退想斋日记【豆瓣9.5高分推荐！本书呈现了晚清民国基层乡村社会应对重大历史事件的丰富细节！初版问世三十年来，受到中外史学界广泛的征引，已
Author: 刘大鹏
Date: 2020-09-06T16:00:00+00:00
Publisher: 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

目录

标注本《退想斋日记》再版小引
前言
光绪十七年〔1891年〕
光绪十八年〔1892年〕
光绪十九年〔1893年〕
光绪二十年〔1894年〕
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
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
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
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
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
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
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
光绪三十年〔1904年〕
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
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
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
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
大清宣统五年〔民国二年，1913年〕
民国三年〔1914年〕
民国四年〔1915年〕
民国五年（洪宪元年）〔1916年〕
民国六年〔1917年〕
民国七年〔1918年〕
民国八年〔1919年〕
民国十年〔1921年〕
民国十一年〔1922年〕
民国十二年〔1923年〕
民国十五年〔1926年〕
民国十六年〔1927年〕
民国十七年〔1928年〕
民国十八年〔1929年〕
民国十九年〔1930年〕
民国二十年〔1931年〕
民国二十一年〔1932年〕
民国二十二年〔1933年〕
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
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
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
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
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
民国二十九年〔1940年〕
民国三十年〔1941年〕
民国三十一年〔1942年〕
乙未公车日记
桥梓公车日记
刘友凤先生碑铭

标注本《退想斋日记》再版小引

山西人民出版社1990年出版的标注本《退想斋日记》已问世近30年，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谭徐锋工作室拟再版此书，谨略述其发现及成书过程，以为小引。

《退想斋日记》为山西省太原县（现太原市清源区）赤桥村举人刘大鹏先生所著，始于光绪十七年（1891年），迄于民国三十一年（1942年），时间跨度52年。

关于刘大鹏的生平，除他去世后乡人为其捐资勒石之《刘友凤先生碑铭》外，在他自己1918年12月20日（农历十一月十八日）的日记中也有一个极为简略的交代：“有生以来，七岁始能言，仍哺母乳，九岁从师读书，十九岁娶妻，二十一岁应童试，二十二岁入泮采芹，二十六岁到省肄业于崇修书院凡十年。王郭村设帐三年，由廪生登科（时年三十八）试春官不第，舌耕于太谷南席村十有五年。在省充议员二年。国大变，闲赋于家于今七年。”1918年，刘大鹏已逾花甲，其后的岁月里，他“闲赋于家”而勤于笔耕，可当现今“著述宏富”一词。

《退想斋日记》最早为先师乔志强先生发见。乔志强先生祖籍山西交城，1928年出生于太原，1951年山西大学历史系毕业后留校任教。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注重在田野工作中搜集整理地方文献。“山西是义和团活动的主要地区之一。为了搞清基本史实，从20世纪50年代初期开始，他就坚持背起书包，带上相机，跋山涉水，实地走访考察了许多城镇、乡村，并且通过去图书馆、档案馆以及通讯访求等形式，搜集了大量稿本、档案等第一手材料。”[1]刘大鹏的《退想斋日记》正是先生田野工作所得。忆及20世纪80年代，笔者以硕士生身份就读先生门下，应《晋阳学刊》原主编高增德先生之约，为《中国当代社会科学家传略》添一先生小传。在谈及先生早年搜集山西义和团史料时，先师这样回忆道：早在20世纪50年代，也就是他刚从教不久，一次偶然的田野考察活动中，他发现了晋祠圣母殿前众多碑石中的《刘友凤先生碑铭》，便有了收集刘氏文献的念头。很巧，山西大学图书馆线装书库有位薛愈先生，世居毗邻赤桥村的古寨村，人熟地熟，两人一拍即合。不久，薛愈先生在刘大鹏的一位亲戚家中找到了这批珍贵材料。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中，由薛愈从收藏者家中临时借来数册，乔先生不分昼夜地在学校摘抄，这便是业师1980年以刘大鹏《潜园琐记》及《退想斋日记》为基本史料，出版《义和团在山西地区史料》（山西人民出版社1980年2月版）的基础。20世纪80年代，乔先生发表的《山西地区的义和团运动》《从〈潜园琐记〉看义和团》《辛亥革命前夕学堂的兴起》等论文中，大多引用了这批资料。

《退想斋日记》及刘氏其他部分手稿后来辗转入藏山西省图书馆。20世纪80年代初，乔志强先生有关开展中国近代社会史研究的学术思想渐已成熟。1982年，笔者以大学三年级学生的身份考取业师的硕士研究生，此年山西大学研究生招生简章乔志强的名下即明确标示“中国近代社会史”方向。记得硕士一年级的后半学期，先生交代我一件事情，这也是他给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到太原城内文源巷的山西省图书馆抄录刘大鹏的《乙未公车日记》和《桥梓公车日记》。很有意思的是，乔先生当时担任历史系主任，也许他的学生太多，并没有过多注意到我这样一个普通的学生，或许是口音所致，他在给省图书馆古籍部主任池秀云先生的介绍信中，把我的名字写成了“新龙”二字，好在池老师也是他的学生，微微一笑而过。这样，我开始趴在古籍部整日抄写，开始在字里行间认识刘大鹏。

两部日记抄写完后，乔先生又安排我和同窗徐永志抄录《退想斋日记》中的“社会史资料”部分。次年又有下一届研究生崔树民、王先明的加入。《退想斋日记》每季一册，煌煌二百余册！直到1985年四、五月间，按照有关“社会史资料”的要求，仍有近半数未能抄录。是年暑期，我又从历史系本科高年级学生中请到高聪明等三位同学继续此事。如今想起30多年前，整日带上几沓32开300格的普通稿纸，骑着自行车往十里开外的省图书馆跑，午间随便吃点什么，再从不收门票的迎泽公园后门入园闲逛，不到下午开馆时间便又等候在门口，每天竟然能抄写近万字，那真是一种求学时代的辛劳与快乐。

《退想斋日记》按照先生的意见抄录完毕后，他又再次标点注释，并将80万字删节为近50万字，准备交付出版。1986年6月，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所王庆成先生受邀主持山西大学中国近代史硕士研究生答辩会。在一次乔先生家的早餐席间，笔者曾聆听两位先生关于出版《退想斋日记》的讨论，王先生极力主张出版此书，乔先生自然心领神会。1987年春，先师即将标注过的书稿及“前言”交付山西人民出版社，这也是1990年出版标注本《退想斋日记》“所见略同”的一个佳话。

在这里要说明的是，《退想斋日记》原有52年，现存山西省图书馆42年（标注本缺录1925年日记），整整缺失10年日记。缺失的年份也有所谓重要年份，如义和团发生的1900年、辛亥革命发生的1911年等。另外，1982年中国社科院近代史所《近代史资料》编辑组编《义和团资料》（下册，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2年5月版）中曾节选收录刘大鹏《退想斋日记》和《晋祠志》的有关资料，笔者数年前曾根据提供选录文本者“山西省图书馆镐咸同志”之线索，寻访该馆有关人士，均不得其详，很可能是一个笔名吧。去年5月间，笔者又曾托近代史研究所档案馆马忠文先生查询刘氏此两种佚作，亦了无所得，至为遗憾。

标注本《退想斋日记》当时仅印行1500册。时间过去了近30年，坊间早已一书难求。感谢谭徐锋先生的识珠之力，再版此书也是对先师一个很好的纪念。

行龙

2019年春于山西大学

中国社会史研究中心

注释

[1] 行龙：《乔志强：中国社会史研究的重要开拓者》，载《山西文史资料》2000年第11期。

前言

《退想斋日记》的作者刘大鹏，字友凤，号卧虎山人、梦醒子，是山西省太原县（现为太原市南郊区）赤桥村人。生于1857年6月9日，卒于1942年8月30日（清咸丰七年五月十八日至民国三十一年七月十九日），终年八十六岁。他在三十四岁（1890年）时开始写日记，直到临终连续记了五十一年，现在尚存有日记四十一年。经过选辑、标点，并适当加以注释，成此《退想斋日记》。

刘大鹏生在清末，和当时的知识分子一样，幼年从师受业，读四书五经求取功名，1878年考取秀才，1881年进太原县桐封书院，次年又到省城太原的崇修书院读书，1884年中举人，以后1895年、1898年、1903年三次参加会试，均未中。他从1886年起，即在山西省太谷县南席村票号商人武佑卿家塾中任塾师近二十年。1914年后回到家乡太原县，当过县立小学校长，经管过小煤窑八九年，并种有少量土地，他亲自督率子女参加田间劳动及经营。他一生没有做过官吏，基本上生活在晋中农村，对下层社会生活有较多接触；在地方上兴办过不少好事，曾募捐集资修葺晋祠殿宇以及附近道路，兴办过晋水水利，呼吁反对过当时的苛捐杂税，在地方上有相当的名望。所以在1908年山西省谘议局成立时，他由太原县推选，任省谘议局议员，民国以后担任过县议会的议长、县教育会的副会长、县清查财政公所经理和公款局经理等社会职务。在他几次会试不得志以后，就用主要精力从事于撰述。除这部《退想斋日记》外，他写了不少关于地方史志的著作，如《晋祠志》（1986年已由山西人民出版社出版）、《晋水志》、《游绵山记》、《潜园琐记》，以及一些诗文、笔记、杂记等。这些，当时都是手稿，未经出版。他的生平和著作目录，详见本书附录的《刘友凤先生碑铭》。

在他长达半个世纪的日记中，记载了不少有价值的史料，他写下许多当时当地农村情况，如气候、水旱灾害、祈雨活动、农业生产，农产品品种、产量、价格、雇工工价、赋税、差徭；大量地描绘了当时的民间生活及风俗，如岁时节日人们的种种庆贺、祭祀、演唱活动，结婚、订婚的各种程序、礼品、费用、婚龄和礼节，同时真实而具体地揭示出旧社会妇女在经济、政治、社会生活上的不平等遭遇。如1918年5月15日他的日记记载说：“里中有寡妇二十余岁，于前数日再醮，姑家得钱三百二十千文，娘家得钱一百千文，此外村礼、社礼、媒妁等钱又费数十千文，合共出五百千有奇。”一个妇女就如此被商品一样地出卖，而她本人竟做不得主，也得不到一文钱。又如1922年6月15日他记载说：“里人刘金牛之祖妾于昨日死，来求予作讣闻帖。予告来人曰：妾虽年六十有八，并未有所出。据丧礼，有所出则儿为期服，无所出则无服矣！此帖予不能出稿。”六十多岁的祖母死了，就只因为她是“妾”的身份，就没有发讣闻的资格。《退想斋日记》中这类资料很多，虽不是出自作者的本意，却揭示出当时妇女受歧视之严重情况。同时，《退想斋日记》对民间丧葬礼俗、辛亥革命后的剪辫、放脚、民间服饰、饮食、宴客习惯、新式建筑物、当时交通工具以及开始演电影、骑脚踏车、火车、汽车及种牛痘等社会新情景都有描述。此外，对社会生活的风貌也有记载，如村镇集市贸易，他在1897年10月18日记述说：“〔太谷〕阳春会上十分热闹，卖货物者甚多。绸缎棚一巷、估衣棚一巷、羊裘棚一巷、竹木器具棚一巷、车马皮套棚一巷。其余，磁器、铁器、纸张棚虽不成巷，而亦不少。此外，杂货、旧货小坛〔摊〕不可胜数。去赶会之车辆约有数千乘，可谓之大会矣。”可以想见当时集市贸易熙熙攘攘之情景。另外，《日记》对当时瘟疫的发生、死亡情况、盗贼劫掠等灾害也都有描述。

较为引人注意的是《日记》中记录了清末农村中种植、吸食鸦片带来的灾难。对鸦片以及后来其它毒品的危害记述很多，很具体。举1892年所记几例可见一斑：“当今之世，城镇村庄尽为卖烟馆，穷乡僻壤多是吸烟人。约略计之，吸之者十之七八，不吸者十之二三。”虽说这个估算有些夸张，但已见危害之大。他描绘一个鸦片吸食者说，“有四旬余岁，面目黧黑，形容枯槁，发长数寸，辫卷如毡，衣裳蓝褛，神气沮丧”，记述了一个鸦片吸食者行窃、卖妻鬻子的惨状。他还回忆农村种植鸦片情景，在光绪初年，鸦片“吾乡尚不敢多种，不过于深僻之处种些。至戊子、己丑间（1888年、1889年），加征厚税，明张告示，谓以不禁为禁，民于是公行无忌，而遍地皆种鸦片烟”（1893年7月8日日记）。在他的日记中大量勾画的当时这一社会问题，使人触目惊心。

《日记》作者虽是封建文人，但他对旧社会的一些社会不平也做了不少记叙，1892年9月22日他记述一件士绅霸道的事情：“吾在太谷县西街，见一大车与一轿车争路，大车所载者重货，轿车只坐二人，一人儒冠儒服，喝令其车夫将大车车夫痛打，大车车夫始犹支架不让，旁一人告之曰：此某孝廉车，而喝令者即是孝廉，汝曷不退之。若不退，定将汝送县，再吃大亏。车夫闻之，鼠窜而退。”他的《日记》中对贪官污吏、苛捐杂税记载更多，例不胜举。对清末的“捐纳”也有叙述如下：“光绪辛丑，为赔洋款，捐纳实官大减成数。以二三千金而得道府者有之，以千金而得州县者有之，以四五百金而得同、通、大使、州判者有之，以二三百金而得府经、县丞者有之，以一二百金而得巡检、典史、主簿、吏目者有之，以百八十金而得教官者有之。”（见《桥梓日记》）在作者的笔下也展开了清末民初农民凄惨生活的画面。1893年2月10日，他写道：“今日午后，余去邻村访友，有一人负四五岁小儿，卖与邻村农家。”他也记载过人民群众对清朝政府的反抗斗争。1892年5月24日，他在省城太原亲眼看到“午后，忽有百姓为群，约有五六百人共赴巡抚衙门喊冤。皆云：此时旱魃为虐，吾侪山人，俱不聊生，而吾阳曲县官催科愈迫，每两银以八千钱为限。吾等赴县署鸣冤，而县官置之不理，遂赴府署伸理，而知府亦然，无奈始赴大人辕下。”1893年8月25日还记载：“〔太原县〕小店镇刘仙洲言：伊村粮店皆闭门不做生意。询之，乃因县尊奉上宪命，从斗行起钱，以备荒年，每斗粮起三文钱。”这实际上是当时商民的罢市活动。到了辛亥革命前，人民群众对清政府十分不满，他记载了当时的各种苛捐杂税之后也提出：“所到之处，人心莫不思乱，每闻人谈论，动辄曰：世道如此，不若大乱之好也。虽系愤激之言，究见人心离散矣。”（1903年2月23日）这些片段都反映出清末社会动荡不安的情况。

由于《日记》作者自身的经历，他记述科举考试颇为详尽，除日记有记述外，还专门有《乙未公车日记》《戊戌公车日记》《桥梓公车日记》三种，现只存《乙未》《桥梓》二种，都是他的亲历。不但录存了考题，而且绘制有会试卷面、履历格式，描述了试场情状。对于书院生活以及后来的学堂都有记事。至于对当时的历史事件，甲午中日战争、戊戌变法、义和团运动、辛亥革命、北洋军阀混战、抗日战争，《日记》中都有反映。有的是得之传闻，也有的是目睹亲历，既显现了作者的态度，也反映了民间的情感。总之，《日记》的涉及面十分广泛，从作者的视野和角度反映了这一个时代的各个方面。

读者也会注意到，由于时代和社会生活的局限，《日记》中刘大鹏的封建保守思想是显而易见的。如对科举制度的眷恋不舍与对初建立学堂时的不满，甚至有一段日记中反映出他对清朝的某种留恋与对民国的不满；又如对封建伦理道理的追念与对各种新事物的摒弃，《日记》中对铁路、对使用阳历都在开始时有相当的抵触情绪；《日记》中还夹杂着不少迷信的、错误的或是当时社会误传的东西。对于这一些能勾勒出那个时代封建文人思想侧面的资料，我们在选辑《日记》时，没有完全不选，而是酌量留存，尤其是一些事件的叙述中夹杂了这样一些议论，就只好连叙述文字一齐录存了下来，以存实况。当然，我们应当透过这些落后的不正确的议论来分析研究那个时代以及那部分人的思想面貌。

我们将现存的这部日记选辑了史料价值较大的部分，以原来的年代编排，将阴历月日换算成阳历月日附注于后，并对原文做了一些必要的注释，明显的错字衍文也做了更正。《日记》中原有的注释，使用（　），辑点者的注释与更正，使用〔　〕，对原文看不清或缺损的字，以□来代替。

这部《日记》的辑点既成，应山西人民出版社古籍整理编辑室同志们的好意，公诸广大读者，对研究我国近代史和社会史可能是有些用处的。在辑点工作中错漏的地方一定难免，恳切希望读者提出宝贵意见。对于曾协助过我完成这一工作的池秀云、行龙、王先明诸同志，在此致以诚恳的谢意。

乔志强

1987年春于山西大学历史系

光绪十七年〔1891年〕[1]

十二月初一日〔12月31日〕

五戒（自记）

戒多事，多事则致侮；戒多言，多言则招尤；戒多动，多动则得咎；戒多欲，多欲则纷心；戒多费，多费则受困。

七征（自记）

征自惰，惰则事难成；征自傲，傲则讨人厌；征自是，是则行多乖；征自欺，欺则心不安；征自满，满则祸随至；征自怒，怒则定伤生；征自忽，忽则必多侮。

十求（自记）

求阴阳之和；求人情之厚；求风俗之敦；求父母之欢；求心术之正；求品行之端；求德业之进；求益友之多；求幽独之安；求身体之壮。

八本（记在昨）

以谦退为保身之本；以安祥为处事之本；以涵容为待人之本；以洒脱为养心之本；以不求为敦品之本；以退想为快乐之本；以耐烦为进德之本；以淡泊为养生之本。

十二月初二日〔1892年1月1日〕

馆中记[2]

程子曰：天地之间，只有一个感与应而已，更有甚事。由此观之，以善感则善应之，以恶感则恶应之。感应之理，丝毫不爽。即以耕种言之，种豆则豆生，种麦则麦生，断无种豆得麦，种麦生豆之理，此人所易知者也。

天地生人，其性本善，而有言性恶者，何也？其或有所感而发欤？抑真见性恶者而言之欤？如以有感而发，其说尚有可原，若真谓之性恶，岂非害天下万世者乎！圣人教人，只言性善，犹恐人入于恶，若言性恶，何能使人转而向善也？凡人之情，趋于恶则易，趋于善则难，人苟以善自治，虽至恶之人，亦可移之从善，圣贤千言万语，非恐人之自暴自弃也耶？

注释

[1] 按：《退想斋日记》始于光绪十七年，本年只记有十二月初一、初二两天，全文照录。

[2] 其时，作者任塾师于太谷县南席村票号商人武佑卿家。

光绪十八年〔1892年〕

正月十五日〔2月13日〕

自记　馆中记

天地之间只有一个伦理，伦理者，维持天下万世之大纲也。所以圣贤教人，首重明伦。盖伦理明则天下治，否则天下乱，古来弑君弑父之人，何一非不明伦理之人乎？

四月二十三日〔5月15日〕

省垣崇修书院记[1]

昨在路上，闻行路之人皆云：时势险阻，人心叵测。余询之。曰：昨日向晚，此路某处，有一车被贼人将骡抢去二匹，约值百千有余钱。余始闻之，忽然惊，既又慨然叹曰：当日衔西山，行人交错之时，而贼人竟敢行劫，概肆无忌惮，果时岁之不丰欤？抑教化之未善欤？如此等事，真令人莫解。

四月二十五日〔5月21日〕

太守开棚考试太原府属童生，余长子玠应试，余为廪保。四鼓而起，率玠与同乡朋友共赴府署，听候点名。至则遇外县旧友，有为廪保者，有送弟子应试者，共叙寒暄，相谈衷曲，真乃洒脱之至。

四月二十六日〔5月22日〕

崇修书院记

禀见山长张公甫光夫子，而夫子示我以用功之法，认理之规。余乃觉前日所穷之理，实多茫昧。

乙丑会友寿阳张子聪言，庚寅〔1890年，光绪十六年〕进士谷如墉，凡事皆俭，独归家不然，所乘必骡拖轿，费钱十余千，若骑马坐车，不过费三四千钱。疑者询之，进士答云：余所乘拖轿，盖为看书计耳。余闻之，不禁叹其识见之高。

四月二十八日〔5月24日〕

早饭后，太守挂榜，余子玠名列第三十八名。

二十四日〔5月20日〕午后，忽有百姓为群，约有五六百人，共赴巡抚衙门喊冤。皆云此时旱魃为虐，吾侪山人，俱不聊生，而吾阳曲县官，催科愈迫，每两银以八千钱为限。吾等赴县署鸣冤，而县官置之不理，遂赴府署伸理，而知府亦然，无奈始赴大人辕下。抚宪乃许今日开仓赈济，众乃散归。不知今日赈济否？

五月初六日〔6月1日〕

上天不雨，悉由风俗之奢靡，人情之浇漓。当此之时，有司民之责者，皆祈求雨泽，只闻其此庙拈香，彼寺礼拜，概未闻其行一善政。以余言之，与其虔心祈祷，何如多行善政，庶可邀上天之恩泽也。

五月初十日〔6月5日〕

去秋至今，雨泽甚缺，虽三月二十六、七日〔4月22、23日〕下三四寸，亦不济事。立夏以后，芒种以前，正是播种之期，而上天概无一点雨泽，望慰三农，天意果何如也，果欲杀斯人欤？抑亦旱而示警欤？吾意斯时，人争夸诈，俗尚奢华，上天不雨，欲人之知自责耳。但目下人心慌乱，粮价日增，丁男妇子，啼饥者多，亢旱如此，能无憔灼。

五月二十六日〔6月20日〕

省中记。由榆次到省应试，书院记。

榆次大会由来久矣，父亲大人每年于五月廿三四日由太谷铺中即去榆会，昨日余由家去榆会，以为父亲大人，定当在榆，不料尚在太谷，意殊歉然不乐，于是由榆次到省应试。

五月二十七日〔6月21日〕

昨日路上，见田野之中，有苗者甚少，间或有之，不过初出地皮，而农家皆郁郁不乐，但云上天不雨，吾等何以为生？

六月十五日〔7月8日〕

家中记。

昨日己刻，宗师大人奖赏生童，余亦与焉，勉励士子以根底之学，不可徒攻时文，兼以敦品为谕，以嗜好为戒。可见宗师大人，望士子之心殷也，特患诸生闻宗师之言，以为此皆老生常谈，而不遵行之，以负宗师勉励之心耳，言念及此，能无佩服之不志。

六月二十一日〔7月14日〕

未刻又雨，彻夜不停。

去年至今，概无一场饱雨，所以粮价日增，油价亦贵，而杂粟之中，麦子更胜，白面每斤价六十文，虽不敌〔光绪〕三、四年遭荒之价，而人民亦觉其甚苦。……

六月二十二日〔7月15日〕

人情厚薄，于事为之际即见之。去年秋，余姨母仙逝，贫无以葬，一切殡葬花费皆其侄营办。余往吊之，邻里皆称赞其贤，余亦叹曰：“此人斯世罕有，真足令人景仰。”及今春清明节，余奉母命，为姨母送纸，闻姨丈与姨弟言，其侄去年腊月，逼令还殡葬花费之债，且将其地契取去。余闻之，始叹其侄去年营办葬具，乃盗名耳，不足为贤也。由是思同治甲戌年〔1874年〕，余二伯祖母仙逝，从伯父亦贫不能葬，余父亲大人在外贸易，颇能糊口，亦无余资，忽闻二伯祖母□音，即匍匐而归，一切葬具，皆自己极力营办，而所花钱财，未尝问从伯父焉。有邻里谓父亲大人曰：“子二伯母仙逝，凡所葬之事，皆当汝从兄办之，子何必为之经营哉？”父亲大人泣而对邻人曰：“吾兄务农，不能多构银钱，致家用之不饶。吾不肖，颇能自给，营葬吾伯母，虽未能礼数全备，而尚可以草完此事，若向吾兄请教，而逼令吾兄出财，致吾于不孝不弟耳。吾惟向吾兄请问何日安葬，而所费多寡，绝不敢□言，盖恐言之或伤吾兄之心也。”邻人闻之，叹服而退。余彼时年十八岁，概不懂事，但父亲大人所为所言之事，至今犹记于心。昨日余去城中，遇姨丈又言其侄逼令之事，余是以慨然而叹，而追忆父亲所为之事，以为人情厚薄，于事可见也。

闰六月十四日〔8月6日〕

今岁前半，旱魃为虐，至六月初旬，始有雷雨，中旬以后，甘霖普被，由是大雨连绵，概不停止，汾水、洞涡水，以及沟浍涧壑，全行大涨，沿河一带，禾稼秋苗被淹没者甚多。自十九日至闰月十三日〔7月12日至8月5日〕，始雨敛云收，为之开霁，前后连阴共二十四日。昨日午后，余在当局，从太原来一人言：吾县被水灾者甚众，禀于官者八十余村，西寨、城北等村，被灾尤甚，不惟伤其禾稼，直将房屋倾毁，伤人尚不知其多寡，目下人民乏食啼饥，县父母暂且赈济，以救燃眉之急。闻之令人不胜伤感。此外村庄被灾情形，尚不知其详细，据其人说阳曲西北一带与榆次西北一带，俱被汾水淹没，但未知灾之轻重。又闻一临河人言：今番汾水大涨，与往日不同，往日水大，不过高于岸齐，甚则高出乎岸数尺而已，今者巨浪洪波，俨有数丈，水来如城郭一般，幸而分流数处，以杀其势，不然沿河村庄，皆为收拾去矣。遥而见之者，无不毛骨悚然。且随波逐浪之尸，浮于水面者，不知其数。余闻之，不禁怆然曰：水固可以养人，而也足以害人，水之为患亦危矣哉！今以安居乐业之民，一旦遭此水患，大则伤生害命，小则乏食啼饥。芸芸众生，不得其所，是果天意为之乎？抑人事为之乎？真令人难知也。

闰六月二十一日〔8月13日〕

凡人所赖以生者不一其途，大抵资农桑技艺者居多。吾乡人众，务农者十之一，造纸者十之九，年来草纸价低，粮价甚高，造纸之人几不聊生。近闻纸价渐涨，吾乡之人率皆欣喜鼓舞。余询价高之故，言近日汾水大涨，将阳曲县上兰村一带全行淹没，上兰村者亦资造纸为生也，今被水灾，遂不能造，并将造纸之秸亦毁。彼处不出纸，吾乡之纸价日高，自然之理也。宜吾乡欣喜不置，窃尝念之，此处之人虽喜，而彼处之人实苦，当此之时，上兰村之人概不能造纸，又无禾稼可望，则朽腹而啼饥者，诚不知其凡几？若目睹之，定然可伤，吾乡欣喜之人，亦未知其念及此焉否耶？！

闰六月二十二日〔8月14日〕

雨霁云收。

国家设立书院，为作育人材计耳。吾晋省垣，目下有三书院。一名晋阳书院，由来久矣。一名崇修书院，同治年间设立。肄业于两书院者，全无膏火，惟课试在前列者，论等次给发膏火。一名令德堂，光绪壬午年〔光绪八年，1882年〕设立。其中肄业者，悉由学宪、抚宪挑选，才高学富者，始得与焉。又呼为高才局，以五十人为额，凡在内肄业者，每人一月给膏火银，始则五两，今则减为三两，每岁以十月计。中举者即出院，不愿在此听，屡缺屡补。余前肄业在崇修书院，去秋科场毕后，余由家到书院，令德堂一友告余曰：令德堂此时缺额甚多，刻下夤缘而入者不少，子盍稍自贬损，夤缘以入乎？余曰：异哉！……

闰六月二十三日〔8月15日〕

余实不肖，而于俭之一字颇不甚远。前在省垣书院肄业，众友皆谓余俭约过甚，有一友诮之曰：子俭约尚矣，而饮食之奉，何乃菲薄如此？或者嫌其肚大乎？余曰：吾等在此肄业，是求德业之进，非求饮食之佳，子言余饮食过俭，而吾每日所食，不外好面、豆面，间或有肉有菜，尝以为父母在家，尚不知食此否，而余自奉如此，何幸如之？且余在此享福，亦父母之福荫也。夫子之言，似有未当欤？友遂默然而退。及到馆中，有人言余太俭，亦以此言答之。余于平日，或在外有人相邀食便饭，或与人贺喜赴宴，或在外自己饮食，一临美食与盛馔之间，必默尔思之曰：吾父吾母不知今日所食何饭，余乃食此酒肉珍羞，诚余之不孝也。但恨不能请父母食之。此余意中事也，未尝与人言之，今日记出，非夸示于人，不过因饮食而偶及之耳。

七月初五日〔8月26日〕

太原县抬搁迎神，由来久矣。传言自明洪武二年〔1369年〕起首，至今概无间断。每年七月初四日，从城到晋祠恭迎圣母，至太原南厢龙天庙供奉。初，晋城中大闹，而远近人民，全行赴县，踊跃聚观，老少妇女，屯如墙堵，农夫庶众，固不足论，而文人学士，亦皆随波逐流，肆狂荡之态。有识者澄观此事，不禁叹识见之各殊。

七月初八日〔8月29日〕

田家之乐，莫若此时也。处暑以后，白露以前，可食之物甚多，瓜则有南瓜、北瓜、葫芦、茄子；菜则有豆角、芥子、萝卜、蔓荆；果则有绿桃、红果、诸枣、葡萄；更有玉茭、杂豆，率皆成熟，可谓盘中之餐。

七月二十二日〔9月12日〕

嫁女婚男，实是紧要之事。为父母者，当择配之时，端宜审慎精详，以求孝悌克敦之家与里中名德古旧之门，万不可有所贪慕，攀附非偶，尚不说其家之教泽何如，与男女之贤否何如，而徒以其富贵甲于一乡，即与之联为婚姻，其不贻他日之忧者鲜矣。何则？娶媳而不求淑女，则使吾子娶非其偶，必至累及家门；嫁女而不择佳婿，则使吾女嫁非其人，必至终身受苦，是谁之过欤？张扬园先生云：“无家教之族，切不可与为婚姻，娶妇固不可，嫁女亦不可，为子孙娶妻嫁女，必择孝悌世世有行仁义者。”先生之言，真不易之论也。

七月二十三日〔9月13日〕

昨日归家，父亲大人尚在外经营，忽有人来言族伯母仙逝，悲不能支，且无子息，概无丧具。母亲大人即命余延诸族兄备办衣衾棺木。自午至夜，备办始周，二鼓后，乃将族伯母小敛，遣人看视，尚未卜日安葬。

七月三十日〔9月20日〕

昨日奉母命来谷（太谷县李满庄）省父[2]，一见父亲大人，辄喜不自胜，遂将家中诸事，与父去省考试何如，在馆何如，一一禀明。而父亲大人亦欣然而喜。谓之曰：“尔今来此，吾心慰矣，明日即可回去，禀尔母亲知之，到馆尽心教授弟子，不可在此多住，耽误弟子读书，中旬后吾即回去。至于尔族伯母仙逝，一切营葬花费，吾家偿之，不必累尔诸族兄。”又谓之曰：“吾前命尔为学，如敦宗族、和乡党，敬师友、正心术、端品行，以及赒恤贫穷，儆戒贪利，寡欲养神诸事，尔亦留意否耶？”又云：“吾在此方，虽未能修德行道，然济人利物之事，亦常为之，故居人多称吾为善人，亦以吾救卖妻鬻子者故也。”余应之曰“谨遵命”。

八月初二日〔9月22日〕

由太谷归家。

人之识见，固然不同，而器识亦异。余今日前半天在途中车上，车夫与别一车争路相嚷，众人劝止。同车一人言曰：此车夫可恶，所遇者皆无势力之人，若遇有势力之人，彼必受气。即如昨日，吾在太谷县西街，见一大车与一轿车争路，大车所载者重货，轿车只坐二人，一人儒冠儒服，喝令其车夫将大车车夫痛打，大车车夫始犹支架不让，旁一人告之曰：此某孝廉车，而喝令者即是孝廉，汝曷不退之。若不退，定将汝送县，再吃大亏。车夫闻之，鼠窜而退，市人皆叹服孝廉。余问同车人曰：“子所言者，是谁之过欤？”同车人曰：“车夫恶，孝廉是。”余曰：“子言差矣，某孝廉者读书人也，车夫者平庸人也，读书人与平庸人相争，则高低分矣。且争之一字，君子犹讳，况与人相争乎？”同车人唯唯，余亦默然。

八月初七日〔9月27日〕

昨日清朝〔清晨〕，去县应桐封书院课。

八月二十二日〔10月12日〕

天灾流行，自古不免。闰六月初旬，汾水大涨，吾邑被灾村庄，啼饥待哺者甚众。县尊念切恫瘝，祈请上司赈济，而上司业已准请。昨日余在桐封书院，闻张性诚先生言，上司赈济吾邑，借文水县谷数千石，凡被灾者赈一月，每人官斗九升，民间四升五合，计每人一日一合五勺。此时谷尚在文水，无脚费不能运到吾邑，时议欲民去文水自取，但吾邑与文水，相去百余里之遥，往返必四日，尚需路费，民计所得少而所失多，皆不愿取，不知此后如何措置。余闻之，不禁慨然曰：“被灾群黎苦不可言矣，官之施恩虽大，而民之受惠实小，所望身为民上者，博施济众耳。”

八月二十四日〔10月14日〕

《鸦片烟说》

稽昔日，有害于人者，不过博奕好饮酒数端而已，然此尚未为大害也。若夫鸦片烟之为害，不可胜言矣。当今之世，城镇村庄尽为卖烟馆，穷乡僻壤多是吸烟人。约略计之，吸之者十之七八，不吸者十之二三。初吸之时，皆以为精神可添，闷愁可解，殊不知吸之日久，非特不能添精神，而反将精神大损，非特不能解闷愁，反而使闷愁倍增。吾见吸烟之人，形容枯槁，面目黧黑；坐则懒起怠□，动则长吁短叹，以为人皆体胖身肥，精神勃发，吾乃为烟瘾所累，不得自如，有追悔莫及者矣。试历言其害。

其在仕宦之流，奉国家之命，治天下之民，自当夙兴夜寐，治剧理烦，兴其利而除其弊，为万姓策安全。一吸鸦片烟，体疲身倦，怠惰自安，要紧公事，犹亲手为之，若不关紧要之端，悉倚手下人等措置，又何暇问民疾苦，而为民谋生息哉？幸而所倚者为正人，尚不害事，倘为匪人，则其害无穷，大则贻杀身之祸，小则夺一己之职，无论位之高卑，其害一也。此为官者吸烟之害也。

其在为学之士，翻经阅史以及作文赋诗写字，一日之间，时间不懈，乃能见功，倘吸鸦片烟，而用功之时自少，虽在士林，亦不过□习浮文，以博取人间富贵，而于穷经致用之学，自不暇讲求，然此犹为士之上焉者也，等而下之，不顾品行，不惜廉耻，徒以平日之间，希图鸦片烟之资，以偷生于世。所以士习日卑，而卓荦之品不数觏也。此士吸烟之害也。

其在草野农人，时已春矣，人皆及时而播种，而吸烟者尚晏处于家，迨时已促迫，而始于耜于耒以至于田，播后人皆耘苗去草，彼乃任苗草之相生，及至禾稼既熟，人皆人斯仓而万斯箱，彼独叹今岁之歉。由是家用不给，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蓄妻子，年复一年，穷困无聊，始则变卖田宅，继则典质衣物，终则鬻妻售子，家屋兼丧，只留自己一人，即欲为人佣工作苦，而人亦不用，吸烟至此，虽欲不乞讨，其可得乎？此农人吃烟之害也。

若夫工人，勤则可致富，惰则必受贫。吸烟之人断未有不惰者。夫工人以技艺养身，作一日乃得一日之需，作一月乃得一月之需。一日不作，既不能得。不吸烟者，能养身兼能养家；吸烟之人，不惟莫能养家，即自己之身，亦恐不能养也，况技艺养少不养老乎？少时积余资，至老自可不受穷。借非然者，其不流离而失所者鲜矣。此工人吸烟之害也。

以云商贾，百计经营，唯求获利，然必勤俭无疏，乃能获无穷之利。至于吸烟，不惟惰而不勤，亦且奢而不俭，所以年老者多为财主所摈，年少者亦为掌柜所弃。无铺可住，闲在家乡，欲耕田而力不足，欲读书而时已过，欲作一小买卖，以求获利，一则无财为资本，二则烟瘾累身，涉于怠惰苟安而不思振奋，惟是在家受冻馁而已。此时之大商大贾，吸烟者甚众，而财东亦无如之何，率皆不得已而用之，然能获重利者无几也。此商贾吸烟之害也。

至于妇女，其害尤烈。家中有一妇人吸烟，则为子者为夫者恒染之。即有不欲吸者，亦必涉之。历览当世，母诱其子，妻诱其夫者，更仆难数。何则？子不吸则母不能方便，夫不吸则妻不能方便。惟是子吸之，则供其母，夫吸之则供其妻，此势之自然者也。且不只此也，家道富饶，不过怠于女工，尚不至不顾廉耻；若贫寒之家，纺织既弛，钱财自乏，而鸦片烟之资，亦无所取，则烟瘾来逼，遂至作无耻之端。失节丧品、败坏家风，亦不惜矣。此妇女吸烟之害也。

及观富家，无论男妇长幼，率皆黎明方寝，日落才起，即早起亦在午后。举凡家中事务，与外间一切应酬，以及银钱出纳，悉付婢仆掌管而已。惟是饱食终日，处高楼大厦之中，求沃壤膏腴之土，以备终夜呼吸。家之银钱赢绌亦不问焉。所以不数年间，家庭凋落而不能自振，更有一败涂地，反不如贫寒家之景况耳。此富家吸烟之害也。

甚矣，鸦片烟之为害亦大矣哉！旷观目前，一乡一邑之间，破屋败家者凡几辈，卖妻鬻子者凡几辈，流亡他处者凡几辈，落为乞丐者凡几辈，富贵而夭折者凡几辈，贫穷而偷盗者凡几辈，善良之丧品者凡几辈，妇女之失节者凡几辈。穷其流弊，要皆为吸鸦片烟之故也。而世之人犹执迷不悟，每趋之而若鹜，庸俗俗士不足论也，虽豪杰英雄，一入其中，亦必挫其志气，消其精神，将向之所谋之事，所为之业，与所期之义理，涣然冰释，而不复奋兴。呜呼！鸦片烟之为害，匪浅鲜矣。风俗由此而坏，人情由此而偷，贫穷由此而致，筹算由此而短，世道由此而衰。言之者痛心，观之者蒿目，芸芸众生，悉罹其害，不知何日乃能消除此害，俾万姓去危就安，咸涤旧染之污也。吾愿世人同心协力，革除此习，永不沾染，以绝其根株，尤愿上天不生此物，即有种罂粟者，俾不能获利，则人自不栽种，而鸦片烟即可断绝矣！但未知天意何如耳。如其天果厌之，或种之而不生，或吸之而即病。将所存者，或火焚，或水毁，或自坏而不能用，顷刻之间，除之净尽，非将一时之幸，实天下万世之幸也。且上天以好生为心，自当念无知小民，俾群黎百姓脱离其害，以庆更生也。天乎！天乎！其亦□此天下苍生乎？！

八月二十九日〔10月19日〕

贫穷困苦之人，自古不免，然未若此时之甚也。今有一卖黄土者[3]，馆中买而卸之。余出门视之，则见父子二人，共挽一小车，其父约有四旬余岁，面目黧黑，形容枯槁，发长数寸，辫卷如毡，衣裳褴缕，神气沮丧。其子十二三岁，衣服虽敝，面目尚觉光彩。余询之曰：“兄身体雄伟，而气象衰惫，此意者吸鸦片烟乎？”彼应之曰：“然也。非吸鸦片烟，必不至是，且不独余吸也，余妻亦吸之，只因夫妻二人吸烟，致使衣不蔽体，食不充腹，子女亦皆受穷。不怕先生见笑，此刻业已近午，吾父子二人，尚未一餐，卖此土而始餐之，烟瘾真累煞人也。”余曰：“与其受此穷困，何如不吸为妙。”其人曰：“吾亦欲不吸，但不吸则四体不能动以求利耳，虽悔亦莫及矣。……”

九月初十日〔10月30日〕

今日余母亲大人六旬有二岁大寿。忻喜之至，黎明而起，余夫妻二人，向堂前拜寿，长子玠、次子瑄亦到堂前叩首鞠躬。余乃神前上香为母亲大人默祷曰：“吾母劳苦一生，待人甚厚，见穷贫之人，时常施舍，为善之念，未尝一日忘。但余不肖，莫能尽孝于高堂，酬大人之心于万分之一，余之罪不能逭也。今在神前，诚心默祷，伏愿将己寿减之，为吾亲加之，至于无穷。神其有灵，其鉴此苦衷乎。而且默佑身体安康，饮食如常，与吾父亲大人，福禄缕之，万寿无疆，是余之幸祷也。”祝毕，遂上堂为二亲献饭，虽无嘉肴旨酒，而所献之食，尚合父母之心，足以博欣喜之意念。由是一堂之上，其乐融融也，惜余无德以报罔极之恩耳。

九月十一日〔10月31日〕

昨日晚间，里人获一偷儿，问曰：“汝亦良民，何以破吾窗，入吾室，以盗吾物乎？汝亦羞愧否？”偷儿应曰：“吾所为此，岂不知羞，但今日穷困无聊，不食犹可枝梧，独无鸦片烟可吸而烟瘾所迫，概不能稍缓须臾，计无所出，不得已而为此，欲求鸦片烟之资，不料为君所获，伏乞原谅，以宥吾罪，吾非为烟瘾所迫，断不为此无廉无耻之事。鸦片烟真累煞人也。”顿首请宥，里人哀之，众乡邻亦相劝，遂不责让而使去。……

九月十五日〔11月4日〕

鸦片烟之害，滋蔓难图，所到之处，人皆叫苦，谓为鸦片烟所累，不得足食丰衣。余昨日午后，去邻村而访友，正谈论间，见一人侧坐，询之，余友邻人也，又问家中几人，彼人应曰：“只吾一人，因吸烟所累，虽有心娶妻生子，上承宗祧，亦不得如愿。”余劝伊改之，言已，与余友又语一时，乃告归。归至吾里豫让桥，有四五乡人聚而相谈，余至，众人皆相问讯，一邻人手持鸦片烟，叹曰：“吾被此害，致使衣不蔽体，食不充腹，不知何日能免此害也。”余曰：“子盍改诸？”邻人曰：“吾亦欲改而不吸，但无法可改也。”余曰：“恐子欲改而心不坚耳，子果诚心欲改，其法甚多。”邻人急请之，余即以林文忠公退瘾方示之，且告其渐吸渐退，即不药亦可改也。邻人欣然而退，众邻人亦喜，遂散而归。

九月十七日〔11月6日〕

秋成报赛，原属古礼，至于今皆行之。或演剧，或抬搁，或装男扮女，歌且舞，或宰羊烹猪敬以献，事虽不一，要皆年谷顺成而始为之也。吾邑晋祠镇一带，抬搁送神，道光年间当行之，闻父老言，彼时抬搁者共十三村，晋祠、纸房、索村、东院、三家村、万花堡、濠隍、东庄、张老、南大寺、北大寺、塔院与吾里（赤桥村）。至咸丰初年，粤匪洪秀全作乱于南省，吾省平阳府亦被蹂躏，吾乡虽未被扰，而人民惊慌，四境不安，遂将抬搁之事，倾而不办。越同治至光绪辛巳〔光绪七年，1881年〕又行此事，但所办者不过晋祠、纸房、东院、塔院、张巷、北大寺等村而已，其余皆不能办，于此见农家之景况，较前远甚也。……

十月初二日〔11月20日〕

……今年春，雨泽甚缺，粮价遂增，至五月而更甚。六月得雨，粮价始不加，迄于秋，到处皆有禾稼，惟被水淹之处，禾稼皆伤，人皆谓今岁必大熟，粮价渐至而减，孰知收获已毕，悉叹年非大有，而乏食之处甚多，价遂又涨，此时之价，无论何粟，皆长于秋，较去年冬日，增于过半，即以麦较，去年每斗六百文有零，此时每斗一千三百文有零。……

十月初六日〔11月24日〕

……每见近世，父母在堂，兄弟尚觉和翕，迨父母没而心遂变矣。或兄憎其弟，或弟恶其兄，概不念同气枝连，相视胜于仇人，每欲荡析离居。由是将家产判为数段，兄弟东西，各操其业，甚至有父母在堂，即分家离居者，将其父母置于间地，兄亦不管，弟亦不顾，致父母日受悽惶，泣然流涕，心中伤感，彼乃拥妻抱子，晏然而居。如此之人，其良心归于何处矣。……

十月二十五日〔12月13日〕

壬午岁〔光绪八年，1882年〕腊月，余由省垣书院归家，有友告之曰：“吾邑大商某，家资甚厚，为子娶妇，邻里戚族助办婚事者甚多，稍不如其意，辄将相助之人，凌侮备至，而于读书之人更甚，动云皆邑之士，概不知礼义，受侮者真难为情。”闻之不胜痛恨。……

十一月初五日〔12月23日〕

……但近年以来，闾阎之中，家给人足者寥寥无几，即以吾邑计之，不过三二诚实富家，自此而外，虽名富家，实属空虚。盖吾邑富家有生意者甚少，有田产者良多，此时之田产，不惟莫能多收租课，甚且有收租课而莫符国课者。……

十一月十二日〔12月30日〕

……近闻邻邑有一大商，积财数十万，俨然富甲一邑，概无善端可称，每恃财而肆恶，即如其所管之生意，悉据为己有，虽有财东，而亦末〔莫〕如之何矣，财东若使钱，必向其摇尾而乞怜，喜则与之，怒则不与一文。其子更恶，骄奢淫佚，盘游无度，目下捐道台衔，妻妾数十人，声势吓然，为恶不悛，前数日大商忽死，其子亦得暴疾，相继而亡，无一子嗣，延其宗祧，自死之后，家中无主，其族人扰扰攘攘，欲为继其后者有之，欲分其产者有之，此争彼竞，纷纷不已，势非丧其家而不能了，此非恶报之一证乎？

十一月十五日〔1893年1月2日〕

……近来吾乡风气大坏，视读书甚轻，视为商甚重，才华秀美之子弟，率皆出门为商，而读书者寥寥无几，甚且有既游庠序，竟弃儒而就商者，亦谓读书之士，多受饥寒，曷若为商之多得银钱，俾家道之丰裕也。当此之时，为商者十八九，读书者十一二。余见读书之士，往往羡慕商人，以为吾等读书，皆穷困无聊，不能得志以行其道，每至归咎读书，此皆未得书中滋味者耳。……

十二月二十一日〔1893年2月7日〕

……余于昔日，尚无知觉，不知时势何如。犹记忆同治年间，吾乡到处皆家给人足，气象甚觉丰隆，而贫穷之家，寥寥无几。迨光绪初年遭大荒后，人民去其大半，所留者多贫不能支，到处皆墙倒屋塌，气象凋零，人人嗟叹无钱，莫能度日为生。今日者去荒年已十四五岁，世势日觉贫穷，人情愈觉浇漓，即如生意之家，每年到此时收账，前数年欠账者甚少，迄于今，欠账之人，不惟不还，甚且有欠人钱而以为无事者，然此亦由贫穷所致也。余从戊子年〔光绪十四年，1886年〕每到此时，常向诸商人询之曰：“今年收账较前何如？生意较前何如？”皆曰不若去年。前二日余又询之，皆曰“今岁较去年远甚”。一年不如一年之言，于今已五年矣，举此一端，可见世道衰微之甚矣。……

十二月二十四日〔1893年2月10日〕

今日午后，余去邻村访友，有一人负四五岁小儿，卖于邻村农家。……

十二月二十九日〔1893年2月15日〕

昨日二鼓以前，吾里一铺家，去晋祠负钱而归。才至村外，黑暗之中，从空来一恶徒，持一短棍，当头而打，遂将负钱者闷倒在地，犹未抢钱，随后即来一人，盗即惊去。……

除夜〔1893年2月16日〕

每当除日，彻夜不眠，始则备办祭物，洗涤祭器与夫迎神祀祖等件，继则为供养父母饮食酒肴，以及衣服鞋帽，终则率妻子洒扫庭堂，伺候父母起居。迨至五更，迎神拜祖，供祭食，上长香，燃红烛，爆柏柴，家庭之内红光照耀如同白昼，各寝室中，俱然明灯，通天彻地，尽为火光，真乃吉日良辰也。

注释

[1] 其时，作者就读于太原崇修书院，这天日记记于书院。下同。

[2] 其时刘大鹏之父在太谷李满庄经营木材生意。

[3] 山西地区，以前用黄土、煤末揽拌和泥用以生火做饭、烧水。

光绪十九年〔1893年〕

正月初七日〔2月23日〕

世俗遗风，凡生子，每到满月，敬备酒食，请稳婆与乳小儿之妇。今日为余三子满月之期。……

正月十五日〔3月3日〕

……元宵佳节……回忆余十余龄时，吾乡到处，每当此日，甚觉热闹，各街各户，皆燃红灯、烧塌火，彻夜通红，灯光、火光与月光相接一片。丁男子妇，悉踊跃游观，而村居人等，又装男扮女、嬉戏于街，名之曰“秧歌”。远处不知，吾里邻村，有此者甚多，于以知群黎之富饶也。迄于今，各村各庄，间或有一二燃灯之处，而烧塌火者寥寥无几，又不闻有秧歌嬉戏，是何故哉？皆因吸食鸦片烟者众，故如此。吁，可慨也。

正月廿六日〔3月14日〕

群黎百姓，悉被鸦片烟之害，一家之中，无吸食鸦片烟者，尚可宽裕度日。若有吸者，必至日不聊生。余族兄前数日，雇一造饭老妇，年已七十余岁矣，人问其有子否，曰有。问其子年几何，曰三旬余岁。问之者曰：“若大年纪，有子而正在强壮，尚出门为人造饭，真令人莫解也。”老妇曰：“吾家运甚衰，子与媳妇，皆吸鸦片烟，子则四体不勤，媳则怠于女工，日卧家中吸烟，将衣物等件尽售于人，目下莫能糊口，无奈出门事人，求几文钱以养儿与媳。”正言间，其子即来讨钱，言饭犹可缓，而烟瘾所逼，莫能缓须臾。取数十钱而去。……

二月初七日〔3月24日〕

……当此之时，正是种麦之候，其余尚不及期，然农家不皆种麦，且有种鸦片烟者，以为种此可以获利之多。……

二月十八日〔4月4日〕

清明佳节，无不动追源报本之情。每当是日，虽贫穷之家，亦必备办祭物，去坟茔而祭。

三月十八日〔5月3日〕

当今之世，士风甚坏，平日用功所读者，固是时文，所阅者无非制艺，而于经史子集不问者甚多，所以士林之内多浮文而少实行，则孝悌忠信礼义廉耻诸端，亦皆不讲。……吾乡僻处偏隅，士人甚少，即游庠序者，亦多不用功，非出门教书而塞责，即在家行医而苟安，不特读书求实用者未尝多观，即力攻时文以求科名者亦寥寥无几。……

五月初一日〔6月14日〕

王郭村一乡，共有五六百人家，分为十社，每年今日各社农家鸣锣击鼓，执伞竖旗，共去牛家口迎神。辰、巳时去，未、申时归，锣鼓喧天，旌旗蔽日，儿童踊跃前呵，丁男欣喜后拥，妇女左右旁观，执事者衣冠整肃。社前设立香案，神来则虔诚叩拜，抬神将阖村游完，乃迎神于真武庙中，安神时即献羊一，献酒三爵。礼毕，众农始散。……

五月五日〔6月18日〕

端午日用菖蒲泛酒以避毒，故为“蒲节”，又名“天中节”，以五月五序届天中也。每当今日，天下之人皆设肴酌酒庆贺佳节，共乐升平，而书馆学生亦皆以清酌庶羞之仪致祭。

五月初八日〔6月21日〕

……半途遇一教书人，系业商而落泊者也。班荆交谈，备言所教童子五六人，每人送束脩钱一千六百文，一年所得不满十千钱，糊口亦不够，何能养家乎，真苦之至也。余闻之亦觉不快。

五月初九日〔6月22日〕

士风之坏未有甚于此时者也。诚心读书以求根底者固不多见，即专攻时文以习举业者亦寥寥无几。……吾邑应桐封书院课者，生有三十余人，童二十余人，尽心作文者不过数人而已。或直录成文窃取奖赏，或抄袭旧文幸得膏火。……

五月二十日〔7月3日〕

士庶之家女嫁于人，多日归宁，亦常事也。在母家住一月四十日犹之乎可，断不可使女久住母家，若使久住母家，一则缺奉侍翁姑之道，一则失助夫持家之礼。无论婿家见恶，以不顺之言来加，渐至两亲不睦。即使为女父母者，细推其故，当亦心中不安，况女在母家久不与婿相会，贞静之女尚不至生祸端，若女不贞静，其害有不可胜言者矣。余尝阅历当世，见夫女在母家有私宿奸夫，败坏家风，而其父母知之，羞惭成疾而逝者。有与奸夫通谍害母家之人者，有翻舌弄唇致使母家之兄弟妻子不和，甚至离居分产者。弊端种种，更仆难数，有女者宜鉴此弊，预为防杜，不囿于妇人之见可矣。

五月二十五日〔7月8日〕

吾乡之麦分二种。有续麦，夏至后收获。有春麦，至小暑而登场。每当夏至小暑间，则村中农人率皆忙迫而不得休息。当今之世，种罂粟者甚多，获麦之时又杂割烟，且割鸦片烟之人工较获麦之人工繁于十倍，所以此数日人工甚紧，工钱甚大，而务农之人皆入鸦片烟。则鸦片烟之害农也，岂浅鲜哉！余当成童时（同治年间）吾师丽中先生语弟子曰，下农家皆种鸦片烟而不以禾稼为重，正所谓忘其本而务其末也，不出十年，必遭大灾。言论之间，嗟叹悲戚之言不能自已。吾师虽穷而在下，而实有忧世忧民之心。越数年，果大饥（丁丑、戊寅二年〔光绪三、四年，1877年、1878年〕连岁不雨），人相食，饿死者遍野塞途。种鸦片烟之处，如交城山中、永宁州等境，饿死者更多。彼处人民概不种禾稼，独赖种鸦片烟以资生，故一旦遭荒，家无余粮，欲不饿死，亦不得矣。荒年后人民稀少，种鸦片烟者亦鲜。有司常申禁令，而种者犹畏于令。吾乡尚不敢多种，不过于深僻之处种些。至戊子、己丑〔光绪十四、十五年，1888年、1889年〕间，加征厚税，明张告示，谓以不禁为禁。民于是公行无忌，而遍地皆种鸦片烟。嗟乎，小民无知，惟顾目前之利，不虑日后之害，况前荒年人死大半，皆亲见之，亦当知生畏心，以鸦片烟为大害，奈何执迷不悟，而种之者更多耶。真可悯可哀也。

六月初九日〔7月21日〕

道有升降，世有污隆。余来此处〔按：指榆次〕阅历，会上各行生意较昔年甚少，各行商贾皆叹生意艰难，不得多获利息，外路客商亦无几。回忆余未冠时随父亲大人来此，卖货者蜂屯蚁聚，如山似海，街衢巷市，游玩买货之人，摩肩击毂，气象甚盛，然闻众商人言，究莫若道光年间之盛也。今日者无论各行生意如何，即以气象观之，已知逊昔日远甚，抚今追昔，能无令人感慨流连而生慕古之心思。

七月初一日〔8月12日〕

今日几个亲家来吾家庆贺新宅，俗名曰“暖房”。备蔬酌以待之。乡间之礼如此，亦以征俗尚也。

七月初四日〔8月15日〕

余去晋祠游，见一杂货摊上售一部《三国志》，爱不释手。遂用三百廿钱买之，如获至宝一般。……

七月初七日〔8月18日〕

原邑初四日抬搁迎神，初五日在城内关厢游玩。今岁初五下雨，初六日乃抬搁，未抬完者今日补抬。……

七月十四日〔8月25日〕

昨余去书院等候点名时，小店镇刘仙州言伊村粮店皆闭门不做生意。询之，乃因县尊奉上宪命，从斗行起钱，以备荒年，每斗粮起三文钱。……

七月十六日〔8月27日〕

……吾邑自光绪三年遭大荒以后，民皆困苦贫穷，又加之累年谷贱，草野农人虽未啼饥，实不能获利，以便其身家。去岁夏末秋初，被水灾者七八十村，百姓皆嗷嗷待哺。今一旦从民间抽钱以备荒，虽是为民深谋远虑，俾后来民食其德，然将来者未知能享其利，而目前者已失其利矣。蚩蚩之氓，只顾目前之利。……

九月初八日〔10月17日〕

中举一事，若登天然。太原一邑应乡试者九十余人，未尝中了一个。……

九月九日〔10月18日〕

九月九日，登高望景，古人之遗风。……

九月十二日〔10月21日〕

今日晋祠等村庄抬搁，家家户户皆设酒饭待亲戚朋友。当是时也，万宝告成，农务已毕，抬搁酬神，亦田家之常规也。余于辰刻去嫁女亲家（嫁妻三妹），伊村亦抬搁，然气象较前数年颇不及矣。世之升降，于此可见矣。

九月十六日〔10月25日〕

早饭后由家来馆，东公备办酒饭相待，礼仪甚殷。……

九月二十七日〔11月5日〕

余在娶妇之家坐席已毕，见许多客人及助忙人等，皆开灯吸鸦片烟。素日有瘾之人饭后必吸，即无瘾之人亦偃卧床上稍吸数口，皆以为此是合时之物。无瘾者食之，亦觉精神。……

十月初四日〔11月11日〕

秋成报赛，农家之常，今日枣园头村演戏酬神，此里父老子弟皆去观览。……

十月初五日〔11月12日〕

……太谷阖邑之生童所联，大料你亦无可如何，余闻之不禁怆然曰：士风何以如此之颓靡耶，书院山长原是士子楷模，诸生总宜敬之尊之，所教者是固当敬听，即有刺谬处，亦不可指摘苛刻，毁谤山长，况学问无穷，山长所言者我本未解其意，遽谓山长不是，差谬不已甚乎。而乃侮辱师长，此罪不容逭矣。太谷士风轻薄之至，尝闻太谷人言，前主讲夙山书院者，多是老师宿儒，而肄业诸生往往谓其不通，竟送“大”“二”之号，久于主讲者甚少，多则三二年，一岁而辞去者最多，其风不知何日能变也。噫！嘻！

十月初九日〔11月16日〕

……近闻前月所过之兵，在北路阳武沟变乱，不日即来吾处，如之奈何……余于彼时闻此消息，未有畏怕之心，但见邻里妇女皆到远处藏匿，不一日炸回之兵从省到吾邑四关厢宿了一夜，明日清晨即经过吾里，过去吾在里门观看，军士身上竟有妇人之衣，且带银镯子银牌子，有一兵身穿羔皮四开岔大褂，肩挑一长矛，皆谓是抢夺民间之物，此余亲见者也。……

十月十一日〔11月18日〕

……余去其庄，卖货物者不甚多，惟卖肉者多，价且廉。余买二斤（每斤钱五十文）。……

十月十四日〔11月21日〕

或曰，吾邑西南北一带村庄，所种田地皆资晋水溉灌，所灌溉者不下数千百顷，亿万生民，无不赖此养生。……

十月二十二日〔11月29日〕

申刻，到晋祠办事，见庙门前街上张挂抚宪告示一张，乃禁民种罂粟花不许过二亩，过则必使除去，更种禾稼。

十月二十五日〔12月2日〕

京师东有被水灾州县共六百里，黎民待哺嗷嗷，近闻吾省捐输助赈，现派吾邑捐三千金。……

十月二十九日〔12月6日〕

……尝闻李锦轩言，前在邻邑教书，其东家侈靡过甚，每日家中所费必数十万钱，堂高数仞，榱题数尺。此不必论，第其仆婢不下数十人，食则炰鳖鲜鱼，山珍海错，衣则罗绮纨縠，缓带轻裘，家政悉付于婢仆掌管，阖家男妇老少，饮食而外，只是吸食洋烟。日日宾客满门，一至黄昏，车马滔滔，门前不绝。至则开席相待，到鸡鸣时方去，无日不待宾客，凡去宾客非纨袴子弟，即声击豪强。则正人君子未之往焉，每年花费至一万余金。不数年间一败涂地，亏空数十万金，向从前来往之宾客求一为之援手而亦不得。将家产鬻之净尽，犹未填起其亏空。长者渐至死亡，所留子弟多托庇亲戚，此又一验也。……

十一月初四日〔12月11日〕

吾乡视农事甚轻，则积粟一事知之者甚少，又安有三年余一、九年余三之家乎。且一乡之中资造草纸为生者十之八九，资务农事者十之一二。务农之家虽不能有余粟，尚可以撑持一年，至如造纸之家，凡食的米面日日量买，家无三日粟，缶没一粒粮。朝食朝买，午食午买，晚食晚买，如此人家一乡总有大半。即语以量来数斗粟置于家中，取携甚便，且能省钱，亦不听也，风气使然耳。是以光绪三、四年间，遭大凶荒，造纸人家饿死者甚多，务农之家未能饿死一人。……

十一月十四日〔12月21日〕

今日是冬至节，千村万井，皆酌酒相贺，东公备办酒肴，请余早、午二餐，礼仪殷勤，不失师东之谊。

十一月二十三日〔12月30日〕

辰刻，余适剃头铺剃头，工人潞安府长子县人，才从家来。余询其地今岁收成奚若，具言秋旱太甚，不过有六七分收成。又询目下粮价若何，具言甚贱。余曰：“收获未丰，而粮价甚贱，何哉？”曰：“吾郡首邑村庄异收者甚多，是以贱耳。”余曰：“何以谓之异收？”工人曰：“登谷于场，取之不尽。有一农家，六亩茭子（即梁是也）能获百石计，每亩获十余石，又有七八亩玉茭子，共载一百余车。长治一邑异收者四五十村庄，每村总有十数家异收者。业已报官知之，官已升闻于朝矣。此从来罕有之瑞，吾叩吾乡七八十岁老者，未之前闻焉。吾邑与长治最为邻近，是亦粮价亦衰，每斗米价合此处之斗不过值一百三四十钱耳，其余类是，然虽贱而众皆以为病也。”余曰：“谷贱病农，自古为然。……”

十二月初三日〔1894年1月9日〕

巳刻，吾里杂货铺一伙颐张姓来此村办铺事，到馆视余，且质疑事。具言其文水本里有一生员日行善事，凡所为者与人不同。吾疑而问之。应之曰：“圣人之道，其伙伴甚多，不娶妻者十之七八。清源有开留客店者，兄弟五人，只是第五者娶妻，其余四人皆不娶，谓行善人不可贪色。与吾里生员最相投契，书信时常往来，吾欲从其道又心不安然，愿先生明以教我。”余曰：“此非圣人之道，乃异端邪说也。……”

十二月初八日〔1894年1月14日〕

俗名今日曰“腊八”，万井千村，吃红粥者甚多，多名曰“腊八粥”。皆是日未出时吃，间有吃黍饭者。……

十二月十一日〔1894年1月17日〕

……锦轩言：其境遇甚穷，今岁所得束脩除却饮食杂费，不过落二十余千钱，家中用度浩繁，所入不敌所出，将何以治生，有胞弟两个，一务农事，一教童子，概不添一钱。……

十二月十五日〔1894年1月21日〕

吾乡每年更换乡约，今日众邻里皆去县递保状，晚间鼓乐而归，阖里之人到里门迎接。……

十二月十六日〔1894年1月22日〕

呜呼，世风之凌夷，不可言矣。邑人之视读书甚轻，视为商甚重。当此之时，凡为商而少积资财，遂至骄奢淫佚，不顾一点礼仪，事亲不孝，放纵子弟，不数年间，遂至败亡。

十二月二十日〔1894年1月26日〕

余于午前去晋祠，闻诸商贾乱嚷，凡生意皆不能获利，闾巷之间，气象萧条，生民无不困苦。……

十二月二十二日〔1894年1月28日〕

辰刻去晋祠，市上卖年货者无多，买年货者亦稀少。气象萧条，非但不如余少时远甚，即较之于前数年亦不如也。回忆余童稚时，每当腊月中旬，市上人民肩摩踵接，卖年货者如蜂之屯，买年货者如蚁之聚，其所谓人足家富，皞皞如也。以今日之人民困苦观之，直悬若天壤矣。吁！

十二月二十三日〔1894年1月29日〕

吾乡之俗，皆于今日晚间送神上天。传言百神身居天府，七日又降，当送神之时，焚纸酹酒，倍致诚敬。祝曰：诸神上天，只祈说人间的好，不可说人间的恶。且供献饧饼饧瓜，谓糊神灵之口，禁止言己之恶。此畏神灵之心也。……

十二月二十七日〔1894年2月2日〕

巳刻，适剃头部，只是一里老剃头，余向剃头工人曰：“此数日宜多剃耳？”工人曰：“尚少。”余曰：“比前岁若何？”工人曰：“前数年一过廿三日，每日剃头者接踵而止，吾等四五人自朝至夕，无一刻暇隙，天未晓吃早饭，二鼓后始能吃午饭，去年虽不若前数年，颇觉可以。今岁只吾一人，自廿三日以来，犹常常坐之。”“或者二十八九才剃乎？”里老曰：“此非别故，乃因吸食鸦片烟故耳。当是时也，吾里吸食鸦片烟者十之七八，即妇女吸食者亦十之五六，子常在外不知吾里之疾苦，吾里二百余户，饱食暖衣者不过二三十家，其余皆贫不聊生，受鸦片烟之大害。……”

十二月二十九日〔1894年2月4日〕

岁暮之时，千村万井，皆忙迫归结一年之事，宽裕者尚觉安闲，穷迫者每多牢骚。当此之时，民多困苦，宽绰过年之人不过十之一二，安有家给人足之盛哉！

光绪二十年〔1894年〕

正月初七日〔2月12日〕

晋祠开市演戏，午后敬随父亲大人去观……遂到庙中游览。始则观莲花池，虽无莲花而有长生萍草浓翠可爱。……遂登神〔圣〕母殿，参神已毕，前临鱼池，鲦、鲿、、鲤，以泳以游。……过骀台庙、公输子祠到难老泉。……

正月十三日〔2月18日〕

……去西镇村任秀邦办婚事，至则寂静无事矣。询之，乃云女家概不允期，必须改择良辰乃允，不得已遂思再卜吉期，早餐而归。

今日为灯节起首，千村万井皆张灯纳火以贺世之升平。古人遗俗后人遵而行之，是以各村各庄人皆鼚乎鼓之，轩乎舞之。古昔之风规真可令人深长思也已。

正月十五日〔2月20日〕

早饭毕，奉二亲之命，去城内赴会，置买物件。……

正月十九日〔2月24日〕

今日邻里丁熙出殡，其二弟丁元〔疑缺一字〕道人诵经，自去日午后至于今日午刻。兼有响工八名，此俗由来久矣。余清晨往助，黄昏乃归，里人助丧者六十余名，犹有古风焉。

正月二十日〔2月25日〕

今日俗名“小添仓”。大家小户皆拈香神前祈祷添满诸仓。时至黄昏，诸小儿手持香一炷，歌曰：“添仓爷爷添仓来，添得黑豆麻子来。”各门上皆点灯，谓神见灯光即来添仓。吾乡遗俗如此，不知他乡如何耳。

正月二十五日〔3月2日〕

今日名之曰“老添仓”，是新正末令节。各家称觞食肉，庆贺良辰。晚间亦皆张灯。村社人民击鼓鸣锣以庆升平，无不举手加额曰盛哉乎斯世。

午后，里中人扮一社伙，名“钟馗送妹”，前有鼓吹，冒雪歌舞，穿街过巷以取快乐。……

正月二十六日〔3月3日〕

今日是先祖大人冥寿，父亲大人命敬办祭物。即于中庭神主前陈设祭祀。……

二月初二日〔3月8日〕

今日孙莅堂弟兄遵礼家祭，共祭三坛，早一、午一、晚一。余与诸胜友赞礼。武子升（名秀书）老先生资助导引。……

二月十五日〔3月21日〕

……忽闻远寺鸣钟，邻舍击缶，声声远送，韵韵相连。锦轩曰：“鸣钟击缶，村中有何事？”余曰：“不知。”书僮从外入曰：“今夜月食，此皆救护月食耳。”……余亦神前上香叩拜救护。

二月十八日〔3月24日〕

申刻，东家油店内二掌柜名王玉典者求为其子命一名，大排行皆从廷字。余于是从廷字择数个字书写纸上，令其自己采择，王乃告谢，欣然而退。

二月二十四日〔3月30日〕

鸡鸣时响头炮，少顷起来，响二炮，用饭，三炮既响，乃始起程至场门前（在街内二堂东华亭作考场）。人役都在大堂伺候，应考文童亦皆齐集，遂响开门炮，县尊升堂，教谕、训导见礼已毕，左右陪坐。书判执簿点名，先点廪保先生，次点巡场各役。廪保参堂（免行礼，打三拱）已毕，乃点文童，共五十四名，误一名。现进场中五十三名，封门时天也〔已〕大亮矣。

二月三十日〔4月5日〕

今日是清明佳节，余率玠儿到祖茔祭祀，及先远三代之茔，又到外祖、舅父之茔祭祀。余舅父绝嗣，无人祭祀上坟，每到清明节必另办祭品及纸钱金卜，或余亲去或二子去以为常规。

早饭后余侍坐母亲大人侧，时至巳刻，俄闻古寺钟声，已而远近庙宇率皆鸣钟，又闻里中响炮击缶，亦不知何故。于是询其故于里人，乃知今日巳刻日食，所食七分十五杪〔秒〕，但云遮天暗，日形隐曜，日虽食而人未见，不过因官之告示而已。

三月十二日〔4月17日〕

今日吾里演剧，系造草纸者酬谢蔡侯。蔡侯者，汉人，名伦，造纸之始祖也。吾里人民每年三月演剧酬神，近年来草纸价廉，里中贫不聊生者甚多，故连三四年未曾演剧，今岁里中人皆欲演剧，或者兴盛之一机乎？

三月十三日〔4月18日〕

吾里演剧，今日家中支应亲朋六七人，只是吃饭，未有一住夜者，盖因吾翌日诘朝去省故也。

三月十六日〔4月21日〕

太原府属应童生试者甚少，今岁科考每县多少不齐。驻防二名；阳曲三十名；吾邑县试五十四名，今来府试补考加二名又去一名共五十五名；榆次四十一名；太谷八十九名；祁县十八名（进二十二名，尚缺四名）；徐沟十五名（进十六名）；清源十七名（进十六名）；交城三十六名；文水七十二名；兴县三十余名；岚县六十余名；苛岚州不知其数。……

四月初四日〔5月8日〕

……今日请杜寿山先生到余家为珦儿种牛痘。种法：将痘痂捣烂，和人乳少许，用小刃刀刺臂微见血，涂抹痘痂，凡三穴，一名清冷渊穴（肩以下），一名夹白穴（清冷渊穴、消铄穴中间），一名消铄穴（圪纽上），左右皆同。乡邻闻而来种者三家。……

四月初十日〔5月14日〕

玠儿具柬备礼拜认保秦蓉舫（名宝镜）及派保李酉峰（名佩书）。而蓉舫并不受贽仪，亲自送归。余不知自处，尚须费些周折。

余于辰刻，具手本拜见吾邑学中二位教官（教谕冀毓俊，介休人；训导员生磊，隰州人），畅谈移时乃退。

四月二十五日〔5月29日〕

母亲大人言：自报玠儿入泮喜事，贺喜之人每日接踵于门。……

四月二十九日〔6月2日〕

有人言：去日晚间农夫正从田间归，遥见空中一火球，大如斗，红如日，自天而降，落于吾邑南关庙左右，居民率皆惊讶，寻其踪迹，并无影音。……

四月三十日〔6月3日〕

余考试在省时，崇修书院门口对壁有英国人教堂，门上悬一扁额，额曰“救世堂”，其门面如开设卖货铺一般。……

五月初一日〔6月4日〕

午后抵晋祠，正遇三贤村到晋祠庙迎神，办得几会社伙，锣鼓喧天，旗伞蔽日，约有数百农人共迎十七座龙王。传言当年十八位，不知于何年过河被水漂没一位，故至今缺一座。农人兼奉木偶为神，以为诸位龙王最为灵应，可以降甘雨，可以庇民。……

五月初五日〔6月8日〕

今日端午令节，千村万井率皆庆贺，馆中弟子备办酒肴角黍祭祀先圣先贤，亦盛举也。

五月五日，一曰端午节，一曰天中节，盖因序届天中故也。一曰蒲节，古人今日用菖蒲泛酒以避毒，故云蒲节。总之为五月一个令节。是日也，采艾也以为人悬门户上以穰毒气，以五彩丝系臂以辟鬼，名曰长命丝，饮雄黄酒以除毒气。盖俗以五月五日为恶日故也。

五月初七日〔6月10日〕

今日是个良辰，余承亲命，率玠儿诣祖茔，祭祀叩拜禀告玠儿补府学生员之喜。邀陈纪先生、刘映藜、马骥来家午餐，且拜里中各庙宇神灵。

五月十三日〔6月16日〕

午刻，黑云一片出于西山，一声雷震，下雨数点。人皆谓是关圣帝君的磨刀雨。今日各处关帝庙献羊叩敬者甚多，不知此俗自何时始也。

六月十五日〔7月17日〕

晋祠庙中今日演剧酬神，此里人民去观者甚多。此戏是晋祠镇渠甲及赤桥、纸房渠甲办理，一切花费皆是从地亩起。……

七月初三日〔8月3日〕

余去晋祠赶会，大小商人皆叹不卖钱，较前数年远甚，可见闾阎贫穷之甚也。……

七月十五日〔8月15日〕

早饭后，率二子到祖茔祭祀，敬献蔬果、焚烧纸钱。吾乡每当今日率皆上坟。……

九月初六日〔10月4日〕

今日晋祠赶会，吾里与晋祠接壤，亦待客戚。传言今日是唐叔虞寿辰，因而献戏、赶会答报神恩。……

九月二十四日〔10月22日〕

任秀琨殡葬其父，请余点主，玠儿赞礼。赞礼者共四人。……

九月三十日〔10月28日〕

清晨即出门拜客，行遍里中，共拜二三百家。……去东里拜吾友。……

十月初一日〔10月29日〕

……来太谷城内遍拜诸客。……

十月十三日〔11月10日〕

余登科后，在省垣拜客，及到乡里与左右邻村（晋祠、纸房、塔院、张巷、大寺、上下硬底、小站营、小站、南城角、花塔、西镇等村共十二村庄），吾邑城内、城外拜客。……

十月十四日〔11月11日〕

有人从省来言：军务吃紧，去日由省起一千兵赴通州，丁道台带领前往。……初十日，贺皇太后万寿，各衙门皆演剧。……但十一日皆不演剧，人咸谓军情紧急也。

十月十六日〔11月13日〕

吾邑习俗，凡殡亲者必延僧诵经。……孙莅堂殡葬其父。今日开吊，延僧十人，道十人，诵经超度。……

十月二十日〔11月17日〕

有人从徐沟来，言：徐沟每日过兵，自西南而来，向东北去。马队、步队滔滔不绝，谓是到京师听用。……

十月二十一日〔11月18日〕

今日是个良辰，嫁娶者甚多。……

十一月二十三日〔12月19日〕

昨夜二鼓，余坐馆中。鸣锣击钟声势甚乱……乃是东官路上过兵，邑宰差役执票到此村俾些车马，去寿阳、榆次一带迎送兵丁，军装一二日内即要齐备。……

十一月二十七日〔12月23日〕

……言：日内东路过兵共四千余，自陕西至关东一路皆是。百姓支差，吾邑支三匹马，大车四十辆，骑马二十匹，到寿阳县太安驿听用……每日一辆车价费二千文钱，所费多寡阖邑百姓公摊。……

十一月二十八日〔12月24日〕

今日请邻里数人、宗族数人办理婚事，饮食全行俭约，而窃窃然议我悭吝者十有八九。……

十一月三十日〔12月26日〕

今日送礼者甚多，一概璧谢，而浮礼则收之（如喜屏之类）。……

十二月初一日〔12月27日〕

余办理婚事，全行俭约，力去奢侈。一则因家无余资，一则因世势困迫，到处银钱不能周行。鄙意如此，而人皆谓我俭不中礼，悭吝太甚，我则云何。

十二月二十三日〔1895年1月18日〕

昨日在省，闻军务吃紧，倭寇入辽东界，官军屡打败战，劲军甚少，不知确否。

十二月二十五日〔1895年1月20日〕

日来生意之家皆叹时世艰难，或钱或银，皆不能周行，而所放之账，概不能收。村庄农民无有一不穷困者，虽有粟农家而价钱太廉，亦不能使钱有余裕，今岁较去年远甚。谚云：“一年不如一年。”今果然矣。

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

正月初六日〔1月31日〕

辰刻，适县城拜年，亲友共走二十余家，在长亲师国桢家吃午饭，归已天黑矣。

正月初七日〔2月1日〕

昨去县拜年。亲朋皆言：辽东军务吃紧，腊月下旬又从徐沟、榆次过了许多兵，吾邑于廿六日，起了数十辆大车，又到寿阳县支差，至今尚未归。前一番（十一月廿三日〔1894年12月19日〕）去支差至腊月初十日归〔1895年1月5日〕去寿阳支应一十八日，车费、马费及一切人役所费，共花二千余吊钱，皆是阖邑百姓公摊，四路总约及各村庄乡地又于此中渔利，百姓皆苦之，今又有此一差，尚未知花多少钱，尔子亦摊此费否？余曰：去岁腊月，余家摊一千余钱。众曰：子尚摊钱，吾等无论矣。

正月初八日〔2月2日〕

世道凌夷，不可言矣。当此之时，大小生意发财者甚少。即如吾里生意，今日开市不过放几个炮，亦由未能多获利故也。回忆吾少年时，每当开市日期，自四更至天晓炮声不绝，殊觉热闹，一切商贾莫不欢天喜地，可见生意之足以多获利矣。今之气象远逊于昔日，殊令人有怀古之心。

正月二十二日〔2月16日〕

今日是赴京都会试起程吉期，阖家早起，备办行装。父母二大人命诸子弟洒扫庭除及一切事，并不令余为之。余不过检点而已，福何如也。

正月二十七日〔2月21日〕

天初晓，由柏木井（平定州属）起程……长城守关吏役，稽查严密，往来商旅无钱不得过，故上京商人往往与会试者相偕。……

二月初四日〔2月28日〕

北河镇商客大店，最多行人投宿，十二三岁的女子即于晚间到店，弹歌小唱，以迷行人。苟无主意，必受若辈大亏，不若严绝为妙。上京大路，惟方顺桥、北河镇两处有妓女，他处则无也。上京行人总宜不宿此两处甚妥。

二月初八日〔3月4日〕

进北京

一路春光对面迎，公车逐日不停征。

乘风破浪于今历，半月方才到北京。

二月初十日〔3月6日〕

清晨起来，即与济卿出门，同车拜客、拜同乡京官及同乡商人及二位老师（大主考），天黑乃归。

拜老师贽金四两，门敬六千，土仪藕粉二斤。

高老师、周老师。

同乡京官：

左裔堂印崇典，工部主事。

贺仰周印勋，吏部主事。

曹都老爷印榕字菊农，临汾县人。

韩序东印大镛，礼部主事，徐沟县人。

张翰卿印西园，刑部主事，平定州人。

郝盖臣印秉忠，吏部主事。

李兰甫印馨国，户部主事，榆次县人。

刘淑衡印秉钧，翰林院检讨。

铺号：

广兴粮店　　　恒兴号

天兴厚　　　　义同厚

新泰成　　　　天锡庆

义和公　　　　大德玉

广益煤铺　　　广聚昌

万聚成

二月十三日〔3月9日〕

于今在京，见夫人才荟萃，其多若林，倍觉自己愚昧无知，无地可容，抚衷自问，抱愧良深。

二月十四日〔3月10日〕

〔收照原文〕

礼部为收结事，今收到山西省本科中式举人刘大鹏。

同乡京官印结一张，此照。中字第五十二号，光绪二十一年二月十一日。

新中式举人，必须同乡京官印结，乃能入场覆试，若同乡京官不出印结，则不得覆试矣。来京覆试举人，他事犹轻，独求同乡京官印结为重，倘到三科不能覆试，即将举人斥革矣。同乡京官印结不綦要乎。

二月十五日〔3月11日〕

闻长班说：今科覆试举人，只是山东、山西、陕西、甘肃、河南来得多，其余未来者甚多。盖因倭人犯边，水路不通，东南诸省皆不能来。今日南省覆试者，亦是去冬来者，今日共五百来人覆试，吾省来八十三人。

二月二十一日〔3月17日〕

余侨寓之馆，寓一老先生郭姓者，临汾人也。前数日买了一个十岁孩童，谓是为其邑教官为螟蛉子，买价二十两银。此教官不知是何意见，而竟为此事，殊令人难解。

二月二十二日〔3月18日〕

京都习尚写字为先，字好者人皆敬重，字丑者人都邈视。故为学之士，写字为第一要紧事，其次则读诗文，及诗赋。至于翻经阅史，则为余事也。

二月二十三日〔3月19日〕

安太史表章：

中城御史安维峻（甘肃人）奏为强臣跋扈，戏侮朝廷，请明正典刑，以尊主权而平众怒，恭折仰祈圣鉴事，窃北洋大臣李鸿章，平日挟外洋以自重，当倭贼犯顺。……〔下略〕

此表一上，竟触上怒，遂令出口外守罪，京城标局有一英豪，号“铁圪臂”李五，平日好义，闻安太史得罪将行，送金千两为赠仪，大车数辆，标局中好汉二十名，护卫安太史到军台，京城人皆谓为义举也。

二月二十四日〔3月20日〕

仲经云：凡新来会试者，最繁〔烦〕多拜老师，拜同乡京官及同乡商贾，会同年拜太老师，此事即非一二日所能了，且京城甚大，凡出门远则一二十里，近则三四里，必须一日工夫，若于来此用功则已晚矣，而况势有不能乎。

二月二十七日〔3月23日〕

京都城中，不知有几千百万人，每日之中，无论大街小巷，莫不肩摩毂击，攘往熙来，酒饭馆千百家，日日满座，演剧院十数家，每院听戏者且有千余人（多则两千余人），每人戏价一千三百钱（老钱一百三十）。一年之中，惟忌辰日不演，除此无日不演，真奢侈极矣。街上车马滔滔不断，欲知其数不可得也，出门欲坐车，随地皆有，方便之至。此外又有驴，欲省钱则骑驴，故往来之人乘车者甚多，骑驴者亦不少。盖京城地大，此门到彼门，此街到彼街，近则三四里，远则十数里故也。

三月初八日〔4月2日〕

吾省来会试者二百八十余人，较去年尚多十数人，他省皆少，独山西省不少，则山西之有志观光者亦多矣。

乡试场中号军称士子皆呼“先生”，会试场中号军称士子皆呼“老爷”，名分之不同有如此者。

三月初九日〔4月3日〕

光绪二十一年乙未科会试题目

第一场

钦命四书诗题

主忠信（上论语）

优优大哉，礼仪三百

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大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赋得褒德录贤，得廉字五言八韵。

三月十四日〔4月8日〕

会试场中较乡试的局面甚大，官员亦多，贡院门口两旁红顶戴者不少，闱中亦多红顶官长，而蓝顶、水晶顶、白顶者不计其数，国家取人，亦可谓之郑重矣。

三月十九日〔4月13日〕

京都习俗，最讲虚体面，若有不讲者，人反笑为愚拙而鄙夷之。噫！习俗如此，奈之何哉。

四月十二日〔5月6日〕

三晋西馆下会试场者共十人，俱落孙山之外，同人皆曰：“吾等寓此，令馆减色。”余曰：“科名有定，岂在人谋，况吾省只取十名，下场者二百七八十人乎。”

四月十五日〔5月9日〕

谷书堂来言：目下和议已成，六部九卿衙门大小臣僚，皆有谏止和议之疏，直省督抚亦来奏章谏止，率皆留中不报。直省公车各县谏章诣都察院祈堂官代奏，都察院堂官及各省公车相对而泣，奏章上去亦留中不回报，亦未知之何也已矣。山西公车奏稿即伊为之，说得最恺切详尽，共推直省所上之疏为第一。和议之成，天下率皆不愿，违众而成，恐和议未能久耳，何如不和之为妥也。

五月初五日〔5月28日〕

自回获（鹿）县以至寿阳，一路上米粮甚多，驴驼车载，不可胜数，尽向直隶转运，皆吾省之粮也。

自从获鹿至寿阳，一路纷纷转运粮，

车载驴驼千万石，车输直隶救民荒。

五月初九日〔6月1日〕

倭寇扰乱一事，人皆在意。近闻讲和，即农夫野人莫不曰此万不可者也，余自旋乡，满耳都是此言。

五月十七日〔6月9日〕

今日是岁试齐集日期，玠儿去省岁考，余亦因之去省见诸师友，凌晨即起，备办行装。

五月廿日〔6月12日〕

十八日寅刻（日初出），内人即产一女。……此女与余同月同日同时生，亦甚奇也，余生咸丰七年五月十八日寅时。……

闰五月十三日〔7月5日〕

侨寓里中〔太谷〕。众生意家在关帝庙内演剧酬神，今日起唱，共演三日，所费资财皆铺号家共摊，但多寡不齐，视生意大小以派之。闻父老言：目下里中凋零太甚，较前三四十年悬若天壤。嘉庆、道光间，此里富家甚多，并无赤贫如洗者。迨咸丰年，粤匪倡乱，盘据江南，此里之富者一旦皆贫，盖因各家生意多在江南也，至今目不聊生者甚多，良可浩叹。

闰五月二十四日〔7月16日〕

吾乡正在获麦之时，余尝登场收获，但被冰雹打伤，每亩不过收三二斗麦。不然，每亩必获一石。吾乡一带，农家皆歉，即如余家耕种七八亩麦田，即少获三几石麦子，去半年余口粮。举此可以概其余也。

六月二十八日〔8月18日〕

少女嫁老翁

只固富贵昧渊衷，遂使婚姻不得公，

可惜青春年少女，无端嫁了白头翁。

尝见世人将十五岁女嫁作六七十岁老人，妇贫者为多得些银钱，此犹可谅，奈何家为中产，不缺衣食，因攀援富贵，而竟将白头翁作为金龟婿耶，殊属可叹！

七月初六日〔8月25日〕

余家贫穷，只有薄田十数亩，不足养十口之家，全仗父亲大人在外经营，母亲大人在内整理。……

七月十五日〔9月3日〕

吾乡于中元日率皆上坟祭烧，只备瓜果蒸食，不设肴馔。《老学庵笔记》：故都残暑不过七月中旬，俗以望日具素馔享先。吾乡中元上坟，或者遵此遗风欤。

七月二十日〔9月8日〕

鸦片烟之为祸烈矣，虽英雄豪杰，一入其中即不能逃脱，又何论庸俗乎？余在武老先生（名功立）家坐席，同席一老丈，年已七十余矣，而精神强壮，亦言其为鸦片烟束缚，每日必须吸六文钱的烟，不吸则不能吃饭行动。论所吸的烟最少似易断绝，而不知其不可一日断也，祸之縻人如是其甚耳。言已，遂又劝同坐者万不可被其束缚。余不禁为之一叹。

七月三十日〔9月18日〕

凡办丧事，率皆延僧诵经，世俗相沿，为日已久。间有不用僧人者，人反谓不然。如此恶俗，虽欲革之，抑亦未能，从事于儒者能不浩然长叹乎？！

八月初八日〔9月26日〕

家有稻田数亩，自己播种，目下成熟。雇几个农夫收割，余督次子瑄及家傭在田办理。

八月二十六日〔10月14日〕

余适田畴，督率佣人耕种，旁观者多指而目之曰：此某某也，尚在田中耕种，毋乃不类乎？余闻之曰：言之者是不知余之所以然也，余家以耕读为业，不耕则糊口不足，不读则礼仪不知。……

八月二十九日〔10月17日〕

近闻偷儿甚多，或偷菽粟，或窃器具，昼伏夜行，不一其人。若辈岂无畏法之心哉，以吸食鸦片烟，贫困无聊不得已而为之也。蒿目者不禁心焉伤之矣。

九月初一日〔10月18日〕

近来秋获，余每日于田于场照料，未曾终日在馆阅史审经，扩充知识，殊呼负负。

九月初七日〔10月24日〕

当此之时，鸦片烟当权得令不为人所制伏，反制伏天下之人。不能早起，不能闲暇，不能富饶夫财，致使人面黄骨瘦，精神短少，日叹贫穷亦未如之何也已矣。天意茫茫，不知何日消除此害，令天下之人舒展自如也。

九月十八日〔11月4日〕

今岁收成不丰，而且粮价甚廉，农家率皆苦之。古人云谷贱伤农，其目前之谓欤？

九月十九日〔11月5日〕

晋祠等五六村庄，抬搁酬神，去日遛号。今日送去牛家口，骤而观之，似乎家给人足，贺年岁之丰，却不知农皆困顿也，习俗奢华于此见矣。

九月二十四日〔11月10日〕

吾里人民，皆资造纸为生，每岁季秋，家家户户各修晒纸墙，馆之左右，其墙甚多，日来里人鸡鸣而起，即来此间挑水和泥，天晓涂抹，一家抹墙，邻人相助，每日凌晨，馆之左右即人声鼎沸，亦里中幸事也。

九月二十七日〔11月13日〕

辛酉，里中送无赖到县，邑侯审讯，招出四五个无赖，常常放火烧秸，今日公差执票来拿，而无赖皆匿迹逃于他所，不知去向。里人高彭龄来言。

十月初七日〔11月23日〕

此寺住持元秀，自徐沟归言：徐沟北关厢初二日赶会，初四日会上鸣锣，令一切卖货商人于初五日收拾而去，不准住扎，为初六、七过兵故也。自京路来，去甘肃，征回匪，所过共五十营（每营五百兵），合二万五千人。

自去年干戈兴起，京路上时常过兵。但去岁从陕甘来，去辽东征倭寇，今岁兵从辽东来，去甘肃征回匪。一路上百姓莫不支应兵差。自兵兴以来，共支十余次矣。

十月十九日〔12月5日〕

太谷风俗奢华，较他邑太甚，亦以此地为晋省码头故也。

十月二十一日〔12月7日〕

太谷为晋川第一富区也，大商大贾多荟萃于此间。城镇村庄，亦多富室，故风俗奢侈为诸邑最。

十月二十二日〔12月8日〕

太谷一邑，富甲于晋，为吾省荟萃银钱之区。今寓此，见夫街市之中，商旅往来，肩扛元宝，手握朱提，如水之流，滔滔不断。询之市人，何以负银者之多也，市人云本月二十五日〔12月11日〕为冬标日期，今日周标起首，共周三日，标至廿五日即无事。所谓标者，生意家交还借贷银两也。

十月二十四日〔12月10日〕

商贾之中，深于学问者亦不乏人。余于近日晋接周旋遇了几个商人，胜余十倍，如所谓鱼盐中有大隐，货殖内有高贤，信非虚也。自今以往，愈不敢轻视天下人矣。

十月二十五日〔12月11日〕

今日为冬标期，各处商人于前数日来此处周行银两，此间坐贾皆请外来商人吃饭，极其丰盛。诸商都好，独票商骄满太甚，丰衣美食而心犹不足。此折福之甚者也。日来余在外吃饭，多与若辈同席，其气焰逼人，可谓之盛矣。

平遥、祁县、太谷，票号最多，得利最大，凡做此生意者，皆涉骄盈。当此之时，皆推为第一商人，有子弟者以住票号为荣，而不知适以害子弟也。

太谷一邑，奢侈者多，勤俭者少，此陋俗也。然尚有可取者，富饶之家最厚道耳。

十月二十七日〔12月13日〕

此间生意奢华太甚，凡诸客商，名曰便饭，其实山珍海错、巨鳖鲜鱼。诸美味也，习俗使然，并无以此为非者。间有一二不欲如此者，亦不得行矣。

十一月初二日〔12月17日〕

近来风气，读书之人惟求词章之工，不求义理之精。冠儒冠服儒服堂堂一读书人，及观其所为，荡检逾闲，背理灭□，反为老农大商所嗤笑。此甚多也。

十一月十五日〔12月30日〕

安九龄自省来，言：新任抚巡胡公聘之于三二日内下车，在省一切官员出省去迎。胡公于五月由山西布政使调浙江，今由浙江布政使升山西巡抚，去来之苦，官不能免也。

十一月十六日〔12月31日〕

安系寿阳县人，言今岁过兵支差，其邑共费银七万余两，百姓出六万两零，官出一万两零。百姓已苦，又加兵差。七月下旬，禾稼被冻，成为歉岁，此近年来第一灾也。其里名张净，只是接送有病之兵，或以木板舁，或以椅子舁。费钱二百余缗，是里人所摊。他里亦如是也。

十一月二十五日〔1896年1月9日〕

河内卖笔商人武顺保，相识多年，昨晚来馆，遂止宿焉。言：前三日花塔村南，天初黄昏，即有贼劫夺行人，且执利刃，露示威。……

十一月二十七日〔1896年1月11日〕

吾乡是五方杂处之地，无赖甚多，号称难理，乡中管事人等率皆委靡不振，任无赖横行里中，虐害乡党，竟置不问。今秋父老子弟因被无赖暴虐，吁求管事人以舒积困。管事人来，请余办，以为阖村士庶共递一禀恳来一张告示，则无赖庶几散匿，不敢放火矣。岂料无赖鸱张更甚，且公行不讳，扬言于众，向村人索钱，谓与钱即不放火，不与钱则火莫能止。……

十一月二十八日〔1896年1月12日〕

己卯岁〔光绪五年，1879年〕，大荒之第三年也。秋八月下旬，父亲大人聚桑梓父老而议曰：“光绪三年，吾省大饥，斗米二千八百余，人相食，吾里饿死者十之七八，较邻村更甚。今幸年渐好，吾里草纸价钱亦昂，吾想一法，照道光、咸丰年耆老所为，仍起纸行，十刀草纸起钱一文，每年可起数百千，积于公所，发商生息，庶遇荒凶有备，以免邻里饿毙之患，垂十数年可积数千缗。立一公和局，请里中端方正直人经理其事，若有草纸不快年头，村人受困，即以局中钱收卖，则纸价自昂，而村人即不受困矣。”父老曰：“若。”父大人又曰：“谋始最难，动手必用钱，吾出百缗以为倡，作纸墨费。”父老皆曰九月上旬再为定议，迨至其时，竟置不问。父大人命余请众父老议其事，一人谓余曰：众皆议办秧歌，子尚不知耶，汝父所谋虽极好事，众皆不以为然，亦无益也。余归，禀知父大人曰：昔诸葛武侯尝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其然乎？父大人所谋久远之计，村人无远见，竟视为迂阔，良可浩叹。

十二月初三日〔1896年1月17日〕

顷闻商人言：吾乡一带银钱两缺，各行生意，率皆受困，不能周行，推其故由于农家不足耳。天下大利归于农，农为天下根本，根本已衰，又何望稍末（生意是）之茂盛乎？

十二月初八日〔1896年1月22日〕

前月王以诚所得膏火，今去取之，乃有人骗去。致问钱局，亦不识取钱之人。呜呼！读书之士，竟以数百钱而丧品玷行，亦良可悯已。

十二月初九日〔1896年1月23日〕

人民困苦如此，其有心世道之人莫不目击而心伤。今者岁暮，吾乡一带构衅者甚多，率皆农商，农皆不给，商反逼农，农不得已，遂生诡诈之端，以欺商人，商不让农之欺，理未能屈农，遂至成讼，此风不知伊于胡底也。

吾里兴化洞，今日农家延憎诵经，名之曰“祭白雨”，以了一年农事。午刻，鼓手奏乐于前，僧人诵经于后，见庙即行礼叩拜。来此寺时已过午矣。

十二月十三日〔1896年1月27日〕

日来钱债逼迫，不能遂偿，尚须踌躇借贷，以度暮岁。贫者之处家，殊不易也。

十二月十五日〔1896年1月29日〕

近闻抚宪命各府州县团练民兵，吾邑业已举动，商议阖邑共练五百，举一人为统领。……

十二月十七日〔1896年1月31日〕

胡海峰言其在省闻吾省营务处一人言：晋兵名虽不少，其实二千有零，而且将不知兵，兵不知战。一旦烽烟告警，戎马来临，将有望风逃溃之势，不亦甚可畏乎。

十二月十八日〔1896年2月1日〕

日来人多染瘟疫，大约感冒者多，家家户户，不免感冒之人。……

母亲大人及内人亦染时瘟。

十二月二十六日〔1896年2月9日〕

里人自省归，言：省中银钱甚缺，生意之家并不能周行，一切候补人员坐困者多交相告贷，而亦无处起兑，莫不曰当此之时，受此穷困胡以苏也。

十二月二十七日〔1896年2月10日〕

邻里乡党贫困者多，日来东扯西拉，弥补亏空，以度新年，实有急迫之势，殊悯也。

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

正月初二日〔2月14日〕

〔拜年人姓氏略，计56人〕

正月初三日〔2月15日〕

〔来拜人姓氏略，共18人〕

正月初四日〔2月16日〕

〔拜年人姓氏略，共13人〕

正月初五日〔2月17日〕

〔拜年人姓氏略，共2人〕

正月初六日〔2月18日〕

〔拜年人姓氏略，共4人〕

正月初八日〔2月20日〕

当余少时，里中生意家甚多，邻里乡党，率皆温饱，无甚贫穷者。迨遭大荒（光绪三年）则饿死者数百人，绝户者六十余家，里中顿觉萧条，生意不过数家。自时厥后，积困渐苏，然较荒岁以前的气象，大相径庭也。

今者率皆懒惰，不思奋然振奋，是何故哉？良由人多吸食鸦片烟所致也。

辰末，诣晋祠贺开市喜，兼拜年。

正月十二日〔2月24日〕

近闻刘仲经之母溘逝，余奉亲命往吊，未晓即起，命饭命车，以备登途，坐以待旦。

正月十四日〔2月26日〕

里中每晚鼓乐喧天，以贺元宵佳节，张灯结彩，纳火烧柴，与月光相掩映，此诚盛世气象也。

正月十六日〔2月28日〕

今日意欲上省领旗牌银两，未晓即起，打叠行装，以备登程，日已东升，车尚未到。

正月二十二日〔3月5日〕

吾里人民皆资造纸为生，钱最活动，而吸食鸦片烟者十之七八，渐至贫不聊生。余于戊子岁〔光绪十四年，1888年〕得林文忠公退鸦片烟瘾的药方，费钱少而见功多，易于措置，余将此方录出，散于里中吸食鸦片烟者，照方和丸服，大有奇效，退了数人的瘾。皆曰：此方甚好。然退而复吸者，亦复不少。天意茫茫，殊不可测，真有翘首向天之意。今朝偶翻书籍，捡出林文忠公退瘾方在一片纸上录的，恐有失落，遂登日记，以备遗忘。

正月二十三日〔3月6日〕

吾里自来花费，皆是乡约顶佃，每岁正、二、三月未能摊派，必到四、五月，方能向里人起兑花费。……

正月二十五日〔3月8日〕

近日粮价大涨，较年底高百十来文钱，盖因自去冬以迄于今，无一点雪故也，穷贫之人不亦苦耶？

正月三十日〔3月13日〕

吾家虽非赤贫如洗，究竟不甚宽绰有余耳，不然余何必出门教书也。

二月初二日〔3月15日〕

东翁于去日遣车迎余，今日余与瑄儿同车，弟子张振德另乘一车，随余而来。

二月初三日〔3月16日〕

巳刻，出门拜客，所拜者多属同道。

东家设席相待，以尽入学之礼，分所宜然。

二月初四日〔3月17日〕

前岁定馆时言明：及门者四人，看文者一人，脩金一百，馔皆东家备办。此外尚带外徒二人，小儿一人。今者来馆，东家又荐一人及门，未曾言脩金多寡，此亦够吾办理矣。世之舌耕者不少，余亦与之为伍耳。

二月初五日〔3月18日〕

近来读书之士，只是读时文而已，一切经、史、子、集并不翻阅，诚有负于读书名也。

二月初八日〔3月21日〕

刘仲经葬母，于去日遵礼家祭，今日僧道诵经，来日安葬，亦可谓之大丧事矣。

延僧诵经一事，流风已久，即欲变此陋俗亦犹未能，读书之家犹为俗囿，何况蚩蚩者氓乎。

二月十一日〔3月24日〕

教书一事，累人太甚，今因母亲大人之病，而去来不能自如，殊令人闷闷。

二月十八日〔3月30日〕

初志本不愿教书，然今出门教书者，为糊口计耳，非希图发财也。若希图发财，自当别求一途以寻发财之事，余志有在，乌容使财迷心哉！

二月二十一日〔4月3日〕

今日是清明前一日，为寒食节。草野人民率皆上坟祭祀祖先，报本追源，莫先于此也。

三月十四日〔4月26日〕

余有躬耕事亲之志，业已打定主意，待于来年，将馆辞了，躬身耕以事吾亲，但不知二亲俯准否。

三月十五日〔4月27日〕

殷效芳来函，言其馆中，功课毫不整顿，男女小孩各二，略大者才十五岁，读书虽不少，而未有一书熟者。欲认真而势有不能，不认真而心又不安，处置十分无法。此与余馆同病，不禁怅然者久之。又言其东家种种刻薄，更仆难数。于此见教书者之灾厄大也。

三月十六日〔4月28日〕

近来风俗，婚姻丧事，宗宗件件，只是夸其富有，并不惜钱。若使行功德事，如赈饥救困，修桥补路一切，则皆一钱不舍矣。不亦愚之至哉。

三月二十二日〔5月4日〕

近有人年近六十娶少年女子为正室，此事不甚妥当，不若娶妾为妙……凡嫁老汉之女，多出于贫家，当夫婚娶之先，必思多得聘金，方才许允，此固人情之常。即非贫家，而衣物等件必费许多钱，以此项钱娶妾，应绰绰然有余裕矣。

三月二十五日〔5月7日〕

教书之人，抱远志者甚少。区区方寸，只求个好馆地，每年多得几两脩金，馔食好些，东家待之丰厚，如是而已矣，并不计依人门户度我春秋，终非久远之计。舍己之田，耕人之田，已涉自待之薄。志之卑、计之疏莫甚于教书一事，夫教书不过暂为糊口计，若作为终身计，则甚左矣。

四月初九日〔5月21日〕

近闻各省有开矿、开铁路之说，草野闾巷，聚讼纷如，人心慌慌，不知措置，殊令人诧异。

四月初十日〔5月22日〕

闻商人言：近日吾邑加酒税、烟税，他邑亦如，此皆从前未有之税，今日加之，不知何故？……

近有废学校、裁科考之谣，不知是否真切。人心摇动，率皆惶惶。凡为士者竟有欲废读书而就他业之人。盖士子习业已久，一旦置旧法而立新功令，自有不知适从之势，谣之起真耶假耶，不得而知也，真令人二三其心。

四月十一日〔5月23日〕

行医之人，大半心术有坏，平日之间不以活人为念，只以罔利为心。其看病往往自恃其术，高其身价，钱多则往，钱少则止，虽病人待疗孔亟，而亦不之问。甚至病势危机，朝不保夕，且欺之曰无妨事，再与我多少钱，管保此病必好。如此医人，十有八九，不亦大坏心术战！

里中演剧祈神风调雨顺，剧在龙王庙前演，每岁两次，四月一次，八月一次，由来久矣，里人谓古戏也。

四月十三日〔5月25日〕

玠儿言：孙奠臣闻胡海峰三弟自省归来说，晋阳书院肄业诸生，因抚宪减一半膏火，皆不应课，抚宪大怒，将为首一人收之监禁，以罢考例问罪，且欲将晋阳、崇修、令德三书院，全行裁革，业已起本奏闻，肄业诸生，莫不惶然恐惧，谓读书原以求荣，今乃得辱，且有不察之罪，目下皆侧目而视，不知自处。此事之有殊出人意计之外。

四月十六日〔5月28日〕

西山一带，攻煤窑者甚多，往往暗害人命，朘剥受苦人之钱财，犹其余事。攻煤窑之家，动辄遭天殃，或瘐死狱中，或被人殴死，或妇女纵淫，种种恶报，不可胜数，为之者只因求利，不计其祸福而终其身此中耳。

四月二十三日〔6月4日〕

抽厘委员之子来村查洋烟地亩，思向村中乡地讨些贿赂。里中并无瞒曾行赂，只与了数百车钱，数百饭钱。意甚不悦，怏怏而去。噫，可慨也。

四月二十七日〔6月8日〕

孙莅堂来函：具言抚宪减晋阳书院膏火，设立学西法之堂，肄业诸生罢课事，令人怅怅然不堪设想矣。又言：风闻有意全裁各省书院，停乡、会试十科，新立同文馆、博致书院，请洋工师主教，外省现有如此办者。开矿务、修铁路，外省已请洋人办理，吾省胡抚宪不肯骤然改换面目，暂请屠山长教算以塞责。又请钱道员办矿务，带四千银赴天津造机器、请幕师，又请本省大富家，如曹、渠、刘、李四大家，招商纳股。吾省不至一旦变于夷狄者，胡抚宪之力也，而部文且屡责之。世事如此，能不酸心流涕耶？余阅至此，不禁废函而翘首问天也。

五月十二日〔6月22日〕

时人皆忧中夏变于夷狄，盖因夷狄杂处中华，乱传其教，迷惑群黎。习其技巧，遵其礼拜耳。以余言之，夷狄不能变中夏，仍是夷狄变为中夏也。

五月十四日〔6月24日〕

谚云：“家有三石粮，不作童子王。”盖深知教学之难也，读书之士若能于他处寻出糊口之需，即可不从事于一途矣，盖此事不但耽搁自己工夫，而且大损己德也。

六月十二日〔7月22日〕

榆邑某孝廉，近被其邑门丁大侮，阖邑读书者大怒，赴县告之，不理。因赴省控告，大宪亦怒，将官先行撤任，押解门丁到省，刑笞一次，至今尚未定案。人皆以孝廉被门丁之侮，谓邑令之放纵门丁，门丁之肆虐太甚，而不知孝廉之自侮实甚也。

六月二十日〔7月30日〕

此村西半，忽然金鼓喧天，询之乃是村民祈祷雨泽耳。遐想此时祷雨之处当不少也，急需雨泽之日，而乃亢旱若是，斯芸芸众生有不引领而望之者乎。

七月初一日〔8月9日〕

雨止以后，俄闻寺庙磬声，里中又有击缶击釜燃炮者，询之乃是救护日食也。余亦拈香叩拜，为之救护。多时未曾日食，今日日食，有云遮蔽，未见所食多少，大约食之不多耳。多则天光必然大暗，食时虽有云，而天光未暗也。

七月初五日〔8月13日〕

吾邑东南，十数村庄遭此水灾，蚩蚩者氓竟成鱼鳖，不能拯救，心中不免恻然。诣城内看抬搁，而意不在抬搁，惟是念被灾之黎民而已。

七月初七日〔8月15日〕

闻父亲大人言，道光年间，吾邑尚遭汾河水灾，未若此次之灾大也。

七月初八日〔8月16日〕

有人言：邑侯命典史赍炒面数十包，往赈灾黎，且命衙役备筏拯救。东庄一村，男妇从筏出来，各投亲戚去了，其房屋尽行塌毁，所留者三五间而已。闻水到村，阖村男妇皆登戏台及市楼上，未曾淹毙一人，此一幸事也，但一切衣食器用皆被淹没，嗷嗷待哺，为可怜耳。

七月十六日〔8月24日〕

闻晋祠刘君夙池于前数日赈济东庄、万花堡、蒿荒儿三村被灾黎民五石米，三村人数共四百来名，每人领一升三合米，富饶之家，本该如此，此刘君家资数万而能行善事，可谓超群出类者矣。其门前于去年设立义学，贫家子弟，皆读书其中，于今已二年矣，立其为善，此近日之罕见者也，可为钦仰。

七月二十三日〔8月31日〕

余自前月廿七日旋家至去日来馆，共二十五日，除行路两日，家中住二十三日。

七月二十四日〔9月1日〕

初来馆中，即出题课徒，且为删改，以指其是非。则教书者之日事劳苦，不能间暇有如此者。

八月初六日〔9月12日〕

我朝开科取士，乡试会试外，大率以字取者居多。殿试则是取字，朝考亦然，京都凡取士，总以字为先，以诗赋为次，文艺又次之。故用功之士，写字为要务，一日之中写字功夫居其半，甚且有终日写字者。京师之人相见问曰近日用功否，即问写字也，并不问所读何书。若见一生人，阴问此人书法何如，善写则钦仰，不善写则轻视，风气使然也吁。

八月初九日〔9月15日〕

又闻近日甚多，太谷西关明火一生意家。祁县界抢夺一行路车夫银五百两。阳邑镇明火一土店，被店中掌柜杀贼两个，其余将贼尸抢去，且劫四包土。榆次东阳七月间明火一土店。平遥县明火一户家，不仅劫物，而且奸淫妇女，可谓恶之极矣。前四五日，拿获三贼，解到省问罪，贼皆直东人。同是人也，不务正业，而竟为贼，何其不畏死耶！

八月十五日〔9月21日〕

今日为中秋佳节，家家户户，率皆陈肴设酒，为之庆贺，而余乃在外教书，远离二亲膝下，不能以菽水称〔承〕欢，此心所大抱歉者也。……

八月十六日〔9月22日〕

余坐馆之村，富家最多，故于中秋玩月之夜，气象发旺，父兄子弟率皆称觞玩月，所食者皆佳肴，所饮者皆旨酒。真是升平景象也，吾乡不及矣。

八月十八日〔9月24日〕

阅邸抄，辽东盛京一带遭水灾处甚多。……

王锡九于翌日续娶正室，请食襄办婚事。午刻，去吃饭，毕即归馆，其妆奁甚厚，若大富家女也。

八月十九日〔9月25日〕

王锡九今日在此间续娶，余此助忙，究之非助忙，是添忙也，不能办一件事，只是吃饭而已，非添忙而何？

锡九，榆次田村人也，在此里设馆，娶太谷朝阳村女，在此行合卺礼，取其便也。

九月初八日〔10月14日〕

弟子武人瑞自京来归，为余捎买一箱书籍，可谓累赘之至矣，且送团扇一柄。

御纂七经共十六套。

御批通鉴辑览两大套，共二十四本。

皇朝经世文编四套，共二十四本，贺耦庚辑。

皇朝经世文续编二套，共二十四本，葛子源辑。

康熙字典一部，洋板。

九月初九日〔10月15日〕

今日为重阳佳节，宜登高玩景、抒写胸中怀抱，特此地甚陋，并无高处可以登而瞻望，殊属闷闷。馆中虽有高楼，而楼外有楼，四面皆然，登之未能望远，亦与不登等耳，故云无高处可以瞻望。

九月二十六日〔11月1日〕

今日在城，绅士某为子娶妇，向阖邑村中乞讨贺钱，真无廉无耻之甚矣。

十月初三日〔11月7日〕

蔼卿书屋后院，即张君伦住宅，昨夜即在宅内设道场，诵经声音流入书屋。其院中设纸节孝，高三丈余，宽三丈余，像石碑坊，为之极其华丽。蔼卿言此坊大约费数百金，近来仅见者。余视之果然。

十月初四日〔11月8日〕

去日闻郝济卿言：修铁路自京师一路插旗，已至吾省城，此事大约不能已矣。

十月初九日〔11月13日〕

富家子弟，失于骄奢淫佚者甚多。近年来又加一大害，曰鸦片烟。当童稚之时，即使吸食鸦片烟，到十七八岁，遂至面目黧黑，形容枯槁，亦良可哀矣。由是推之，富非家之福，而实为家之祸也，岂不甚可畏哉！

余之东家，当时罕有之家矣，家资数十万，家中并无一吸鸦片烟者，且极勤俭，骄奢淫佚之习一洗而空，他富家莫能及也。

十月十六日〔11月20日〕

往年下忙钱粮必至腊月底方始征清，近闻追呼甚急，今岁下忙钱粮必于十月丙卯要征清。余于来馆时，命玠儿将粮早完，不知完之否，能无悬悬。……

十月二十五日〔11月25日〕

太谷城为第一利薮，凡争利者多在此处盘踞，夙兴夜寐，运机谋、逞巧思、觅绳头之微利，商贾事业亦不易也。

十月二十七日〔12月1日〕

太谷生意家莫不奢华，较昔年远甚。即有一二家欲俭约者，亦有所不能，风气囿之也。

十月二十八日〔12月2日〕

商贾乱嚷银钱甚缺，周行最艰，而生意亦寥寥无几，如秋日之草，发生者寡也，可为一叹。

北街一宅中亦演剧，甚为热闹，言其中观者，男女混杂，不成事体，风俗如此，太谷县令并不禁止，一任愚夫愚妇肆行，殊失父母斯民之义矣。

街市上亦有讲耶稣教蛊惑愚民者，如晋省城中一样，或者自此以后，各村庄皆有讲耶稣者乎。

自太谷至南席，一路上有民勇巡察，且有寓铺以寓勇，每铺竖旗一杆，勇四五名以备寇贼抢夺。

十一月初三日〔12月7日〕

余坐馆，里中演剧，为五道将军开光也。这一班戏从前未曾看过，今日在此演，人皆希罕，戏价才九千钱。

十一月初五日〔12月9日〕

制艺本于经史，而今之习制艺者，只是管攻时文，并不以经史为根柢，此士风之所以日下也。

十一月十三日〔12月17日〕

阅福建巡抚王公凯泰应诏陈言疏之条。

阅丁公日昌《苏省设局刊书疏》。

十一月十五日〔12月19日〕

天黑，家中遣车来唤瑄儿归去应考。玠儿禀言：吾邑于本月十九日〔12月23日〕开棚考试童生。自余有知识以来，吾县未曾隆冬考试一次，今不知何以于隆冬考试？邻邑未闻有考试者，独吾邑考之，真人所不料者也。

十一月十七日〔12月21日〕

今日为冬至令节，而人皆闭门避冻，不能彼此庆贺也。

十一月十九日〔12月23日〕

玠儿送场归来，日已高矣，言应童生试者四十五人，较去年减十余人。

十一月二十日〔12月24日〕

今日为老东家做二周年，余与牛定兰、张振德午刻皆赴席。

十一月二十二日〔12月25日〕

阅倭文端公仁《敬陈治本疏》及《陈豫省官民情形疏》。

阅李公棠阶《条陈时政疏》。

十一月二十四日〔12月28日〕

近来教书之人往往被人轻视，甚且被东家欺侮，而犹坐馆而不去，作东家者遂以欺侮西席为应分。世道如此，无人挽之，则迁流不知伊于胡底也。

十一月二十七日〔12月31日〕

当此之时，学校颓废，士风不振，故有子弟者，虽请先生教书，亦是作为浮事，何尝郑重其事，敬礼先生哉！而为先生者，亦以东家有钱，非惟不嫌东家不致敬，不有礼，而反谄媚东家。风俗如此，不亦深可浩叹哉！

十一月二十八日〔1897年1月1日〕

所到之处，人皆言晋省设招商局、开官钱铺大不便于民，此二宗业已为之矣。至于修铁路、开矿务，谣之甚紧，无论士农工商，皆言其不便。但未知真有之乎，抑系谣言乎。闾巷之间，议论腾沸，殊不可以入耳也。

十二月初四日〔1897年1月6日〕

阅陆公锡熊《裴行俭知人论》。

…………

十二月初六日〔1897年1月8日〕

阅山西巡抚刚毅公光绪十三年《敬陈管见疏》。……

阅冯公桂芬《汰冗员复乡试变换例三议》。

…………

十二月十三日〔1897年1月15日〕

顷闻省垣立招商局，当事筹划本银无处起兑，遂将甲午年借款作为招商局本银，百金作一分，每岁三厘得利，千金作十分，万金作百分，借款已还一半，未还者俱归招商局。民怨沸腾，不知当事亦闻之否？

太谷县举人曹某为招商局老总，尽心筹划，欲将晋省富民本银归于招商局，难免人怨。

十二月十四日〔1897年1月16日〕

闻吾邑生意于近日闭门者甚多，皆因出帖众盛，不能支捂故也。……

十二月二十日〔1897年1月22日〕

前数日有人偷决孙家沟堤，吾里人民率皆束手不能造纸，里中人昼夜兴工，五日而堤成，费钱数十缗，民夫千余人。古城营、花塔等村助钱十五缗。

十二月二十八日〔1897年1月30日〕

阅李中堂鸿章《陈故督臣忠勋尽瘁大略疏》。

…………

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

正月初一日〔2月2日〕

上庙拈香时，骑马行路者尚不绝踪，世间苦人殊多也。想这些人必是觅利之徒，不然，断不斯时行路。白乐天诗云：“我有一言君记取，世间自取苦人多。”观此辈诚然。

正月初三日〔2月4日〕

阅冯公桂芬《省则例议》及《易吏胥议》。

正月初四日〔2月5日〕

阅胡文忠公《致鄂垣司道言差役》。

正月初六日〔2月7日〕

家中用一女仆，往往窃物，而且怠惰，欲逐去之，尚在新年。惟谨防之，且教导之。改之则已，不改再逐。

余于算学并不通晓，前在省肄业时，曾阅《几何算学原本》，筹算笔算颇能寻其门境〔径〕，然今已忘之矣。……

正月初八日〔2月9日〕

里中铺户今日开市，五更后燃炮张灯，爆柏迎神，炮声稀少，较昔日太甚。余起视之，街市灯火虽然辉煌，究不热闹，只有数家开市。而不开市之家较开市者之多也。里中贫穷亦可见矣。

回忆少时，里中生意大发财源，铺家亦多，以今较之，大相迳庭矣。世道衰微，于此可见。

每当开市之晨，有无穷乞丐向开市铺家鼓吹管乐，讨要钱文，自五更后以至日出，接踵不断，每群三二人或四五人不等，皆自邻村来者。

阅何公桂芬《请查禁某荐幕友片》及《请饬严禁查拿片》。

正月初九日〔2月10日〕

阅冯公桂芬《筹国用议》。

阅徐公鼎《务本论自叙》。

正月十二日〔2月13日〕

日来里中构衅者数家，皆由姑媳不和之所致，男子悉被妇人之害。余德不修，莫能化及乡人也。……

正月十三日〔2月14日〕

午刻，赴晋丰当席。

今日各村庄祭祀三官，晚间锣鼓喧天，设立灯棚，名曰点灯山，由来久矣。

正月十五日〔2月16日〕

王响五葬父，只是遵礼家祭，并不延僧诵经。读书之家，原宜如此，可谓不同流俗者矣。

晋俗殡葬，必用僧人诵经，谓之超度死者。此俗坚不可破，间有不用憎人者，群且非之，甚且谓为不孝，以其不为父母解罪也。吁！俗之囿人如此其甚，可慨也夫。

士为四民之首，平居乡里，所言所行，使诸编氓皆有所矜式，乃不能一士人，而反为乡人所化，不足以为士矣。

当此之时，名器甚滥，所到之处，有顶戴者甚多，或金顶，或砗磲石顶，或水晶顶。究其顶戴之来历，彼亦不知其所以然也。吁！名器如斯，宜乎读书者之少也。

正月二十六日〔2月27日〕

学校为世间第一要务，作育人才，全凭书院中栽培，如有为书院蠹者，急宜屏逐。此事责归有司，有司不问，责归绅士，绅士不问，竟听倾溃，岂有不愧者乎？

二月初一日〔3月3日〕

今日为中和令节，闾阎处处各设祭食以祀太阳，亦民间之一乐也。

二月初三日〔3月5日〕

教书一事，非吾所愿，余今出门教书为贫所迫也。

二月初四日〔3月6日〕

阅张香涛抚晋时（光绪八年）《设局办理科场裁免行户支应缘由夹片》乃知吾晋科场积弊扫除殆尽，彼岁壬午〔光绪八年，1882年〕正科，余第二次应乡试也，凡场中一切事务莫不整齐妥适，无论巨细，张公必经手亲验。应试者悉欢声若雷，谓：“自下场以来，未曾吃此好食。”此余亲历之事也。

二月初八日〔3月10日〕

吾邑桐封书院弊窦丛生，阖邑绅士恐就倾颓，故同来书院，共为整理，然堂公未归，无所措手，尚须待之。

二月初九日〔3月11日〕

书院为作育人才之地，凡与其责者，皆宜居心培养，不可视若弁髦，置之不论也。能于此中培成多少人才，贡之朝廷之上，为舟楫、为盐梅。上者致君为尧舜之君，下则使民为尧舜之民，培养是才者，其功德曷有量乎？

二月初十日〔3月12日〕

昨晚在书院与郝济卿、任克敦、殷效苏、牛蔼楼及殷垚先生，张仲书、崔翰璋、秦蓉舫、崔雪田诸同人共议举监院，在城在乡，殊难其人，为之大费踌躇。

共议监院在城八名，在乡四名，每年城乡各一人轮流公办，其洽舆论。

二月二十一日〔3月23日〕

天地之间，原是一个利薮，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求利为事。以义为利者，则天下国家长久而治；以利为利，则天下国家必将倾覆。

华夷通商，是天下一大变局，论者归咎于执事，而不必也。夫天下大变，原属天意使然，岂人力所能维持。自通商以来，寇屡犯边疆，中华被害，岂偶然哉？

二月二十五日〔3月27日〕

娶妻纳妾富者常事，且有不独纳一妾者，甚至纳二、三、四、五、六妾。何其妻妾之多也？若夫贫穷之人，有终其身不能取一妻者。事不均平，一何至此。在富者之纳妾，原为生子故耳。……

二月二十九日〔3月31日〕

名器之滥不可言矣，所到之处，有顶戴者甚多，究其来历，彼只以为服饰用耳，而有着落者无几。

三月初四日〔4月5日〕

教书一事束缚此身，不得自如，凡有些须别事，则受累不小。读书之士不能奋志青云，身登仕版，到后来入于教学一途，而以多得几脩金为事，此亦可谓龌龊之极矣。

三月十一日〔4月12日〕

天下义举，人人可为之，而富家为尤易，然富家之为义举者，殊觉寥寥，惜财故也。……

三月十三日〔4月14日〕

此处富家每岁设席请教学先生数次，尚知尊师重道之礼，此其大好处也。

三月二十四日〔4月25日〕

世有一种人呼群结伴团聚一处，手弄乐器，口唱戏曲，名之曰自乐班。这些人大半是游民居多，而最为富汉所喜悦。其中唱者富汉亦不少，盖彼以为得意事，而不以此为羞惭事也。……

三月二十九日〔4月30日〕

读书一场未能身登仕版，上致君而下泽民，而乃流落教学一途，受东家之气，被弟子之恶，真有负于读书矣。或谓教学足以传道，而道之传者几何也？

四月十七日〔5月18日〕

当此之时，中国之人竟以洋务为先，士子学西学以求胜人，此亦时势之使然也，于人乎何尤？

三月二十日〔5月21日〕

里中刘翁集芳之媳于今朝吃鸦片烟土，来余家寻救解烟毒之药，言命在倾刻。

迩年来，里中因中洋烟之毒伤命者不可胜数，父亲大人目击心伤，遂购解救烟毒之药，一瓶重半斤，名曰洋药粉……

午后诣县欲求邑侯了结村事……公差已求四街绅士和人，省余之费手足也。

四月二十六日〔5月27日〕

书院肄业生皆言所得膏火无几，且未能得者甚多，盖由裁去膏火之故也。晋阳书院膏火原系一百二十分，去岁胡中丞裁去一半，只留六十分，崇修书院膏火原系七十五分，去岁裁去三十五分，只留四十分，所裁共六七百金，名拨京饷，实为令德堂山长屠仁守加束脩，此去年三月事也。

四月二十九日〔5月30日〕

胡海峰来言：其自省归来，是奉山长之命，旋家凑资斧以备秋日去京应北闱试，盖由京师设算学科，二十人中取中一人。凡天下之习算学者，许到京应试。此新例也。……

五月十三日〔6月12日〕

顷闻端阳节祁县境内有贼抢夺行路客商银二千两，车夫且受伤。白昼行劫，并不畏惧，时事亦可嗟矣！

五月二十日〔6月19日〕

阎代如今日由家来馆言：一路上麦皆旱槁，不过三成收成。秋稼未种者尚多。已种者，苗将就槁，待雨孔亟。……

六月初四日〔7月3日〕

武肄三来言其近闻天津、京师有人将十余岁童子用手一抚，该童即昏迷不醒，竟从恶匪而去。土人捉获送官究治，而洋人直讨恶匪而去，官亦无可如何。继又获二匪，官曰不必送来，任民诛之。……

六月十一日〔7月10日〕

学术为天下第一要务。学术不明，则人心不正；人心不正，则风俗必坏；风俗既坏，天下有不乱者乎？历代帝王所以崇儒重道日求学术之明也。

六月十二日〔7月11日〕

午刻来一人……劝余教子弟习洋务。盖谓近日京师金坛书院取超等洋务一名，“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题，文以行师通商立论。是今日所重者莫洋务若也。……

七月初二日〔7月30日〕

申刻，崔雪田来言：段勳臣控钱粮房高价完粮，朘削百姓，邑侯置之不问，遂诣省上控，刻下不知何如。

告官告吏，虽是为百姓苏困，而究非读书人所宜为也。盖恐民困难苏，反受官吏之害耳。

今日晋祠赶会，气象萧条。会上人皆言，二十年前是何等热闹，今日乃是如此，则闾阎之困苦可知矣。

七月初三日〔7月31日〕

物极则反，的确不移。吾邑钱数从前九五周行，浸浸而为九十文，浸假而为八八九矣；浸暇而为八五六矣。迨于去岁，不惟钱数之滥，更有奸商从外贩来小钱甚多，凡周行之钱，每百钱中有小钱二三十文。今岁更甚，小钱、大钱参半周行，百姓苦之。于是控告邑侯，出示晓谕，严禁小钱；钱数一律九十周行。此五月下旬事也。

七月初八日〔8月5日〕

吾乡俗尚，凡结婚姻，男家之人必到女家相看其女。或男率婿而去，或女率婿而去，成与不成，尚在两可，即在一相看而已。媒妁导引，俗尚如此，不之怪也。

七月十一日〔8月8日〕

晋阳书院每当科年，七月月膏火以外，正奖并奖超等第一名，共得二十来金，其余十数金、七八金、五六金不等，极少三金。此次膏火极其肥润，故应课者千余人。今岁中丞闻欲大减。往岁七月兼八月膏火都放，今中丞只发七月者。学宪欲将去岁所减膏火加之，中丞制肘不得如愿。……

……自去岁我省书院大减膏火以来，士子之心率多散涣。……

八月初五日〔9月1日〕

闻今岁士子数目较上科人多，大约六千上下。余于日落时诣开化寺，见街上拥挤人众，此盛世气象也。

八月初九日〔9月5日〕

有人言：今科应试士子共五千七百余人，较甲午科多六百名。此事关系世风甚大，非他事所可比也。……

八月二十六日〔9月22日〕

此里第三日演剧，观者每日甚众，妇女亦不少，近来之风俗到处多如此也。

九月十二日〔10月7日〕

自开海禁以来，泰西各国之教士纷纷入华传其天主教、耶苏教，俾华人习其教，欲胜吾圣贤之教，似为吾道之敌也。不知吾道甚大，无所不包。泰西之教非但不足以敌吾道，久之，而必化其教以入吾教耳。乃知海禁之开，是吾道将来出洋之由，非西教混行中华之渐也。

西洋算学即吾六艺中之数学也。论者谓算学即西法，是未深思之言耳。当是时也，西洋重算学，重则学之者多，且精；中国则以算学为末艺，且不郑重，故学之者少。海禁开后，见西洋以算法为重，乃始着意算学，即谓之学西法，非忘本之论而何？

九月二十日〔10月15日〕

王锡九……今晚来看余，言：其起服文书到京，只因费金四两未绞〔缴〕，部吏阻隔未能起服。虽有教缺而未能补，必须再费一二十金，方可起服。吏之作弊不亦甚乎？！

锡九大挑二等以教官用，于今十年方才赶上得缺，而且有此阻隔。仕途偃蹇亦何至此！

九月二十三日〔10月18日〕

阳春会上十分热闹，卖货物者甚多。绸缎棚一巷，估衣棚一巷，羊裘棚一巷，竹木器具棚一巷，车马皮套棚一巷。其余，磁器、铁器、纸张棚虽不成巷，而亦不少。此外，杂货、旧货小坛不可胜数。去赶会之车辆约有数千乘，可谓之大会矣！

九月二十六日〔10月21日〕

专攻制艺，不事经史，是舍本而求末也。近来士风类多如此者，故不免空疏之病。学者宜力戒之。

九月三十日〔10月25日〕

……郝济卿来函，言其来年无志公车北上者，其故有二：一、因数年未曾作文；一、因资斧不给。吾慨然者久之。

十月初三日〔10月28日〕

榆次县东辋村常氏富家，今科得拔贡一，得举人一。同年，兄弟获隽，可谓盛矣。闻翌日优觞贺喜，奎星神前两班戏，其宗祠前戏一班，不惜银钱。……

十月二十四日〔11月18日〕

刘星階言：其邑及苛岚以北之州县，今岁皆荒。人民困苦，不支者甚多。

十二月初四日〔12月27日〕

当是时也，繁华之区大半迟眠迟起。闻上海、天津一切商贾率皆夜间办事，昼则寝处。风俗如此，真令人难堪。有司民之责者，非惟不之禁，而且随俗以处也。

近闻银数太小。太谷每两银换一千零数十文钱，较秋初减二百余文钱，较去腊减五百文左右，大不利于民。到处皇皇，皆苦银钱两缺。

十二月十五日〔1898年1月7日〕

闻礼房书判言：前数月自京来文，来年挑选暂行停止，下一科再挑。盖因仕途壅塞，凡候补人员不得补缺故也。然未闻停止捐纳一途耳。

十二月二十二日〔1898年1月14日〕

早饭后诣晋祠，见张挂布政使告示。民间周行银元每元重七钱二分，以九五折成库平六钱八分四厘，分四样。大意谓刻下银钱缺乏，市廛不通，商民交困，周行银元以济其穷。观示之民皆言不便。刻下已有告示，尚未见市上周行银元耳。

十二月二十五日〔1898年1月17日〕

当此之时，凡有子弟者，不令读书，往往俾学商贾，谓读书而多困穷，不若商贾之能致富也。是以应考之童不敷额数之县，晋省居多。他省不知也。

十二月二十六日〔1898年1月18日〕

闻商人乱嚷：世道穷苦，所放之帐〔账〕，皆不能收。各家生意，指账还账者都窘矣！去岁不如前岁，犹不至如今岁，世道之大露，周行不通之机也。

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

正月初一日〔1月22日〕

余诣庙拈香，时里人亦有拈香者，且遇几个讨账商人由东向西行，询之，晋祠生意也，言账难讨之至，到处皆言银钱缺乏，无人不叹困穷。

正月十三日〔2月3日〕

情薄之人到处皆有，然居县城者十之七八，而居乡村者十之二三。县城之风俗多浮夸轻薄，乡村之风俗多俭约敦廓，习移之故也。居县城不若居乡村。

正月十五日〔2月5日〕

元宵佳节，吾里左右邻村并无一家社伙畅快人心，则世道之贫穷愈可见矣。

正月二十六〔2月16日〕

又行二十五里到县，入署见房吏，令补作副领盘费文书，赶紧送到省城。

正月二十七〔2月17日〕

翌日为瑄儿行纳征礼，今日将一切礼物预办，以简便节约为主，大不宜于时也。

二月十一日〔3月3日〕

天晓，由家起程，冒雪而行到县，装马连峰行李，行十五里至小店镇打尖。

二月二十五日〔3月17日〕

入都待试，与郭旭卿、王干臣、郝鲁、田艺处、马连峰客馆，甚为合适。雇一人以供驱使，且觉消闲，哪得不乐。

自家起程以至入都，托天眷佑，一路平安。

二月二十六日〔3月18日〕

此间银数甚小，每两京钱十千零四五百文，老钱一千零四五十文，钱项短故也。

二月二十九日〔3月21日〕

午刻，偕郭旭卿、王干臣同车拜同乡京官，皆未会面，黄昏后乃拜毕。

三月初二〔3月23日〕

风华靡丽莫甚于京都，即有朴实俭约者，反群焉讥诮之，谓是人大背时趋也。

偕郝济卿、李仙洲两同年同车诣上斜街（宣武门外西）拜座师周政伯（名爰诹），各送代仪土宜〔仪〕贰金，门敬三千京钱。座师一切所为俭朴之至，不染京都习尚。

三月初八日〔3月29日〕

初晓起来，吃过场饭，日出东方，诣贡院门前听候点名入场。

接卷进场坐东文场遵字第三号。

吾省应会试者共三百八十二名，同乡皆言今科山西人数之多，前数科皆不及也。

十八省会试之人约近万人，盖因今岁大挑故也。老科之人来者甚多，一则为会试，一则为挑选。二者兼并，不得于彼犹可得于此耳。

申初封门，询问号官，会试者共八千二百余名。

三月初九日〔3月30日〕

三更题下

钦命四书诗题：

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让为国如礼何？

不诚无物。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赋得云补苍山缺处齐（得山字五言八韵）。

三月初十日〔3月31日〕

未刻完卷，文虽不佳而却平妥。

申刻出场。

三月十一日〔4月1日〕

接卷入场，坐西文场制字第六号。

头场三文、一诗，虽然平妥，未有一出色。

号军窃物者最多，吾号对面东文场号中有失物者，号官责号军数次，方才献出，其中且有受重责而不献物者。

三月十二日〔4月2日〕

会试第二场五经题：

《易》：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辰刻成。

《书》：厥贡璆铁、银镂、砮磬、熊罴、狐狸、织皮。午刻成。

《诗》：吉日维戊。酉刻成。

《春秋》：叔孙豹会晋赵武、楚屈建、蔡公孙归生、卫石恶、陈孔奂、郑良霄、许人曹人于宋襄公二十有七年。

《礼记》：命大史陈诗以观民风，命市纳贾以观民之所好恶。

三月十三日〔4月3日〕

号中寒冷莫能寝处，手足冷冻且难写字，坐以待旦，旭日来临再构思作文。

巳刻完卷，未刻出场。

三月十四日〔4月4日〕

进场坐西文场翔字第二十五号。

头场西栅外共贴出十二人，吾省一人烧卷者。二场贴出十一人，吾省又一人撤卷者。

会试场与乡试场之称呼不同，乡试场中一切官员及一切号军差役呼应试者皆称“先生”，会试场中一切官员及一切号军差役呼应试者皆称“老爷”。

三月十五日〔4月5日〕

策题五道：

第一问经；

第二问史；

第三问学校；

第四问兵制；

第五问钱币。

二鼓时已对四题，其一尚未对之，精神疲困，惟欲偃卧，无一点兴致也。

三月十六日〔4月6日〕

昨夜二更和衣而睡，五更醒来对第五题策，天晓尚未半篇，至辰刻而完。

卷已全完纳都堂以献春官，中与不中亦惟听诸天命而己。

三月二十五日〔4月15日〕

取中进士各省名数：

上谕：满州取中九名，蒙古四名，汉军七名，直隶二十五名，奉天三名，山东二十三名，山西十一名，河南十七名，陕西十四名，甘肃九名，江苏二十六名，安徽十七名，浙江二十六名，江西二十三名，湖北十五名，湖南十五名，四川十五名，福建二十一名，至字号（即台湾省）二名，广东十七名，广西十三名，云南十三名，贵州十二名。

三月二十六日〔4月16日〕

大挑单式：

定于三月二十八日在内阁大堂大挑。

穿兰袍天青褂。

是日准巳刻在东长安门外下车进内。

午门前鸿胪寺朝房借座，每位各代茶钱乙吊。

口背履历：

某名，年若干岁。

三月二十七日〔4月17日〕

山西与挑选者二百五员。

三月二十八日〔4月18日〕

今日是大挑日期，郭旭卿、王干臣赴内阁待挑。

旭卿、干臣皆挑二等，天黑乃归。

三月二十九日〔4月19日〕

自入京都一日未歇，又与济卿、仙洲两同年约诣天津一游，以开眼界，盖因永定门外新修铁路，火车已行，甚觉方便也。

闰三月初二〔4月22日〕

酉刻，四人共入东洋饭馆……吃饭之人满座，且有携妓饮酒者。

闰三月初五日〔4月25日〕

天津一游前后六日，虽未知道之所在，而浅陋耳目颇觉较前扩充矣。

闰三月十二日〔5月2日〕

山西来京会试者三百八十余人，所中才十一名。

戊戌新中式贡士三百三十七名。

会元　陆增炜　江苏镇洋县附。

山西中式贡士十一名：

第一百十二名，梁造舟，夏县廪生，丁酉科举人。

第一百九十五名，曹佐武，崞县附生，甲午科举人。

第二百二十二名，王仪通，汾阳县监生。

第二百四十名，蔡侗，平定州廪生，丁酉科举人。

第二百五十三名，□□□，辽州廪生，甲午科举人。

第二百六十二名，杨克烈，安邑县增生，戊子科举人。

第二百七十二名，刘声骏，盂县廪生，壬午科举人。

第二百七十八名，张斯钰，应州副贡生，辛卯科举人。

第三百十一名，张三铨，绛州增生。

第三百二十八名张应济，介休县廪生，甲午科举人。

第三百三十三名，王炽昌，临汾县廪生。

闰三月二十一日〔5月11日〕

与同年萧文园同车诣大同。

同伴共四辆大车，一载货，其三辆轿车皆坐人。

四月十八日〔6月6日〕

大同城中凡家有人死，第三日黄昏到城隍庙送灯，富者数十盏至百盏不等，其次四五十灯，三二十灯。前有鼓吹仪仗，又有憎道诵经，以柴烧火名曰火担，人肩挑之，照彻街衢如同白昼，末后肩舆置死者之名氏，孝子、孝孙从于两旁，游历大街，然后到城隍庙焚纸祭奠，谓之送灯。

四月十九日〔6月7日〕

大同嫁娶第三日，女家之老少妇女及戚族之妇女皆到男家贺喜，名曰元饭，衣服首饰极其华丽，极其整齐。凡到男家贺喜之妇女，各持礼物，男家设席款待亦极丰盛，且鼓吹以侑食，亦可谓之奢华矣。

大同某生于前日娶一妻，身长三尺……貌极不飏，年二十四方才字人。某生娶是妻也，以是女父曾作陕西县令故也。且因装奁甚厚，兼随一婢。旁观者莫不谓某生之陋也。嗟乎！世〔势〕利迷人亦已甚矣。贫家有淑女而不娶，而乃娶富贵家之劣女，所谓攀附非偶者，其斯之谓欤。

四月二十八日〔6月14日〕

自大同府至广武，田畴皆是黄沙，虽有禾苗并不畅茂，而树木亦皆稀少，村舍莫不萧条，是以民多贫穷，富者甚寡，为山西北路瘠薄之区。

四月二十九日〔6月17日〕

天晓，发广武镇，十里，后窑铺即上坡，步步登高矣。十里，雁门关北门……楼额曰“雁门”。……东门外左边有庙曰“镇边寺”。……后院祀佛，正值僧家登坛传戒，阶下跪民人二十五人，民妇六人叩头受戒。

五月二十九日〔7月17日〕

瑄儿入学事毕，巳刻来归，言二十七日邑侯送学后，将文武新生俱请入署中坐席，共四席，文生十二名两席，武生十二名两席，由每生送贽敬礼一金故也。

五月三十日〔7月18日〕

瑄儿言：入学每人花钱四千八百文，共费钱伍拾柒千六百文，可谓奢侈矣。

六月十三日〔7月31日〕

酉刻，府学门斗王均来送题单及课卷，且执教官红票，命玠儿作策论以交学宪。

策论题

德润身论

求贤审官论（出诗经卷耳小序）

泰伯论

勾践事吴论

弭盗策

治河策

足兵策

足食策

六月二十日〔8月7日〕

县学门斗来送教官课试瑄儿之题，仍是文诗，并无策论题。府学业已改试策论题，县学仍旧，则风气尚未全变矣。可见移易风气非能旦夕也。

七月十一日〔8月27日〕

武少云携《通商始末记》一部令余阅之，所记各国与中国通商之事，起于顺治元年，岁次甲申，〔止于〕同治十三年岁次甲戌，有纲有目。

七月二十九日〔9月14日〕

今日是太谷秋标期，凡生意家来往银两必于今日凌晓归给，一不交还谓之顶标，即不能周行矣。

闻商人言银子甚缺，息银较往年长价，将有周行难通之势，殊属可畏。

太谷生意每标过数，一家数十万、数万金不等，极少者亦数千金，其数百金者则不论也。

十一月十六日〔12月28日〕

时交五鼓，忽闻座馆里中各寺庙之钟乱击，巡更锣声亦乱，未几而有燃炮声，未几而有击缶音，久知乃知是月食之故，里人早起救护耳。

十一月十七日〔12月29日〕

日来太谷一邑奉上谕积谷事，各富户捐办数百石、数十石不等，然未闻有一家以为此是善政慷慨捐办者。凡捐办之家皆是被官勒令而应承。嗟乎，太谷富户甚多，五百万金者一户，百万金者三四户，数十万金者数十户，数万金者则不计其数。闻捐谷极多者才五百石耳，以斗价三百钱占之，五百石谷才一千五百缗钱。以五百万金之家资仍吝惜千五百缗钱，作此无限功德事，非钱愚而何。由此一事推之，各富户莫不惜钱如命，未有一存济人利物之心者也。

十二月初三日〔1899年1月14日〕

近闻明火大盗横行，其案层见迭出，前三日大常镇拿获三盗，皆直隶人，以卖豆腐脑为业。……若辈于每岁暮抢劫明火挟盗而归。

十二月初八日〔1899年1月19日〕

自辞馆以来东家处处冷淡，来馆见面时罕，一切饮食莫不与前大异，然余之教弟子不敢以东家情冷而冷，致功课之懈怠也，尽己心而已矣。

近有一廪生似疯颠而实非疯颠，见利则喜，未获利而即怒，无论伯叔昆仲莫不视如路人，不顾尊卑之序，不论天性之亲，恣意任情，惟责他人之不是，而不认自己之非，可悯可恨。

去岁东家送余束脩百金，今日不言明白，即送一百廿金，余坚辞不受，只受百金，以东家诱我以利欲玷我之品也。

十二月十六日〔1899年1月27日〕

桐封书院脩金一百六十两，馔金四十两，山长嫌少，辞馆，若再加脩金乃仍就。因此知会阖邑绅士会议，议两日而无款可抽，诸人大费踌躇。

午刻，仲经、向五及余，并张仲书绅，入署见邑侯袁公（名文焕）商议抽款加脩金事。袁公言暂与加四十金，为山长下关书，其款待来年再筹款项。

吾邑山长常嫌脩金之寡，初来时才一百六十金，既而加四十金，今岁又嫌少，可谓贪心无厌者矣。邑之士不谓之贪而反求官绅抽款加脩金，其无谋亦可谓甚矣，风气之贪日甚一日，人皆罔然不知也。

学校之坏由师生不潜心讲学也。

十二月二十三日〔1899年2月3日〕

晋阳、崇修两书院去岁曾将膏火减去大半，谓移作算学生之膏火，今岁于减之中又将膏火减去大半，两书院肄业诸生所得膏火不能自给，皆引而归，每书院中所留者寥寥无几矣。而令德堂算学生不过十数人，所得膏火亦无几，则所减晋阳、崇修两书院之膏火不知归于何处。

十二月二十五日〔1899年2月5日〕

今岁吾家花费甚奢，余诣京会试费一百余金，瑄儿入泮又费钱一百余缗，家中一切使费亦近二百缗钱，入不敌出，此岁暮所以受窘也。

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

正月初二日〔2月20日〕

教民叛乱，直隶一带业经骚挠纷然。吾邑洞儿沟为晋阳一川教民屯聚之巢穴，且其中有煽惑华人之洋寇，怂恿教民元旦叛乱，虽属谣言，然究为实在情形也。司斯土者不得不委员于腊月廿九日履勘，见其屯聚为数之多，不得不率兵潜防耳。当此时际纷如，有守土之责者，能不谋前虑后乎？

来家拜年五十五人。

今岁拜年人，率皆气短，无得意洋洋之概。年岁不佳，兵甲频兴，蚩蚩者氓，所以多愁少喜也。

…………

正月初四日〔2月22日〕

教民屯聚洞儿沟，尊奉洋夷造逆谋。购饷积粮思叛乱，藏戈怀刃欲寻仇。潜招外寇令人怖，显布谣言俾众愁。司牧一惟思抚恤，赈银赈谷运深筹。

洞儿沟教民宏多，潜畜奸谋，奉洋夷为主，去冬往往寄信招直隶之寇以来晋，悉被守关将士搜获其函。岁底谣言元旦造反，哃喝群众，晋省大吏皆闻之，于是委员偕邑令于除日前一日履勘，又于除日发银谷赈济教民，牢笼其心。且暗布兵卒以防其铤而走险。教民之患亦大矣。若不行一善法以遣散，聚之日久，必为生民之害。

时穷世困，莫有甚于此时者也。凡拜年之人，皆言乏食，人家十有八九；其足食不馁者，不过十之一二而已。群黎思乱，其殆由于斯乎？思之甚懼。

正月初六日〔2月24日〕

…………

武君正谊今朝来拜年，言其于初四日自太谷旋里，年底有自津到太谷者，直隶一带，洋贼虽未退，然暂不横行，观其情形，大约和局有成，但未见邸抄耳。

…………

晋祠生意家去岁亏空者多，获余利之家不过十之一而已。皆由义和拳造乱所由致也。

正月初七日〔2月25日〕

……人情诡诈，风俗侈靡，未有甚于此时者也；闾里萧条，人民穷困，未有甚于此世者也。

里中生意家今日开市不过四五家而已，不开市者四五，不能取利故也，里中萧条不愈甚乎？

里人恒业，资耕田者十之一二，资造纸者十之二三。去岁饥馑，粮价昂贵，草纸不值钱，里人所以多冻馁也，生意之家又将于何处取利乎？

正月初九日〔2月27日〕

…………

有人自北格镇来，言本月初七日有军械火炮车七十余辆，自南向北而行，从该镇经过，且有人肩抬大炮、木架者。传说尚有兵数十营在后随行。

正月初十日〔2月28日〕

谣言洋贼近日攻打紫荆关，伤亡我军不少，不知确否，但有军械车自南向北而行，由我邑东路经过，其谣言似非无因也。

正月二十一日〔3月11日〕

在城谣言纷纷，谓北格镇一带，又起义和拳，不敢白昼练习，皆在夜间而行，县尊闻之，遣役密查，亦无端绪。

正月二十二日〔3月12日〕

上谕：光绪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内阁奉上谕，京师自五月以来，拳匪倡乱，开衅友邦，现经奕劻、李鸿章与各国使臣在京议和〔略〕钦此。

此次衅端之开，虽由义和拳肇祸，而诸王大臣信拳之咎，实由洋夷凭陵我邦，为恶已甚。我国臣民愤恨素积，至今发泄焉。我之不敌外夷非真力不足也。或奸臣外附，或庸臣受贿，或大臣畏死，或疆臣异心，只顾肥己肥身，那管误国误民，朝廷即欲奉行天讨，以灭洋夷，而为人臣者，率多窃位苟位，不思竭智尽忠，湔雪国家之大耻，乃不得已而议和。久之，和议不成，不得已而杀诸忠臣勉强就和，我皇上为此抑来如之何也已矣。敬读此谕，其不能言之苦衷，可默喻之，此谕一出，必失天下之望，诚可痛哭流涕也。

正月二十四日〔3月14日〕

对门邻孙生韫玉言，其族人近诣榆次县，见榆令锁挐六堡村执事到署，枷责备加，解散该村义和拳。言六堡村民，于本月望右左，若中邪颠，竟习拳法，人莫能擒，不知系造言者所捏，抑亦果有之耶，如有此事，则吾晋危矣。

正月二十七日〔3月17日〕

日来乱信又紧，人心十分浮动，盖因近日太原府知府诣固关，撤关外之兵，调入关内，遂谓洋寇不日入晋耳。又谣五台县有教民勾引洋寇入界矣。

斯时大患莫甚于奉教之匪，名曰入教为善，其实祸中国也。中国若无入教之民为洋夷之羽翼，安有今日之患乎，然此亦天意使然，非人力所能也。

二月初二日〔3月21日〕

有人自省归，言晋抚锡良业经革职，新抚尚未履任，藩司代理巡抚事，民心为之大快。

正月二十三日〔3月13日〕，洋寇犯龙泉关，官兵用大炮击退，恐贼复攻，马帅督兵于二十六日出省诣关杜御，此里中剃头匠王姓在省亲见者也。

二月初六日〔3月25日〕

饥民无所得食，柔懦者沿门乞丐，强梁者夜间偷盗，自余来馆，村中夜夜逐贼，巡夫警夜枪声不绝，饱暖之家亦莫能安也。

顷因雨泽不降，粮价又增，人民困苦业已不堪设想，菽粟腾贵有增无减，饥馁之民有不转于沟壑者乎？当是时也，洋贼寇晋势已垂涎，而晋中教民尤盛，且杂溃兵，殊属可畏。加之饥民纷纷到处众多，设有不法之徒，揭竿倡乱，其不相随为贼者几希矣。

二月初七日〔3月26日〕

小常村距此相二里，去日演剧赛会起首，今日第二天，余于早餐后诣小常赶会，鬻货者寥寥，皆言只有往年十分之三，岁之不佳一至于斯，良可慨已。

二月十一日〔3月30日〕

今岁商贾失业者纷纷，年岁告凶，家人饥馁已不堪矣。在外之人又失业归家，其困不又甚乎？闻太谷城中商贾于正月散归者四五千人，一处如此，他处亦可概见矣。

二月十二日〔3月31日〕

王绶自吾邑来，路经北格镇，见兵马纷纷，自南向北征行，言已过数日矣。闻系新放晋抚所带之兵，想洋寇窥晋，依然紧急，不然新抚胡为带兵履任矣。

二月十六日〔4月4日〕

吊晋抚毓公贤受法：

伟躯殂谢在兰州，碧血涔涔遍地流，

正气凌霄弥一代，忠魂摇曳逼千秋，

黎民堕泪真无限，青史垂名永不休，

西向感伤贤大吏，晋阳保障孰堪侔。

毓公伏法之邸抄，前已登记此册，顷闻人言，公闻新疆充军之命，由关中而行抵甘肃兰州停骖，署陕甘总督李廷箫请筵之日，正法之谕到省，公遂正命于兰州，李总督目击心伤忧愤特甚，越一日亦卒。晋省群黎闻之者，不忍言公受法，皆言虚幻不实，朝廷断不杀此贤臣也，啧啧焉谓公暗来吾晋，保护山西，则晋民望公之心切矣。

二月二十二日〔4月10日〕

太谷于去日开棚考试童生，玠儿来禀，言吾邑于本月十八日开棚考试，但未知有多少童生耳，由近年来读书甚轻之风，加之军务倥偬，饥馑频仍，则应试者必大减矣……

和款中有诛洋夷戮教民处，停考五年一条，太原、太谷两邑皆有此案，今竟考试，想和款所定之条，非真系教民私造者也……

二月二十四日〔4月12日〕

去岁一乱，货不流通，凡从他省所来之物，价皆倍蓰，如药材、海菜、糖、纸等类是也。

当此之时，菽粟腾贵，斗麦千七八百文；斗米千四五百文；觔面六七十文，且非止此也。觔葱三十文；每觔菜一二十文；生姜每觔三百文；每觔猪羊肉二百文，凡入人口之物，无一不贵，此人所以饥困特困，日不聊生也。

二月二十六日〔4月14日〕

毓中丞贤被杀，晋民咸以为未然，有言有人贷中丞死者，公仍来晋，暗行保护山西者；有言杀公之信假而非真，全系谣言者。总之，三晋人民不忘公德也……

二月二十八日〔4月16日〕

当此之时，教民横行，武断乡曲，欺虐良民，州县官不敢一撄其锋，惟是一意抚循，以求无事，而教民由是益肆无忌惮矣；而百姓由是恨教民愈深矣。

各州县之教民，官皆赈济大口银三两，小口半之，而不入教之穷民饥饿而死者，枕藉于野……人事如此，安望天之溥降甘霖乎？……

三月初一日〔4月19日〕

书商又言：太谷县东西两关厢，设立赈济厂，今春五日一放米，大口一升，小口五合。从前不知饥民多寡，如二月十九日，两厂男女老少，共二万五六千人；二十三日一次三万人；二十八日一次领米者，两厂垂四万人。道途上不免有饿死者。……

三月初九日〔4月27日〕

今朝有许多官兵自西南向东南行，从此南席村西官道经过，想是诣固关杜御贼寇。

今日人心浮动太甚，有言贼入固关者，有言在关外攻击者，议论纷纷不一其词，总之，寇窥晋地之势危矣。

有人言新抚岑春煊于前月二十八日履晋抚之任，于本月初六日带兵到固关杜御。

三月十一日〔4月29日〕

今日人心颇为平妥，瑄儿亦于午刻归馆，言闻各处官兵散布，以备不虞。

三月十二日〔4月30日〕

马军门王昆随宋老帅庆留镇山西已七月矣，闻宋帅于前月二十一日出省诣河南，马军［门］于本月初八日出省，带兵驻徐沟，初九日到祁县，亦是到河南。乃因洋贼攻关，停骖不行，将兵驻扎各县，太谷两营，清源四营，以备洞儿沟教民之乱，榆次、徐沟，则不知其数也，吾邑尚未有兵。

三月十三日〔5月1日〕

顷闻洋寇督率教民攻入娘子关，守固关之将刘广才用炮轰击，贼毙七八百人，业经退至获鹿，不敢窥关。平定州土匪，乘此机会抢夺当局两家。是以人心大震。今日闻贼溃败，人心方始方安，不至如前数日之皇皇也。

闻平定州知州白昶现已挂印远逸，因治诛洋夷之罪。伊于去年在阳曲任，曾受毓中丞之命，监斩洋夷之故也。

三月十四日〔5月2日〕

十一日马军门之兵数千，自北向南，从吾里经过，驻扎清源，防杜洞儿沟洋夷教民之叛。邑人于是大震。

三月十六日〔5月4日〕

洋夷至洞儿沟者数十人，司牧皆以宾旅相待，而百姓率皆扼腕不平。

三月十九日〔5月7日〕

洋人入晋者不少，晋抚听洋人之言，先将战戮洋夷之州县各官撤任到省，议加罪罚。传言日将去年习义和拳之民悉行杀戮……

三月二十五日〔5月13日〕

吾邑新令于今日辰刻接印，拜印后，未办一事，则立刻起程诣洞儿沟拜谒洋人，辰未从余门经过，民皆哗然。

四月初一日〔5月18日〕

前月十一二日，清源、徐沟、太谷驻扎之兵，皆于二十日后，全行撤去，诣河南奉迎乘舆，但未知皇太后、皇上于何日从陕西西安府启銮到河南耳。

四月初四日〔5月21日〕

今日有徐沟暨太谷差役来南席村，锁拿去年练习义和拳者，其指名之人，且系在京为商者，现不在家，并非拳民，此系清源教民捏造者也。

四月初五日〔5月22日〕

洋夷有入晋者，系办教案而来，自三月初旬进犯固关以后，晋抚与夷讲和，准其陆续入晋保护各处教民，修理各处教堂，严惩各处拳民，凡去岁练习义和拳者，无不锁拿治罪，其为教民素日所恶之人，即未练拳，亦乘此气焰甚炽之时，指为去岁抢其财物，而控告之，官虽深知其然，而亦不敢违教民之意，必将被告黎民锁拿治罪……邻里乡党悉受蔓延之害。

太原一郡之州县官无他政之可办，惟是办理教案，听教民之指挥而已。当此之时，差役四出，哃喝乡民，乡民恐惧，贿役求免，而役遂出无厌之求，闾巷何以能安乎？

四月初六日〔5月23日〕

榆次、太谷两邑差役，纷纷四出锁拿去岁习拳之民，弗获而锁该村之社首到署，听候邑令发落。闻去日榆次差役将姚村之社首，拿去株求拳民，太谷差役将西贾村三拳民拿去，人心汹汹。

四月初七日〔5月24日〕

太谷县署前照壁悬挂赏格，以求拳民，报信者赏十金，送到者赏五十金，凡教民进署见官，不待传禀，竟然擅入，谓某抢其财物，谓寄某家财物，至今不认，官即听其一面之词，出签拿人押班治罪，今之教民横暴甚矣。

四月初八日〔5月25日〕

今日此村之西，自北向南过兵数营，想是撤固关之守，任洋夷之出入，果如是也，则吾晋危矣。

四月十一日〔5月28日〕

武立齐于晚间来馆，言晋抚于本月初旬迎三百洋夷（以十六人为百）入固关到晋省城，其实四十八名，故各州县官，皆听教民之言，差役到村庄捉拿去岁习拳之民。

四月十五日〔6月1日〕

余于去日诣太谷城，遇县令出署，向南而去，询问士人乃知县令被教民胁制，到南门外里许黄庄，监视拾取去岁被拳民所杀教民之骸骨。其尸骸俱填井中，勒令邑令备棺三十定以敛其尸。

五月初六日〔6月21日〕

里中病者不少，自三、四月以来，因病而亡者多，瘟疫盛行故也。闻他处亦瘟疫人死甚多。饥馑之岁，人民困殆，一染瘟疫，遂不能支，此死亡者所以多也。瘟疫之起，由于去年义和拳纷杀教民血肉淋漓之所致耳。

五月十五日〔6月30日〕

王郭村于本月初四日又将被诛教民之尸舁入洞儿沟棺三十，亦系左右村庄之民帮舁，车四十辆教民乘坐。十二日又将三贤村之尸舁入洞儿沟，未知棺木之数。

洞儿沟教堂中棺木甚多，必有用意。

五月十七日〔7月2日〕

今岁邑令于二月下旬县试童生才二十人，不及去岁之半，则读书一事，人皆视同弁髦矣，安望闾巷之中□仁讲让，说礼乐，敦诗书，成熙皞之风俗哉？

自晋抚迎洋夷入晋以来，考试事遂停，太原府试童生期亦不闻矣。学台岁考大典亦不举行，由洋夷阻止故也。去年乡试移于今年，亦因省垣诛戮洋夷，不准乡试，考试大典，官不能自主，一任洋夷之言为行止，士气不亦沮丧哉。

五月二十五日〔7月10日〕

闻洋夷教民勒令南城角村百姓出钱八百千，以消去年杀该村卖肉之教民恨，邑令去日诣洞儿沟，原系为村民宽解请命，未知洋教亦听？

五月二十九日〔7月14日〕

前日在礼房遇三贤村当局财东李逢春，被教民控告管押五十日，现在罚钱一千缗结案，钱归洞儿沟。此外尚有数百缗者甚多，民皆不堪其苦。

六月初二日〔7月17日〕

南城角村有拳民之首，号曰三教师，业于去冬戮于县署前，今者洞儿沟洋夷怒不能解，罚该村钱八百千。该村民困特甚，罚项无处起兑。

六月初七日〔7月22日〕

朝廷俯从和议，而输与洋夷金四百五十兆，山西起派八百万金；吾邑派十五万金；太原一邑巨富，惟西峰村一户耳，然不过万金之产而已，其余数千金产者，才十余户，十五万赔款乌能凑足？

谣言起人税每丁金一两五钱，起间架税每屋一间金三两，又起田税，每亩金二两。

六月二十二日〔8月6日〕

去岁大旱，又加义和拳之乱，四民皆失其业，莫能温饱。今年又加洋夷肆虐、勒索民财，教民纷纷横行乡里，指使邑令缧绁其邻里乡党，民无一日之安。自三月迄今，教案甚多，不可更仆数，四民悉被其害，人人发指，而亦无可如何也。

六月二十八日〔8月12日〕

闻太谷城于前二日，洋人埋葬去年被诛之洋夷，所葬之地，乃孟氏之花园，恃势霸占，官且听洋夷之指使，小民何敢抗其霸占田地房。

七月初二日〔8月15日〕

太谷城生意气象萧疏，商人多垂头丧气，又加之科派赔款，或数百金，或数十金，富户、铺户共十八万金，各县皆有，不独太谷一邑也。

七月十八日〔8月31日〕

余之馆馔，皆东家供给，瑄儿从余读书，亦不出一钱以摊饭食之费，东家之待余，可谓厚矣。平日在馆，一日三餐皆余为吩咐，书僮备办，恒择可口者食之，多素而少荤，在己以为过奢，而旁观者反诮余过俭。……

七月二十日〔9月2日〕

太谷县衙役常来此村催逼富家，以输赔款，手执签票，倘一抗违即缧绁之。

八月二十一日〔10月3日〕

今岁乡试十三省八月举行，陕西一省移置十月举行，停科者直隶、山东、山西、河南四省，盖由义和拳之起，歼戮洋夷、教民，而洋夷胁制，莫能举行乡试，且停小考也。……

八月廿五日〔10月7日〕

皇太后、皇上驻跸西安，前已降诏，定于去日由西安返銮，未闻改日之诏，想已启銮矣。闻示出潼关，从河南入直隶而归京，不入晋境。凡跸路所经，民必受扰……最可恨者，不肖有司，借支大差，以渔利饱其宦囊耳。至于扈从臣工沿途有索，地方官馈遗者，则又未能无也。

去年闰八月，皇上由晋省巡幸西安，先站大臣到徐沟，知县未曾馈遗，遂受许多胁制。祁县县令有馈遗，所办之事皆顺，且达于上受嘉奖焉。徐令因撤任。

九月初五日〔10月16日〕

国家取士以通洋务、西学者为超特之科，而孔孟之学不闻郑重焉。凡有通洋务、晓两学之人，即破格擢用，天下之士莫不舍孔孟而向洋学，士风日下伊于胡底耶？

九月十六日〔10月27日〕

为赔洋款，山西一省共捐二百余万金，凡出捐输金者，皆赏给实职官阶。现在因捐输而得官职者纷纷，上至道台、知府，下至知县、教官杂职，皆因捐输而得，名器之滥如此其极，无论至贱之人，亦有官职在身，良可慨也。

九月二十日〔10月31日〕

今秋收成，除祁县、太谷、平遥、介休三二成外，率皆丰收，而日来粮价又涨，斗麦三千八百余文，玉茭、杂豆近千钱，惟谷米千钱，高粱六百余钱，稻米斗千六七百文，因秋无雨，价遂浮冒。

九月三十日〔11月10日〕

顷闻省城于前七八日杀去岁练义和拳之民一二十名，现在太谷南街枭示一首级，系水秀村人，其余不知何处之人，想俱枭示各处矣。

十月初五日〔11月15日〕

今岁七、八月间，各处捐赔洋款，士多借此捐纳职官，富者以己之捐项，贫者借人之捐项，温饱者买人之捐项，以百金买千金，如是者纷纷。

十月十八日〔11月28日〕

今岁因洋夷之扰，晋省考试亦皆错乱。太原府属向在五、六月间岁考，顷闻十二月间才考，尚不准在省垣学院开棚，移到徐沟书院作考棚，太原府知府考试童生，亦不准在省，亦将考棚移在榆次书院……且不准凡诛洋夷之州县一切生童应试。共停二十余州县考试，九月考平定州，只考三处（平定、盂县、乐平乡）。其寿阳业行停止矣。

十一月初一日〔12月11日〕

侈靡之风，太谷为甚，各铺户待客酒馔华美，率皆过分，其尤甚者，殆如官常之自奉也，间有俭约者，群焉咻之，以为不合时宜，莫能推行群行尽利焉。

吸食鸦片之风，日炽一日，余在太谷城，生意家无一户不备鸦片烟以待客，凡商贾为统领者无一人不吸鸦片烟。……

余在太谷城，多訾笑余衣之不华美。

十一月初五日〔12月15日〕

今岁自秋以来，大加厘税，除一切货物加至五、七、八倍不等外，每斗粟征钱六文，籴者出四文，粜者出二文，每觔盐征钱五文，每觔油征钱四文，每斛酒征钱三文，百姓以车入山载煤炭，每一牲征钱三十文，皆借口于偿还洋款，其实皆归中饱，国家不过得百之一二，白姓受无穷之害。

十一月十七日〔12月27日〕

申报：皇太后、皇上自西安启銮回京，每到一处，除一切供给外，一日索宫门费二千四百金，抵河南渐臻至四千余金，皆经宦官之手，地方官每日进献燕燕〔燕窝〕一瓯，必须赂宦官三百金，乃可达于上前曰，此某官之所进也。沿途供给所费不赀，地方官借此大差，勒索民间脂膏，饱其宦囊。河南各官，莫不发财，百姓困苦，怨声载道。

十一月二十五日〔1902年1月4日〕

韩君桂馨自河南来归，言路经泽州高平县，人情汹汹，殆将民变。该县知县借赔款勒索民财，而政繁赋重，民不堪其苦，遂聚数万之众，哄闹公堂，高平知县悚然恐惧，具禀上宪，谓县民已叛，上宪由省先行委员查办，随后发马兵数百至高平县弹压，行抵潞安府、屯留县，遇所发之马兵。如果委员善为办理则可，若一意袒护知县，恐未免百姓大变也。

十二月初一日〔1902年1月10日〕

前月中旬，晋抚岑春煊诣直隶正定府恭迎圣驾，随带帑金十万两，以备御用。

十二月初二日〔1902年1月11日〕

邑之西山管辖者九峪，风峪煤窑最多，柳子峪次之。……今冬起煤炭税，大车每骡马税钱二十文，驴驼十文，小车十文，再小车五文。在煤窑写一税条，出峪口有役收条，委员坐县收钱，凭条索取。自十一月始，约计九峪每日税钱三百千，一月可得万千钱，关税五月乃止。收条之役，恃势虐民，百姓万眦俱裂，恨不得食其肉而寝虐其皮也。

十二月初五日〔1902年1月14日〕

邑令罗广照业经有日去任，奉檄诣泽州府阳城县民变事。高平县民变之事未了，又有阳城之变，岂民之咎哉？县令逼迫之所致也。……

十二月初七日〔1902年1月16日〕

余诣晋祠，遇本邑差役执票向卖酒之家勒索酒课钱。向来卖酒家出酒厘，酿酒家出酒课，今春因酒课太重，晋祠一路酿酒家皆歇业，既禀辞在案。邑之西南一路无一酿酒家，现在邑令差役向卖酒家索酒课，皆抗不出，差役日日在各铺户搅扰、索贿，民皆嗟怨，离散民心此其一端也。

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

正月初二日〔2月9日〕

时人之所务（如洋务等类），是舍其田而芸人之田者也，其不入于歧途者鲜矣。嗟乎，正学不明遂至务为新奇，以乱正学，天下所以晦盲否塞者职此故耳。

王君贵昌来拜，言其于岁除自上海、天津、京师归，凡经之处，悉系洋夷侵占，国家亦无可如何，京师城墉一任洋夷拆毁开门，将所谓禁城而不能禁也。洋夷扰乱中华，如此其甚，我则衰弱自安，不思自强，奈之何哉，徒为嗟叹而已。

正月初三日〔2月10日〕

里中拜年之人迩来更少，凡出门拜年，必衣冠楚楚，而后可以申其敬，现在邻里乡党贫困无聊，食且不给，何有于衣，衣所以章身，无衣何以出门拜年乎？里巷萧条，人民穷困莫甚于今日也，然非仅吾里如此，所到之处亦莫不如斯。诗曰：我生不辰。又曰：我生安在。殊可浩叹也已。

正月十日〔2月17日〕

民望好官若大旱之望霖雨，乃日月既更，而好官不遇也，一官不如一官，一岁不如一岁，百姓愈困，天下愈危，而凡为官者愈肆行无忌矣。

正月十二日〔2月19日〕

闻诸商贾言，世道极贫，人情极坏。凡赊米粟货物者，当年还钱则已，一逾新年即曰旧账并不谋还，且曰谋骗取财物，故生意之家，每因赊歉而倾覆，此当时之一患也。乡镇村庄，凡经管村事之人，借办公而渔利，且欺虐商贾，凌辱贫穷，若有控告者，官惟是袒庇该村为首之人，商贾贫穷，含冤莫伸，此又当时之一患也。商贾虽扼腕不平，亦未如之何也已矣。

正月十五日〔2月22日〕

去日余诣晋祠，甫出村遇行人争路，一人打不平，众劝打不平之人，率皆下气怡声，其人气焰更甚，余亦向前劝解，方才住手，然情气未消也，余遂去。有人言，其人系教民，故系逞威。噫，教民罪恶已极，乃不敛迹，而反肆虐，其能免上天之诛乎？

正月十六日〔2月23日〕

去日游风峪泰山寺，一抵峪口，遇车夫交煤厘票，余观票上所书，光绪二十八年正月十五日大车二辆，马四匹，钱八十文，朱印石佛沟记，对号以年月日，其役外处人充应。

正月十九日〔2月26日〕

各州县乡绅，皆由捐纳，阶职寅缘，奔竞谗媚，宰官而得。一遇公事，借官势而渔利害民，官亦依为爪牙，朘削百姓脂膏，名曰乡绅，其实皆市侩也。

正月二十一日〔2月28日〕

玠儿于去日午后诣晋祠，遇邑令在公馆迎法国夷酋，设馔相待，酋乘绿纬肩舆，一到公馆，放炮三声，鼓乐部鼓吹，结彩挂红，如迎上宪仪。言自晋省出诣陕西，夜宿洞儿沟，晋抚檄路州县官迎谒，待仇如宾，殊令人诧异。

邑令支法夷过境差

晋祠民庶办官差，结彩张纬鼓乐谐。

中国渐成洋世界，能无触目致伤怀。

洋夷过境县官迎，虽属深仇礼必诚。

今日中华司牧者，都将大义付沟坑。

正月二十三日〔3月2日〕

春已及矣，农事已动，余家今岁又添数亩田，共十亩，业种宿麦五亩，今春所种者尚五亩，现在运粪于田，雇一人以治之，余亦躬耕东亩。

二月初十日〔3月19日〕

小常村赛会五六日，每日演剧，邻村人民日日赴会，南席村最近，相距二里许，故来馆中子弟皆不来读书，余亦每日赴会遨游，以消磨时日。

小常村会上颇觉活色，售卖物件之穷民较之去年十减七八，人心亦皆平妥。但赌场太大，宝棚近二十，坛数十，呼卢喝雉之席棚亦一二十，赌博之人，蜂屯蚁聚，十分热闹，此世之蠹也。邑令不严禁，一任无赖游民引诱良家子弟入场赌钱，俾风俗之大坏，通宵不歇，赌博哄哄，里长社首置若罔闻，此其犹小也，邑令之罪则大矣。

二月十八日〔3月27日〕

今日为寒食节，因想介子推负母焚毙，介休县绵上事也。子推之死不义，负母之死更不义，后人怜而寒食，君子不取焉。

二月二十八日〔4月6日〕

今日清明佳节，人皆有追源报本之思，余在此间作教书客，岂能无此想耶，特因往返不便，故缺此礼耳。

三月初二日〔4月9日〕

阅二月十六日邸抄，河南巡抚锡良电奏：河南泌阳县高店等处，乡民因挟教堂赔款之恨，纠众多人至楚洼地方，杀死教民叶姓一家四命，又至程店。

三月十四日〔4月21日〕

武君贵清之子自京师回家书言，吾晋去岁另赔洋款二百五十万金。

三月十八日〔4月25日〕

去日在武人秀家闻贺客言，固关内槐树铺税较前加倍蓰，从前所进货箱，每觔税钱一十文，去岁加税，每觔银一钱五分，合钱每觔垂二百文，百物腾贵其以此乎，商人苦之。

又言：槐树铺收税委员即用知县，于光绪二十七年共收二万许金，只交公八九千金，余皆入己私囊。

三月二十八日〔5月5日〕

此间人多睡晚起迟，前半日犹在梦乡，午后方才出门，夜则不寝，谓晨昏颠倒也，习惯自然，不以为非，反谓早起早睡者，不合时宜耳，弊亦甚矣。

闻外省大码头，一切商贾皆系夜间办事，白昼寝息，江苏上海县更甚，至于大小衙署，亦多如此，由人尽吸食鸦片烟故也。

四月初六日〔5月13日〕

东家请阅装奁，十分奢华，首饰皆赤金、玉翠、玉宝石、珍珠等物，衣服皆花缎、绸、锦锈、绮纨等件，约值五六千金，焜耀庸俗耳。目见之者莫不哗然夸之曰，如此嫁女，方不虚生于天地间矣，而君子不谓然也。

四月初八日〔5月15日〕

今日东翁嫁女，余及瑄皆在东家中，男家在北洸村，距此四十里，巳刻即来迎娶，婿家富甲太谷，婿之父曹孝廉克让，婿家演剧两班以贺喜，可谓盛矣。

四月初九日〔5月16日〕

有自辽东来者，路经直隶保定府，见许多官兵向南而行，询之系征顺德、广平等府之乱民。

四月十一日〔5月18日〕

辰刻，由馆启行，午刻至赵家堡尖。

一路上人言教民行凶，往往殴打乡邻，甚至毙命，禀于官而官不之问，民皆信之。

四月十四日〔5月21日〕

早餐毕，诣晋祠赛会，而人民纷言教民纠结数十人，寻衅行凶，殴人数日，内古城营殴一行路人，系罗城村人，伤虽重而命可保。洞儿沟教民殴伤固驿村一人，命垂毙，业经报官，差役往传，行凶教民抗不到案（十三日事）。柳村庄教民殴伤本村社首二名，命垂毙，未报官（初六日事）。姚村教民殴伤本村一人，未报官。柳村庄教民纠众诣王郭村行凶，未获殴人，只是焚毁十数千钱之物件而已，亦未报官。又到西草寨寻一富户崔姓，言系供给过义和拳，未遇而去，声言他日必到。草寨村人报官，邑令具详请示洋务局，巡抚随即发示，禁止教民滋事，共六张悬挂有教民村庄。五府营教民殴伤本村人二人，未报官，又声言剿杀南城角习过义和拳者。初十日，南城角村人遥见五府营出来一大伙人，南城村人鸣钟聚众，以谋杜御，邑令祭风洞归，闻之到南城角村，亦望见五府营出来之众，速回城，命许多衙役即乡勇助之，教民闻风而退。余去晋祠见邑令奉上宪示，有教民滋事，按法惩办之言，又有平民亦不可与教民龃龉之言。吁！教民横行，平民不敢支梧，由王法之不能行于教民故也。

四月十八日〔5月25日〕

梁泉道教民凌虐孔村平民，勒索钱财，平民控于徐沟，徐令差役拿获教民二名，笞板数百，管押班房，其余皆敛迹不敢肆虐矣。本月初旬，教民将清源白村张孝廉之侄殴伤毙命，孝廉不敢报官，隐忍而已，教民遂肆无忌惮也。

四月二十日〔5月27日〕

十八日诣清源，路经固驿村，遥见村西里余许为洞儿沟村，村民皆从洋教，村座山麓，教堂建在半山，周围绕以垣，垣内房屋甚多，地势宏厂，修盖皆洋式，洋夷盘踞如巢穴，诱民入教，凡入教者皆莠民，为得洋夷之金以赡养身家，非真喜其教而乐从之也。教夷固愚，教民更愚。

五月初一日〔6月6日〕

晋抚于前月二十八日斩旱龙于省垣南关，委员解旱龙首来晋祠祈雨（去日早来），将龙首浸于难老泉中，里中人多诣晋祠观之，见龙首在水中以红绳系之，有差人看守，不准人提起审视，不知果系龙首否，抑亦以他物作为龙首，解百姓忧旱之心乎？总之，事属不经，未可信也。

五月初五日〔6月10日〕

太原府知府去日抵太谷城，为加百货落地税，从前无此税，今一旦加之，则太谷码头从此大坏矣。当此之时，不闻善政之布，惟闻加征加税之政，群黎百姓其何以堪？

五月初六日〔6月11日〕

今岁省城将一切书院改为大学堂，选才华秀美者入堂肄业，每月给薪水，所学以西法为要。有主教，有助教，以通西法者为之。此外又延洋夷为师（刻下尚未延来）。在堂助教者，闻洋夷为师而告退之者数人，可谓有志气者矣。

五月十一日〔6月16日〕

此村约于今日演剧，乃因省垣上官拉了官戏，故无戏可演。闻省中各衙署皆演剧，凡好戏皆进省垣唱，而忧旱之民尚多，官岂不知闾左忧旱乎？胡为演剧宴会而无已也。

五月十六日〔6月21日〕

现在税敛重重，有加无已，各州县官吏催科急迫，公堂上敲扑之声日不绝耳，民皆苦之，无所控告，若如此旱再加岁凶，是困上加困也，民将何以为生乎？

五月二十日〔6月25日〕

亢旱如此，民皆殷忧，而征收钱粮刻期不缓，稍迟则敲扑立加，甚至拘禁，民怨载道，耳不忍闻。

五月二十四日〔6月29日〕

每斗麦一千九百文，每斗米一千一百文，自十四日至今日才一旬，斗粟涨价二三百文，穷民将何以为生乎？

六月初二日〔7月6日〕

斗麦一千八百余文，麦面每觔垂七十文，诸粟价俱高，民又苦食之维艰，鸿雁嗷嗷，又遍于野矣。

六月初七日〔7月11日〕

吾晋因戕洋夷，停考五年，遂将乡试事移于秦省，晋士苦于资斧缺乏，皆裹足而不前，未闻晋省官吏筹划士子资斧，即有志观光之士，亦徒坐而自叹，无可如何也。

六月初十日〔7月14日〕

寿阳县属黄门村，日毙数十人，街巷死尸枕藉，业死三分之二，行路之人不知该村瘟疫盛行，误投其村住宿，亦多染疫毙命者。人皆不敢入其村。

六月二十二日〔7月26日〕

太原府改书院为大学堂，设正主教一员，副主教一员，助教四员，分为四科，经一科，史一科，政治一科，艺文一科，四助教各司一科，肄业生一百八十八。此外又延英国洋人，名敦崇礼西学主教，每月束脩五百金，于五月开学，洋教士亦于五月到省，肄业生每月薪水银四两，此当时之要政也。

六月三十日〔8月3日〕

小店镇瘟疫盛行数日，已毙五六十人，邻人有自该镇归来者言之，寿阳因瘟疫而没者甚多，一村有毙数百人者。

七月初二日〔8月5日〕

晋祠今日赛会，历年久远。余于辰刻去晋祠，会上人甚众，蜂屯蚁聚，无可停趾，逾时归。

七月初五日〔8月8日〕

昨日一雨，远来观者皆阻不能归，晋祠庙中人皆住满，店中至不能容，家户中多住妇女，里中客亦满，可见人之纷华矣，世道愈穷，人情愈侈，去古远故也。

七月初十日〔8月13日〕

迩来瘟疫盛行，城镇村庄莫不死亡处处，人民畏而祭瘟。《鲁论·乡党篇》所谓乡人傩是也。……

闻徐沟城一日死一二十人，死尸枕藉，人皆畏而避之，不敢入城者多，此去日在途所闻也。

七月十九日〔8月22日〕

闻有自天津、京师归者言，天津染瘟而毙者七八万人，内有洋夷二三万，洋夷恐惧，皆作退去天津，想可谓之大疫也。天津奢华太甚，故瘟疫盛行，毙人特多。

八月初三日〔9月4日〕

阅邸抄，本年七月初七日，都察院左都御史溥良代奏，四川京官通政使司参议阵钟信等三十余人联名呈请，四川全省荒旱成灾。……

八月初五日〔9月6日〕

有人言，晋省赴秦乡试之士二千七百余人，不知其数确否，如果如是，则人数可谓多矣，省隔费巨，寒士不能应其试，且停止二十二处，传言未必真也。

八月十七日〔9月18日〕

近日省城运晋报局，仿照上海、天津申报之法。东家送来一报，有瘟疫盛行各直省，设江苏镇府一处，数日即毙四五千人，其余闽、粤、楚、滇、黔等省，莫不瘟疫盛行，毙亡多人，天灾如是，深虑之奢侈淫靡也，岂上天嗜杀人哉！

八月二十日〔9月21日〕

阅七月廿二日邸报，洋夷各国之贼，因瘟疫盛行，不敢占据天津，贼踞天津阅二年矣，敛兵而去，名曰讲和交还，其实由疫疠之行，夷贼死亡纷如，畏惧而去也，亦天之恶若辈矣。

八月二十二日〔9月23日〕

演剧酬神，世俗所尚，相延已久，到处皆然，戏属何事，酬神而以此，神其吐之乎，然习俗流传，不知其非矣，有官守者犹且如是，矧属蚩蚩者氓耶，抑又思之，世间有戏，殆亦俾未曾读书之愚民观感而劝惩也。

八月二十四日〔9月25日〕

有人来馆言，昨夜陨霜又甚，去日未杀之禾又杀之矣。

八月二十七日〔9月28日〕

昨晚接到玠儿七月二十二日函，禀言七月十九日至秦长安，寓于贡院门口李家院，用吾邑门斗造饭，百物腾贵，每觔大炭大钱二十文，麦秸每觔大钱七八文，山西乡试士子不及二千，主考尚未到。……

八月三十日〔10月1日〕

阅本月初四日邸抄，湖南辰州府时疫盛行，痞匪造谣谓教堂投毒井中……

九月初八日〔10月9日〕

省中大学堂业经有一百六十学生，又招二十六人，以满四百之数，于本月初十日前报名，再学期考试。余由馆言旋经徐沟辽西，见徐令告示，余禀堂上二亲，命瑄儿上省报名应考，但未知如何办法，待瑄儿来归可知也。

九月二十日〔10月21日〕

今日晋祠纸房、塔院、东院、张巷、北大寺等村，抬搁周游，翌日送龙王神入山，习俗然也。

瑄儿于黄昏后归言，应考大学堂，业经取入校士堂，每月给薪水银三两。

来贺者六人。

九月二十九日〔10月30日〕

邑侯差三班衙役，送来乐工八名以贺喜，此旧例也。即在门前鼓吹，余欲辞去，亲朋皆劝留之，以过三日，余以欲仰企二亲之欢心耳。

来贺喜者二十九人，午餐者十二人，其余皆未餐而去。

十月初一日〔10月31日〕

来贺喜者二十五人，午餐者九人。

乐工又在门前鼓吹一日，晚间令去，赏喜钱一千五百文。

十月初二日〔11月1日〕

来贺喜者七人，午餐者二人。

十月初五日〔11月4日〕

自报玠儿登科以来，贺客来不断，即欲止之而未能。盖世俗重名较胜于重德也。

十月初九日〔11月8日〕

当此之时，官皆收括民财，而民不堪其扰，民变之案层见迭出，“民之讹言亦孔之将”，无非畏加征加税也。

来贺喜者六人，五人午餐。

吾乡一带，今秋歉收，闾阎大形雕敝，演剧之村庄寥寥无几，人民率皆短叹长吁，世道亦良可畏也。

里人今日记各户房屋，由起房捐。官令各村庄汇册报间架数目，但未知捐多少耳，然民情已汹汹矣。

十月十六日〔11月15日〕

三子珦今年十一岁，向有亲家来议婚，言塔院村孙峻山名景盛之女，今年十三岁，议已多日，乃定于今日纳聘，仰承堂上二亲之命也。

十月十九日〔11月18日〕

阅晋报，教案遍中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十一月初三日〔12月2日〕

当是时，盗贼蜂起，明火抢劫之案迭见层出，晋抚示民办团练保甲之法，护卫闾阎，而民间穷困，日不聊生，恐难实事求是，即各州县牧令亦不能认真行之，不过虚应故事而已。

十一月初十日〔12月9日〕

世人矜巧斗奇，欲显于一时，殊不知奇巧之极莫过于天。现在外洋诸夷竞尚机变之巧，争胜于一时，中国之人不惟不思力戒而反尤而效之，世道凌夷，可谓极矣。

阅邸报暨晋报，当时要政只以富强为尚，而大小臣工莫不讲求利权，向民间收括财利，修铁路，开矿务，加征加税，不一而足，民心离散，并不顾虑。……

十一月十三日〔12月12日〕

阅晋报，北洋试办印花税，此税系洋夷所行，中国亦仿。……

各省盗贼纷纷，独吾晋颇为安谧，然明火抢劫之案，层见迭出，故晋抚谕民间行团练保甲法，意在弭盗也。现在行人不敢夜行，一至黄昏，人皆裹足不前。

余坐馆之村，每夜有人家失盗，人心惶惶，居民通宵巡防。……

十一月十四日〔12月13日〕

现在捐款甚多，广东则捐及妓院，谓之保良捐……广西捐及赌局。……

十一月十八日〔12月17日〕

当此之时，竞尚财利，凡聪慧子弟，均弃读书而为商贾，不辞千里万里，跋涉艰难，然所获财资只图自己受用，以事妻子，不顾父兄之养，致亲反向人乞怜，为子弟者固非大恶极，其父兄亦难〔辞〕其咎。……

十二月初八日〔1903年1月6日〕

今岁玠儿赴秦乡试，费七十金中举，一切浮费又须八九十金，加之荆妻夏日一病，延医吃药又费二三十金，此寻常日用外费者也。现在外债尚多，无起兑处，纵家中平素俭约，不敢稍涉奢侈，无奈有分外之费耳，家中紧逼，职此之故。

十二月十二日〔1903年1月10日〕

朋友送礼贺登科者纷纷，却之则不情，受之则不安，再四思维，总无善策，无奈受之而已。

十二月十五日〔1903年1月13日〕

吾邑于本月初四日开棚考试童生，应童生试者才二十三人，较前锐减太甚，去日考试完竣，余初应童试时尚百数十人（光绪三年），是岁晋大祲，光绪四年，余入泮，应童试者尚八十余人，自是而后，屡年递减，去岁犹垂四十人，今岁则减之太锐，学校衰微至是已极，良可浩叹。

十二月二十二日〔1903年1月20日〕

前日从余里经过数十兵丁，询之系诣灵石县剿攻乱民，不知乱何由起。……

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

正月初一日〔1月29日〕

鸡既鸣矣，钟报晓矣，余整衣冠，率玠、瑄、珦、琎，爆柏燃烛，迎神祭祖。未几，命玠、珦诣文昌阁，观音庙，兴化洞，兰若寺拈香。元旦佳节，里中人士莫不如斯，非仅一家而已，邻里气象亦均有兴旺气象，胜前两年远甚也，自五更至天大晓，炮声不断，烛光弥望辉煌，里中有此景象，何快如之。

正月初十日〔2月7日〕

里人送“父子登科”匾额以贺之，拟于翌日鼓吹悬挂家门，已成不能辞之之势。父亲遂命玠儿亦于翌日恭诣先茔，敬告登科之喜，今日敬备祭菜，且备些便饭以待邻里乡党，此非好为热闹，亦情理之不能已者也。

正月十一日〔2月8日〕

里中人都来送“父子登科”匾，在家饮食者百十余人，共坐二十一席，出钱制匾者九十三名，余率玠儿敬诣祖茔祭告，瑄、珦、琎皆随之，礼毕，拜告本里诸庙，礼毕，旋家宴里人。

正月十六日〔2月13日〕

太谷城灯节甚盛，各铺户门口均悬灯结彩，大街小巷，鼓乐声音喧喧不断，夜间十分热闹，徐沟城中之灯火不过太谷城十分之一耳。

晚间在宾益盛珠宝局午餐。

正月十九日〔2月16日〕

日来谣言纷纷，有谓国有大故者，有谓野有大兵者。民之多谣，无非思乱之念，言虽无稽，究非吉兆，天下事恐不可为也。有心世道者，曷禁忧心殷殷惴惴其慄耶。

正月二十日〔2月17日〕

今日俗曰“小添仓”，里人办社火者几丛，鼓乐喧天，遨游街巷，里中有鼓舞、振兴气象，殆有转机也。

正月二十六日〔2月23日〕

所到之处，人心莫不思乱，每闻人谈论，动辄曰：世道如此，不若大乱之好也。虽系愤激之言，究见人心离散矣。……

二月初三日〔3月1日〕

晋祠文昌宫今日祭祀，余率玠、瑄两儿赴庙祭祀，午刻有席，凡入社者均座席，每人摊钱一百五十文。该庙有祭田十五亩三分，所得租钱为祭祀之资。

二月初四日〔3月2日〕

拟于本月初六日由家启行，先赴太谷觅脚，到汴梁会试，日来送赠仪者不断，诸事亦极繁多。

二月初十日〔3月8日〕

余与玠儿共坐架窝一乘，作三马，另一马载行李书箱，每马脚银八两，共三十二金，从此启行，送至汴粱城内，脚家一切路费均在三十二金数内，今日午刻即便登程，可谓顺利之至矣。

二月十一日〔3月9日〕

北关镇今日弄傀儡祭瘟，观者妇女十余人，儿童十数人而已，山中气象与平川迥然不同，人稀地僻，有如此者。

二月二十五日〔3月23日〕

一抵河南境则粮价大减，不过吾乡三分之一，故早、午餐所费无多而即饱也，麦面每觔二十文钱。

三月初六日〔4月3日〕

时务等书，汗牛充栋，凡应试者均在书肆购买，故书商高抬其价，此皆名利之心。

来回拜者纷纷。

三月初七日〔4月4日〕

汴城人情多浮诈，风俗亦侈靡，无敦朴纯素之风，处此久远，必染陋习，由五方杂处故也。

三月初八日〔4月5日〕

山西来汴会试者二百二十九人，通共六千来人，误名不到者三百余名，申刻乃封门。

三月初十日〔4月7日〕

巳刻，方才开门，交卷者纷纷领签而出，场门外接场者甚多，十分拥挤，有兵巡防，亦莫能逐之使远。

三月二十一日〔4月18日〕

从汴赴清化，往常脚费五六千钱，现在二十余金，只一辆二套轿车耳，夫且不愿去，谓隔黄河不啻千里，不意汴城中觅脚如是之难也。

三月二十二日〔4月19日〕

同乡商人公请太原府属公车二十一人，共四席，设景福楼，余与玠儿皆与焉，商共十号。

三月二十三日〔4月20日〕

汴城距清化三百里，一车费涨至二三十千钱，而车尚无，此大难事也。

三月二十四日〔4月21日〕

昨晚觅车一辆，送清化镇，价十四千，翌日乃能行，今日尚无车。

三月二十八日〔4月25日〕

在汴即闻孟县、温县、河内县因加钱粮，民变之。今来清化镇果见河内县之告示，晓谕民变等。密县亦民变。此外尚有数县民变。观此情形，官若持之再急，势必大变耳。

在同德店闻人皆言，河南府洛阳因加钱粮（每两加八百文钱），民聚三万余人，屯于关陵冢，自本月初旬迄今未散，人数有增无减，登封县聚众数千，并不解散。

四月初四日〔4月30日〕

高平县光绪二十七年冬十一月，因加钱粮民变，杀铁匠姚文炳，生员李东梅，株连人郭世基亦杀之，询言高平民均言郭举人被杀甚冤，莫不惋惜。

四月三十日〔5月24日〕

十一日由南旋里，黄昏抵家，以为母亲大人病愈矣，不料竟于三月初一日丑时寿终。……

五月初一日〔5月27日〕

前月二十日为七七之辰，遵礼家祭，延请赞礼生六人……皆里人，是日有客来吊，均茹素待之，共设十五席。

俗以僧道诵经为治丧重事，若不延僧道礼忏，俗必非之，余谨遵父亲大人之命，并不用僧道诵经。

五月初三日〔5月29日〕

俗多以砖砌圪垛为将棺绾紧耳，名曰金井葬，以其形如长井也。余承父亲大人命，筑砖砌窑，谓之大葬，每日七八人做工，今日阅七日矣，盖顶则用砖，基址则用石也。

五月初九日〔6月4日〕

葬母用素饭待人。

来助丧者八十三人。

五月初十日〔6月5日〕

仍请礼主赞礼家祭，客皆于是日来吊，素席待客，共五十席，不意如是之席多也。

五月十一日〔6月6日〕

出丧时禁妇女不准涕哭，令出门外到远处乃哭，不使奏乐送丧，余监视舁榇之人，祈均声息不闻，自灵堂出门外，舁灵之人率皆寂静。父亲大人在室与亲友谈，是以不知出丧事也。凡舁榇者均邻里乡党，殊堪哀感。

是日共三十四席。

五月十二日〔6月7日〕

是日谢助丧之乡党亲友共三十七席，非素饭也，即祭猪祭羊之肉所作荤席。

五月十三日〔6月8日〕

阖家大小及亲友恭诣祖茔祭祀圆墓，俗名“复三”。……

是日共七席。

闰五月初二日〔6月26日〕

汾水大涨，人不能渡。……

闰五月十四日〔7月8日〕

当是时，正在麦秋，农家甚忙，佣工人工钱大涨，而麦价锐减，初十日斗麦一千六百文，今日减至一千零数十文，粮商之心不平，至于如此之甚，亦见世道大坏矣。

闰五月十五日〔7月9日〕

今日觅人刈春麦，共十余人，每人工钱日一百十文，吃饭三次，早、午、晚，饭且好。

闰五月十六日〔7月10日〕

日来家中大小男女率皆匆忙，男则在田畴，女则在中馈，正当麦秋际也，每岁五、六月间，莫不如此。

闰五月二十三日〔7月17日〕

光绪二十六年，俄夷乘乱入东三省，据为己有。二十七年和议成，俄约退出，迄今仍虎踞不退。论者谓俄夷信将来必退，不知夷狄豺狼性成，断无肉入口而再吐出之势，况此时外洋各国视中国为一块肉，均欲吞而食之。现在法夷蚕食云南广西，英夷蚕食广东福建，日本蚕食闽浙，德夷蚕食山东，俄夷蚕食新疆蒙古，其为中国之患者俄夷为最，以其地与中国毗连耳。俄人不但霸占东三省，一二年中必有并吞中外蒙古并新疆之势，中国若仍偷安，不思自胜之策，徒取西法以求自强，恐岌岌乎不可支持也。尚望当道及早计之。

六月初一日〔7月24日〕

日来病者甚多，里中走痢者，腹泻者常常来寻“万金丹”。……

六月初十日〔8月2日〕

金胜村南半里许，雨前两日（初五、六两日）白昼行劫两次，初五日午刻抢四五十金之丝线，贼六七人。初六日巳刻抢现银四十余两，贼八九人，潜伏苇田，以待行人，行旅莫不戒行，闻贼皆直隶、山东人，邑令差役辑查。

六月十四日〔8月6日〕

古人有言：多男多虑。由今思之，多女尤多虑也。男则不事他人，令其读书求道，尚大焕家尚，女则出嫁于人，孝敬翁姑之礼皆由父母教诲，一有不到处，则被婿家侮慢，甚至婿不贤，倾家破产，致女穷困，反累父母。或婿亡而女孀，日涕泣于父母之家，而别无他法以措置，余所以谓多女尤多虑者此也。

六月十七日〔8月9日〕

自国家变法以来，校士皆以策论考试，所最重者外洋之法，凡能外洋各国语言文字者，即命为学堂教习，束脩极厚，故当时人士俱舍孔孟之学而学西人之学，以求速效。间有讲求孔孟之道，谨守弗失不肯效俗趋时者，竟呼之为“顽固党”，非但屏逐之，而且禁锢之，呜呼，世尚可为也哉。

六月十八日〔8月10日〕

昨夜余自县启行，邑令由南城角村归，从行者数百人，均奔赴衙门，谓是看官讯断教案。先是王郭村教民纠结其党数十人抵南城角索伊十字架，指某民于庚子年乘拳民屠戮时，抢其十字架，与则再议，否必将某家屠戮，声势甚威，南城角村民惶然畏惧，赴县禀报邑令，立刻带民勇数十名抵南城角，将教民并某民均执到县审讯，故从官入街看讯者如是之多。

邑令于今日诣洞儿沟，见洋教士定夺教民去日构衅事，巳刻去，申刻归，不知如何办理这案。

七月初二日〔8月24日〕

有自河南归者，言怀庆府属阳武县又因加征民变，焚烧衙署。

七月初六日〔8月28日〕

阅邸报，前月廿二日放山西考官矣，江南、陕西亦同日放。

吾邑赴秦乡试者十二人，不知后又有去者否？晋士赴秦，原非易事，下科场者寥寥。

七月初七日〔8月29日〕

南席〔村〕今日演剧，为七夕节也。

七月初八日〔8月30日〕

当此之时，人情风俗大违于古，各村酬神演剧，不惜资财。唱戏三日，戏价出至一二百千钱，少者七八十千。即如此村所唱者孩童戏，尚是七十千钱戏价。闻前三日戴村所唱之剧系一百七八十千钱戏价，其余可类推也。习俗如此，不以为非，世道凌夷，不可力挽其颓风矣，可慨也夫。

七月十五日〔9月6日〕

今日为中元节，俗皆上坟祭祀，余在此间授徒，未能旋家。……

七月二十三日〔9月14日〕

有人言，本月初九日，省垣获散票于民约期为乱之匪，系省营统领，审讯供出其党甚多，首即大同镇总兵，余均武官，其散票之法，每有入其党者，给票一张并银五两，约于中秋节起事，现尚未知如何结案，只闻晋抚募兵。

八月初三日〔9月23日〕

“新政”之不善，人皆不敢言，间有言之者，辄指为“顽固党”，重则加之以罪，屏弃不用，轻则被人指摘唾骂，贤人君子莫不卷而怀之，退处于山林。吁！可畏也已。

国家自光绪二十七年五月变法自强，凡变之法，悉效外洋各国之所为，而先代之良法美意均弃之如遗。自变法以来，各行省民变之案接踵而起，又且寇贼纷纷此扑彼动，则是所变之法非徒无益而又害之矣，然犹执迷不悟，竭力行西法而不遗余力，世道之坏伊于胡底哉！

八月十六日〔10月6日〕

间日来，大同总兵刘光才升广西提督，率兵启行，经太原徐沟驿路并站南进，情形紧急，盖由广西军务所迫也，粤西之乱，势甚猖獗，近已蔓延邻省矣。

八月二十七日〔10月17日〕

刻下赔款紧迫，加征加税，民已不堪，各省大吏又因设立学堂勒捐巨款为教长学生之经费，民困愈甚，思乱之心更深，一有揭竿而起者，民必响应无穷矣。处此时世如在荆棘中，不能有一日之安也。

八月二十九日〔10月19日〕

今秋自正定至晋省铁路之开，业经动工，购地筑路已登晋报。

九月初三日〔10月22日〕

炎卿二东君自京于昨晚归，言：都中人心尚稳妥，唯银钱紧迫太甚，莫能周转，钱局不断倒闭，商贾多窒碍难行，太后、皇上居宫时少，恒驻跸怡〔颐〕和园。辽东土匪势甚猖獗，日行掳掠人民以待银赎，近畿一带土匪亦众，行人苦之。

九月初五日〔10月24日〕

里人收获不丰，价又极贱，所以农皆困病也，所幸者草纸畅行，足给口食耳。

九月初九日〔10月27日〕

昨晚武铁梅、武少云来，为游晋祠兼看晋祠等村抬搁也。今日晋祠、纸房、北大寺、塔院、长巷、东院凡六村抬搁送龙神入山，故远近人来观之。

九月十三日〔11月1日〕

父亲大人今日七旬晋九寿诞，阖家大小，初晓即起，敬谨拜祝，且在神前敬献清酌庶羞之仪。

九月十六日〔11月4日〕

瑄儿赴秦乡试，偕行者十人，获隽者二人。吾邑共十四人，而二人得中，较去岁多中一人，亦邑之幸也。

九月二十一日〔11月9日〕

阅晋报，俄夷于黑龙江建立都城，意在都于此而吞并中国也。中国政府仍瞆瞆不知，尚谓与我无干，依然待以友邦，不以为敌，所谓燕巢幕上者与可危之至。

广东潮州、嘉应州有匪猖獗，势甚汹汹，与桂匪相通，湖南亦戒严，浙江亦有匪乱，天下殆无一处安者矣。

桂匪有夷协助军饷，故不能平，外夷立意，吞我境土，显用欺罔之法隐行鸩毒之心，将一切官员戏弄于股掌之上，殊令人扼腕。

十月初一日〔11月19日〕

今日人皆上坟祭烧，俗谓为先人送寒衣。余在馆中，不克诣先墓为我母送冥衣，则哀痛之情，何其有极。

十月初九日〔11月27日〕

李满庄向甚富庶，现在困穷者多，宅舍折毁者大半，气象十分萧条，富区变为贫村矣。

十月二十日〔12月8日〕

阅本月初六日晋报，东三省于前月初九日被俄人占据。

十月二十三日〔12月11日〕

当此之时，矿务纷纷，外洋各国之夷皆入中国争此利权，华人畏洋夷将利权夺去，亦群起而兴矿务，故各直省设立矿务局，集官民之股以创办。然必延洋矿师以寻矿苗。嗟乎！矿为天地间之精华，前代多有矿务，积久而罢其业，以其无益于国也。今洋夷虽巧，岂能将精华发泄尽乎？洋夷无他知识，惟利是趋，中华为礼义之邦，尊尚孝弟忠信，似不必尤而效之也。

十月二十五日〔12月13日〕

阅邸报，各省大吏陈奏章疏，莫不忧库款奇绌赔款难。……

十月二十七日〔12月15日〕

今日为嫁娶吉日，此村娶妇者六七家，他处亦甚多，天气和暖，大有利于婚家。

十月三十日〔12月18日〕

近十余日撰《晋祠志·寓贤传》三十余传，朋及本朝者多，此一事也尚可于课读之暇，消磨岁月。余撰《晋祠志》，业经年余，而草稿尚未告成，现属初稿犹未易之，古人著书非一次即成，必易其稿，且非一易，易之又易也。

十一月初六日〔12月24日〕

由《晋报》推之，大局甚危，吾晋亦如燕雀处堂，不日即有窝患之加。现在正太铁路之工已开，迨至工已告竣，铁路成而轮车通，矿务大兴，取煤取铁，其势纷如，三晋人民非但不能安枕而卧，且必受夷人之凌辱，即欲逃避而莫能矣。

十一月初十日〔12月28日〕

武佑卿为弟炎卿于今日娶继室。

妇家于去日已将装奁送来，约值千余金。论者犹以为薄，谓妇家曹姓，富甲于晋阳一川，而送此区区之奁，乌足以厌人心，此俗论也。……

十一月十八日〔1904年1月5日〕

此间有兄弟分家者，人人皆代为恸惜，谓其祖若父积累四五世，今一日分崩离析，所遗物件均析数分，此争彼竞，不少逊让，大伤有于一谊，而乃兄乃弟，愦愦焉莫之恸，其本心之良，不知归于无何有之乡矣。

十一月二十一日〔1904年1月8日〕

当此之时，四民失业者多，士为四民之首，现在穷困者十之七八，故凡聪慧子弟悉为商贾，不令读书。古今来读书为人生第一要务，乃视为畏途，人情风俗，不知迁流伊于胡底耳。

光绪三十年〔1904年〕

正月二十三日〔3月9日〕

与诸同人商定学堂章程，规模大具，玠儿于午后入署辞行，后赴学堂从余言归。

正月二十六日〔3月12日〕

县中于昨日考试文童，闻才二十余人，吾邑文风为之大减色矣。余应童试时尚有百余人，由今思昔，曷胜升降之感。

正月二十七日〔3月13日〕

有人自县来，言入场应童试者邑中仅十八人，前言二十余人系传闻之词耳。

正月二十八日〔3月14日〕

吾里西依南北通衢，去日有洋人经过，邑宰差役迎送，且为之设馆舍酒馔。

正月三十日〔3月16日〕

玠儿拟于二月初二日由家启行赴汴会试，日来仍有送赆仪者，却之则不情，亦惟受之而已。

吾邑培英义庄宾兴共二百八十缗，乡会各半，现在又加罚项钱五十缗，银圆六十缗，白金二千两，亦乡会各半，今春会试者共三人，玠儿及新中者王梓、阎佩礼二人，每人可分银钱六十余缗，所短亦多也。

二月二十八日〔4月13日〕

自来馆中，每日课徒之暇即援笔撰述《晋祠志》，迄今阅二十日，将《遗事》《杂志》二门之草稿粗告有成。此事自光绪二十八年七月十五日开笔，日不停挥而草稿尚未全有，不过撰述大半，拟辑十五门而分二十四卷。

三月初三日〔4月18日〕

闻归化城近有乱事，绥远将军之子出外误毙洋人之小犬，诣洋人处请罪，洋人用枪击毙将军之子，将军兵卒不禀将军知之，暗纠其众，将一切洋人及许多教民全行诛戮，遂启衅端，此二月十八日事。二十日夜，省城接到申文。二十一日，抚宪发兵三营赴化城弹压，系传闻之词不知确否。

三月二十一日〔5月6日〕

杜鹤峰、杨秀三于昨晚来馆，言归化城之乱非由洋教，乃由开垦官逼民乱耳，官军征之，反败于乱民，一切军械及士卒被乱民抢胁者甚多，此其大略也，其详不可得闻也。

三月二十九日〔5月14日〕

现在士风不振，读书之士往往坐困，并无生路，不得已借行医以糊口，同人中尚多也。

日俄相争，两不相下，传言日胜俄败，人皆盼日胜俄，以为日可亲而俄不可亲也。不知日俄战争原为中国之地，无论孰胜孰败，终为中国大害，且非仅东三省可虑也，其余一切省会将有不可安之势矣，处此时势如之奈何？

四月十七日〔5月31日〕

阅三月邸抄，有今科会试头二场题如左：

头场题五：周唐外重内轻，秦魏外轻内重，各有得失论；贾谊五饵三表之说，班固讥其疏，秦穆尚用之以霸西戎，中行说亦以戒单于，其说未尝不效论。

诸葛亮无申商之心而用其术，王安石用申商之实而讳其名论。

裴度奏宰相宜招延四方贤才与参谋议，请于私第见客论。

北宋结金以图燕，南宋助元以攻蔡论。

二场题五：学堂之设，其旨有三，所以陶铸国民，造就人才，振兴实业。国民不能兴立，必立学以教之，使皆有善良之德，忠爱之心，自养之技能，必需之知识，盖东西各国所同，日本则尤注重尚武之精神，此陶铸国民之教育也。讲求政治法律理财外交诸专门，以备任使，此造就人才之教育也，分设农工商矿诸学，以期富国利民，此振兴实业之教育也。三者孰为最急策。

《周礼》言农政最详，诸子有农家之学，近时各国研究农务多以人事转移气候，其要曰土地，曰资本，曰劳力，而能用此三者实资智识。方今修明学制，列为专科，冀存要术之遗，试陈教农之策。

泰西外交政策往往借保存土地之名，而收利益之实，盍缕述近百年来历史以证明其事策。

日本变法之初，聘用西人，而国以日强。埃及用外国人至二十余员，遂失财政裁判之权，而国以不振，试详言其利弊得失策。

美国禁止华工，久成苛例，今届十年期满，亟宜援引公法驳正原约，以期保护侨民策。

四月二十七日〔6月10日〕

此间有自辽东归者，言日俄战争相持不下，现在日胜俄败，死伤狼藉，人民不安。盖日俄构衅，原为争我土地，无论孰胜孰败，终为我之大害，何瞆瞆者闻日胜而喜闻俄胜而忧耶，大局岌岌是诚可畏也。

五月初五日〔6月18日〕

阅四月二十晋报，言政府欲将各省州县各教谕之缺一律裁汰，所裁教官即分别派充各小学堂教习，所有教谕署中应办事件即并归各省学校司办理。果如是也，则读书人更无出路矣。

五月初九日〔6月22日〕

今岁草纸价涨。

六月初八日〔7月20日〕

午刻来徐，止于王绀塍馆……因看宗师发生员一等榜，天气昏暗，遂宿焉。吾邑岁试生员百余名，列一等者才七名，瑄儿与焉。

六月初十日〔7月22日〕

去日在徐沟见考试之事十分萧疏，士皆无甚精神，而应童生试者甚少。太原、交城、清源三处均有余额，榆次甫足额，祁县、徐沟二处皆不足额，冒籍大半，始足其额，六处统共二百八十余人。

六月十四日〔7月26日〕

复试一等生员题：

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生以成仁义。

晋省刻拟令绅商集股开矿，以抵制福公司之攘夺，试详策之。

七月初四日〔8月14日〕

里中之人今岁皆宽裕，而积余财者寡，盖习于奢也。今日扮社伙以逞乐，意在抬抬争研耳。

七月十一日〔8月21日〕

里人因旱于昨夜联群上山，聚石为塔，名曰“挂云塔”，以祈云聚而雨也。

八月初十日〔9月19日〕

此村演剧第三天，妇女满场，衣服无不华丽，卖食物者甚多。

八月二十三日〔10月2日〕

《晋报》：正太铁路业经动工。此路一成，则三晋之门户恍然洞开，晋民无安居之日矣。然此非人所能主张也，天也。

九月二十二日〔10月30日〕

今岁农事不佳，收获未丰，而人工甚紧，每日工钱少则一百多二百，较前常倍，盖佣工者稀少故也。

十月初一日〔11月7日〕

弟子不来读书，皆诣祖茔祭烧。晋俗于今日祭祖先，名曰送寒衣，盖以冬初天气寒冷也。

十月初五日〔11月11日〕

迩来风俗多是夜间办事，白昼长眠，富贵之人无不如此，即富商大贾亦然，至于各直省，大小衙署均是以夜为昼，鸦片烟有以使之也，其害曷有极哉！

…………

盛京之民现被日俄蹂躏，惨苦不堪，晋人在盛京为商者，日逐逃归，谓俄兵先扰民，今又加日兵扰之，非但人民受害，恐盛京亦不完善矣。人情汹汹，日夜不安。

十月初九日〔11月15日〕

此庄气象十分萧疏，亭台楼榭折毁者半，而人家亦多贫苦者矣。富者均变为贫寒。

十月二十一日〔11月27日〕

迩来风气日坏，富家子弟年方十四五岁即吸食鸦片烟，而形容枯槁，面目黧黑，似有委顿之状，出门则数仆相随，往住扶掖而行，其有不夭折者几稀矣。

有人自安徽宿州归，行至河南汴梁，正值民变围城，势甚汹汹，乃未驻足，连夜渡河。闻系豫抚无故加征之所致，民围城外，声称要杀陈抚，以泄其恨，祥符知县劝谕百姓，许不加征，民乃解散。时九月二十八九日至本月二三日也。〔11月5、6日至11月7、8日〕

十一月十六日〔12月22日〕

郝济卿同年向托余为图别业，已阅二年矣。现推荐主东家武佑卿之典席，岁送脩金二百四十两，较旧业倍之，可望偿积年负。

此亦贫士之常也。

今秋闻济卿言，其旧东欲令子弟学西法，嫌守旧学，是以力辞其馆就别业。

十一月二十二日〔12月28日〕

去日在车辋村与常乙谌同年谈次，言其今秋在上海时，有同乡叩其子弟有出洋游学者否，答曰无有。曰千万不可令子弟出洋游学。近一京官王某令其子出游外洋，归不一旬，先一日子令安排一席，言是请客。翌日王某问请何客。子跪请曰，男有一言，父若俯允男才敢起。王某曰，儿有何言？其子曰，今日所请者，即父自此以后愿不为父子，成为同等。王某闻言面成灰色，无言而答，然已无可如何，听子所为。果如是也，纲常之道势必大坏，天下从此大乱矣。

十二月初四日〔1905年1月17日〕

顷闻吾邑柳子峪有委员抽收煤厘，用法太严，凡运煤之民或将纳厘之票失，即与钱而亦必加责罚，其意以为不如此则民之偷漏愈甚，故苛以待民，前月中下旬之交，一教民失票，委员遂维系之，夜半逸去，呼其侣数十人，擒委员殴毙之，脑浆迸裂，支体不全，而皆飏去，未获凶手。民皆大快，谓教民此举虽云不法，亦足以解众之害也。

十二月二十日〔1905年2月2日〕

学堂之设，今岁更为紧要，凡闾巷之间必使皆有，每堂必筹许多经费，俱向百姓抽剥。趋时之人只求迎合官吏之心，不顾群黎之怨，民生不遂，教何由施。

十二月二十一日〔1905年2月3日〕

胡海峰来，欲余办理晋祠蒙养小学堂事，亦在使余从新也。海峰现充省城大学堂分教，故以维新为要。

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

正月初一日〔2月4日〕

元日以吉祥语为要，母诫子女曰：今日为岁首，不可妄言，出口须谨慎。俗皆如此。

正月十一日〔2月14日〕

……天下学校全改为学堂，学堂者外洋各国之民也，其中一切章程全遵日本之所为，最重测算、技巧、格物一门工艺也。讲求工艺之精巧，非吾儒所谓格物，在即物而穷其理也。学术之坏不知伊于胡底耳。

正月二十六日〔3月1日〕

邑侯张公，今日请四乡绅士，余及玠儿皆与焉，拟皆辞之，父亲大人命玠儿诣县应酬，余因□〔守〕制辞之。

二月初一日〔3月6日〕

阅魏灭北凉一卷。

二月初三日〔3月8日〕

阅刘裕篡晋一卷。

二月初九日〔3月14日〕

师道之衰于今益甚。延师者视师甚轻，并不知敬重之礼。为师者自待亦卑，往往将就人馆，聊得糊口之资，以度岁月，世道之凌夷可谓甚矣。

现在变法，改书院为学堂，而学堂规模只是敷衍门面，务悦庸俗之耳目，并不求实，凡设立学堂，铺张华丽，经费甚巨，意在作育人才，而人才终不可得。

二月初十日〔3月15日〕

近来读书一事人皆视之甚轻，凡有子弟者亦不慎择贤师而从之，所从之师不贤而亦不改从，即欲子弟之克底于成，夫岂能之乎？

今之学堂，所教者西学为要，能外国语言文字者，即为上等人才，至五经四书并置不讲，则人心何以正，天下何以安，而大局将有不堪设想者矣。

三月二十四日〔4月28日〕

近年来新学之兴，以能洋人之学为高，凡守孔孟之道者目之曰顽固之党，此亦时运之使然，无可如何者也，而必责之人事之不善抑亦过矣。

四月十三日〔5月16日〕

晋报各省大吏均以财用为务，凡所设施非与民争利即加征加赋，动曰效洋人之法也。

四月十九日〔5月22日〕

邻人许文彦旋家，引里中王向春之子辛卯来……余荐于谦懋亨木局学习生意，言于今日上工，即请任君协和作保送到木局。

四月二十三日〔5月26日〕

余友乔穆卿，东里村人，其馆改为育英学堂，仿照现行学堂章程，教习三人，学生三十人，以算法为重，兼教体操，皆西法也。

四月二十四日〔5月27日〕

余友乔穆卿为学堂教习，仍教学生以孔孟之学，其二教习则教算法并西法耳。

私询穆卿学堂中学生果有进益乎，穆卿嗟叹再四而言曰：不惟无益，恐此后人心之坏，靡所底止矣。

四月二十六日〔5月29日〕

前三日在东里乡育英学堂教习杨君谟显谈及时事，杨言：加征加赋，原为兵饷计，近年来外省多因此而民变，则民之不仁甚矣。现在尚未多加，即倍而加之，亦分所应尔，何以今日民变，翌日抗不遵行哉！吁，此维新之论也。仕途皆若人，虽欲天下之治安，夫岂能之乎？又言科场不废，终为今日之弊政。

五月初四日〔6月6日〕

里中鳏独奢而不俭，每日所得工钱全数花费，不留赢余以备不时之需。若辈平日如此，设遇困穷亦不足怜矣。

初一日之前，邑之东北小马村界，白昼有贼邀路抢劫，用洋枪毙一车夫，刀伤一人，业经获贼一，其贼二远飏，闻系省中所散之兵勇，皆外省人。

五月初八日〔6月10日〕

洋人游历中国者纷纷，晋祠三台阁现寓美人四，或三或五，往来不绝。

五月十四日〔6月16日〕

日来粮价大涨，人心惶惶，望雨益切。

五月十九日〔6月21日〕

去日自出吾邑之界，至徐沟、太谷等县，田畴皆赤，并无一苗，人心皇皇，望雨情切。

五月二十四日〔6月26日〕

国家当积弱之秋，外侮交加，而欲奋然振兴以洗从前之耻，其策在省刑罚、薄税敛，施仁政于民，俾民修其孝弟忠信而已矣。不此之求，惟事富强，失策孰甚焉。

五月二十五日〔6月27日〕

本处训蒙之人多不早起，亦不能早起。系由膏粱子弟出身，及长困穷，乃借舌耕度日，究其学业不过粗识几字，而于学之根柢未之能知。

五月二十八日〔6月30日〕

现在商务，票庄最盛，凡为票商者，骄侈佚乐无所不至，丰衣美食等于富贵之家，世俗无不羡慕，有佳子弟者皆令入其号而习其业，窃以为不久即败也。

六月十一日〔7月13日〕

近年来为学之人，竞分两途，一曰守旧，一曰维新。守旧者惟恃孔孟之道，维新者独求西洋之法。守旧则违于时，而为时人所恶，维新则合于时而为时人所喜，所以维新者日益多，守旧者日渐少也。人心风俗将有不堪设想者矣。

六月二十二日〔7月24日〕

此间于前数日得雨，农家始得播种荞麦，而无籽者纷纷，贫困之家欲种不能，武佑卿东翁之弟号炎卿，年未三十，慨然施舍荞麦，里人得种者多。

炎卿日来闻里中有坐困无食者辄施食、施谷、施钱以拯之。

六月二十七日〔7月29日〕

此村商人自徐沟归，言近日官兵自北而南，路经徐沟，系赴平阳府征剿变民，传言平阳府属四县民变皆由官逼所致，加赋过重，民不堪命，遂至戕杀官吏，南镇兵败，故又自省发兵以剿之，不知是否属实。

六月二十九日〔7月31日〕

又有人言：民变在解州，系由民教不和，官袒教虐民之所致，不知孰是孰非。

七月初七日〔8月7日〕

有人言民变在平陆、绛县等处。

七月初八日〔8月8日〕

昨夜将半，门前人声鼎沸，金鼓喧天，口念阿弥陀佛之声，彻于青霄，从里中自东而西入天龙山祈雨，其众可二百余人，里人皆起送迎，系古城营人。

七月十三日〔8月13日〕

朱瑞云于本月初旬自京师归，午前来家，言京城银钱紧逼，官途杂遝，不可细述，时局有岌岌乎殆哉之象，一切政治竞尚洋法。

七月十四日〔8月14日〕

目前医人多系文理未通，他业不可资生者。其治病未能探原立论，惟借所记之几位药以饰庸俗之耳目，非特莫能济事，而且足以坏事，余故不之信。

七月二十五日〔8月25日〕

此村有傀儡之戏，弟子因而不来读书。

七月二十六日〔8月26日〕

古人有言：师道立则善人多。今之为师者，以算学教人，以洋人之学为训，其得善人能多焉？否耶？洋人之学专讲利，与吾学大背，趋之若鹜，不知其非，亦良可慨也已。

七月二十七日〔8月27日〕

晋省南路民变，近闻稍平。

八月初二日〔8月31日〕

太原一郡风俗奢靡，太谷、祁县为最，此间左近各村庄奢靡特甚焉，妇女之衣，其工费有十数千者。

八月初三日〔9月1日〕

有人言：此村之北八里许车辋村，前月设立女学堂一所，女学生不一，有女，有妇，凡十余人，年皆十七八，教习为某孝廉、某生员，皆未三十岁，所教皆效洋人之法，衣服亦效洋人之装饰，人多羡慕其所为，而不以为非。

八月初十日〔9月8日〕

顷闻太谷大富王姓者年二十余，先捐一道员，改捐某部郎中，于本月初八日赴京供职，饯行者络绎不绝，路旁之人莫不歆然倾慕。嗟乎！富家之子不读书而可列于朝廷，贫窭之士抱学问而终困于草野。

民心思乱，日甚一日。

八月十三日〔9月11日〕

现在出洋游学者纷纷，毕业而归即授职为官，其学孔孟之道并一切词章家，俱指为顽固党，屏之黜之，近又停止乡、会、小考等试，世道亦可见矣。

八月十六日〔9月14日〕

见有一从西学者，自以为维新，一讲西学则手舞足蹈，其实饰庸俗之耳目，究未晓西学之所以然也，而于骨肉之间，乖外实甚。其人之不贤不肖亦可见矣。

八月十九日〔9月17日〕

中秋第二日，附馆弟子家请客贺节，未曾请余，馆僮知之，面色不平。

旧日弟子武人鹤、武晋盼叔侄请其西席赵玉山，兼请余午餐，尚有师弟之情焉。

八月二十四日〔9月22日〕

迩来人多不讲礼法，恣情任情，一凭血气之所为，其见谨守礼法不敢偭规越矩者，反訾议而讥刺之。

九月初四日〔10月2日〕

妇女游历今日甚多，外洋各国妇女来游中国者接踵不绝，而中华妇女亦多效颦，仕宦之家多遣妇女出洋游历，以为开通风气，为国家振兴之张本。夫妇女原幽间贞静之人，出门游历则必不能守此四字矣。

九月十三日〔10月11日〕

来拜寿者百十人，凡二十二席。

捕厅陈老爷昌俊遣人来送礼祝嘏。

九月十七日〔10月15日〕

下诏停止科考，士心散涣，有子弟者皆不作读书想，别图他业，以使子弟为之，世变至此，殊可畏惧。

九月十九日〔10月17日〕

甫晓起来心若死灰，看得眼前一切，均属空虚，无一可以垂之永久，惟所积之德庶可与天地相终始。但德不易积，非有实在功夫则不能也。

日来凡出门，见人皆言科考停止，大不便于天下，而学堂成效未有验，则世道人心不知迁流何所，再阅数年又将变得何如，有可忧可惧之端。

九月二十日〔10月18日〕

晋祠等村抬搁送神。

九月二十五日〔10月23日〕

昨日在县，同人皆言科考一废，吾辈生路已绝，欲图他业以谋生，则又无业可托，将如之何？

吾邑学堂业立三年，而诸生月课尚未曾废，乃于本月停止，而寒畯无生路矣。事已至此，无可挽回。

十月初六日〔11月2日〕

凡守孔孟之道不为新学蛊惑而迁移者，时人皆目之为顽固党也。顽谓梗顽不化，固谓固而不通，党谓若辈众多不能舍旧从新，世道变迁至于如此，良可浩叹！

科考一停，士皆殴入学堂从事西学，而词章之学无人讲求，再十年后恐无操笔为文之人矣，安望文风之蒸蒸日上哉！天意茫茫，令人难测。

十月初七日〔11月3日〕

科考一停，同人之失馆者纷如，谋生无路，奈之何哉！

十月二十三日〔11月19日〕

学问之道，先须讲求伦理。伦理者何？君臣之义，父子之亲，夫妇之别，长幼之序，朋友之信而已。五者不讲而惟利是图，得谓之学问哉？

十一月二十九日〔12月25日〕

顷闻同人失馆者多，家有恒产尚不至于冻馁，若借舌耕度岁者，处此变法之时，其将何以谋生乎。

十二月初六日〔12月31日〕

顷闻友言：太原府城近立社会从之者众，大半学堂中入，笈笈乎可畏也，祸乱自此而生矣。

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

正月初二日〔1月26日〕

吾乡之俗，每当元旦第二日，邻里乡党互相拜贺新年，阅十余日，皆衣冠往来。

来拜者六十余人。

正月二十二日〔2月15日〕

去日古城营教民某葬弟，于前一日开幕受吊，邑宰率其所属文武皆为之吊，城中绅士亦联臂而往，乡中民庶举愕然羡之，曰若此者可谓之荣耀矣。此入教者所以接踵不绝也。

二月初三日〔2月25日〕

己刻，余诣晋祠文昌宫赴会，瑄儿随之。今日祀文昌，晋祠、赤桥、塔院、长巷、北大寺等村文人皆于今日集于文昌宫，宴于五云亭，名曰衣裳会。

二月十二日〔3月6日〕

世道之变，日甚一日。余在太谷城，人皆言城内一生姓孟名嘉林，从英人学已三年矣，业既毕，给举人。去冬诣上海，欲游日本，因东洋学生之哄遂归，而服色竟易洋装。近日归乡，人皆目为洋夷，宗族亦待为异类，此华人变为夷者也。

二月十六日〔3月10日〕

伦常之理今皆不讲，余与友谈，开口先讲伦理，一友曰：“子之所讲者虽是，但不合乎时，若对维新之入，非特受其讥訾，且必招其斥骂，盍守金人之戒。”

二月二十五日〔3月19日〕

去日，在东阳镇遇诸旧友借舌耕为生者，因新政之行，多致失馆无他业可为，竟有仰屋而叹无米为炊者。嗟乎！士为四民之首，坐失其业，谋生无术，生当此时，将如之何？

出门遇友，无一不有世道之忧，而号为维新者，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旧制变更如此，其要天下之治，不日可望，诸君何必忧心殷殷乎？”

二月二十六日〔3月20日〕

去晚，在李仙洲东家晤游日本者二，一近科进士，交城人；一生员，清源人。经由家启行到东阳停趾。进士去岁已到日本，因有风潮客腊归里，今闻风潮既平，又偕一生赴东洋学东洋之学，盛称倭学之高，言倭之理学，华人不能其万一。噫，舍吾学而学倭学，宜乎谓倭学之高也。

二月二十八日〔3月22日〕

阅中华报，新政纷纷不可胜言，而学堂设立极要极多，所学者皆洋夷之学，毕业以一年、三年为限，孔孟之学俱弃之而不一讲求，时运为之也，可奈何？

当时弊政莫甚于卖官鬻爵，乃新政既行于今五年，依旧捐纳实官莫未曾停止，令人莫解。维新之家动曰除弊，卖官之弊何以不除耶？

三月十二日〔4月5日〕

阅前月六日晋报，江西南昌县令江召棠被法国天主堂神甫王之安刀伤，几毙；河南周家口苑姓教民一家七人同时被仁义会诛戮；安徽霍山县、江南宿迁县俱有教案。

三月十三日〔4月6日〕

弟子皆因清明节上坟祭祀祖先，不来读书。

三月二十一日〔4月14日〕

昨日午后谢凌云来……又言：省城学堂林立，其中学生服色以洋式为重，凡为古貌者辄屏逐之，议论毫无忌讳，指斥时政得失，此犹小焉者也。竟敢显言“排满”二字，叛逆情形业已呈露矣。数年来学堂中所培植之学生，此类固多，闻之寒心。

三月二十九日〔4月22日〕

阅正月十九日中华报，四川西充县地方九十里，庚子而后，连年荒旱，遍野哀鸿，癸卯丰收，甲辰又大旱，小民困苦无所控告，现办铁路谷捐，照十石抽三，抽谷六百二十余石，已是勉强从公，川督以为不实，委员到县勒令，按粮计租，以三饯粮起抽，路抽至千二百余石，犹以为少，又委员往西邑四路查抽，无论旱地水田一律照抽，大有竭泽而渔之意。

四月初四日〔4月27日〕

王都〔村〕会大演剧凡三班，系该村王姓教民经理，所费戏价，从赌抽捐，赌棚凡三十四。

四月二十日〔5月20日〕

阅本月朔晋报，匪乱甚多。一、天津之河间府水旱路不靖；一、豫省大河以北有匪党扰乱；一、河南陈州有匪名仁义会，专以仇教无〔为〕宗旨；一、豫省汝宁府属西平、遂平二县交界地方，有匪徒七八千人聚众起事，以“扶清灭洋”为旗帜，势甚汹汹；一、新疆回民煽乱焚掠商民；一、云南有会匪，团聚起事焚毁耶苏教堂，到处抢掠，省城戒严；一、江浙匪患已深，疆臣奏请合两省兵力刻期剿除；一、江西南昌教案势殊棘手，恐匪乘势而起，危矣哉，天下大局殆将有不堪设想者矣。

四月二十六日〔5月19日〕

在晋祠，闻王郭村以南各村庄凡散馆弟子，皆因徐沟知县张谕其邑之馆改名为学堂，俱散不读。系谣言所致也，馆师俱坐困。前三日，余在穆家庄即遇二馆师王、阎二姓者，业经失馆，惶惶然不知措手足也。

四月二十八日〔5月21日〕

天旱不雨，农皆坐困。近有一惑众者自直隶来晋，诱人入其会名曰在理。三月徐沟一带从之者众。本月初，吾邑与徐沟接壤之村庄入其会者纷纷，现在吾村左近亦多，这个风气不能遏止，亦人心之大害也。

在理之人多属愚众，入其会者不吸鸦片，不吸烟，不饮酒。凡入之初，设宴大会，每人摊钱五百文。其魁曰大爷，进茶一尊为敬魁之礼。

有教民之村庄入在理之会者更多，一名在理则教民不敢凌虐，非民甘心入会也，实抵制教民耳。

闰四月初二日〔5月24日〕

晋祠有洋夷住于三台阁，每日捕鱼沼大鱼而食之，庙祝畏不敢拦阻，潜令人开鱼沼口放鱼而去。洋夷到处扰民，现又害及池鱼，其恶亦甚矣。驻宿月余，前一日乃去。

闰四月初三日〔5月25日〕

吾邑东南一带蒙馆全散数日，有文冰县人亦言其县之蒙馆亦闻风而散。则民心之不愿改为学堂，不愿学洋夷之学，于此概见矣。

闰四月二十日〔6月11日〕

有人自省归，言省城局面大变，军营皆成洋式，兵士皆为洋服，贡院亦拆毁，学堂纷如，学生尽弃吾学而学洋夷之学，街市亦效洋人之所为。

闰四月二十八日〔6月19日〕

本月，孩童垒塔者纷如，徐沟、太谷、榆次更多。……恒在夜间累磊，清朝人见辄拆。凡垒塔童歌曰：“塔儿塔儿快快起，五月十三日杀教鬼，杀了教鬼下大雨。”亦妖孽也，可畏之至。

五月初九日〔6月20日〕

膏梁纨裤子弟恶余甚深，一见余到其前辄皆趋而避之，谓余至无好言之可听也。

五月二十四日〔7月15日〕

自幼所学者孔孟之道，迄今谨守之不敢一疏。当此之时，国家变法，设立学堂，停止科考，士皆舍孔孟之学而学洋夷之学，区区之心，殊觉不安，而况随俗浮沉，靡然从风乎？人弃而我不弃，此其志也。

五月二十五日〔7月16日〕

奉天捐税之密甲于中华，行人所过之处每人每日捐银元半角。此等虐政，千古未有。

六月初五日〔7月25日〕

又直隶正定府属灵寿、平山两县，用威勒捐巡警经费，两县不约而同，各聚众数千拥入衙署，拆毁堂房，殴辱县令，令幸逃脱。百姓又愤学堂捐，复将两县所设学堂焚烧。两县飞禀大宪，请兵弹压，不知作何了结。

六月初十日〔7月30日〕

去日在榆次同桌午餐者，有榆邑黑蛮营人，为商于平定州，王姓，言平定今春有在省西学堂毕业生徐姓，不以其父为父，竟以平等相称，州人为之哗然。

六月十三日〔8月2日〕

余在榆会时，阅商务大为减色。

南席村今日祈祷雨泽，阖村人民各户门口设坛陈祭品插柳枝，拈香以祈。

七月初三日〔8月22日〕

吾乡斗米千一二百文，斗粟千四五百文，每斤面五十余文，百姓遂异常困苦。

申刻，赴晋祠赛会，皆言生意缺少。

七月二十二日〔9月10日〕

早餐毕，由家启行十里，登舟渡汾水，又十里渡洞涡河，水渴上流而灌田，又二十里抵徐沟北关，午尖，遇同县人，皆赴太谷付标，天甫黑来馆。

七月二十八日〔9月16日〕

榆次车辋村去冬设立女学堂，本月太谷东里村亦设立女学堂，闻皆二十余岁之妇，其小者皆十六七之女，充教习者为男子，此风一开，则男女有别之道并不讲矣。

九月初七日〔10月24日〕

晋祠于去日赛会，今日仍会。一切鬻货者皆不能出货。世道困穷，于此概见。

九月初九日〔10月26日〕

晋祠、纸房、塔院、北大寺、长巷、东院等六村镇于今日抬搁，翌日送神，古所谓秋赛也。

九月十一日〔10月28日〕

家佣潘长大上山运煤，言煤厘又涨，每牲原系二十文钱，今又加十文，每小车原系十文钱，今又加五文，惟肩挑者尚未捐之。

九月十八日〔10月4日〕

顷闻省城各学堂学生现在罢课，谓因洋夷霸占晋省煤务，有司不为民作主所致，风潮甚大。

九月二十三日〔10月9日〕

近日又加盐硝之税，煤税之加前日已登，其鸦片烟之税大为整顿，名曰统捐。

十月初十日〔11月25日〕

此次出门，所闻所见无非困苦情形。农曰岁欠饥馁，将如之何；士曰学尚新学，遗弃孔孟，士皆坐困，将如之何；工曰今有机器，废置手工，无所觅食，将如之何；商曰百物征税，日重一日，商务利微，将如之何。嗟乎！四民失业之时乎，四民失业将欲天下治安，得乎？否乎？

十月十五日〔11月30日〕

武君广义于昨晚来言：有人自省归，谓其在省于本月初三日亲见将犯法洋夷三人正法于正南门外杀场。询系修筑铁路之工，于上月二十七日昏黄，在太原县属黄陵村入一民宅，强奸一民妇，三夷通宵不出，该妇之家遣人进省到洋务局禀控，遂发十余兵到，该时三夷仍霸据民妇，因拿到省，经官讯实不讳，遂正法以警其余。

十月二十三日〔12月8日〕

土膏统捐委员到谷才三日，即令其爪牙肆行，见人即向身搜有土否，扰民之害，此其一端。

十一月初一日〔12月16日〕

余自设帐授徒以来一十有五年，所历艰苦不堪枚举。

十一月二十一日〔1907年1月5日〕

郝鲁田于日垂落来，晚间会武佑卿，止宿于馆，开怀畅谈至三更后乃寝。

十一月二十二日〔1907年1月6日〕

鲁田言：近日学界之人皆以平等自由为宗旨，无父无君，此风愈甚。

十一月二十八日〔1907年1月12日〕

日来榆次，太谷等处被劫路者纷纷，徒步之人衣服亦皆被劫，凡往来者莫不戒行。

十二月初七日〔1907年1月20日〕

昨日武慎斋请散学饭，武人瑞亦请余。定于今日言旋。

十二月初八日〔1907年1月21日〕

瑄儿应考优试不胜而归，言应试者共六百余人，头场仅取七八十人，三场递减取二十人。

十二月十五日〔1907年1月28日〕

家中孩童七人俱染瘟疫。

十二月二十四日〔1907年2月6日〕

张君九常来视余病，午餐而去。

十二月二十五日〔1907年2月7日〕

张资深东翁每年年底必送礼物，十余年不辍，今年又仍送来，待师可谓厚矣。

余在南席十一年，阅数东家，脩金而外，别无一物之馈遗，富汉无礼于斯概见。

十二月三十日〔1907年2月12日〕

今馆来归，卧病于家已垂两旬，未曾办一家政。

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

正月初二日〔2月14日〕

邻里戚族，俗以今日往来相贺，谓之拜年，至于灯节乃止。灯节者，本月十五日也。

来拜者八十二人。

正月初三日〔2月15日〕

来拜者十八人，午餐者三人。

凡来拜者，皆言年月不佳，世困民穷，四民均失其业，不知今岁又将何如也。

正月十五日〔2月27日〕

今日为元宵佳节，一名传柑节，里人有赴太谷观灯者，亦有赴省观灯者。

正月十六日〔2月28日〕

斯时民牧专事奢华，事事效法洋夷之所为，只求款式靡丽，不求物件结实，草野人民亦多仿而行之，时局如斯，迁流日下，不知伊于胡底矣。

正月十八日〔3月2日〕

玠儿自省来归，言省中气象较前迥异，土木大兴，房屋形式皆效西洋，无非纷华之致。

正月二十日〔3月4日〕

人心不正，莫甚于斯时。至学堂之学生，尤不正之至者矣，学生所学，一以西人之学为宗旨，无父无君，皆习为固然，故入革命党者十居八九，时局不甚可畏哉！

正月二十一日〔3月5日〕

日来菽粟价昂，斗米—千二百文、斗麦一千五百文、斗高粱九百文有奇，油价亦大涨，每觔可二百文。其余一切食物，莫不昂贵，贫民胡以为生？

正月二十四日〔3月8日〕

世道大变，自庚子〔光绪二十六年〕年始人心于是大坏，风俗于是大乖，至学界风潮于是大涨，凡出洋游学，即在学堂之人多入无父无君之境，诚有不堪设想者。

二月十四日〔3月27日〕

学堂之害，大莫于京。凡立一学堂则经费甚巨，初以公款充其费，继则搜刮民财，不肖官吏借此渔利，所以民变之害至。学堂学生非但欺虐平民，而且凌侮君父。可畏哉！

二月十六日〔3月29日〕

今春米粟价甚昂，斗米一千二百文，每觔面六十文，穷民所以日困也，可畏之甚。

二月二十四日〔4月6日〕

顷闻太谷阳邑镇今春设立学堂，经费至二千金。即在本处起派，人民嗟怨，无所控告。所最可怜者，有六七蒙师，竟行坐困，无生路可求耳。借舌耕为业者，厄运亦甚矣，寒酸之士，处此时世，可谓我生不辰也。

二月二十七日〔4月9日〕

自来馆中，弟子来读者无几，借事不来者有之，托病间旷者有之，学业何望其进，吁！可慨也已。

三月初二日〔4月14日〕

武肄三充太谷北乡劝学员，所劝大村小庄设立学堂，蒙童从事于科学，欲将一切舌耕者置于闲散，不得借以谋生。现在太谷一邑，蒙师多不能安其业也，有因设立学堂而废旧日蒙馆者已数村矣，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三月初五日〔4月17日〕

武肆三笃信新学甚深，凡一开口即举西人之学以为证佐，至孔孟之学则并置不讲也。非以孔孟之学为不足求，盖距孔孟之途太远矣。

三月初九日〔4月21日〕

小常村杨氏演剧祀祖，三日乃毕。其族人因言语不周，遂起风潮，互相讦诟，多不相下。……

三月二十日〔5月2日〕

吾乡一带，钱法大坏，每百制钱，小钱居其大半，银价遂高。每两银可易一千六百余文，大都由奸商从他处贩来，小钱掺于制钱中行使，致使钱法大坏耳。近因邑宰禁止小钱，倒闭出钱票之铺户一二日业经数家，大有碍于地面之周行，生意必然湿滞。闾阎之害，莫大于是。……

三月二十七日〔5月9日〕

正太铁路现在修至寿阳县东，玠儿今日抵什贴，翌日到寿阳，二十九日即可乘坐火车一日到京，纵迟，四月初一亦必至京下车矣。

四月初八日〔5月19日〕

今日为浴佛，各寺僧侣皆净治法筵以祀之者，释迦佛生于四月初六日，越三日浴之，如三朝洗儿之例，后人遂以初八为释迦诞辰。

四月初十日〔5月21日〕

瑄儿妇家来贺生子之喜，妇孺共七人，送礼者十人，早午两餐，共四席，俗名做满月。

四月二十三日〔6月3日〕

近年所行之“新政”，虽云自强，其实自弱也，凡举一政，必费巨款，而其款即从民间科派，一之不已，至于再三。无安民之政，悉系扰民之政，非自弱而何？

五月十六日〔6月26日〕

去日午刻有百余兵自省而出，由里门过，向南而去。言系诣文水县弹压教民。传说教民殴杀许多平民，本县官不能用法惩治，乃请兵到县行法于教民，不知是否？

邑侯承佑亭来里中查种罂粟地亩，里中父老请余支应，在公所坐谈少顷而去，言每亩厘税二两三钱五分金，今岁又加者也。

五月二十四日〔7月4日〕

余因晋水之利，考查四五年，迄今尚未得详细，暇则赴资晋水之村庄为之采访，不辞劳苦，不厌烦，欲将晋水全河事务汇为一志也。

六月十五日〔7月24日〕

晋报：山西大学堂又起风潮，系学生共结团体，逐监督与教习也。监督、教习即昔之师长，学生即昔之弟子。……

六月十二七日〔8月5日〕

日来寓太谷，所晤者皆商贾，皆言国家郑重商务，京都设立商部（去年改为农工商部），总理天下商务，各行省设立商务会，以期商业之振兴。则商务似宜大盛于前，讵料今日非但商务减色，而且多困惫之情形，将有不可支撑之势，此何以故？商利微末，而加抽厘税日增月盛，靡所底止也。

七月初四日〔8月12日〕

县民于今日抬搁赴晋祠，迎请圣母，远迩人民聚观者如睹，晋祠至不能容。

七月十七日〔8月25日〕

余寓东里乔氏学堂，见其一切章程竟是铺张门面，务悦庸愚之耳目，而于弟子毫无进益，即如体操一节，为学堂极要之功课，其实系于儿戏，装束皆洋式，师弟无等级，将读书气象全行扫除，殊令人诧异。

七月二十二日〔8月30日〕

学堂经费，靡所底止，凡设学堂必加征加税，致使民怨沸腾，动辄生变，情形如此，岂能久乎？恐不到十年即有改变之势，现在学生多入革命党，天下已危殆不安也。

七月二十四日〔9月1日〕

阅本月初六日〔8月14日〕晋报：东洋游学毕业生，多系革命党，装束皆为洋式，私运军火回华，专与国家为仇，各省学堂之学生入其党者亦众。该党渠魁孙文，广东人，出游日本，遂倡革命，现在声势甚大，行踪诡秘，封疆大吏饬各属文武，一体严密防范，认真搜捕，凡获该党，即行正法。

七月二十九日〔9月6日〕

顷闻晋报不出，由报馆主人被公立中学堂之人用强硬手段勒迫而罢也。晋报馆系光绪廿七年秋七月晋抚岑公春煊使之设立，迄今七月，凡六年，竟被学堂中人所坏，则在学堂者之权力，可谓之大矣。

八月初六日〔9月13日〕

学堂之害，良非浅鲜，自学堂设立以来，不但老师宿儒坐困家乡，仰屋而叹，即聪慧弟子，亦多弃儒而就商。凡入学堂肄业者，莫不染乖戾之习气，动辄言平等自由，父子之亲，师长之尊，均置不问，为父兄者知其悖谬，不愿子弟入学堂，遂使子弟学商贾。噫！自伊始，读书人士日减一日也。

八月十二日〔9月19日〕

顷闻正太铁路本月朔〔9月8日〕已通榆次，中秋后，即可通于太原府。征客往来，十分迅速，一日可行千余里，京师距晋省城一千二百里，一日即至。而奸人暴客亦易往来，自铁路通榆次，而榆次明火抢劫案件，未出旬日，业经十数起，吾晋亦危哉。

九月初一日〔10月7日〕

南席村今日演剧酬神。……

昨夜四更，有贼七八人将此村烟馆明火，用大石砸开铺门，抢去鸦片烟及一切器具等物。前月榆次有五六起，诚盗贼繁兴时也，铁道之通，遂有此害。

九月初二日〔10月8日〕

当此之时，正值秋获，凡为农者日夜匆忙，无刻少暇，此村演剧，观者皆非农，而属商贾。

九月二十四日〔10月30日〕

当是时，政虽求新，而制度服色未曾改易，乃人多有洋装者，容貌为洋夷之状，而失中图之形，彼何人？斯则为学堂之学生，富贵之子弟也而已。……

十月初一日〔11月6日〕

晋水一志，重行编辑，业经十月，方才告成，十有一门，凡一十三卷，即从晋祠志河例编所录，稍为增减之也。

十二月初十日〔1908年1月13日〕

顷闻商贾之言：各行生意莫不湿滞，今冬银钱十分紧迫，莫能流通，世势至此，殊可畏惧。

奉天盖平县之西有海口曰营口，为此时大码头，商贾云集，舟车辐辏，洋商更甚。本年十月朔〔1907年11月6日〕，有敦盛源字号，系广东人开设，号掌为岳亮清，业经闭门，该外银八百余万两，歉晋省各号者三百余万金，太谷为多，祁县、平遥尤甚，此一害也。中国震动，商贾为之气短，不可支撑者十分众多。

十二月十四日〔1908年1月17日〕

此刻百物皆贵，惟吾里所造之草纸价值大落，销路不畅故也，造做草纸者莫不为之扼腕。

今冬人民穷困益甚，吾里尤为贫窭。

十二月十七日〔1908年1月20日〕

晋祠一带生意近立一名目，凡出钱票之家，有人凭票取钱，而该号于每千钱少付五六十文，谓之“快钱”，乃不肖绅董尚为巧饰其词，致人民受困，此亦世道之大不幸也。……

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

正月初一日〔2月2日〕

余因父丧，忘年之新，家中大小皆守丧制，一切新年之事，皆行从简，迥异往年。

正月初三日〔2月4日〕

里中拜年者，余皆避而不见。

正月初七日〔2月8日〕

玠、瑄两儿督匠刻墓志，今日方成，午后乃延邻人聂守信来拓，至二鼓拓十页。

正月初八日〔2月9日〕

请牛秀东祀土，以破土开先母之圹。

正月初九日〔2月10日〕

遣人送讣，间有带墓志者，有仅讣闻者。

正月十一日〔2月12日〕

厨工到，做祭品。

来助丧之邻里戚族二十余人。

正月十二日〔2月13日〕

来助丧者加十余人。

正月十四日〔2月15日〕

来助丧者百余人。

正月十五日〔2月16日〕

请礼生儒祭，不用僧道作佛事。

吊者纷纷，凡五十五席，素馔待客。

正月十六日〔2月17日〕

待客乃素馔，凡三十五席。

正月十七日〔2月18日〕

酬谢助丧之亲族邻里，用祭猪祭羊之胙肉，凡二十九席。

正月十八日〔2月19日〕

复三致祭，戚族又来，凡十二席。

正月二十日〔2月21日〕

丧事始毕，助丧者乃去，遵百日剃头之礼，剃余头发。

正月二十五日〔2月26日〕

西藏喇嘛过境，邑令支差，晓谕阖邑人民各带货财，各备一切应用器具物件，并一切食物，均到小店镇齐集，照光绪二十六年秋八月支应皇太后、皇上之大差办理，一邑人民骚然。未定何日喇嘛入境，而支差人民于本月二十日已齐集小店镇矣。

正月二十九日〔3月1日〕

在省游览山西大学堂、师范学堂、陆军学堂、测绘学堂、农林小学堂，概均极雄壮，街修马路，巡警兵宵夜轮站，又到承恩门[1]外看火车及火车站。

正月三十日〔3月2日〕

在省游览劝工陈列所、中学堂、公立中学堂、实业学堂、公立女学堂。

二月十一日〔3月13日〕

东家遣车来接，以俟翌日赴馆。

二月二十四日〔3月26日〕

早餐毕，诣东阳镇赴赛会，谢孝子诸友。……

二月二十五日〔3月27日〕

新学既兴之后，凡借舌为生者多失其业，现在后生小子诵读数年，既弃诗书而学商贾，再阅十年八载，则读书之士难望接踵而继起也。

二月二十七日〔3月29日〕

所到之处，民皆仰屋而嗟，谓年岁不佳，屡屡歉收，又加税加征，日增月盛，无有已时，目前人牧并不念小民疾苦，宽以抚字，胡以我生不辰如此耶。

三月初三日〔4月3日〕

吾乡以清明前二日为“一百五”，凡有丧之家，皆于“一百五”上坟祭烧，俗名新坟。

三月二十二日〔4月22日〕

自国政改革以来，读书之士俱弃孔孟之学而从事洋夷之学，凡讲说孔孟者莫不群焉咻之，目为顽固，指为腐败，并訾以不达时务，为当时弃才。

四月初一日〔4月30日〕

武人隽自辽东归，言：京津风俗纷华，靡丽至于极处，而商贾坐困，生意全无，殊为可虑。

又言：革命党之禁，处处严密，关津要隘，行人经过必详细检查，乃准放行。

四月十五日〔5月14日〕

早餐毕，任引吾三人赴汾州府城游览，适值府城隍庙赛会，凡在会场买货者，多系妇女，又览男女学堂及濬源纺织有限公司。

四月十九日〔5月18日〕

处处大旱。

四月二十日〔5月19日〕

粮价大涨。

四月二十七日〔5月26日〕

望雨之情，日甚一日，而旱魃为虐亦日甚一日，自庚子年来于今九年，无一岁之不旱，无一岁之丰穰，民生凋敝已臻其极，而新政之行，税敛重叠，怨咨所以载道也。

五月初三日〔6月1日〕

有人自京东来言，京都左右，旱魃为虐。……

五月初四日〔6月2日〕

近闻革命党之渠魁孙文，在越南遣其党进犯云南，已入蒙自关，占据数城矣，不知确否？

五月二十四日〔6月22日〕

此村今日演剧。

五月二十八日〔6月26日〕

太常秦氏设一学堂，延聘三教习，本县者二，服色未改。其一系五台县人，由日本游学而归，非但改装洋衣，而且剪其发辫，殆华人而变为夷者也。维新党则尊之为师，喜而敬爱，有识者见之，莫不谓若辈之失其本来面目，毫无廉耻焉尔。

六月初一日〔6月29日〕

自变法以来，业经六七年，而老师宿儒皆坐困于家。……

六月初六日〔7月3日〕

今日为天贶节。

六月十三日〔7月11日〕

太谷生意十分萧条，商贾坐困。

六月十四日〔7月12日〕

谦益亨对门为钱市，每朝商贾嘈闹，原系买卖银两。此次之来，不闻嘈闹声，稀少故也。

六月二十四日〔7月22日〕

富家男女，多系昼寝之人，即如此时，夜短昼长，而若辈则至日出时方才就寝，不亦犯造物之忌乎？

六月二十八日〔7月26日〕

闾阎之庶，莫不困穷，今岁商贾处处咨嗟，货物莫得流畅，益见群民之困，有日不聊生之势，此诚大可畏者也。维新之人一意加捐，以期政治之维新，其亦念及民困否耶。

七月初三日〔7月30日〕

吾里人民多借造作草纸以度春秋，今年草纸不能畅销，价遂落低，里人是以多困。

七月初四日〔7月31日〕

每岁今日，县民抬搁至晋祠，迎请广惠显灵昭济泽沛翊圣母到县南关厢龙天庙，路经余里，远近观者甚众，自朝至午，车马行人经吾门而过者，联络不绝。

七月初五日〔8月1日〕

晋祠赛会，生意之家均不能畅销货物，则草野人民穷困无聊于斯概见。

七月初七日〔8月3日〕

近日县境有明火抢劫等案甚多。

七月初十日〔8月6日〕

人情浇薄，未有甚于此时者也。又加之新政纷纭，不肖官吏得以借端滋扰，遂使世变益多，而人民不得安然，朝食日苦，征税之频加，欲避之而不得。

七月十一日〔8月7日〕

去年秋，晋报馆闭歇，今年孟夏又开，名曰并州官报，仍系照晋报旧例，晋邑领一百份，勒逼各村领阅，每年库平银二两八钱，脚力在外。吾省又有晋阳公报，系去年冬十二月所开，其报由人买，尚非借官势强迫买阅，名为开通风气，其实皆由牟民间之利起见也，此亦新政之一端也。

七月十八日〔8月14日〕

时尚奢侈，为风俗之蠹，太原一郡，太谷、祁县最甚，榆次、徐沟次之，吾邑虽俭朴，然亦逊古远矣。

花塔村距吾里二里许，每年于今日演剧报赛，前后凡三日。戏价甚巨，今年尤甚，价一百余缗，而农皆甘心焉，则演剧一事，尤为迷信民心之端矣。

七月廿日〔8月16日〕

阅并州官报，禁烟一政，似属紧要，先从官起，其有不禁者，即行革职，可谓严矣。本月初三日，禁烟大臣恭亲王溥伟等奏，大臣吸烟不悛，奉上谕，内阁学士文海，贾昌著即行革职，以肃官常，而挽颓风，庶几可以禁矣。

七月二十五日〔8月21日〕

吾邑文宰所行新政十分紧急，需款多而且巨，民有讼者即罚款以充学堂，现在设立劝学所，闻又设立候质所（在东街赁租房，钱六十余吊），其经费必自民间起派，新政愈繁则起派愈多，虽欲不扰小民，而势亦有不能。

八月初五日〔8月31日〕

昨日有人自省来言：省城新政不闻有他，惟于本月初一日并起妓捐，分上、中、下三等，委员严密稽查，上等妓每月捐钱二千五百文，中等一千五文，下等一千文，捐至于妓，可谓极矣。……

八月初九日〔9月4日〕

阅本月初一日〔8月27日〕并州官报，有山西谘议局创办所章程，不日即行举办矣。新政之行，如此类者甚多。

八月十二日〔9月7日〕

去日晤赵玉山，谈及时事，又有政闻社维新党人勒逼国家立宪，其势甚炽。……

八月二十七日〔9月22日〕

严禁人民吸食鸦片烟，此新政之第一要务也。若将此政行之于前，则国困民穷，断不至于如此之极，今行此政，若不得法，必有因戒烟而毙命者。

九月初九日〔10月3日〕

鸦片烟之害，甚于洪水猛兽，近行新政，禁止人民，不准吸食。自光绪三十二年为始，限十年改清，新政之最好者也。若不得法，民必大受其害，今春设立禁烟大臣，推广其政，而能实行其政者寥寥无几。

九月十一日〔10月5日〕

此村今日娶妇者一家，嫁女者三家，故弟子无一人来馆读书。良辰吉日，嫁娶者多。

十月初七日〔10月31日〕

己刻，恭诣先茔，肃将祀事。戚族邻朋助祭者三十余人，余在我亲墓恸哭一场。

今日期年，名曰小祥。

以素席待客，凡九席。

十月二十四日〔11月17日〕

保晋矿务公司现在集股，各州县莫不派集，吾邑集一万五千金，纷扰闾阎，万民咨怨，在局绅士，办理不得其平，富者集股反寡，而饱暖人家集股反多。

十一月初六日〔11月29日〕

国有大丧，遗诏二十七日而除服，现晋抚颁示百姓，一月之内禁止婚嫁，百日之内不准动音乐，并不准剃头。各府州县，大村小庄各门楹联，均令洗刷，各铺户账本亦令更换蓝鉴，且〔禁〕妇女穿红色衣服，并除簪珥二十七日。

十一月二十日〔12月13日〕

内人于巳初溘然长逝，呜呼，哀哉！……

十一月二十一日〔12月14日〕

内人享年四十岁。

十一月二十五日〔12月18日〕

来助丧者三四十人。

十一月二十六日〔12月19日〕

助丧者凡五十人，送葬者凡六七十人。

待客凡二十五席。

十一月二十七日〔12月20日〕

助丧者尚有二十人，凡五席。

十二月十七日〔1909年1月8日〕

商务大坏，年甚一年。去冬奉省营口一号，生意倒闭，该外至六七百万金之多。今冬十月湖北汉口镇倒闭两号，该外又七八百万金。营口倒闭一号，该外七八十万金。本月初旬，营口又倒闭一号，该外至二百余万金之多，所该者多系票庄，而票庄从此必然大衰矣，商务大坏，于此概见。

十二月十九日〔1909年1月10日〕

百姓穷困，年甚一年，乃维新之家办理新政，莫不加征厚敛，民心离散，其在斯乎？

十二月卅日〔1909年1月21日〕

因有国丧，闾阎人民，皆不得贴春联贺年。

注释

[1] 太原城之一门，辛亥革命后被称为首义门，俗称新南门，现为五一广场。

大清宣统五年[1]〔民国二年，1913年〕

正月初三日〔2月8日〕

自变乱以来，一切新党竞袭洋夷之皮毛，不但遵行外洋之政治，改阴历为阳历，即服色亦效洋式，而外洋各国之夷蚕食鲸吞，日甚一日。……新党虽推倒大清夺其政柄，号令天下，而对于外交，终无妙策足以控制洋夷……又况财政奇绌，内则剥削群民脂膏，敲骨吸髓，亦不足以供其用。日向洋商借款，经年未成，其将何以立国乎？

来拜年者五十余人，皆系便衣便帽，无一顶戴之人，间有洋帽之人，较上年之情形迥然不同。

正月初三日〔2月8日〕

来拜者十余人。

正月初四日〔2月9日〕

来拜者十数人。

正月初六日〔2月11日〕

里中朝即鸣锣示众禁止赌博，此昔年旧规不容废弃，迄今仍遵行勿怠也。

今日本县有人请予赴县，不知所为何，遣人致问，乃系本县之议会去冬解散，现又行成立。

正月初七日〔2月12日〕

晋祠商家翌日开市，今日演剧，此旧年之事，仍然遵行。惟去年正月因乱未曾演剧，而开市者亦寥寥无几，今岁如此，仍作太平世界观也。

晚间张君九常、李君生英、杜君恒来家言：县议会于去腊二十四日〔1913年1月30日〕投票，选举议员二十人。今日同到县投票选举议长，业经选成，前来邀请到会充当议长。予辞不赴，聊且应承，翌日再议，三君方才告退。

正月初八日〔2月13日〕

阖邑之人仍推予充本县议会之议长……凡来请者均系素日交好之人……若峻辞不往势必失邑人之望，一应其请久必招众之怨，新政不能不害民也。……予恐众怒难犯，不得已偕行抵县……峻辞不获。未几县长亦到，当面劝予允充。众又言君若不允必起风潮，予不得已而应允。遂互选张君九常为副议长。

正月初九日〔2月14日〕

上年业经公推予议长，予因被贼剪发，力辞其职，今又公推予长此会，阖邑之人望予甚深，予则恐之焉、惴惴焉不胜其任，畏负邑人之望也。

正月初十日〔2月15日〕

吾里接壤最近之乡为晋祠镇，系本县西南区各村庄之首，商号可数十家。……上年因乱，正月未曾一律同日开市。……今岁仍照往昔，正月八日开市，而闭门未开之号颇多，气象大觉萧疏。一由年荒世乱生意为难，一由民穷财尽资本多亏，各省商业大局业经破坏，何况此穷乡之小商务乎？

正月十三日〔2月18日〕

辛亥大变以来，伦常全行破坏，风气亦更奢靡，礼义廉耻望谁讲究，孝弟忠信，何人实行，世变日亟，岌岌乎其可危！

新年以来粮价大涨，斗麦涨钱三四百文，斤面涨钱十二三文，岁底斗麦一千一百余，现一千五百余，斤面四十二文，现五十三文。

正月十四日〔2月19日〕

屈生玉文，本邑老秀才，穷困无聊，凭借舌耕度日，岁脩仅得二三十千钱，捉襟肘见，纳履踵决，专来寻我曰：近日教育科员令其本月二十二日到县考试，若不合格即不准设帐授徒，势必生路告绝，请予庇护，声泪俱下。予已应承为之调停。嗟乎！新政害人可谓甚矣。

正月十六日〔2月21日〕

里解杨九锡前在晋祠钱局经商，去年钱局倒闭，在家赋闲。其人朴实可靠，予知之深，近荐于石门窑管账，今日上工，命瑄儿送之入山到柜。

正月二十一日〔2月26日〕

自元宵前二日以至小添仓日（二十日），吾里父老子弟皆在各社点灯山，张鼓乐，砌煤火于街巷，祀三官于社前，且有儿童弄龙灯游行闾里。此亦小民之乐事，足以鼓舞其精神，浑忘斯世之变乱，以为太平也。

正月二十八日〔3月5日〕

议会虽然成立，仍无款项为各议员月给薪水，此诚为难之事，不足以维系议员也。

凡办一事莫不以桑梓之人民为念，寸衷所抱，欲将有害于民之事痛行革除。然处此新党狂獗之时，深恐所行之事不能达所抱之志也，亦惟竭一己之心力，勇往直前，能进一步则再求进一步而已。

正月二十九日〔3月6日〕

县署一切公事纷乱如麻，至财政尤甚，概不能清理。知事一味糊涂，对于财政漠不关心，所有钱粮米豆系国家正供，且不催缴，何况指定各项之款乎？查上年遗漏者甚多，未缴者亦巨，此所以事皆制肘，莫能推行尽利也。

二月初三日〔3月10日〕

世乱以来新党不信鬼神，谓世间本无鬼神，何必尊崇土偶木偶乎。遂将一切祭祀全行罢止，即孔庙圣贤亦无一块冷肉之可享，于今二年矣。

二月初七日〔3月14日〕

昨日予在石门窑有二人导引入窑，到取煤之处。……一人在窑中挖取，用牛驼运载出窑，或用人挽抬，不啻在鼠穴中作生涯也。

二月初八日〔3月15日〕

县署财政至今仍未清理，本会议员皆欲糊涂任事，惟予坚持以清理为宗旨，此所以与众不合也。

二月初十日〔3月17日〕

晋祠商务会会长杨君在夏闻予辞议长之信而来，言本月初五日在城招集小店镇、北格镇、南堰镇、晋祠镇商务会各会长会员开会，议决数案，内有予辞议长以后，五区商务会全行解散。予闻之不胜惶恐。自问毫无才德，而商界之人均倾心向予，此大可畏惧者也。

二月十二日〔3月19日〕

昨拟峻辞，因本会中人老少各存意见，老者皆欲糊涂任事，少者视予行止，予一辞谢议长之席，少者皆从予辞，老者若或不辞，必挥拳殴打不辞之人，予临行时乃知其故，暂行告归，待后再行评议。

二月十三日〔3月20日〕

议会成立月余，财政仍莫能清理，似此情形，其中必有弊窦，若必穷追，难免急生反噬之忧，故生退志。

二月二十日〔3月27日〕

自变乱以后，学堂之内禁读经书，只令学生读教科书，则圣贤之道将由是而泯焉，吾恐不久学界必更有一场大惨剧演出于世也。

二月二十三日〔3月30日〕

变乱以来民气不靖，打架斗殴之案层见迭出，只因刑罚太轻，民不畏法，而杀人命案日见其多。凶犯一经逃脱，日久无人缉获，官亦视为固然。草野人民皆谓上既无君，吾等皆可横行矣。杀人者多不偿命，何用怀刑乎！

三月初九日〔4月15日〕

省议会所定薪水每一议员一月百元，闭会给半。较前谘议局费用更巨。议员为人民代表，只是贪得公费，不念民膏民脂，似此办理焉望治安。

三月十二日〔4月18日〕

各县设立议会，原为兴利除弊起见，讵料会中一切人员竟无此等观念，乃借议会名义肆其私心，而本县人民非特莫能沾其利益，而反受其扰害，怨声载道，其在斯乎。

三月十五日〔4月21日〕

予充晋祠蒙养小学堂教习业经一月，系遵新章办理。

晋祠学堂教习二人，予外尚有一人，系晋祠毕业生，教算学、图书、体操等事。予教国文、修身。凡学堂经费必用公款，此项系用磨捐，仍然不足，尚需学生摊派。民间最恶学堂，乃今之设立学堂，更为紧逼，则是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而欲其不因此而大起风潮也势必不能。

三月十六日〔4月22日〕

吾太原一邑近号顽固腐败之区，不及邻邑之维新然。

三月二十三日〔4月29日〕

予充晋祠蒙养小学校教员，日日晤对小学生，口讲指画，以四书五经为本而教科书为末，倒觉消闲，无他闲事足以累我身心也。

三月二十四日〔4月30日〕

上年夏，东庄等二十村左右均被汾水之灾。

三月二十八日〔5月4日〕

近来民间传言刑法减轻，杀人者多不抵命，惟监禁数年即行开释，是以命案纷纷，到处皆是。……新政推行日坏一日，虽欲治安，得乎？

三月二十九日〔5月5日〕

贼臣袁世凯推倒本朝政府，幽困皇上于深宫，身充大总统，号令天下，改为民国，一年有余，现又重举大总统，袁贼恐举他人，联络其党向外洋借款二千五百万磅（每磅十三两），作为军饷，意在据中国为己有，而不容他人之攘夺也。

四月初三日〔5月8日〕

上年五月被贼剪发半截，恨贼为乱难当，莫能食其肉而寝其皮，为此生之大憾。今将一年，发长颇高。

诣索村观剧，其村有前七八月被杀之尸棺敛而未掩埋。唐知事视此案不经心，故为村人贻守之害，每日费钱一千也，日久则费更多，官之不善，民害必深。噫！

四月初八日〔5月13日〕

顷闻人言各村董事人等，无论绅学农商，莫不借执村事从中渔利，且往往霸公产为己产，肥己身家。村人多陋劣，敢怒不敢言。其中有狡黠之辈，非入其党即与抗争，往往大起衅端，赴县构讼。官又以若辈办公，且为袒庇。

四月十四日〔5月19日〕

晋祠人演剧酬神，又献柔毛一头[2]，执事人等祭毕，而宴请予。

四月十五日〔5月20日〕

晋祠演剧，观者如堵，自乱以来一有歌唱之处，聚观人民较前众多，是盖忘世之大变也。

四月十八日〔5月23日〕

玠儿充应本县高等学校之教员，四男琎充其学生，三男珦充应张村蒙养小学校之教员，惟星期日乃可言旋。次男瑄久病呆癫，不能事事，亦听之而已。

四月十九日〔5月24日〕

光绪季年设立学堂以来，学变为新，吾道非特不行，而且为之大晦耳。亲闻有毁谤圣人者，谓圣人毒害世人，历久远近乃不以圣人为准则方为大幸事。

四月二十一日〔5月26日〕

宣统年间有人倡行印花赋，各省抵抗，其税遂寝。近日又行印花税，已颁行各州县，饬令遵行。

四月二十四日〔5月29日〕

中国财政困难已极，自乱以来搜掘一空，现又因蒙古起兵大举进征，用军防杜，需饷甚巨，仍向吾处起派，竭勒令供给军需，而各处公款变乱之时搜索罄尽，不得不取之于民，而百姓困苦已极，将于何处供其军需乎？

四月二十九日〔6月3日〕

晋祠于每月二十九日商号施舍贫穷，每人大口二十文饯，小口十文。为此地善举，历年久远，终未一废。

五月初二日〔6月6日〕

今岁予充晋祠蒙养小学校教员，无暇远游，亦无暇编辑各书，以学生人数众多，功课之繁，有教授不及之势。

五月初五〔6月9日〕

旧历为端午节。闾阎百姓仍然编艾虎饮雄黄酒，互相馈送角黍，为之庆贺蒲节。

五月十三日〔6月17日〕

雇人种谷已毕。

五月十五日〔6月19日〕

吾邑在城商务会因其商务不盛，忌妒西南区之商务，发陈〔呈〕请建议于县议会，禁止西南区周行杂帖、卜兑银钱，而议员不察，即照陈〔呈〕请书，公同议决，陈〔呈〕请县长公布施行，县长遂张告示，西南区商务会接此告示，以其破坏地方商务，不敢张帖，延请绅界人等公同会〔商〕，莫不谓为扰害地方，予亦以为然。商会人员恐独力难支，遂组织联合会抵御中区商会及议会。似此议会非徒无益，而又害之也。

晋泉源新开市酬客，午备二十席，予早午俱在座。

五月二十二日〔6月26日〕

省兵于午刻尖在晋训，人问向往，答赴永宁州征土匪，其五十名，系马队，均荷洋枪。

五月二十三日〔6月27日〕

省视学到县一日，今日来晋祠查学校，仅许办理新学，不准诵读经书。移时乃去。

五月二十六日〔6月30日〕

朝赴车亩督佣拔麦，移时而返。

六月初七日〔7月10日〕

阖邑学堂均以今日为暑假期。

六月十九日〔7月22日〕

粮价日涨，于今三日矣，以久不雨故也。

六月二十二日〔7月25日〕

里人亦乘夜登山祈雨，砌石为塔，插柳枝挑水两桶挥洒塔上，挂云塔，亦鸣一锣。

六月二十四日〔7月27日〕

玠、珦、琎三儿偕里人赴天龙山祈雨。

七月初三日〔8月4日〕

吾乡近日以晋祠赛会，城内抬搁迎神，一二十村庄皆过佳节，迎戚待朋，此数百年之习惯也。

七月初四日〔8月5日〕

城人抬搁赴晋祠迎请圣母……此多年之旧俗也，传言自明洪武年已行此俗，迄于今日。予自少时至今，二次停止。光绪庚子（二十六年）义和拳乱停止一年，上年壬子叛乱又停止一次，今岁又行。

七月十一日〔8月12日〕

予已有四男、二女、二孙男、二孙女，今妾又产一男，添成五子。

张君绳业邀予赴晋祠为人解纷。

七月十二日〔8月13日〕

吾家男妇大小十六口，男五、孙二及予共八口，妾及男妇三、女二、孙女二，共八口，每日米面所食甚多，费用亦巨。此所以常爱紧逼莫能宽裕也。

七月十五日〔8月16日〕

今日为中元节。

乡俗家家恭诣先茔祭祀于中元节，予家亦然。

七月二十二日〔8月23日〕

去日登山远望，晋阳一川被水之处甚多，除吾邑汾河东西均遭水灾至七八十村外，阳曲、榆次、徐沟、祁县皆被水灾，均系数十村庄。一望汪洋中仅有树木而已，予生平初见此等大灾，黎民遭灾尚不知其数。

八月初一日〔9月1日〕

万义和（在太谷）号中一伙系东柳林庄人，在家被水灾，家人坐困，昨日午后来，予赈济留宿于家，因其凫水而渡，方才到此，今日付钱数千令归。

言新县长王庚命役到被灾之村，给散蒸馍，每民半斤，共定七八千斤，虽云无济，不无小补，抑亦知事之仁心也。予恨自己贫穷无银米赈济灾黎作此善举也。

八月初四日〔9月4日〕

予充晋祠小学校之教员半年，其束脩并未送来，予因无款辞谢其任，谋再办别物以求糊口之资。

八月二十一日〔9月21日〕

晋祠成立太原县西南区联合会，予恐众人选我为会长，予于投票之前先行报告不承会长之职。

八月二十三日〔9月23日〕

吾邑一百余村庄而被水灾者九十余村，其灾尤甚，田庐毁者四五十村，人民浮水啼号，无人拯救，知事视之无睹，议会议员均属聋瞆，直同傀儡，未曾呈报灾情，而知事让严法追比钱粮于水淹之日，议会亦不闻问。

九月初三日〔10月2日〕

昨在县城闻人皆骂议会之人无廉无耻，无益于邑人，而且于县贻害。幸予今春告辞议长，脱离议会，未与若辈同事，得免□□□□。

九月初五日〔10月4日〕

晋祠赛会，天将送晓，售货物者肩挑推运由吾门而经过，纷纷不绝。

九月十二日〔10月11日〕

种麦一日，雇人数名，予亦作老农未曾少歇。

九月十六日〔10月15日〕

予现以农为业，秋收事忙，夙夜无休。

九月二十九日〔10月28日〕

晚，至省议会，杜子城充议长，留予夜饮。

教场演女剧庆贺叛贼起事之日。

十月初一日〔10月29日〕

初夜作提灯会以为庆贺之举动。

十月初二日〔10月30日〕

在义售生早餐，乘车出省……申刻抵本县城。

十月初五日〔11月2日〕

晋祠初等小学校之款粗能指定，来请予赴校教授，聊借此以糊口，度此乱世耳。

十月十三日〔11月10日〕

京都今岁已开国会，分设参议院、众议院，其中议员东西洋学生最居多数，故所议之政皆据东西洋之法，其所立之法尚欲有益于人民，势必不能。

十月十五日〔11月12日〕

疾恶之心予不免太甚。当此叛逆之世，其不叛逆者亦皆以叛逆为是，纷纷附和，竟成民主立宪之中华。予虽不能诛此叛逆之辈，而心恶若辈为不共戴天之仇敌，弗禁口诛笔伐于暗处，若对他人亦惟危行言逊而已。

十一月初二日〔11月29日〕

袁世凯仇视其君，假借乱党勒逼朝廷下共和之诏，推位让国。又用奸谋诡计身登九五之位，其本心之良汩没殆尽，因为万世之罪人矣。所可恨者如徐世昌、李经羲、荫昌、宝熙等，位极人臣，亦出而佐助逆臣袁世凯耳。

十一月初三〔11月30日〕

有媒妁来，为玠儿执伐娶继室。

十一月初八〔12月5日〕

近友人荐王郭村张氏之女，年二十岁，说合可成，今日行纳吉之礼，此不得已之事也。

十一月初九日〔12月6日〕

崔翰章武孝廉由县亲来请予到其家，为昆弟分居不能解决，祈为公断，因宿其家。

十一月十一日〔12月8日〕

自乱以来，吾邑更换知事已经三次，唐知事既劣，王知事更坏，吾邑之政不堪言状。……但当乱世，贤才必潜身草野，不为叛逆作爪牙耳，今之出而仕者，非痞棍恶徒即无廉无耻之辈。

晋祠商务会请早、午两餐。

十一月十五日〔12月12日〕

玠儿新聘一妻，予拟于嫁女之日为之婚配，一则可以省钱，一则可以省事。

十一月二十五日〔12月22日〕

今办婚事，业经预备一切，而邻里乡党多来助托，予亦为之酬应不已，今日来者二十余人。

十一月二十六日〔12月23日〕

来助婚事者又加二十余人。

瑄儿妇病益加重，岌岌乎可危。

十一月二十八日〔12月25日〕

来贺喜者均设席相待。

共二十七席。

十一月二十九日〔12月26日〕

今日有人报告瑄妇已于二十七日未刻溘逝，予不禁哀恸情生，泪涔涔然下矣。

十二月初一日〔12月27日〕

时已国会解散，即各省议会亦多解散，所有各县议会莫不从此解散，则自治之政渐归消灭矣。

二月初六日〔1914年1月1日〕

今日为阳历一号，凡有叛逆之心者均于今日庆贺新年。

十二月初十日〔1914年1月5日〕

长女归宁，兼请婿来。命拜送奁仪之邻里乡党。此俗相衍已久，不得不从也。

十二月十三日〔1914年1月8日〕

长妇云亡又娶一妇，次妇又亡，且嫁一女，婚丧之事即俭亦不能无费，此所以积债不少也。

十二月十五日〔1914年1月10日〕

今年予之束脩二百千钱，现收一百缗，尚有一半未曾交吾，其中款项尚有交涉。

十二月三十日〔1914年1月25日〕

至晋祠催讨束脩，至二鼓归，尚未清还。

注释

[1] 此处当时应写作民国二年，原文如此，照录。

[2] 指羊。

民国三年〔1914年〕

正月初一日〔1月26日〕

叛逆逼民遵行新历而民皆置若罔闻，仍行旧历而以今日为元旦，民情不顺逆，亦可概见。

正月初八日〔2月2日〕

里中商号，今日开市，晋祠商家亦然，向晓张灯结彩，爆柏迎神，放炮迎吉，商贾互相贺喜，自五更至午，纷纷扰扰，亦太平之气象也，晋祠商号亦且演剧以贺。

正月十一日〔2月5日〕

人之一生，皆有恒业以养身家，予借舌耕为恒业垂二十年，乃因新学之兴，予之恒业即莫能依靠，将有穷困不可支撑之势，遂另图生计，度此乱世。

正月十七日〔2月11日〕

管子曰：“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光绪末宣统初，目前尽是无义无礼、寡廉鲜耻之人，世遂大乱，迄今仍然，何能望世之治安。

正月十八日〔2月12日〕

关帝庙演剧，庆祝共和。

正月二十七日〔2月21日〕

吾里趁此天阴，邀北瓦窑村之社伙歌舞春光，亦里人之一快乐事也。乡村之人，本无其它知识，亦于时事纷乱，茫茫然莫知其所以，亦惟乐其所乐而已。

二月初三日〔2月27日〕

晋祠文昌社今日祭祀，入社者每人摊钱百伍十文即行入席，予往与祭，席罢而归。

二月初五日〔3月1日〕

予因穷，厄于乡，无一求食之处，不得已而就煤窑之生涯，故常常入山整理其事，处于乱世，所学不行，聊借一业，以藏其身，中庸谓居易以俟命也。

二月二十七日〔3月23日〕

有人言：旧东之商号破坏甚多，亏累之款巨万，本村商号亦倒闭数家，剧累亦多，浮存借贷一切款项莫能偿还，村中气象十分萧疏，众口同词，此因时势大变之故也。

三月初一日〔3月27日〕

今日为先母忌辰。

忌日不饮酒，不食肉，不宴会，即为终身之丧，予遵此礼，誓终身不间断，行之至今尚不违背，足以呜哀。

三月初五日〔3月31日〕

平阳府有为乱者陈彩章，聚众甚多，业经二载，顷闻与河南为乱者自承永外号，近已勾通，大肆猖獗，省城□警，发兵赴南防杜，本月初三日，兵由小店镇经过。

三月初十日〔4月5日〕

吾乡以清明前两日为“一百五”，凡有丧未逾三年者，名曰新坟，均于清明前两日上坟祭烧，遗俗久远，不自今日始。

三月十三日〔4月8日〕

本村兰若寺演剧，今日起，有客数十人。

三月十四日〔4月9日〕

里中演剧，今日又放烟火，未晓即行嘈闹，是贺太平景象者。吾甚悯斯人之蚩蚩，不知时局之危险至于此极也，兵马纷纭，南北交驰，而吾里之人皆昏然不闻，可谓愚矣。

三月十五日〔4月10日〕

里中演戏，系造作草纸之家敬奉造纸之蔡侯，今日第三天，来观者十分众多，昨日约数万人，予家驻客七八人，他家皆有此等无益之费，民皆情愿也。

有客二三十人，均午餐。

四月十六日〔5月10日〕

世乱纷如之际，流俗只以胜败视之，并不知其顺逆。如自变乱以来，叛逆多居要津，所到之处，人多谓叛逆之才能而钦之敬之，殊令人慷慨不平。

四月二十一日〔5月15日〕

张资深因清源高白镇粮店倒闭，亏累五六千吊之债，被债主于本月十八日清源会场诱到县署控押，署中请予来此保释，仍转求旧友，秦润堂入署关说，立即递进保状开释出来，遂于午后偕归王郭村。

五月初一日〔5月25日〕

里中本社演傀儡戏，俗呼“猴儿”，今日为古来之期，多历年所谓不唱演神不我佑，流俗相延已久，牢不可破。

五月十二日〔6月5日〕

里人刘君容寿年六十有二，今日祝嘏，设二十席以待贺客，予亦往祝。

五月十五日〔6月8日〕

闻省城于本月十一日，兵几变乱，商民恐慌，城门早闭迟开者数日于兹矣。

闰五月十八日〔7月10日〕

雨后农急，非但刈麦，尤须拣谷，一切佣工之人莫不高抬工资，农务所以益迫也。

闰五月二十日〔7月12日〕

获春麦今岁种田六亩，获麦共四石八斗，足供家中数月之食，然亦费艰难矣。

六月十五日〔7月29日〕

晋祠、练桥、纸房三村渠甲演剧，酬神宴会于同乐亭，今日为正日，请予同乐焉，此亦里巷之盛事也。

六月二十三日〔8月6日〕

吾邑财政茫然一片，新知事履任月余，勒令佐治财政人员，逐件清理，仍无头绪，乃请予到署致询一切，予言不得其法则难清理，一经得法自迎刃而解矣。

六月二十四日〔8月15日〕

孙女喜燕之婿张世安，本县城中张仲书之侄，张万育（已故）之子，年一十有八岁，少喜燕一岁，今日结婚。

六月二十八日〔8月19日〕

次孙女喜鸾年十有四岁，亦字于本县西街王可风（名堪）之子骏声，其年十有三岁，今日来行约征礼。

七月初四日〔8月24日〕

晨光熹微之际，起阅六月二十五日〔8月16日〕申报，欧洲之战，各国纷如，将波及于我国，虽云英、法、日本谋攻青岛，而中国必大受损伤，洋人互相攻击，生命财产必大损，天盖甚恶洋人之暴虐，使其相争以毙命也。

本县城中，每岁今日抬搁抵晋祠，迎请广惠显灵昭济泽翊化圣母到县南关龙天庙祭祀，县西南一路各村庄人民，莫不待客过节，中国现无战事，村人亦不知洋人构衅，是以坐享太平抬搁行乐也。

七月十五日〔9月4日〕

今日为中元节，家家上坟祭祀祖先，遗风如此，亦秋霜渐至之意也。

七月二十日〔9月9日〕

欧战风云愈传愈厉，中国因此影响，则银钱日紧，不得疏通，银价日益加涨，吾乡每两银易钱二千二百余文，较今春高五百余文，可谓之暴价矣。

七月二十四日〔9月13日〕

银价大涨，每两易钱二千二三百文。闻各处皆昂，银钱莫不奇绌，此世之大患也。

吾邑知事催纳钱粮，十分紧急，用严刑责催办户头而小民怨声载道，民心之失，此其一端也。

八月初七日〔9月26日〕

稻已刈毕，均登于场，农言收获较上年丰穰，其米价亦昂，软者每斗易钱一千九百余文，硬者每斗易钱一千六百余文，凡种稻之家无不欣喜。

八月初八日〔9月27日〕

翌日为丁祀之期，宗圣会于前数日发知单，知会阖会人员，予亦在会，拟今晚赴县，住宿文庙中，以备翌晨随众叩拜孔圣及一切先圣先贤。

八月初九日〔9月28日〕

今朝丁祀，孔庙宗圣会已人可百名，此变乱以后之创举也。乱党灭祀吾道业经数年，今岁尊崇孔子，吾道可望一线之延，安得从而祀之。

八月十四日〔10月3日〕

今日从政者，清廷臣工十居八九，想系家无担石之储，不得已而作二代之臣也，口腹之累，致使失节败名而亦莫能之顾矣。吁！可慨也已。

八月十七日〔10月6日〕

当此之时，民困未苏而加捐加税层出不穷，现又勒令民出内国公债，吾晋派一百五十万元，吾邑派二万一千元，近三二日差役四出，持票拿人，应允者释放，抗违者拘留，此治世之行为乎？蚩蚩者氓，心何以结。

八月十九日〔10月8日〕

家家务农，家家雇人，刈谷刈黍而外，播种宿麦，此所以夙夜劬劳，不遑安处也。

雇农之人，现在甚少，觅之殊难，今日助者两人，雇者两人，一日仅种宿麦一亩。

八月二十二日〔10月11日〕

晋祠集义公粮店今日开市，设宴待贺客，予往贺之，客有三百余人，凡五六十席。

八月二十六日〔10月15日〕

获谷又一石四斗，共四石余谷，不敷一年之食。

谷不丰收。

八月二十七日〔10月16日〕

今日为孔子圣诞，同人知会祭祀，予于今朝而往，其祭品系县署备办，羊一，豕一。

八月二十八日〔10月17日〕

钱粮米豆，近有加征之公文到县，已出示宣布，令民遵行矣。每粮银一两较前加钱一千有奇，米豆亦加数百，均以大银元完纳。此一政也小民必受无穷之害，而呼吁无门将于何所控告。民见此示，虽经骇哗而亦无可如何矣。

九月十三日〔10月31日〕

近因财政奇绌，行内国公债之事，现在吾邑之官举行此政，勒逼民间出款，差役纷纷四出，持票传人，凡家稍裕者，莫不逼令出资，闻足二万一千元之谱乃已。呜呼！民处此时穷困已极，而又加此意外之需索，亦良可哀也。

家中人均往晋祠等村观看抬搁，予在家守。

九月十五日〔11月2日〕

予之幼时，即有万里封候之志，既冠，而读兵书。及至中年被困场屋，屡战屡踬，乃叹自己志大而才疏，不堪以肩大任。年垂四十，身虽登科，终无机会风云，不得已而舌耕度日。光绪季年，国家变法维新，吾道将就渐灭，迄宣统三年，革命党起，纷扰中华，国遂沦亡，予即无舌耕之地，困厄于乡已数年矣。年垂六十，遭逢世乱，无由恢复中原，不才孰甚焉，俨具七尺之躯，毫无补于时艰，不亦虚生矣，予惭仄曷极。

九月十九日〔11月6日〕

张资深之粮店亏累外债甚多，除还浮存往来凭帖数千吊外，尚歉借贷一千六百金、一千五百吊钱，请予调剂……

九月二十二日〔11月9日〕

清源一县共派内国公债八千元，官绅现派六千元，商界派三千元，社会派三千元。现在纷纷派摊，非用勒逼手段未易派齐。嗟乎！民之脂膏剥之殆尽矣。

九月二十七日〔11月14日〕

近因摊派内国公债，吾邑商人互相控告，纷纷不已，知事无法可施，饬差延请绅士排解，而各商均以取巧为心，各执一词，不能解决。

十月初一日〔11月17日〕

今年正月初一日壬子为阳历一月二十六日，至十月初一日戊申为阳历十一月十八日。〔按：此处有误，1914年旧历十月初一丁未，是阳历的11月17日〕阳历阴历，月日纷歧，民间只记旧历，而对于新历并不过问，以其时序之不符也。民不遵行新历，当道亦不迫胁，今改民国之年，而予称年号仍系宣统，以予系大清之人，非民国之人耳，各行其志不能强，维新人所谓之自由是也。

十月初七日〔11月23日〕

清源于壬子年〔即1912年〕始改为县，添设知事，新修县署，形式多系洋人之样，可慨也已。

十月十七日〔12月3日〕

拟于来月初八日为琎儿成室，预先备办一切婚事之物，须费甚多，不免太苦。

十月二十日〔12月6日〕

吾邑知事奉上公文，逼民出钱，日甚一日，初系公债，阖邑共出二万一千元，现又增加酒税三四千元，而验契一役，近又急迫，挨门查验，民不聊生，以至于此。间又有门捐，每一街门月征钱四十文，充本邑之警费。民何不幸而生于此时耶，又何不幸而遭此事，负担益重耶！？

本月十二日，大共和报政府筹办新税，有婚证税一条，计分三级，第一级者二元，第二级者一元，第三级者半元。收括至斯，其政亦苛矣，《檀弓》所谓苛政猛于虎者是也。

十月二十四日〔12月10日〕

四男琎年一十八岁，聘南屯村牛畅三之长女二十岁，兹定于本年十一月初八日完婚。现已预备一切物件及婚事所用之款项，值此时局，筹划殊难，而且百物腾贵，食用更非常之大价，酒肉为婚事必需之物，其价亦较前为倍，今冬婚事所以寥寥无几也，已穷已极，亦可见矣。

十一月初四日〔12月20日〕

琎男成室，婚期在即。长男玠自县归，筹备一切婚事之物，费用浩繁，以当时物价之腾贵较平时涨高一倍，如酒向日每斤七八十文，现涨至百三四十文，其余食用物品，莫不若斯，此所以人民益困也。

来助婚事者五人。

十一月初八日〔12月24日〕

今日为季男儿婚，助忙者通宵未寝，予于寅初即起，晨鸡初唱于埘也，摒挡一切事件，呼唤助忙之人，预备早餐，以待天晓，喜轿早行诣南屯亲迎。

南屯村虽系本县之村，然距吾里之遥却是三十里，又值昼短夜长，故必早起，催督喜轿先行，预备拟日出即行启程，前往南屯行奠雁之礼。

辰刻，往南屯行奠雁之礼，亥刻乃归，灯烛辉煌，时至通宵。

凡四十三席，午二十七席，夜十三席。

十一月初九日〔12月25日〕

贺琎儿成室之喜者颇多，自朝至午，设席待客，莫能停止喜声，此亦好消也。

凡四十有四席。

十一月初十日〔12月26日〕

昨日敬待贺客四十余席，客去者多，留者盖寡，今日酬谢助忙之戚族邻里也。

今日又设二十席酬人。

十一月十一日〔12月27日〕

留助忙者二十余人，送贺礼之食，又蒸一二百觔面之馍，以贺礼二百余份也。

共收贺礼钱一百四十二千四百文，共坐一百五席，此次婚事费钱甚多，不堪其虑也。

婚事尚未完竣。

十一月十二日〔12月28日〕

助忙之人尚有七八人，赴远村送食，往返至五十里而遥，晋祠为近。南至固驿村，北至大王村，东南至南格、北格等村，东至孙家寨，东北至小店镇。

所借家具，尚未送毕。

十一月十三日〔12月29日〕

今日助忙者尚有五人，送家具并借家具之食，并为冰人送酒席，以谢媒妁，又忙一日，方才完毕。予亦忙急一旬有余矣，以尽为父之道也。

十一月十六日〔1915年1月1日〕

在官之人，皆以今日为民国四年之元旦，挂红结彩，休假致贺。而民间不知也，即有知之者亦不以为意，甚至有诅咒之者，谓为不顺舆情耳。

十一月十八日〔1915年1月3日〕

琎男成室，日已盈旬，俗者十日归宁，三日、四日归宁者，琎妇母家距吾里可三十里，向订于今日来请，吾家备办酒席以待来人，敬谨支应。予于鸡初鸣时，即行起来，到厨看火，并督率家人预先造饭，早为之餐，好行待客。

支应来请新妇者，男女各一席，男系新妇之弟，女系新妇之妹，共两席。另设一餐以待车夫。

十一月二十六日〔1915年1月11日〕

里人卢克慎今日嫁女，予往助婚。午共二十席，邻里助婚者三四十人。

十一月二十九日〔1915年1月14日〕

前五日县知事李桐轩遣人来约于今日到县会议事宜，予不欲往，里人皆行劝，骂曰：“处此乱世，不可过于执拘以贾要人之怨恶。”试往应酬可也，看事而行。

十二月初五日〔1915年1月15日〕

夜半车马纷纷入山载运煤炭，将晓麇集窑口，人声鼎沸，运煤上车，至晓乃行，亦山中一景况也。

十二月初八日〔1915年1月22日〕

今朝山人皆云今日为腊八，家家户户都吃腊八粥。山人惟知旧历，并不知有新历也。

十二月十四日〔1915年1月28日〕

予驻山中，窑首催交公债，适值窑伙杨九锡因事旋里，乃逼予交应摊大洋二十元左右，每元须行钱一千五百文有奇。不得已而出山周转。

十二月十六日〔1915年1月30日〕

凌晨阅《大共和日报》（本月初九日〔1915年1月22日〕报），北京电报，政府实行再发行内国公债二千四百万元，债期八年，折扣九十，并以常关税收四百九十万元为担保，拟四月开收，五日截止（新历）。呜呼！内国公债已办一次，来年又办，尚不知凡几，民膏民脂将有不堪其剥削之势，而怨咨其难已矣。

十二月十八日〔1915年2月1日〕

山中窑户均备祭品以祀窑神，谓今日为窑神之诞期也，燃炮之声，山鸣谷应，而香烟散布于岩岫之间，如云缭绕，穿出前林，更觉有趣。

十二月十九日〔1915年2月2日〕

今岁予租一煤窑，借贷资本做此生涯，盖亦谋生之一术也，然究之妄矣，曷胜仄歉。

十二月三十日〔1915年2月13日〕

未晓起来，载煤之车已集窑口，喧闹弗休，岁已告除，而仍连夜入山运煤炭，亦云苦矣。

民国四年〔1915年〕

正月初一日〔2月14日〕

民国四年以甲寅十一月十六日为岁首，而民皆不遵，仍行旧历，以今日为元旦，家家户户莫不庆贺新年，各处官长亦皆无如之何，听民之仍旧度年也。上月十八日为阳历二月一号，今日为二月十四号，闾阎黎庶只知今日为乙卯年之元旦，安知为阳历之二月十四号乎？正朔之改，不协舆情，虽云改正朔犹之乎未改也。

鸡鸣而起，爆柏焚香，张灯结彩，迎神迓祖，虔诚祭祀，灯光火光互相掩映，不啻白昼，家庭气象肃肃雍雍，尚符先父先母在堂之日也。区区寸心，殊为欣慰。

官途中人均以今日为二月十四日，不以为今日元旦也。午餐既毕，予启扉出视，见里门有驼轿一架窝一骑马之兵四，肩均荷枪，系护坐轿之人。自省出来向南而行，必系赴任之官，但坐轿中未见其人矣。

正月初二日〔2月15日〕

来拜年者八十八人，午餐者三人。

正月初三日〔2月16日〕

来拜年者二十余人。

玠、珦、琎等男亦俱出门拜贺新年，俗使之然也，亦古道之遗矣。

正月初五日〔2月18日〕

天初送晓，即行入山，进峪里许，骑骆驼至明仙村，日高三丈，抵石门窑，是晚驻宿。

正月初六日〔2月19日〕

夜半之时，车辚马嘶，声满山沟，系载煤之人乘夜入山以便地冻好行也。

正月初七日〔2月20日〕

晋祠翌日开市，今日演剧。

正月初八日〔2月21日〕

鸡再唱时，里中纸炮声喧，乃系商家随晋祠开市。将晓，启扉出视，则街上开市者六七家，烛光灿烂，爆柏焚柴之声布满街市，似尚有发达之气象。

正月十五日〔2月28日〕

今日为元宵佳节，乡村人民仍旧锣鼓喧天，点灯山放花火贺祝新春，虽在山中，亦系如此。城乡大镇又加社伙，穿街度巷以鼓舞人心者，以为太平气象。蚩蚩之氓，安知中国大局危险以〔已〕极，不啻燕雀之处堂乎！

正月十七日〔3月2日〕

阅本月初旬之大共和日报，倭人要索南满东蒙之地及山东福建安徽江南之利权。……

杨九锡言，郝村闻有敬道者能治瑄儿之病，今日引来数人，乃谓令余先入其道，后乃治病，至病之能否痊与否，尚未敢必。予听其言支离，仅予一餐而去。

正月二十三日〔3月8日〕

昨日临出阳邑村，经杜氏宗祠，入内游览，系前云南巡抚杜公瑞联致仕归里所建者，扁额甚多，将其一生仕迹、历官之省全行悬挂祠中。闻其似〔嗣〕续不繁，仅有一孙在京。出村里许即杜鹤田先生之坟，周绕以垣，墓表有碑，其前有石人、石羊、石鹿、石马，又有石坊三为门，一见而知为大家之坟也。

正月二十四日〔3月9日〕

予来李满庄住宿两宵。……

此村楼阁亭台甲于太谷，村庄亦大，昔有数千家，现今破坏已甚，拆毁者十分之七八。村中瓦砾乱抛，举目皆雕零气象。富者皆贫，铺号亦大减，户口不及昔年之半，人皆叹近年税敛日加，无法可以应付也。

正月二十六日〔3月11日〕

南席村演剧，第三日又放烟火，且抬搁五乘，又有背棍八个及高跷十四个，观者纷纷。

正月二十七日〔3月12日〕

予来此处，东家之铺号倒闭甚多，村中气象萧疏亦甚，而花费仍巨，故较昔日大减。

正月二十八日〔3月13日〕

前三年壬子〔1912年〕冬，予寓此处数日，街上生意尚多，富室无恙。今来此地，大生意倒闭数家，小生意亦减，富室全无，竟成日不聊生之家。民间穷困若斯，大局恐将不支矣。

正月二十九日〔3月14日〕

抵太谷城，入门要车捐二十文，询系上年创兴者，除省城外惟太谷有此，可慨也夫。进城下车，谦益亨午餐后即上街游览，气象十分萧疏，人多垂头丧气。世局之非亦可概见，目不忍睹矣。

二月初一日〔3月16日〕

予驻太谷，见太谷人民亦皆遵行旧历而不知新历之月日也。

太谷城中商务繁盛，为三晋之巨擘，业经多年，不料辛亥变乱以来，巨商大贾在外省经营亏折太甚，因将老号拖累不堪，多行倒闭，致令商人纷纷失业，坐困于家，此其太谷商号去其大半，富家亦皆成贫户也。

此邑催办学堂，勒令各商号输将学费，而商界之人虽恨学务人员，亦不敢抗违，只得俯首而已。

二月初二日〔3月17日〕

予来太谷侨寓谦益亨于今四日。此处商号倒闭甚多，所留者大半空虚，一号之中，人数寥寥无几，多归家坐困，太谷商人此一大厄也。

商号以票庄为最，自辛亥以来纷纷倒闭，日多一日，败莫能振，太谷仅留一号，传言债务甚多，平遥、祁县亦皆就颓，且被封锁者数号，盛经之故也。

二月初三日〔3月18日〕

太谷现行印花税票，官用强迫手段又起门捐，民皆嗟怨。曰：税敛重叠，交纳有不暇之势。此邑若斯，他邑当必不异于斯也，民何幸而生于此时也耶？

太谷东里乔氏之铺号，上月凭帖拥挤，倒闭十数号，市面因之湿滞，致碍周行，由民穷之故也。

一见旧友辄云大局危险，银钱异常缺乏，百千闾阎异常雕敝，商务破坏莫能收拾，而新税新捐有加无已，穷困百姓何以堪此，予亦不免唏吁。

二月初四日〔3月19日〕

予至太谷高等小学校参观，教员五人，学生七八十人。询问书记〔文书〕校内功课如何，答云：将来〔方言，指“刚来”之意〕学生多为不识字之人，何望其学问之成乎？教员皆是学堂毕业生，仅学得新学的皮毛，其作人师亦不过以其所学者教人而已。

又携张贤甫参观太谷官立女学堂。该校设在文庙后，遂入文庙游览，又出南门外游美国设立之医院。

二月初九日〔3月24日〕

加征加税日甚一日，小民之脂膏剥削殆尽。今年戏捐，吾邑分上、中、下三等，上等戏每一次抽钱二十四千，中等十六千，下等八千。又拉煤车，每套加钱五文，共四十文。小民之脂膏有限，虐政之诛求不已，宜乎天愁若斯也。

二月十二日〔3月27日〕

里人播种春麦，予亦率佣于彼东亩将麦播种。

晋祠圣母殿之献殿将就倾圮，现已歪斜，若不修葺，势必大坏。上年议修，布施未募，因而中止。住持觉子，现请阖镇绅士及予议修，今日第二次议定募化布施，将工抱〔包〕出，订工料价钱四百六十千文，午后即在本镇商号募化百余千文。

二月十八日〔4月2日〕

日来因晋祠绅士邀予助募布施，业经六日，募化布施已写六七百千文之谱。先由本镇商号民户，次由四河磨碾，其四河渠甲尚未募化，提倡者凡一十八人。赤桥村惟予，纸房村则崔君有仁也。其余均晋祠镇人。

二月二十日〔4月4日〕

本月二十二日为清明节，前一日为“一百五”。吾乡以前二日为“一百五”，有新丧三年者即于“一百五”上坟祭烧，俗尚如此，即欲矫之而不能。人皆知冬至百六是清明，其前一日为“一百五”，而俗必于前二日为“一百五”，所由来者渐矣。

率儿孙辈敬诣祖茔祭烧。

二月二十五日〔4月9日〕

加征加税日甚一日，百姓咨怨亦日深一日，所到之处民皆痛恨，有“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之势。

三月初一日〔4月14日〕

今日为先母之忌辰。

每逢二亲忌辰，一日不饮酒食肉，为先慈忌辰禁止酒肉入口以赎前日不孝之罪也。

三月初二日〔4月15日〕

偕张介眉、杜匡九、贾汉卿、刘玉峰、贾干卿等进城，谒见本县知事李桐轩畴锡，募化布施。桐轩慨然写助一百元，并请知事充修祠工程局总监督，亦慨然应允。

三月初四日〔4月17日〕

前月二十五日《申报》，四川荒旱成灾，粮价大涨，竟有杀子而食，妻缢夫亡之事，可悯也矣。

三月十二日〔4月25日〕

凌晨，挑灯阅本月初六日《申报》及《大共和日报》，欧洲各国仍然剧战。……

三月十四日〔4月27日〕

印花税票官厅强迫行使，无论何等约据及一切账簿货折，均须贴票，无则重罚。商民莫不惊骇，怨声载道。

三月二十日〔5月3日〕

晋祠赛会且演秧歌班。

三月二十一日〔5月4日〕

锦丰当局请午餐。

三月二十六日〔5月9日〕

初晓起来即命家人造饭，以待客人。里中演剧，每岁三月一次，家家待客，吾家亦必随俗而行。

兰若寺演剧，今日观听者蜂屯蚁聚，不可胜数。

三月二十七日〔5月10日〕

里中演剧，家家待客，一切食物，价皆昂贵。白面每斤钱六十文，每斤肉二百文，每斤酒五百十文，每斤油二百二十文，每斗谷米千三百文，稻米二千六百文，黍米千四百五十文，每斗粮九百文，豆每斗菜豆千三百四五十文，黑豆千文。凡入口之物，无一不贵，而人民穷困至此，值粮价高涨，何以为生，幸里人所造之草纸价亦昂贵耳。

仍须预备待客之饭，午又八桌，男女共三四十人。

三月二十八日〔5月11日〕

村乡演剧酬神，家家户户莫不备饭，此俗相沿历年已久，非止一日，予自幼亦是。

午后诣县晤崔雪田，请其到晋祠估工，以其熟悉补修庙宇之工程也。

三月二十九日〔5月12日〕

晋祠庙宇多年未修，剥落残破者多，住持本祥于二十年前，即行邀请本镇绅耆提倡重修，乃因绅耆退缩不前，又加素失信用，莫得募化布施，以致木工难兴，提倡六七次，仍未有效。本祥不得已而加请他村之人，亦仍无效。上年请予助办，而晋祠绅耆退缩不前，本祥亦死，事遂未成。今年正月初旬，予诣晋祠，目睹献殿大欹较前更甚，乃命本祥之徒觉保、觉志邀请晋祠镇人再行提倡，而觉志谓非设席莫能邀到。因备酒馔，邀集十数人，方才提倡重修。予自太谷归，即邀帮助，用使贪使诈之法募化布施，始行开工补葺献殿，而经理人中即有借此渔利者，一月有奇，饭钱已用七十余千矣，予尝面阻而不听，廉耻道丧一至此，殊可浩叹，非用法不能除蠹。

四月初四日〔5月17日〕

山西公报另纸呈报中日交涉和平解决，但未详何以解决。

明仙峪村演傀儡戏第二日，予于夜观之。

四月初五日〔5月18日〕

明仙村系一峪之大村，然仅十数家，丁口寥寥，演傀儡戏第三日，家家待客亦如山外川民之俗也。

煤黑子皆不下窑，以村中演小戏也。

四月初七日〔5月20日〕

里人闻有草纸按斤加税之政，莫不惶然惊骇，谓阖村之人借造草纸为生计，一旦于旧税之外加增十倍，则纸价必减，生计焉得不受窘困。世代既更，宜好处而反莫若前代之佳耶？

四月初八日〔5月21日〕

省城测绘学校奉上级官厅命令，来晋祠驻扎，俾六十学生在晋祠左近立标测量绘图，以资习学焉。然该校各员以及学生、差役，护兵扰害闾阎，自二月初旬迄今两月有奇，民受其害，敢怒而不敢言，新政如此，殊可慨叹。

四月初十日〔5月23日〕

补修兰若寺工已告成，今日阖村之人集寺行落成礼，且备饭餐，共相欢饮，予亦与焉。

四月十三日〔5月26日〕

昨诣柳子峪，系借观剧名实则调查铁矿、磺矿也。窑头两处铁厂只能制铁未曾造器。下石村一处铁厂业经制器用，系初试验，皆云未曾获利，现尚亏累，幸铁矿苗尚旺，惟硫磺之矿其苗不旺，该厂日日制造，所得硫矿不偿工本之费开，亦亏累不少，均试验第三年矣。

四月二十七日〔6月9日〕

先妻母来，偕内人史竹楼及次女，往西寨村看视长女红萸。生产周月，早往晚归，俗所谓做满月也。抬食盒两架，内有蒸馍赶麦及小儿之衣物等，费钱十数缗。凡女头产，俗必如此，惟贫穷人家无力办此举耳。

四月二十八日〔6月10日〕

里中第二日演剧系按田亩摊钱，每亩二百一十文。

五月初一日〔6月13日〕

上月所行百物之税均加倍蓰，又有婚证税、所得税、割头税。勒逼行之。民之憔悴于虐政未有甚于此时也。

近岁百物皆贵，今年更高……一由外洋之战，洋货输入者大减，一由政府加税毫无遗漏，蚩蚩小民敢怒而不敢言，深恐自此以后百姓益困而国家亦将不支矣。

山人言自去秋派钱，每户出数十文或百文不等，至税敛之加亦不能免，山中贫瘠甚何以堪。

五月初四日〔6月16日〕

文水王少鲁学曾、代州张小琴友桐（光绪丁酉科第二名举人）、榆次常子祥〔襄〕赞春（壬寅科第三名举人）自京来函。少鲁（光绪癸巳科解元）等言其与同志诸君在京南城下斜街云山别墅设立山西文献征存总局，并于省城省议会故地设立分局，征求本省文献，请予将本县诸先儒著述悉数搜求，所有独行、孝义、孝贤、烈女，素有传说可考者，亦为延访具书寄局。……予于今日赴县，谒见李桐轩，言王少鲁另函寄托与予办理此事。县长亦言此事可办，改日再议。

五月初五日〔6月17日〕

民国改行阳历，与阴历大差，而见民间习惯久远，莫能遵行阳历，仍旧而行，不得已乃名阴历元旦为春节，端午为夏节，中秋为秋节，冬至为冬节，以顺时序而协舆情。

五月初十日〔6月22日〕

客中闲集云，冬至、夏至谚语，与今南北俗传不一，兹揭其二。冬至：一九、二九行人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篱头吹篾栗，四九三十六，方才冻得熟，五九四十五，穷汉街头舞，六九五十四，乞儿争志气，七九六十三，破衲足头担，八九七十二，猫狗寻阳地。九九八十一，犁耙一齐出。夏至：一九、二九扇子不离手，三九二十七，吃水甜如蜜，四九三十六，争向露天宿，五九四十五，树头秋叶舞，六九五十四，乘凉不入寺，七九六十三，床头寻被单，八九七十二，夜眠添夹被，九九八十一，家家打炭坡。俗语只传冬至不传夏至，读冯黎罔《月令广义》，因得见此俗谈巷语必有来历，渐岸赵吉士恒夫《寄园寄所寄》獭寄祭寄卷中亦载此。

五月十一日〔6月23日〕

省城街市被毁之房屋，修葺聿新，均系洋式，一意务极华美，成为洋人之气象而后已。弃旧图新，今日人心莫不如斯。

省城之人均因税敛苛虐怨恨声成……

五月十七日〔6月29日〕

风峪、柳子峪各窑户来家商议窑户受害等事，欲结团体以扫将来之害，来十数人，午餐者三人。

五月二十八日〔7月10日〕

赴县成立煤矿事务公所，九峪窑户到城西街窑神庙者四十余人，公举正所长一人，副所长一人，办事员九人，凡十有一人，办理九峪煤窑事务。

六月初五日〔7月16日〕

阎修五佩礼近在都考取知事，分发河南，今日偕其二弟来辞行。

午后，偕牛一清赴县谒见知事，因有北大寺村人借修祠布施而渔利，破坏其余布施也。

六月初八日〔7月19日〕

今日阳历七月十九号，去日赴县系成立选举立法院议员调查会，本县分五区，每区二人。

六月十六日〔7月27日〕

赴县办煤矿公所事件。

煤矿公所之简章十五条，系玠儿手定，于本月十三日递禀并附简章，在县呈请立案。而李县长桐轩即日批云：据禀悉，该绅等拟组织煤矿公所，维持实利，殊堪嘉许，察阅简章亦尚周妥，应准如禀立案仍将组织成立日期具，报此批。

六月二十日〔7月31日〕

印花税票行于商界，自今春始迄今数月，加增数次，拖累商家已不能安。本月初旬勒逼商家购其四年内国公债共四五千，现又逼迫每月加印花票钱二百元大洋，商家受此苛虐，其款必向民间起派，苛政猛于虎，此其是也。

六月二十二日〔8月2日〕

省城自经变乱以来，土木大兴，东羊市街东至红市牌楼街长二三里之房屋，造为洋式者十之七八。

六月二十三日〔8月3日〕

赴太原监狱参观，即昔之模范监狱也。监长许绍远伯华，年三十三，精明强干，招待殷勤，导予游览，罪犯分科工作，有木工、铁工、染工及缝纫、纺织、刷印、医药等科，十分齐整，此外有病室、澡堂、刑事堂、了〔瞭〕望楼。两时许乃告别。

六月二十八日〔8月8日〕

申初，由榆乘火车返省，仍驻义集生号中。

七月初一日〔8月11日〕

吾邑知事李锡畴用强硬手段逼勒商人多用印花，而商会人员进省上诉，尚未解决。

七月初四日〔8月14日〕

年年今日，县民抬搁到晋祠迎请广惠显灵昭济沛泽翊化圣母至，故俗称大时节。

七月十一日〔8月21日〕

在晋祠朝阳洞，招集本区各村董事商议调查资格之办法。

七月十五日〔8月25日〕

今日为中元佳节，人皆诣茔祭祀。

八月初四日〔9月12日〕

申刻，李知事请予列本县商会，正、副会长商董会员凡四十人，公推予为特别会董，帮办会长办理商会事件。辞之再三，官及商会人员皆不允许，不得已而承认。

八月初五日〔9月13日〕

清晨偕牛畅三恭诣文庙，敬祀孔圣以及先贤先儒，李知事桐轩主祭，牛一、羊四、豕三、鸡二，其余祭品莫不简略，亦见祭祀之不诚也，可为一叹。

变乱以后，文庙之祭无人举行，去秋方才有官致祭。圣贤之血食几乎断绝，殊令人扼腕不平。

八月初八日〔9月16日〕

今日袁总统世凯之诞期，本县李知事演剧以祝嘏。

八月初九日〔9月17日〕

近年赋闲于家，不无窘困，现充调查会人员，稍得公费作为补助费，顷又充本县商会特别会董，则此身颇不闲矣，差堪稍济我困，此亦天助之厚贶耳。

予之乡望尚可告孚，以予不贪财、不失信、不自是之故也，行此三者非一日矣，商界亦皆信之。

八月十一日〔9月19日〕

进县与李县长裘孟坚审查选举、被选举之资格，毕业相当者，举人进士而外，仅留恩、拔、副、岁、优五贡，所有廪、增、附贡及监贡全行取消，共六十余人。

八月三十日〔10月8日〕

调查会既完，即接办本县商会事，予则无闲工夫矣，此亦为贫而然也。

九月初一日〔10月9日〕

婚证书一道，男女两家均贴印花税各一元大洋，自上年十一月起至今年八月底均以一元贴之。上月二十五日，予因调查会谒见李桐轩知事，言至其事，予以章程系四角请之，李知事慨然应允，遂于是月二十八日实行，闾邑之人均受李知事之福矣。

九月初二日〔10月10日〕

请王星臣充商会文牍兼书记，系张吉甫、李藻航推荐，每月八千钱薪水，以九月初一日为始。

九峪窑首户到县请求商会转达县长，愿将窑务事务附设商会，会长及会董与县长言其事，不允。予乃为之言其理由及其一切利害，李桐轩方才应允。

九月初三日〔10月11日〕

为实业学校助办添设商业夜班，其学生系各商号选充，予到各商号为之演说其教法。

九月初八日〔10月16日〕

前数日晋祠等村议抬搁送神，纸房村执意不从，为省费而免一番滋扰也。乃一般无意识之徒，群焉非之，责备纸房村之违众，且出多人从中调剂，纸房村人不得已而应之，亦从众村，于本月十六、七、八等日办理。俗之侈靡亦可见矣。俭德之风俗不知何日乃能复之也。

九月初九日〔10月17日〕

煤窑之户近受窑首及衙役之害甚大，近又被其破坏，煤矿公所乃与县长交涉将煤矿公所附设本县商会，今日九峪干事均到商会开议办法。

九月十一日〔10月19日〕

午刻又赴县，翌日投票选举国民会议议员，今日先开选举会，预备翌日正式选举。

九月十二日〔10月20日〕

辰正，到城隍庙即行投票选举国民会议议员，至午正乃毕，未刻开柜拆票，予为当选第一人，予外又有二人，其余五人为候补人，玠儿在其列。

九月十九日〔10月27日〕

偕王、齐二君赴筹办国民代表大会事务所，人甚寥落，报到者亦寡。

九月二十一日〔10月29日〕

今朝辰刻，偕王、齐二君赴前谘议局投国民代表票，将军、巡按使均到场监督。

九月二十二日〔10月30日〕

全国〔疑为全省〕举国民代表一百二十人，昨日投票，予竟充代表中人，但未知代表何事耳。

九月二十三日〔10月31日〕

全省代表一百二人，于巳刻到同武将军行署，即前巡抚部院之署也，巡按使亦到，代表投票解决国体，其票为君主立宪下书赞成二字，人皆一致，无一写他字者，此系官界中人指示代表所书者也，人皆茫然，予亦昏昧。

十月十六日〔11月22日〕

吾晋南北之人因投票来省者三四百人，多属旧儒耆硕，无非因困顿而作此一举也。

十月二十日〔11月26日〕

李桐轩不通商务，只以奉上宪公文办事，并不顾及地面利害，故促起拥挤凭帖之风潮。

十月二十四日〔11月30日〕

李桐轩知事向奉上宪公文查封晋祠万慎兴钱局，差役晋局，即起拥挤钱帖之风潮，幸商会保护，得以保全。

十月二十八日〔12月4日〕

来省之人运动投票者纷纷，只因得一议员而行运动，可谓无耻之极矣，成何世界。

十月二十九日〔12月5日〕

纷华靡丽惟省城为甚，东羊市街俨然为洋国形式矣。看其表面生意似为茂盛，其实获利之号寥寥无几，莫不咨嗟慨叹，怨担负税敛之重叠也。

十月三十日〔12月6日〕

运动议员

谁云选举法平均，满眼全为运动人，非但寡廉并鲜耻，乞求写票奉如神。

只为希图得议员，邀求大众肆开筵，旁观窃笑都忘避，惟向同人乞我怜。

不知时局不知羞，为得议员摇尾求，拜托旁人勤说项，天天在馆献嘉馐。

十一月初六日〔12月12日〕

偕杨君在夏诣王郭村为白俊美兄弟排解事件，业经解决，二鼓乃归。

十一月初八日〔12月14日〕

各衙署及各铺号均悬旗结彩庆贺君主立宪告成，系中央来电所示，而省城遵行之。

十一月十二日〔12月18日〕

晚见黄少齐旅长，请其为修晋祠募化布施之款。黄当应允先付三二百。

十一月十四日〔12月20日〕

今晚竟有以酬报金钱贿吾投票者，予严拒之。

十一月十五日〔12月21日〕

国民会议复选举监督金永一任，在省谋得议员之要人，上下其手，今日张挂被选举之人仅列二十七名，均系与金有关系者，令人大抱不平。

十一月十六日〔12月22日〕

午前，巡按使署内开柜拆票，正额足数九名，业经足数选出，其中未免有弊，令人生欺〔疑〕处甚多，选出之人均系先行运动廉耻毫无者，安望有益于国计民生耶？

十一月十七日〔12月23日〕

国民会议候补议员九名，今日又行投票选举，予及王、齐二票均写清源陈乙和受中。

省城庆贺帝国成立，□园通观演女戏，三皇庙唱男剧，系山西教育总会商务总会提倡。

十一月十八日〔12月24日〕

庆祝帝国三日，今日为中，满城商号住户均行悬灯结彩以贺之。初夜举行提灯会以申贺忱。

十一月二十九日〔1916年1月4日〕

贾禹臣之侄不守家规，谋与叔析产异居，禹臣无奈禀官讯办，官竟委予办理，今日在贾家一日，尚无头绪。

十二月初五日〔1916年1月9日〕

牛一清请予为其母点主，早往晚归。

十二月初八日〔1916年1月12日〕

玠儿自省言归，传说云南不服改民国为帝国。

十二月十二日〔1916年1月16日〕

近年以来，税敛迭增，人民彫敝，不堪其虐，中央政府倡行此议者其罪固大，至各处承办税务之人借此需索贻害地方，致失民心，有伤国本，厥罪尤深。

十二月十七日〔1916年1月21日〕

孙女于归为期将届，不得不备些须装奁以及婚期之食用。予欲改俗而俗弊太深，莫能革除，聊且徇俗以行，一切事件总以俭约为主。

十二月二十四日〔1916年1月28日〕

孙女于归，县长李桐轩送来大洋四元为奁仪，予于昨日赴县璧谢，而桐轩概不准璧。

十二月二十六日〔1916年1月30日〕

郭光德充高等小学校校长，因年假在即，学生均告假而归。李桐轩为各学校监督，责郭不守定章，郭遂负气将校长之委任状缴于县长李桐轩之手。昨晚偕胡海峰、王景文、齐廷献、牛敬甫代为说项，乃将校长之委任状由县署讨出，仍旧令郭光德充当校长。

十二月二十八日〔1916年2月1日〕

今日进县办理驼捐附加捐，事先缴附加捐钱四百千文，尚欠一千二百吊，天黑乃归。

民国五年（洪宪元年）[1]〔1916年〕

正月元旦〔2月3日〕

今日元旦，只闻寺庙敲钟报晓，庆贺新年，不闻街市纸炮之声，由于省城警察厅致各县公文，禁止民间燃放纸炮以及一切枪炮也。

正月初二日〔2月4日〕

来拜年者八十余，午餐者二人，自朝至午，未曾少暇，此吾乡之俗，莫能改易也。

正月初八日〔2月10日〕

吾里商家皆随晋祠同日开市，今日主要鸣锣告众早起拈香。又闻燃放纸炮，而贺喜祝庆之声往来不绝街市，又悬灯结彩，且有鼓乐导吹以讨喜钱者。

晋祠商家演剧开市，李桐轩县长赴晋祠商会事务所之请，午刻抵镇，观剧已，乃称觞于晋泉源钱庄，陈剑秋、狄慕唐、牛一清及予充陪客，桐轩以外有科员贾庆和兆民、警佐杨在田献贵均同席共饮，天黑乃散。

正月初十日〔2月12日〕

风峪窑户被厘卡人员压制重罚，因之不为该卡代写票据，代收钱项，煤厘局员无策可施，乃求县专勒令该峪窑户仍然代写厘钱票据，代收厘钱，许除窑户之害及一切赔累，刻下尚无消息，此昨日事也。

正月十二日〔2月14日〕

百姓受官吏之害，往往无所控告，现今归化、绥远一带干戈纷扰，皆因抽税苛刻，贼匪蜂起，不得遽灭，中央政府派员驰赴该处，严加查办，诚恐查办之员不实呈报也。

正月十三日〔2月15日〕

阖城商家今日开市，五更炮声如雷，通街张灯不啻白昼，商人互相庆贺，至晓未已，亦热闹事也。

演剧于关帝庙，以贺开市。

正月十六日〔2月18日〕

前与牛玉鉴约开祠西旧路，今日开工，系按户起夫，不向民派钱，即有工费，商界甘心出资，予故早起，餐毕，赴晋祠办理此事，以尽此义务，为塞北有贼纷扰故也。

正月十七日〔2月19日〕

晋祠堡西之旧路，多年闭塞不通，由于镇人无桑梓之观念，虑不及斯，故不谋重行开辟，宣统三年变乱之日，堡中为通衢，已受往来逃兵之扰累，予即提倡开辟此路，以便南北往来之行人，而镇人置若罔闻，予甚悯之。上年秋，阖邑商人公举予充商会特别会□□□□会事务，迨至腊月，雁门关北贼匪扰乱，警耗日至，予与□□□□开路修堡之事，仍然漠不关心，乃于晋祠商界言之，无一人不赞成，因请县长李桐轩提倡监督，亦慨然应允。遂于本月初三日，商会事务所开会，公请县长于开市日（正月初八日）到晋祠观剧称觞，席设晋泉源钱庄。又于十一日商会开会议定开会，商号担任经费并出夫卯，而驻户仅出夫卯，请镇人协办，十三日动土，十六日开工，予必亲往倡率。

早到晋祠督修路工，每户出夫一名，共赴二百余夫，一日未辍，均系易修之工。

正月二十一日〔2月23日〕

里中有人凑钱，邀来他村社伙在里门演唱，似乎歌舞太平，未知□□□麻也，村人无知识，宜乎行此愚志耳。

正月二十六日〔2月28日〕

又，《字林报》二月七日兴化府（福建）通讯云，此间明白事理之士，晤谈时辄以国体为言，但表面上未有非常事变之象。民国二、三年间，因禁罂栗，大受蹂躏，盗匪乘机抢掠，害民特甚，然较今催征员之敲索，则民视昔盗贼横行为安乐时代也。悲夫！“盗匪如梳，官吏如篦”，今日之通行语矣。民国三年，地方虽患盗，然至年底，犹可乘债过年，利率亦不昂贵，至去年阴历十二月，利率倍于寻常，亦苦告贷无门，小康之家金银多为官吏吸去，民处重负之下，方呻吟之不暇，其于共和、帝制，固无足计，惟以今日时局之坏已至极点，无以复加，苟有改革，总可较此为强，故对于反抗政府者默表同情焉。

二月初七日〔3月10日〕

新年以来，为花塔渠长清官每亩旧有二十六文钱又加五十文钱，数百年之害，一旦扫除，此一善事也。又提倡开晋祠镇西之旧路，保护堡城，此一善事也。

二月十四日〔3月17日〕

自光绪庚子以后，改设学堂，不数年停止科考，并派学生出洋留学以学洋夷之学，留学日本者至数万人之多，赴西洋各国之学生数亦不少，均系官费，其自费者不过百分之一。洋学既盛，孔孟之学遂无人讲，中国人士均尚西学，则父子之亲、君臣之义、夫妇之别、长幼之序、朋友之信皆置诸如何有之乡，遂养成许多叛逆，未越十年，即行返国，凭据要津，至宣统三年，突然蜂起，革我清之命，改称民国，号曰共和，而乱臣贼子乘势行其素志，窃据神器，号令天下，暴敛横征，民不堪命。民国四年，改民主为君主，此举一行，而乱党又借口弄兵，宣告独立，扰民不安，则是以贼攻贼，以暴易暴，民不聊生，无治安之日也，岂非孔孟之学不行而洋学是尚之所致乎？吁！可畏也已。

二月十八日〔3月21日〕

无知无识之人，做事只顾目前，并不虑及于远，如本县商家行使钱票，现皆信服，用则于商务大有利益，推行尽力，阻碍毫无，乃会长崔象峰及在会董协谋整顿，钱票中有商会戳记者，始得周行，若无戳记之票，即限期不准周行。业经议定本月初十日鸣锣，十五日截止。予闻是议，力行阻拦，谓一不行无商会戳记之票，势必凭票取钱，纷纷拥挤倒闭，非只一家，始议缓办。嗣行调查有商会戳记之钱票，县城各号通共四万八千余缗，其无戳记者，越过有戳记之钱票，非止数千。一不周行，必至大起风潮，而会长仍执迷不悟，谓予阻拦之非。噫！商人程度不可言状，宜乎受官之蹂躏而无所措手足也。

二月廿六日〔3月29日〕

予年六十，仍未免为乡人，家中食指繁多，值此物价异常昂贵之时，异常受窘，往往告贷以度春秋，此可见龉龊无能，空生于世而愧悔弥深者矣。

三月初一日〔4月3日〕

吾乡以清明前二日为寒食节，上墓祭烧者多。今日即是寒食节，家中敬备祭品，恭诣先茔遵礼祭烧以为追源报本之情，抑亦从俗而行也。

三月初六日〔4月8日〕

贾禹臣（映毕）亲翁因其侄要求分产异爨，不得已同亲族乡邻为其办理，予以戚谊辞之不获，今日初晓，即遣人来请予，早餐后赴其家，先为劝谕仍然同居，但未知听予言否。

三月初八日〔4月10日〕

吾邑向称商务分会，近奉大总统命令，改称商会，拟定翌日改组重举正付会长，旧会长崔象峰乘此改组之期，宣告辞职，故开大会选举。

三月十五日〔4月17日〕

省城一切人等，缄口不言时事，以大局已极危险，官厅出禁，严禁捏造谣言，如言时事被官厅侦探查悉，拿获到案，立即枪毙故也。

三月十六日〔4月18日〕

琎儿在省阳兴十二中学校肄业，因省不靖，随予而归，盖恐省城亦生乱事也。

三月二十二日〔4月24日〕

商会会董三四人主持，撤销本城各号无商会戳记之凭帖，限至四月初一日不容周行，是去日所议者，商人敢怒而不敢言抗，只是说，必起拥挤倒闭之风潮，阖城哄然，予乃禀知县长重行开议，将出帖之家招集商会共四十余人，乃议递减之法，以十日为一期，每期撤销十分之一，予倡此议，而众皆赞成，一日始毕，县长又派代表一人监督议场，其议遂定。

三月二十三日〔4月25日〕

传言陕西、山东等省又有独立消息，吾晋亦皆不稳，省城有危险之象，吾邑密迩省城，不免恐惶，李桐轩与予密商，招集四路绅士会商，防患之策乃定，本月二十五日到县会议，予之宗旨效古之保甲法参以新法。

四月初十日〔5月11日〕

柳子峪谦德顺窑伙在谷讨收煤钱，寄存万合荣二百二十余千，又有谦泰源、丰泰亨六百余，万合荣于本月初三日闭门歇业，不付此款，予与倬人来此交涉。

四月十三日〔5月14日〕

商家皆言，生意不畅由于世局大乱，买卖阻滞，惟饯行现做钱盘，尚觉少为活动。

山东长山县周村系一小码头，太谷商于该村者颇不乏人，本月初三日被抢，商人恐惶，影响于太谷，凡出外行商者均不敢动身，惟坐以待平靖而已。

四月十四日〔5月15日〕

商家得四路之电，消息不佳，虽莫敢言世局之乱，而禁银钱不许汇于外省，可见时事之危险矣。

四月二十五日〔5月26日〕

本县东街今日大放烟火，以上月中旬东街之警兵遇有鬼行街上也。

五月初一日〔6月1日〕

徐沟高活村之车夫在和尚运煤，告卖煤之人云：上月二十九日平遥县有乱事，焚抢二事皆有，但未知何贼，省城陆军运载木车马路经平遥，其马被抢去者七辆。

五月初三日〔6月3日〕

里中演傀儡戏数日矣，观者不知大乱，仍是太平之心，可谓蚩蚩之氓不识不知矣。

有人言平遥县之乱，系哥老会劫狱。……

五月初六日〔6月6日〕

凡有演剧之处，无不热闹异常，男男女女，结伴往观，风俗侈靡于〔此〕可见一斑矣。

五月十五日〔6月15日〕

太谷商贾生意不旺，乃作虎盘流通生意业经半年，近日邻邑商人多乘是邦作此生意，买空卖空，一朝至二三百万两之多，赔赚甚巨，半月为一期，闻有赔二三百万两银之家者，虎盘遂坏，由今日始只是卖买现银矣。

五月十六日〔6月16日〕

讨债一事，大费周折，上月来此驻宿半月，八百余吊之款仅收一百千有奇，此次又来六日矣，尚无眉目，交涉数次，只是一味推诿，只得守候而已。

五月十七日〔6月17日〕

太谷商务为山西之最，铺户可一二千户，自改为民国以来，大商铺倒闭者多，富户因以不支，商人坐困十之八九，现在大资本家寥寥无几矣。

五月二十日〔6月20日〕

讨债一事，千难万难，前一次驻此半月仅讨百余吊，此次又驻此一旬，尚无讨得一文钱，可谓难矣，该号设局骗人，干犯商律，望谁声其罪而诛之？

五月二十四日〔6月24日〕

有陕西溃兵渡河（黄河）而东，吾晋收之，由碛口而来，北往省城，一抵晋祠，即行驻宿，次早乃行，今已第三日矣，第一次过二百余兵，去日四五百兵，今日又有五六百兵驻晋祠，翌日到省，均从吾里门经过，里人不知世乱之极，多立里门看兵。

五月二十五日〔6月25日〕

晋祠堡西之路，开辟多日，自正月十六日起，至五月初告成，商会费钱二百余吊，商民出夫二百余名，其间开山、修桥费工颇巨，若责商会办理，费钱必不止此。

五月二十七日〔6月27日〕

本县城隍庙赛会，有班戏演唱，往观者纷纷，里人更多，县长禁止夜戏，只令白昼演唱也。

六月初二日〔7月1日〕

日来收麦处处登场，觅人非易，傭工之人不知归于何处，现在天旱，他处田多无苗，惟吾邑滂河水灌之田尚多，而人之缺乏至于若斯，亦气运使然也。

获麦一场，二亩三分田得麦二石四斗。

六月初三日〔7月2日〕

工资太昂，刈麦一日，除三餐而外，尚给工资一百七八十文，且有二百文有奇者，大旱之时，仍然如此，若得甘霖之后，其每日工资必再行增多也。

六月初四日〔7月3日〕

又获麦一场二石有奇。

粮价日涨，无雨之故，人心大为恐惶也。

六月初六日〔7月5日〕

阅上月二十八日〔6月28日〕《申报》，四川犹有战事，滇、黔独立仍未取消，大局岌岌可危，各省人心多不安稳。

六月初七日〔7月6日〕

天初送晓，里人喧哗，予出视之，父老子弟皆云：大旱至此，县长到晋祠祈雨，传来村中预备祈祷之事，沿门安置香桌插柳备水，人皆恐惶矣。

六月初九日〔7月8日〕

罗城村人赴天龙山祈雨，初夜经里门而过，自北向南。

六月十四日〔7月13日〕

晋祠于今日演剧起，远村人多来观听。

六月十六日〔7月15日〕

县长李桐轩请予赴县，业经四五次，不知有何公事，予于天黑启行赴县。

六月十九日〔7月18日〕

粮价大涨，人心恐惶，伏日无雨，年已吉凶，情形危迫有不可终日之势。

六月二十日〔7月19日〕

祈雨者满城〔指省城太原〕。

六月二十一日〔7月20日〕

大旱又一日，粮价又涨，人心恐惶。

六月二十二日〔7月21日〕

吾邑知事新委查积甫厚基，系浙江海宁州人，初任知事，不日即到吾邑履任。

六月二十五日〔7月24日〕

祈雨之处，非止一处，人心恐惶已甚，有岌岌不可终日之势，人人忧旱，馈寝不安矣。

里中儿童，夙夜哀号乞雨，其声入耳，心不免为之惨然。

六月二十八日〔7月27日〕

吾家食指颇多，所获之粟不敷一年之口食，又无余粟补其不足，现在大旱，饥馑荐臻，斗米价至二千文有奇，斗麦亦已二千文矣，此予所以忧心殷殷也。

六月三十日〔7月29日〕

朝仍下雨。

予偕商会会长崔秀山象峰以商会名义回拜查县长。

七月初一日〔7月30日〕

城区商会会董有把持一切情形，无论何事视镇区会董等于儿童，常用压制手段侵侮镇区会董，故三镇皆恨城区会董，不愿同会办事。

上月底得饱雨，粮价不涨，民心安稳，在城人民乃定本月初四日抬搁到晋祠迎神。

晋祠今日演剧起，由于赛会故也，岁以七月初二祭祀晋祠圣母，赛会凡三四日，历有年矣。

七月初二日〔7月31日〕

晋祠赛会不甚热闹，亢旱以后之情形仍见，人心不甚安稳也，虽前数日得饱雨，而终难望年之大有矣。

七月初五日〔8月3日〕

每岁自本月初一至初五日，晋祠赛会，县人抬搁，远近观者甚多，其间一带村庄，家家户户安排酒饭以待戚友，妇孺均换新衣，俗谓之过大时节也。

七月初七日〔8月5日〕

教育会今日开全体大会，到会者三十四人，予充付会长，且请县长查积甫临会，先开欢迎新知事会，次乃议事。

七月十一日〔8月9日〕

初晓，有兵数百从吾门过，系黄旅长之兵野操，已毕，由县城之路归于省城。

七月十七日〔8月15日〕

花塔村第二日演剧酬神谢雨，往观者踵相接。

七月二十日〔8月18日〕

前著《晋祠志》四十二卷，为数太繁，业经十数年矣，现又翻阅，拟欲改之，删繁就简，先由第一卷着手，中元节抄录，仍不改其体例，如录副本而已。

七月二十一日〔8月19日〕

琎儿自暑假归来，业经四旬，现已假满开学上课，故各学生皆赴省，琎今日偕数学生而行。

七月二十五日〔8月23日〕

小店镇因求雨如愿以偿，抬搁酬神，今日在本镇游行，观者如堵，众至数万，车至数千辆。

七月二十八日〔8月26日〕

小店镇祈雨有应，将一阅月而谢雨酬神，抬搁社伙前后共四日，该镇费钱数千缗之多，所有待客之费尚不在此数，此一大浮费也。

小店镇南北十六村，均备大膳敬献新龙王，每村有每社备膳者十有六村，共费钱亦多。

汾水太小，深仅尺余。

八月初四日〔9月1日〕

重修晋祠庙工程，此次系予负担，晋祠商会经管钱项，又延出六七人襄办工程，此任人则逸之法也，予不解工程事而请出解工程者欣助之。

予意办此工程不枉费一钱，亦无一人侵蚀布施，凡事皆与商会以及请出之人协议而行。

八月十三日〔9月10日〕

重修晋祠庙宇，上年经理，人多良莠不齐，致将布施枉费，或至暗行侵蚀之数约有数百缗之谱，此等行为由于自己不善办理之咎，何敢尤人，凌晓思之，未免心悸。

现在受黄旅长之托，又行动工，邀请素日公正之人为之臂助，庶可望工之有济。

八月二十四日〔9月21日〕

黄少斋旅长来函（本月十七日者），言：先由官钱局拨大洋五百元交付晋祠镇晋泉源钱铺，则修葺晋祠之款可以继之不至缺乏矣。予意有款乃敢兴工，无则停止。

九月初五日〔10月1日〕

今日吾晋省城省议会开幕。

晋祠演剧赛会起。

九月初九日〔10月5日〕

三更乃寝，因誊写《晋祠志》故也。

九月十五日〔10月11日〕

家有谷田数亩，尚未刈之，先行灌溉以备刈谷以后即种宿麦，由于晋水之便也。

九月二十日〔10月16日〕

播种宿麦二亩，雇工八名。

十月初七日〔11月2日〕

因父忌辰，一日未曾出门，亦不饮酒食肉，以有哀恸之情，不忍犯此也。

十月二十四日〔11月19日〕

晋祠工程因冬令已来，未便工作，业经停止，定于今日在朝阳洞清算经费，商会管帐目，经理布施凡十号，监工者六人，不便枉费布施，予备酒馔待众，凡三桌，此项花费，系予所出。

十一月初十日〔12月4日〕

吾县查知事厚基撤任，阖邑人民欢声雷动，继任者系榆次县知事葛尚德，调署不日，即当到任。

十一月十三日〔12月7日〕

余住山中，见运煤之人不及往年十分之一，采煤之家莫不大生愁象，以煤不得出售故也。

十一月十四日〔12月8日〕

一峪之中，运煤车马寥寥无几，则由山窑采出之煤无由出售矣，此九峪窑户之灾也。

十一月二十一日〔12月15日〕

中央政府议定，收买制钱铸铜元，且与倭人伙办，官厅皆有公文，此风一播，市面莫不恐慌，谓各处制钱无多，不足周行，辅以钱票尚能流通，一买制钱，则钱票皆不敢出矣，现在周行钱行十分湿滞，商人大受窘困。

十一月二十七日〔12月21日〕

本省议会议员张玉麟献亭来函云：本会议决清查各县财政，委员由本会推举，咨请省长选用，大县四人，中县三人，不日公布在案。贵县在省人员寥寥无几，他人未便代举，敬请二君会同城乡士绅□一大会，公推三四人，速行报告本会，以便咨请委任，是为至要云云，二君者予及秦宝镜也。

十二月初八日〔1917年1月1日〕

运煤车马，日来始多，而亦逊于上年，煤之销路，概不畅旺，则窑户之灾也。

十二月十二日〔1917年1月5日〕

瘟疫之行，业经两月，不但卧病者到处皆有，即因此而死亡者亦复不少，天灾流行，人之不善所致也。

十二月十四日〔1917年1月7日〕

整理《晋祠志》，自秋七月初起，至本月初止，凡五阅月而毕，原为十有五门四十二卷，重行整理，减去三门，留十二门，其卷亦大减，只留十有六卷，删繁就简，意在刷印，价廉而工省也，予本贫穷，无力刷印，拟醵金以刷印，未知能否办到。

十二月二十二日〔1917年1月15日〕

瘟疫甚行，到处皆有染者，而因疫死亡者所在皆有，此固人情风俗之不善有以致之也，人须为善，以驱逐瘟气耳。

十二月二十九日〔1917年1月22日〕

□□□□倍往年倍蓰，故家中所用衣食，虽仍如常，而价则倍之，故债务之多有应接不暇之势。

注释

[1] 原文如此写。

民国六年〔1917年〕

正月十二日〔2月3日〕

自治促进会开议，到会者六十余人，议决数条：请求停止亩捐，变通屠宰办法；整顿钱法；弹劾警佐；恢复煤矿事务所；组织清查财政公所，组织公款局。

夜初，谒知事葛书骥，言煤矿事务所旧事毕，踏月而归。

正月十五日〔2月6日〕

二鼓后归，有歌舞社伙穿街越巷而去。

正月十七日〔2月8日〕

元宵佳节，山人亦知庆贺，峪中人民亦祀三官，山村亦皆点灯放火，俗使然也。

正月十八日〔2月9日〕

村庄人民骑竹马，坐龙船，装男扮女，歌舞太平，不知世局大变。

正月十九日〔2月10日〕

瘟疫流行晋祠，因瘟疫而亡者不辍。

正月二十五日〔2月16日〕

葛知事来宰太原，尽反前任查积甫之政，阖邑人民歌诵不休，均惜到任方垂两月即行告病而去，太原人民即欲挽之亦莫能留。处此时局，好官任不久，亦大不幸也。

正月二十九日〔2月20日〕

瘟疫流行，邻村亦盛，因疫而死者不少。前二日晋祠延僧诵经拉船以逐瘟，夜点路灯又放河灯，费钱四五十缗，纸房村亦唱秧歌以祭之。

正月三十日〔2月21日〕

清查财政公所现已成立，推牛锡纯天章、陈效房致良作公所人员，清查公署财政。此系一邑第一要政也，办理妥适则阖邑百姓自不受官厅之害矣。

二月初一日〔2月22日〕

粮价又涨，人民困苦无克苏之日矣。

二月初五日〔2月26日〕

回拜新知事丁乃昌。

丁知事乃昌字吉甫，贵州贵阳县人，系庚子、己〔辛〕丑并科举人，与玠为同年，其年四十一岁。

二月初六日〔2月27日〕

粮价又涨，天旱日久无雨雪之故也。

二月十六日〔3月9日〕

葛知事解组，今日去任，昨已辞行，巳刻出城，祖饯者纷如，予亦送之城外。

二月十八日〔3月11日〕

未刻，偕任协和赴县，到文庙开植树之会，夜宿晋裕隆。

二月十九日〔3月12日〕

清查财政公所之事，日日办理，国家款项尚未查清，可见这事不易为也。

二月二十二日〔3月15日〕

辰刻赴县，四路绅士投票选举公款局之正副经理，予得为正，牛灿三为副，予当即力辞而众不应允，丁知事乃昌监督投票，在自治促进会办理。

闰二月初一日〔3月23日〕

昨日出阳邑来李满庄，宿万义和木店。此村为昔日菁华荟萃之区，富室林立……自光绪年间，富家渐败，迄今贫穷，住宅无人购买，竟拆毁全宅零星出卖砖瓦木石于远村，年复一年，已拆十之七八，村庄破坏，气象异常雕敝，令人目不忍睹，所见之人贫不聊生矣。昔年村有数千户，现仅三百余户，上等社会之人亦寥寥无几，可慨也已。

上年此处概无收成，故贫困益甚，村人无一有生机者，商人亦多困在家，田皆旱田，无水可灌，村中所以益穷也。

闰二月初二日〔3月24日〕

万义和木店系先父设立，自光绪十年十月开市，迄今三十有年，此村人家日渐稀少，生意不多，铺伙因之招予来此，商量整顿铺事以祈〔期〕进行。

闰二月初五日〔3月27日〕

驻榆次县调查一切事件，偕牛灿三至各学校、劝学所，清查财政公所公款。

午餐于榆次县高等小学校，李仙洲充教员，校长系崞县之曾心镜洛沂也。

榆次旧友颇多，今日多晤面。

闰二月初十日〔4月1日〕

丁知事将地方公款于昨日缴来公款局，今日各机关凭知事核准之领状照数发给，一日尚未完竣。

闰二月十六日〔4月4日〕

当此之时，税敛重叠，虐政诛求，小民已不堪命，日不聊生矣。此皆由于办理新政人员只顾贪利不恤民困之故耳。予是以恒见恶于维新之人也。

闰二月十九日〔4月10日〕

粮价又涨，食益昂贵，百姓何以为生也。斗麦一千九百文左右，斗米一千七百文左右，绿豆每斗二千四百六七十文，每斤绿豆面九十余文，食物价昂可谓极矣。

闰二月二十七日〔4月18日〕

实业学校考毕业学生，以予充教育会副会长请午餐焉。

三月初三日〔4月23日〕

清查一事限期已满，乃因县署账簿被前任李知事卸任时携去，无从着手，遂至停顿，又上公事呈请省长展限，并催李知事速交账簿以便清查。

三月初四日〔4月24日〕

清算煤矿事务账目，由上年驼捐未缴齐，迟延至今，仍莫能归结也。

三月初十日〔4月30日〕

省长孙公发绪于去日到晋祠游览，丁县长备席支应。

丁知事吉甫请馔，玠儿亦与焉。日落入席，至夜乃罢。

三月十九日〔5月9日〕

算清公款局之账目，缮具一月之清册并一榜，送丁知事盖印张挂。

三月二十三日〔5月13日〕

日来清查缓征之册，所有各村之缓征册二百余本，本本皆有浮冒，弊端甚多，令人不可思议。

三月二十四日〔5月14日〕

牛式钦侵匿学款基本金六百两，任意出入，不自以为弊而反控告郭某（高等小学校长），何其惑之甚耶？

三月二十九日〔5月19日〕

清查财政一役，前任知事暨县属一切员役莫不痛恨，而图谋破坏，本所副所长牛式钦来所数次，后即不来，不料其呈控于省长，谓予宕延含混，有侵匿等事，请委来查，意在回护前任李知事之短与其充县视学之时所舞弊端也。

四月初一日〔5月21日〕

各村乡约仍照旧遵照朔望点卯，并缴一切捐款，公款局一日忙急，共收四百千文。

四月初六日〔5月26日〕

清查财政一事业经三月有余。

贪官污吏对此清查一役大不相宜，暗中运动破坏此事，意欲逍遥法外，不追其侵吞之赃款。

四月初七日〔5月27日〕

现在烟禁甚为严厉，凡在办公之人员均须出互保甘结，若犯吸烟之禁，有人告发必科以罪，而吸烟之人莫不谓此政之酷虐，恨之而又畏之也。

四月初十日〔5月30日〕

上天不雨，人心惶恐，以致粮价日增，食物腾贵，那得不令人浩然长叹。

四月十七日〔6月6日〕

日来大局纷纷，独立之省不少，中央政府亦皆束手无策，惶惶然不知何以措手也。

山西省长孙发绪已于本月十五日……上火车赴京矣，盖恐晋亦独立，致乱大生，先行逃脱以避患难也。

四月二十一日〔6月10日〕

吾晋亦出戒严公布，省垣出兵戍守各关隘，民心闻之莫不恐惶，盖畏土匪之乘势蜂起耳。

四月二十五日〔6月14日〕

近因本省独立与他省一致进行，人心恐惶日甚一甚〔日〕，市面亦皆湿滞，又值天旱，粮价异常昂贵。

五月初一日〔6月19日〕

各村乡约来局交款。

五月初二日〔6月20日〕

予以公款局务办理棘手，昨缮辞呈今日递入县署，又缮一辞职公函于自治促进会。

丁知事性极和平，无威可畏，宜缴之公款莫不延缓，差役亦以知事之无魄力不肯尽力从公，所办之政多不能进行。

五月初十日〔6月28日〕

本月初二日，予已呈请辞谢公款局正经理之职，而丁县长一意挽留，不准辞退……予乃仍旧迁就。自治促进会中人亦皆挽留，因之暂行在局，不作久远之计。

五月十一日〔6月29日〕

阅本月初九日〔6月27日〕《顺天时报》，猗氏县景蔚文搴树义旗攻击山西督军阎西〔锡〕山，共八县，景为总司令，已电中央请撤阎任，即行罢兵，否则直捣太原。

五月十三日〔7月1日〕

里中祀神祭羊，每羊肉一斤带骨价三百文市钱，里人分而食之，每一份四百三十五文。

五月十四日〔7月2日〕

此次之雨为今年第一次之饱雨，而人心方才安妥。

五月十五日〔7月3日〕

城中北街关帝庙演剧起。

五月十六日〔7月4日〕

午后言旋，一路之人闻宣统复辟，欣欣然色喜而相谓曰：“今中国之大权仍归旧主矣，何幸？”

五月十八日〔7月6日〕

晋祠北门外赛会，不啻在吾里门也。麦秋正忙，售货物者多，而购买货物者少。

儿辈为予祝嘏，以吾年登花甲也。

五月十九日〔7月7日〕

山西督军兼省长阎锡山，复辟以来不受山西巡抚之命，而反发兵出晋赴京讨张勋，指张勋为叛逆，抑何悖谬若此耶？

五月二十四日〔7月12日〕

公款局只留成效方一人，而牛灿三、牛锡纯、樊守琳均归，以时正麦秋故也。

有人自省归者，言省城近日人心慌恐太甚，商号潜移银钱出省，运往他处弃藏。

五月二十六日〔7月14日〕

佣工受苦之人异常短少，现在麦秋之际，需人甚殷，雇人者多而被雇者寡，工资所以太高，每日三餐以外，尚须工资三百余文，每工至四百文有奇，此亦年岁使然也。

六月十四日〔8月1日〕

人心不正，邪说波行之甚，由于停止科考、设立学堂，并遣学生游学外洋之所致也。

申刻，赴晋祠观剧。

六月十九日〔8月6日〕

《晋阳日报》本月十七日〔8月4日〕，晋南土匪猖獗，洪洞、安泽（即岳阳县）、赵城、汾西等县均经扰乱云云。

六月二十四日〔8月11日〕

清查财政一役迄今未完，现命人写公文填注表册，拟一二日竣事，而牛、成二人均行归去。

六月二十六日〔8月13日〕

朱子青延选翌日葬其祖母，请予题主，今日家祭并延僧诵经，予往吊之，与礼生同席饮馔。

六月二十七日〔8月14日〕

清查财政公所，列表呈报公文，共成四分，今日均递，省公署一分，省议会一分，财政厅一分，县公□一分，公所由此撤销矣。

六月二十八日〔8月15日〕

丁吉甫县长与予商，赈济被水灾处刻不能举火之人民，暂用公款以济眉急。

六月三十日〔8月17日〕

前日暴雨迥异，被水成灾之处不可枚举，即未被灾之处房舍倾塌者亦多。

七月初一日〔8月18日〕

丁知事与予及段勋臣会商赈济灾黎事，由公款局先行垫款以济眉急。

查灾委员业来县，丁知事偕行下乡勘验去矣。

七月初二日〔8月19日〕

今日晋祠赛会，人皆争趋晋祠，惟因近有水灾，晋南又土匪扰害，则气象殊觉萧条。

七月初四日〔8月21日〕

县人抬搁迎神，乘未雨之时出城赴晋祠，甫抵吾里雨又大来，众遂星散。（丁知事欲止抬搁未成）

七月初八日〔8月25日〕

新知事任丽田于昨日初夜入城，今朝接篆视事后，即诣各庙拈香行跪礼拜礼，仍是旧官僚之行为也。字亦音，系本省大同府属天镇县人，由庚子、辛丑并科举人出身，非新派一流人，可望其布泽于民也。

七月二十一日〔9月7日〕

城中房舍家家皆漏，倾塌者亦多，至各村庄被水成灾之处更不堪以指数。

七月二十九日〔9月15日〕

前数日（本月二十六日）省兵由南返省，路经晋祠，土人亲见该兵有臂满银镯者，且有妇女物件者，系在隰州、永和等处所掠，土匪先抢，官兵继掠，该处人民受祸非浅。

八月二十三日〔10月8日〕

吾邑水灾较邻邑重大……任知事下车伊始，即赈济为心，特本县仓储空空如洗，筹款又艰，而遣段廷英及王建岐赴省请谷……允许开大盈仓输谷千石运来吾邑，急赈黎民。

八月二十四日〔10月9日〕

雇工甚缺，乃雇夜工割谷，初夜动工夜半止，每亩工资钱四百文，共十余人割谷，督工者一人。

八月二十七日〔10月12日〕

今日为孔子生日，宗圣会来函，系祭祀仪文，祭品羊一、猪一，不跪拜而三鞠躬。

恭诣文庙祭祀孔子，任县长丽田亲诣行礼。

九月初一日〔10月16日〕

清晨来县公款局收款，局员一日忙迫，共收四百二十余千钱。

九月初六日〔10月21日〕

当此之时，物价异常腾贵……士、农、工、商失业者十居八九，而风俗反益纷华，盖不遵守勤俭旧规，世风所以日窘一日也。

斗米价一千五六百文，斗麦一千八九百文，斗豆一千七八百文，斗茭九百余文。肉每斤二百二三十文，酒每斤二百二三十文，油每斤三百一二十文，盐每斤六七十文，醋每斤四五十文，布每尺六七十文，花每斤八九百文。

晋祠赛会甚为热闹，由有演唱女戏之消息也。任知事于本月初吩咐晋祠乡不准唱戏，恐累赈务。

九月十一日〔10月26日〕

去日为先慈诞期，予因有事在县，晚乃言旋，致误祭祀，今日方才补行祭礼，不孝孰甚焉。

九月十四日〔10月29日〕

三男珦失妻，图谋续弦，有媒指一大姓之女为之婚配，今日暗往验视，遇之于戏场，遥见颈项有瘤，恐系大病，天黑归来言其情状，遂作罢论。

十月初十日〔11月24日〕

天初送晓，予即提灯入窑，查看开采之煤炭。坎煤者六人，煤者十三人，牛十三具，巡窑者一人，做工修窑者二人，修理巷道者一人，每人提灯一盏，自初夜入窑工作，至次日东山日出高三竿出窑罢工。予与巡窑者偕行而出，往返可六里，时可三点钟。

三男珦议续弦于西草寨樊家之次女，年十有七，其父樊国顺商而农也，今日行纳征礼。

十月十三日〔11月27日〕

日垂出城，赴小站村观剧。天黑小憩于孟先生宝桢馆，又观夜剧。

十月二十五日〔12月9日〕

杨卓人为侄完婚，请予充娶客。

卢占魁纠众数百，横行晋北、归化城一带，奸淫焚掠，无所不为。初名独立队，陆军至则散处山谷，退则任意滋扰，民受其害，已觉不堪。今春就抚，现又哗变，改名为“靖国军”，攻打包头镇等处，声势猖獗，锐不可当，将有窥我晋鄙之消息。日来省城发兵向北，防杜北鄙之关隘。

十月二十六日〔12月10日〕

募兵一役，各县皆有省兵办理，募集二三十人即送至省，凑成一营遂遣戍北，赴北扼守晋北紧要关隘，防杜卢占魁之兵窜入晋北也。但所募之兵多系贫穷，恐不济事耳。

十月二十九日〔12月13日〕

官遣马队来请为省城提款事，遂于巳刻进县。

十一月初一日〔12月14日〕

在局收款四百吊有零。

十一月初九日〔12月22日〕

办理交代清查财政公所事，夜宿劝学所。

十一月初十日〔12月23日〕

今日将清查财政公所一切文件并木质钤记一颗，长戳记一个，既结存大洋一十八元零七分八厘交新正所长陈畏三，副所长接受矣。此责既卸，可以自如也。

十一月十三日〔12月26日〕

煤一役通宵不息，山人莫不业此，初夜入窑，季明出窑，所谓夜作昼息者是也。

运煤车马夜半即到煤窑，纷纷扰扰沟内皆满，窑户售煤亦通宵不息也。

山人之生涯冬日为重，当此之时，天寒地冻，车能载重，故川人入山运煤必于隆冬也。

十一月十九日〔1918年1月1日〕

今日为阳历七年之元旦，官厅及各局所、学校互相庆贺，亦只送名片而已，人不往来虚与周旋也，民不致贺。

十一月二十日〔1918年1月2日〕

粮价之高，业经数岁，今年更涨，至秋亦然，日来价又增高，则无一粟尽借购粮而食者不亦仰屋而嗟乎？

十一月二十三日〔1918年1月5日〕

琎儿生一丈夫子，殆将五旬，妇家于翌日来，俗名“做满月”，备席以待。

十一月三十日〔1918年1月12日〕

石门窑载煤之车至七十余辆，售煤四百五十，一峪之车通共一百二十辆左右，而石门窑占其多辆数。

十二月初二日〔1918年1月14日〕

公款局中款项不能充裕，往往入不敷出，予辞数次而不得脱离其关，抑亦令人为难矣。

今日与任县长约于本月初四日邀集四路绅耆到公款局清算新历元旦以前之帐目。

十二月初四日〔1918年1月16日〕

来局查账者本城三人，东北路二人，东南路一人，西南路一人，西北路一人。

十二月初五日〔1918年1月17日〕

雁门关北瘟疫流行，群黎百姓死亡枕藉，现在省城官厅筹备防疫之法，效洋人之所为。

十二月初六日〔1918年1月18日〕

吾邑实行剪发一月有奇，警佐下乡，警兵到村，莫不剪人之发。任知事闻阳曲县知事玩视六政撤任，悚然恐惧，亦于去日亲自下乡剪发，而吾邑人民之发存留者无几矣。哀哉！发辫何以不幸遭此灾殃哉！夫发辫为清家之国粹，清室倾覆于今六年矣，而发辫尤存，到今被剪也固宜。呜呼！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此亦天意使然，于人乎何尤？

十二月初八日〔1918年1月20日〕

今日腊八，家中于未晓时即造腊八粥以待旦。

粮价又涨，斗粟又高二三百钱矣。

十二月初九日〔1918年1月21日〕

日落归时面请任知事委他人经理公款局事，业经俞允，予可预备交待矣。

十二月十五日〔1918年1月27日〕

谒城隍神，祈求彰善惮恶，显以示警，俾人知神之有灵也。

十二月十六日〔1918年1月28日〕

省城防疫十分戒严，凡入城内者只准由北门而进，余不准入，凡入城内之人必须写一券，注其姓名籍贯，现办何事，稍涉疑似，即不准入城。

十二月二十日〔1918年2月1日〕

岁事云暮，商民各界结束一年之事，银钱累逼，流通湿滞，已受异常之窘困，乃又加以纷乱之消息，人心恐惶，夫岂能免。天意茫茫，殊不可测。

十二月二十五日〔1918年2月6日〕

省城气象十分萧条，而商家因岁晚结束账目未便出入，大受窘困，莫不见恐惶之象。

薙发匠言：今冬剪发令严，乡村人民剪之殆尽，而生意因之大减，所得工资已不足糊口矣。年关已到，外债已逼，工活窘迫，债莫能偿，何以卒岁，闻之不禁怆然。

十二月二十七日〔1918年2月8日〕

予处乡间，日来未曾出门，犹闻大局危险，有不可支撑之势。中国人民望谁保护耶？念及此不禁怆然矣。

十二月二十八日〔1918年2月9日〕

本县城帖日来逼迫，以昨日东街一铺，以凭帖挤拥闭门，牵动全局也。闻该铺凭帖甚多，内早空虚，年关已到，无钱不得过去。凭帖取钱莫能应付，遂至闭门以待后日开消。一铺若斯，其他空虚之铺遂受其影响也。

十二月二十九日〔1918年2月10日〕

人民窘困之情形日之一日，较之去年更为紧迫，盖以百物腾贵，不止倍蓰也。

商家讨债异常为难，灯烛辉煌，穿街越巷，通宵不断，可见债不易讨，而民益困窘不支也。

民国七年〔1918年〕

正月初二日〔2月12日〕

来拜者一百一十余人，此乡俗也。

正月初四日〔2月14日〕

予住梁君王璞家，通宵闻人声不歇，由于亲友闹喜房而俾新男新妇不得安寝也。

正月初九日〔2月19日〕

赴晋祠观剧，黄昏予赴街中，有本镇龙灯一伙游行街市，又有北大寺村龙灯一伙，龙船二只，灯马六匹，鼓乐喧阗，亦到晋祠游街，从者甚多。

正月十二日〔2月22日〕

近年以来百物腾贵，迥异寻常，去年物价更高数倍，为生平所未经。较光绪三、四等年大祲之灾更甚十倍。大祲时粮价澎涨仅二年之久，所有衣物、器具等件，此价皆廉。此次自民国以来，日渐加臻，多至倍蓰，而国因之大困，民因之大穷，历年又久，且无可苏之日矣。

正月十三日〔2月24日〕

省城戒严声浪益历〔厉〕，有人赴省不得其门而入，因此返回大门，此信心益惶恐。

正月十四日〔2月25日〕

省城戒严，借名防疫，断绝交通，致使物价腾贵，每斤葫麻油至四百余文之多，粮价又涨，斤面至百文钱。

正月二十日〔3月2日〕

天未送晓，残月照耀如同白昼，里中即有做工活者往来闾巷，可谓勤矣。予出外视之，有运稻秸到水池者，有在潢池潮草纸者，有造饭而食晓即到山前晒草纸者，里人谋生如此其辛苦，而日用所需并口中所食，价俱腾贵至于若斯，往往赡养有不给之势，殊令人慨叹不置也。

今日为添仓节，五府营之高跷社伙于午后来村游行一周，天黑手持灯烛又行一周，愚民不知时局危险，竟作升平之乐，异矣，抑何蚩蚩若斯耶。

临寝之时又有南大寺村之社伙来游。

正月二十五日〔3月7日〕

今日为老添仓节，初夜纸房村龙灯来里，穿街越巷而过。

二月初一日〔3月13日〕

今日为阳历三月十三日，本月二十日为阳历四月一日。

予来柳子峪信宿数日，登峰越岭，开拓眼界，别有一个世情，不禁怡然，焕然心殆浩浩。

窑头村演唱秧歌曾经三日，由于山民之充裕，家皆有余粟不忧饥馁也。

二月十三日〔3月25日〕

晋祠演唱女剧，今日已第四天矣。当此危急存亡之日，而人民愦愦若斯，不亦可怜乎？

二月十六日〔3月28日〕

里人有为其母祝七十寿者，设馔待人，昨日开筵四十席，合人二百四十名，费钱可一二百千。里人多跻堂献寿，非敬其母子有功德也，徒哺啜也。

二月十八日〔3月30日〕

五台县人在里中造纸者甚多，上年腊月言归者，只因防疫，石岭关不便往来，迄今，前二日乃来三二人。

二月二十二日〔4月3日〕

吾家于今日上坟，予率子若孙前半日恭诣祖茔，敬谨祭祀，陈殽酹酒，焚化纸币，临午乃毕。

二月二十四日〔4月5日〕

今日为清明节。

外家自舅氏亡后，即无嗣续之人，香烟已断，每届清明节，予率儿孙往祭。今日敬备祭品祀外祖、舅氏，亦以仰体我母之遗训也。

本族先人有绝嗣者，茔在兰若寺北，亦于今日往祭。

二月二十五日〔4月6日〕

予于午后诣北大寺村观剧。

二月二十九日〔4月10日〕

防疫之事业于本月二十日（即阳历四月一日）作罢，始令人民往来，交通乃得便利，省城各门乃令人入。

三月初一日〔4月11日〕

时物价昂贵异常，尺布八十文，每斤棉花八百四十文，洋布每尺二百余文。食物尤贵，每斤猪羊肉四百文，每斤酒二百四十文，每斤葫麻油四百文，每斤麦面八十八文，菜面一百文，茭子面六十文，莜麦面八十文，每斗麦二千五百文，菜豆二千八百文，草大麦一千六百文，谷米一千八九百文，稻米三千二百文，江米三千六百文，每斤白菜三十文，每斤藕六十文，每斤豆腐三十文，每斤绿豆芽二十文，每斤土盐八十文，每斤醋四十五文。凡入口之食物，无一不贵，凡人身之衣物，无一不昂。举凡一切器具，未有不三、四、五倍者，年岁之荒至于若斯，亦可畏矣。

三月初五日〔4月15日〕

本县任知事奉上官之命令阖邑人民栽植树木，每人一株，予家亦栽二十余株，里中所栽甚多，官厅遣人督催，日来紧迫之至。

三月初九日〔4月19日〕

里人生涯资耕作者十之一，资造草纸者十之九，凡造草纸之家，岁以暮春之月演剧报赛，祭祀汉之蔡伦于兰若寺，向于本月朔定议。现在里人因物价腾贵，迥异寻常，悚然恐惧，已将演剧一事作为罢论。

三月十四日〔4月24日〕

予对于时事十分淡泊，看得眼前之人无一不愚，主今之为政者更愚之至也，何足挂予齿颊。

三月二十日〔4月30日〕

每斤豆腐三十文，较前加三倍，每斤绿豆芽二十文，较前亦加三倍，每斤肉四百文，油四百文，每斤面九十文，每斤白菜三十文。

三月二十五日〔5月5日〕

早餐后赴田种豆。

四月初四日〔5月13日〕

予在田补种玉茭。

四月初六日〔5月15日〕

里中有寡妇二十余岁，于前数日再醮，姑家得钱三百二十千文，娘家得钱一百千文，此外村礼、社礼、媒妁等钱又费数十千文，合共出五百千有奇。妇人之贵至于若斯，诚恐不日有意外之灾也，此非吉兆。

四月初八日〔5月17日〕

上月下旬迅雷大震，后三日传言吾里东南汾河一带雷诛一大蝎虎，其长二三尺许，谓已成妖而害人，被天诛殛也。上天能诛虫妖，何以不诛人妖也？

四月十二日〔5月21日〕

巳刻，赴县午餐于晋裕隆，午后在县署开评议会。

四月十四日〔5月23日〕

参议院议员之选民，本县凡十二人。今日又到一人，共到六人，不得已而六人投票，王惠得三票为当选，予得三票为候补，谓之备选。

四月十八日〔5月27日〕

本县挑濬城濠，于本月十八日动工，今日第二天，按阖邑都中所纳钱粮之数出夫，予家雇一夫往应此役。当此农忙之时，而乃兴大役，本县官绅何其愦愦如此不体民情耶？

四月二十日〔5月29日〕

里中演剧今日起翌日止，凡演二日，为省摊派钱也。

四月二十六日〔6月4日〕

现时银钱紧迫，流转不易，杨元甫来函言其吉升厂用款甚急，请予代借，予即辞谢。

四月二十八日〔6月6日〕

予与倬人偕来仁村，向贾研农讨民国五年之债二百八十余缗。研农现无钱还债，推于后日，乃不得已不允其缓期。

五月初一日〔6月9日〕

补葺驻房又半日。

琎儿于前三日赴县应考，由省视学到县检定，教员分两班，今日考一班，隔日再考。

现有时疫病者甚多，家中染时疫三四人，均经服药数剂，到处皆有，非止吾乡也。

五月初四日〔6月12日〕

陈剑秋自省归，言省城市面十分萧疏，商民因当道苛敛，怨声载道，晋人将来有不能安枕而卧之日。现在督军府大兴土木，将府旁民庐号步云街全行圈入其内，款项不足搜刮民财，近日之政如是，言之痛心。

又言各衙署局所人员之薪水数月不能支领，每月仅支领纸币二成，惟军队月饷则不敢缺乏。财政厅长因财政奇绌不敷所用，现行辞职。

五月初五日〔6月13日〕

晋祠演剧，往观者甚多。

五月初六日〔6月14日〕

吾邑办理天足，现派妇女下乡，挨户查女人之足，分四路查办，今日到吾里，百姓莫不怨恨。

五月初七日〔6月15日〕

予为老农，常在田耘草。

五月初八日〔6月16日〕

多日未曾入山，今日有人相邀，予遂乘兴而往。

五月初十日〔6月18日〕

现在吾晋禁烟十分严厉，或卖或吃犯则罪之，民已不堪其扰，而西邻陕西普种洋烟，售卖烟土，毫无避忌，且饬兵来晋卖烟。

五月十二日〔6月20日〕

瘟疫流行，医家甚忙。而目前皆庸医不能治病，且能借医牟利，无钱即不往医，何尝有济世活人之念哉！

五月十五日〔6月23日〕

本县查足一政，近日借以扰民。凡查办人役回县报告某家妇女其足未改，即唤到县科罚大洋，初则一元、二元，继则三元、五元，现则十元、二十元矣。无钱穷民即行管押，缴钱始放，此等苛政不亦猛于虎乎！

五月二十二日〔6月30日〕

日来病痢腹者甚多，所在皆是。

五月二十三日〔7月1日〕

日来村人皆割宿麦，雇工每日钱二百文，且有三餐，人缺之故也。

五月二十五日〔7月3日〕

农人甚缺，每日雇之甚艰。

五月二十九日〔7月7日〕

予现已充老农，日日在田培植禾稼，无暇他事，菜蔬不缺矣。

六月初一日〔7月8日〕

吾晋阎锡山独踞，现重自治，剪发、放足、禁烟三项为当时要政，扰民太甚，闾巷不安，洵属乱世之所为。

六月初八日〔7月15日〕

农事正忙而傭工者亦多，里中豫让桥为傭工之市，凡傭工皆在其上，每当日出之时均集于斯，今朝有二百余人被西镇、花塔、硬底等村农家雇去，未留一人。

六月初九日〔7月16日〕

家有旱田三四亩。

六月十五日〔7月22日〕

晋祠演剧酬神，观者甚多。

六月二十一日〔7月28日〕

雇工二人种菜。

六月二十五日〔8月1日〕

罗城村农苦旱太甚，昨日上山赴天龙请龙王神，今朝下山。

六月二十六日〔8月2日〕

予赴晋祠督工扶立重修晋祠碑二通。

六月二十七日〔8月3日〕

通宵下雨淙淙。

六月三十日〔8月6日〕

粮价亦减。

七月初一日〔8月7日〕

诣晋祠与杨倬人、朱子春、郝六吉、郭仰翼、杨小山、王晋祥等会议结束重修晋祠工程事。

七月初三日〔8月9日〕

鬼神之说圣贤而不能无。今之新学家不说鬼神，谓世原无鬼神，凡说鬼神者无非迷信之徒，予因此而搜葺鬼神之说，各分其类，拟葺成篇，而又冠以己所亲历之实迹，名曰《迷信丛话》，初行着笔，尚未定为几篇几卷。

七月初七日〔8月13日〕

上月选举省议会议员，仍用投票法，而一切奸人宵小，莫不钻营运动，凡多钱之人皆占优胜，似此选举尚能得贤才乎？

七月十五日〔8月21日〕

今日为中元节，敬备祭品上坟祭祖。

七月十六日〔8月22日〕

辰刻，赴县午餐于劝学所。

七月二十九日〔9月4日〕

吾邑有编闾委员二人，驻县一旬有奇，与任知事意见不合，揭呈知事于上峰，乃委冀宁道尹徐公启于前三日来原，驻节县署，传〔谕〕阖邑人民联村编闾，而各村董事日日在城听命而行，人民受扰十分不堪。

八月初一日〔9月5日〕

日垂落，赴晋祠监视画匠收拾对越坊[1]，天黑归。

八月十二日〔9月16日〕

遣人购买电灯。

八月二十日〔9月24日〕

里中所演之剧原属下等之戏，而观者之众，殆不啻乎上等戏也，风俗之奢华此见一端。

八月二十五日〔9月29日〕

雇工二人担粪、种麦。

八月三十日〔10月4日〕

雇工三人拔谷三亩，每日每人工资一百五十文，人工甚紧，欲多雇而无人，可谓缺之至矣。

九月十四日〔10月18日〕

珦儿于前日自省归，言重修晋祠之事，《山西公报》无暇登录，乃登于《并州新报》，系本月十二、三、四等三日，只携回十二日之报，其二日之报尚未取归，刊报之费十二元大洋。

九月十五日〔10月19日〕

现时瘟疫又行。

九月十七日〔10月21日〕

现在瘟疫盛行，全晋皆有，非止吾乡一带也。

九月二十三日〔10月27日〕

辰，往县会任知事，言除孙家沟水患事，天黑归。

九月二十五日〔10月29日〕

家运艰屯，屡遭不幸，而长媳张氏染疫卧病十日有奇，医药罔效，竟于昨夜二鼓溘逝矣。呜呼哀哉！

张氏既亡，遗四龄之幼女，一龄稚男，一呱呱而啼，令我五内崩裂，恸媳之逝矣。

今日道上往来之人带孝帽者络绎不绝，则因疫而亡者想必不少也。

九月二十七日〔10月31日〕

古城营演剧报赛，观者甚多，予亦随众而往，系由直隶而来之戏，与本处之戏不同，故人皆希罕，而观者甚多，班中且有女优，足以惹愚民之好也。

九月三十日〔11月3日〕

予遭长媳之丧，心绪无聊，益觉世事皆空，无一不幻。

切菜一日以备冬餐之佐。

十月二十四日〔11月27日〕

县役查办所验之契，名曰“登记”，已来吾里，驻宿庙上，于今四日。用戳查契。

十一月初六日〔12月8日〕

采煤之人甚缺，工资又涨，每日所得每人四五百文，有一人每日得千文者，故煤价大涨。

十一月十一日〔12月13日〕

四男琎于上月底赴省，应本县知事之荐到师范讲习所充当学生，上课应讲矣。所有本村国民学校之教员，系三男珦接充，珦或他出，予为代教，此亦权宜之计也。

十一月二十一日〔12月23日〕

今日冬至佳节，家家庆贺，人人饮酒。

十一月二十二日〔12月24日〕

任知事派宣讲员武鸿逵于今日到晋祠清查工程局之账簿，已于昨日通知同事诸人，今日均行到祠候查。

十一月二十五日〔12月27日〕

正供之银，民国以来每两银定为大洋二元五角，今年因分区设立区长之费，二元五角外又加一角，每银一两通共纳二元六角。现在大洋一元折市价一千八百二三十文，每两正供纳市钱四千七八百文，较清时加倍，民亦苦矣。

里中村长马骥因事被革，任知事请予充应，予赴城辞谢。

十一月二十八日〔12月30日〕

任知事借上之令搜削民财，不遗余力，洵民之贼也。

十一月二十九日〔12月31日〕

现在，省令各县查验契据，名曰“登记”。未验之契勒令速验。他县不知何如，吾邑之验契费今秋已解八九千元大洋，近又解一万八千余元大元〔洋〕。知事抽其十成之一。此皆民膏民脂，只是供官吏啮噬，民亦苦矣。

十二月初六日〔1919年1月7日〕

晋祠谦益永钱局方城竹战，业经多日，乃于昨日午刻被警捉获，晚间到县管押黑房，今日午前过堂，审讯，该局科罚一千元，赌犯四人每人罚八百元，尚未决定。

赌犯四人中有里人武锡珍，北邵城村张巨珍，晋源隆之东某，均素称有钱者也，惟晋祠李景秀贫。吁！赌为当时所严禁，乃竟敢干犯，罚之固宜。

十二月初七日〔1919年1月8日〕

里人延僧祭神，俗谓“祭白雨”，饭素无酒，延予共餐。

十二月十三日〔1919年1月14日〕

里人武锡珍在谦益永钱局打麻雀，被警拿获，管押班房八日，罚大洋共二千五百元，五人分摊，方才放还。

十二月十九日〔1919年1月20日〕

予自编辑书篇以来，数十年于兹矣。但所编之册，只可供自己之好，原不足以人阅，兹将所编者写出：《晋祠志》十六卷，《醒梦庐文集》八卷，《晋水志》十三卷，《卧虎山房诗集》二十三卷（七千五百余首），《潜园琐记》六卷，《唾壶草》四卷，《乙未公车日记》四卷，《刘氏家谱》三卷，《戊戌公车日记》六卷，《梦醒子年谱》四卷，《桥梓公车日记》四卷，《砭愚录》四卷，《游绵山记》二卷，《衔恤录》十卷，《藜照堂家刻》二卷，《寄慨录》十二卷，《遁庵随笔》二卷，《重修晋祠杂记》二卷，《随意录》（未成），《迷信丛话》现成二卷。

十二月二十四日〔1919年1月25日〕

予家穷困日甚一日，自民国以来屡遭厄穷，无一日之穷舒。……

今春为珦男继娶一妇，费钱数百吊，至秋遭瘟疫之流行，长媳又亡，费钱又一百余吊，兼之费用浩繁，一岁之费，以物价腾贵，计较前三年增加三倍。则来项有限，而费用无穷，所以至于此年之穷迫无聊也。

注释

[1] 对越坊乃晋祠庙中献殿前牌坊，上题“对越”二字。

民国八年〔1919年〕

正月初一日〔2月1日〕

旧历元旦为中华民国八年二月十一日，官厅于是日庆贺春节，而民则庆贺新年，处处饮酒宴乐，一日未已，亦不做一件事。商皆闭户不市，民情不忘旧不知新也。徐世昌为大总统，钱能训为内阁总理，徐、钱二人均系我清之臣，则君臣一伦已不讲矣。南北仍然分为两橛，莫能统一，中国人民均不堪命，有“欲与之偕亡”之想。外洋各国停战半年，尚未议和，时局之糜烂，未有甚于此时者也。

五更各庙鸣钟，惊醒世人早起迎神，里中放炮接连不断，此其新年也。上年十一月三十日所过阳历之新年，百姓皆不以为然，惟官厅庆贺，民皆睨而视之，且谓是彼等之年，非吾之新年耳，民情大可见矣。

朝到晋祠参神贺年。

《晋祠志》第一卷，自上月十八日起抄写，至今日二更将《祠宇》一门已毕，盖重行收拾也。

正月初二日〔2月2日〕

来拜者九十有三人，旧历之年不易改也。

《晋祠志》第二卷为《亭榭》，由今日动笔抄录为始。

正月初三日〔2月3日〕

来拜者二十余人，午餐者三人。

琎儿今日赴省上课。

正月初八日〔2月8日〕

晨鸡初唱之时，里中炮声连天，人声鼎沸，又有鸣锣之人吆喝，请人到庙拈香，而炮声益繁，爆柏焚柴以迎喜神，各商号门市贸易也。

晋祠商号凡百余家，皆于今日开市，且于昨日演剧，吾里商号十数家亦随之开市。

时局纷乱，人民被扰不堪，现晋实行“六政”，查办洋烟，十分紧迫。有人言：于除夕，省城放出马队五十名，前往清源，即于除夜搜查人民之烟土，将一家火炕刨毁，搜出白银五百两，洋烟大枪[1]一枝，其余搜烟具者尚有四五家，其被搜之家甚多，但未知何以惩办。噫，民不堪命已。

来拜者孙女及婿而外又有数人。

正月初十日〔2月10日〕

黄旅长[2]之夫人贾氏到晋祠，驻于朝阳洞，相偕之妇女五六人，随从其兄贾云符锦并仆役又数人，予于昨日邀请来家吃饭，当即力辞，言其今日即行旋省。

正月十一日〔2月11日〕

来拜年者三人。

里中有扮高跷、社伙者，鼓乐导前，游行街巷，太平景象也，村愚之一乐事也。

正月十二日〔2月12日〕

现在行医之人多无业游民，粗识文字，仅记几个药方，并未知夫医学，亦未通情达理，乌能治病？即间或疗治一二病人，亦是冒遇而然也，谁其信之！

查办妇女放足之事，今日益紧迫，沿街公布告示曰：“妇人女子足，千万不要缠，委员查看见，加倍罚大洋。”此外，又鸣锣示众，勒令放足，此是我晋紧要之政，不容宽松者也，现闻省城罚辫之事，纷纷不辍也。

正月十五日〔2月15日〕

晋祠商号，夜皆挂灯放火，门口纳高火，满街照彻通红。元宵佳节，有此气象，庆贺升平，亦人民之一乐也。

里中亦挂灯结彩，庆贺元宵，且有扮社伙者，亦见人民之歌舞太平矣。

正月十八日〔2月18日〕

日来为元宵佳节，乡村人民闹社伙者甚多，每日午后，沿村有锣鼓之声，歌舞太平，此其是也。

有人自省归言：省城于元宵节，街市商号，张灯结彩，互相争胜，不惜费钱，务极华美，即衙署公所，亦皆艳丽争华，以求其极。至所有社伙甚多，所到之处均得赏赐数元至数十元之多，政界、商界挥金如土，如是者三日。夜游览之人如云之集，满城几不能容。在省老商言其数十年来之热闹，此当首屈一指也，人皆忻羡其胜，以为世局升平至于若斯不可得矣，然予却以为忧焉。……

正月十九日〔2月19日〕

人情之坏，风俗之靡，日甚一日，卒难挽回，宜乎世局纷乱不可收，而乱臣贼子遍于国中，致使伦常大坏，人皆干犯法纪，究无所忌惮，洵堪为世道之忧也。

正月二十一日〔2月21日〕

妇女放足之令，吾晋严密，并不稍宽，里中寻常鸣锣告众，若仍不放，必行重罚，隔二三日即鸣锣一次，现时所行之政，莫此为要。噫，殊令人难解也。

任知事奉省长之令，委予及胡子青经理，改修孙家沟之沙堤，以除其患害。晚间邀集里人到庙会议办法。

二月初一日〔3月2日〕

时徐世昌为中华民国大总统，南北停战，在上海议和，西洋各国亦正在议和之时，吾晋平靖，惟物价异常腾贵，人民负担甚重，有十室九空之状耳。

里人资造纸为生，现在百物腾贵，惟草纸不贵，凡造草纸之家，晚间均到庙会议增价，乃于每刀三十四文外又加三文，并加一文作为学费。

二月初四日〔3月5日〕

当此之时，世局纷纭，人民受困已不堪言，今日加征，翌日加税，苛虐之政，不堪枚举，凡在政界者名曰为民兴利除害，实则利未曾兴，害未曾除，而小民被扰已有日不聊生之势矣，民既困苦，而欲安居乐业得乎？殊可慨叹！

二月初十日〔3月11日〕

牛皆被瘟，现已疫病者十数头，已愈大半，每日灌谷米细粥，俱见效验矣。

二月十三日〔3月14日〕

现在官厅所行之政，无一不扰民，无一不害民，而民受官吏之苛虐无所申诉，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惟是互相嗟怨，痛恨我生之不辰而已。

二月十四日〔3月15日〕

琎儿于昨晚归来，琎自上年冬十月下旬赴省到督军署附设之师范讲习所上课，三月毕业，已给毕业证书，又给委任状，充各县之师范传习所之教员，一班学员共二百一十余名，毕业者一百九十余名，未毕业者二十余名。

二月十七日〔3月18日〕

现今鬼神之事，人皆不言，凡言鬼神者，众皆指为迷信……

二月十九日〔3月20日〕

晋祠南门外演剧赛会，而道上之人纷纷不绝，闻说演唱者是上戏也，故往观之人极多。

二月二十日〔3月21日〕

琎儿在省师范讲习所毕业后，已委任为榆次县师范传习所教员也。

农事初动，即无傭工之人。

二月二十四日〔3月25日〕

种麦工钱太大，每人一日三餐外尚须二百工钱。

二月三十日〔3月31日〕

本县知事勒令各村栽树木，每户一株，违者罚大洋数元。

三月初一日〔4月1日〕

大总统为徐世昌，阎锡山为山西督军兼省长。时局阽危，民不聊生，晋政苛虐，日甚一日，草野百姓，十室九空，而风俗奢华，人心不古，迁流日下，不知伊于胡底矣。民何不幸而生于斯时耶，予何不幸而目睹此时局耶。

三月初二日〔4月2日〕

傭工之人到处皆缺，工资虽大，而觅工不易，务农一事，现形艰难，苦力人皆当兵故也。

三月初四日〔4月4日〕

见山人上坟者多，山半且有妇人啼哭之声，俗以今日为寒食节也。

恭诣舅氏之茔敬谨致祭，舅氏无后，无人祭烧，每岁予率诸男往祭，盖恐舅氏不血食也。

三月初六日〔4月6日〕

清明。家家户户肩榼提壶往彼墓田祭祀祖先，予亦率儿孙恭诣祖茔敬谨祭烧。

三月十一日〔4月11日〕

山中演剧，另有一番风味，是故结伴往观。

三月十四日〔4月14日〕

现又起房租捐，此等虐政行之本县，而本县之并行此政者，罪恶之大，擢发难数矣。

三月十五日〔4月15日〕

官厅差役查办妇女之足，无论已放未放，纷纷科罚大洋，查者逆情报告，官即逆情出票传人到县，认罚则放归，无钱即拘留。此等虐政，何以若斯之厉哉，官也，吏也，天良丧失殆尽，宜乎渔肉百姓，至于如此之极也。

本县又起市房之捐，创办此事者，其殆犯民之怒，将来不得免夫天谴也。捐税重叠，日加一日，官如虎，吏如狼，而充虎狼之爪牙者绅董耳。

三月十六日〔4月16日〕

山中风俗俭朴厚纯，明仙峪演小戏，观者不过一二十人，今日已末一日矣。

三月十七日〔4月17日〕

有洋人自省来游晋祠，县官饬警雇逼各村修筑道路，用水洒街，以媚洋人，不怕扰民也。噫！

四月初一日〔4月30日〕

剪发之令又严，虽无发辫，而凡人头上留有寸发者必须剃成秃头始已，否则科罚大洋。

天足亦系要政，吏役借此扰民，科罚大洋，草野人民，已不堪其虐矣，吾邑更甚。

四月初五日〔5月4日〕

晋省“六政”，兴利者三，曰水利，曰森林，曰蚕桑。除弊者三，曰禁烟，曰剪发，曰天足。自民国六年设立六政考核处，而实查委员纷纷四出办理六政，行之二年，则所兴之利非惟无效，而民且被此政之害矣。所除之弊，烟终未除，而剪发、天足二政，扰民尤甚，晋民之怨于今大起。初意非不善，乃奉行不善之所致也，六政之害，抑亦大矣！

四月初七日〔5月6日〕

近日官吏下乡查办民产、庙产、商号资本，勒令家家列表呈报。……

四月十二日〔5月11日〕

珦儿自省归言：省城各学校之学生，各执小旗，书“讨卖国贼”等字，奔走呼号，向督军府而行。询系留东（日本）学生因驻日公使章忠宣〔宗祥〕将青岛私卖于日本，追章返国至天津，用炮击章，而步军统领捉拿一十九人下狱，议治该留学生之罪，都中各校一齐罢课，以救在狱之学生，吾晋省城亦然。

四月十四日〔5月13日〕

今日为纯阳吕祖圣诞，晋祠演剧赛会，而且有女优演唱，俗之大敝，至斯极矣，可为一叹。

四月二十八日〔5月27日〕

官吏查办民产田亩若干，房屋若干，勒令各户开载详细，均登册籍，缴于衙署。扰民之政，酷虐至斯，已臻其极矣，宜乎怨声载道矣。

四月二十九日〔5月28日〕

里人多早起造作草纸，而务农者寡，早起晒纸，趁日之光，晚则莫能多做也。

五月初一日〔5月29日〕

……百物腾贵，迥异寻常。女人更贵，一寡妇而再嫁，必须身价七八百吊，一十五六之闺女，能聘礼三四百吊，则贫寒之人均无力娶妇矣，世变至此，殊足骇人听闻。

五月初三日〔5月31日〕

里人王剑自省归言：省城各学校学生均行停课，每日分班在街市演说，现在官吏皆为卖国贼，以将山东青岛私卖于日本也，北京学校如此，各省学校亦皆如此，这个风潮不小，深恐此大起乱事耳。

五月初四日〔6月1日〕

晋祠演剧，庆贺端午。

五月初五日〔6月2日〕

晋祠演剧，庆贺端阳，往观之人异常众多，而所演之戏较前加倍，风俗奢华，年甚一年矣。

五月初六日〔6月3日〕

昨日晋祠有省城模范示教之学生数十人登台演说，中国政府人员均为卖国贼，已将山东之青岛偷卖于日本，并说日本之害中国为日已久，望国人抵制日货，不与日本通商等语。又言：通国学生已结团体矣，且插一白旗，上书“模范示教讲演团”。此等风潮，中国皆有，则是一乱机也。

五月十二日〔6月9日〕

有人自省归言：省城学生，沿街演说政府人员卖国事，劝人抵制日货，并指责阎都督之苛虐政令，各街皆有，其风甚炽，阎督军不敢严禁。

五月十七日〔6月14日〕

有人自省来言，省城起犬捐，每犬一头每月捐铜圆一枚，犬各带一官牌，若牌失落，罚大洋十元，晋政之苛虐至于若此，昔日之秦法亦不过耳。

五月十八日〔6月15日〕

省城教导团二三百人于前三日到晋祠驻，今日模范小学童子军亦到晋祠。

五月十九日〔6月16日〕

现在中国学生甚多，各省学校林立，意在强国之基即由此而筑，而国势孱强〔弱〕，仍然如前，未见其强乃反困。学费太宏，致使民生日益凋敝也，岂非民不富而徒事教之意乎？

吾邑亦设立童子军百名，制办军装即费千元大洋，平日操演之费尚不在内，此亦民之膏脂也。充此军者系由高等小校，实业学校，模范小校之学生耳。

五月二十一日〔6月18日〕

受苦之人十分缺少，予欲雇拣谷之人即雇不来，此由少壮若多当兵，而粗笨者充工人，现在省城大兴土木，所需工匠甚多，耕田之人故形缺乏。

五月二十六日〔6月23日〕

今岁宿麦较往年早熟十日。

五月二十七日〔6月24日〕

雇工六人收拾钩谷兼拣山地之谷，每人工资二百文并三餐。

五月二十九日〔6月26日〕

婿阎佩书于昨日来，予止宿焉。婿在大学堂肄业，于上月即行罢课，学生散归，盖因政府允许青岛与日本也，学生散布各处，告人抵制日货，此事一月有余，尚未止歇。

田工一日工资又涨，人缺故也。

六月初一日〔6月28日〕

煤厘局人入山，到各窑户催缴厘票，言现有公事，布、煤又加厘，每百斤制钱七文，其余一切货物亦皆加税，山人闻之，莫不惊惶失措，则政苛虐甚也。

六月初七日〔7月4日〕

雇工五人刈麦，今日完毕，每人工资二百八十文满钱，为从来未有之大价。阖家皆忙。

六月初九日〔7月6日〕

雇人获麦二亩余，人得一石四斗。

六月初十日〔7月7日〕

雇工五人拣〔间〕谷苗，每人工资二百文。

七月十五日〔8月10日〕

田中皆挂花纸，系祈雨淋也。

今日中元节，率子及孙敬诣先茔祭祀先人，行报本追源之礼，祭品有瓜果等类。

闰七月十三日〔9月6日〕

里中演剧报赛。

闰七月十五日〔9月8日〕

今日为闰中元节，未曾上坟祭烧，仅备祭品陈设于神主之前。……

闰七月十七日〔9月10日〕

有人言：张家口市面大坏，商号倒闭者纷如，亏空甚巨，不可言状。祁县、太谷商号多受其累，每号有多至几十万金者。东口为中国蒙古之咽喉要隘，商号数千家，商贾云集，车马辐辏，系直隶西北之一大码头，近过秋标，忽生此患，何故哉？良由商人纷华靡丽之极故耳。

八月初九日〔10月2日〕

南四峪窑户因上官令各窑注册，每窑执照费二百元，请予为调查员，力辞不获，乃暂应允。

八月十五日〔10月8日〕

中秋节仍然如旧，家家庆贺，到夜玩月，举杯酬唱，以写雅怀，抑亦一时之快乐也。

八月十六日〔10月9日〕

玠儿丧妻业经一载，有友作伐，为荐一女以作继妻，今日往西峰村看视该女，二鼓乃归。

八月二十日〔10月13日〕

秋既高矣，天气渐寒，人身之衣亦渐增加，而花布腾贵迥异往日，斤花前须钱二百文，今则七八百文，尺布前须二三十文。今则八九十文，民度日所以益穷不支也，凡物皆贵，非仅花布等物耳。噫！

八月二十七日〔10月20日〕

省城现象一味浮华，只是铺张门面，并不讲求实际，若是令人可慨。

八月二十八日〔10月21日〕

省文庙中设立图书馆，大成门外各亭充置图书之处，庙宇全行重修，焕然一新，较前壮丽，中驻办理图书馆之人员甚多，而庙宇因之整齐，不似从前之疲废也。

晋省官吏现又尊崇孔圣，昨日之祭是因孔子之圣诞，有太牢少年之祭品。呜呼！孔子之道，频〔濒〕于废弃者，业经数载，祭祀不举行者亦屡矣，今何幸有此举也。……

八月三十日〔10月23日〕

省城学校，日益加添，贡院西北之文昌庙改为贫民第一小学校。……

现在学校林立，皆动工改头换面，经费甚巨，竭力务其宏壮，以为山西之形势较甚于他省也。

九月初三日〔10月26日〕

昧爽即起，偕杨之甫出旅……亲看保晋公司之煤窑，系用机器采煤为平窑，其一口系人力肩抬，而出工人千许，再西一甬窑有机器而未采，言窑被水所侵，不能采，现在停工。

九月初六日〔10月29日〕

宗艾一镇商号二十余家，巨商数十家，为寿阳菁华荟萃之区，今日赶集，每逢二、六、十、节日，即行赶集，即吾里之赶会也，尚属可观。

九月初七日〔10月30日〕

在永聚义早餐，偕聂君洪志步行十里，赴陈家河村游览保晋公司设立煤厂，窑中之水用机器吸出，用人力采煤，每斤煤价一分四厘。公司左近土人采取者甚多，惟公司之矿区绘图注册，土人之矿区尚未注册，已奉官催二次矣。

九月初九日〔11月1日〕

……到火车站购票。

购到榆次之票大洋一元。

十一月十一日〔1920年1月1日〕

阳历民国九年一月一号矣。衙署皆贺新年，惟民间仍以十一月十一日度之，并无一家庆贺新岁者，舆情不遵新历之家，于此可见矣。

十一月二十日〔1920年1月10日〕

去冬煤之销路十分畅旺，各窑莫能停滞，今春正月更形异常之快，煤皆不留，至冬则销不畅矣，各窑之煤均见停滞，上次极快，现在极迟，此理之常理也。

十一月二十四日〔1920年1月14日〕

日来运煤之车甚少，车夫皆言火车载粮出省，为数甚巨，车马皆载粮到火车栈（在榆次县），则运煤者则因此不多。嗟夫！米粟出境为晋大害，粮价日增，职此之故，自秋迄今，天不下雨，旱干已甚，再年春再不雨，势必有饥荒之灾，亦可畏也。

十二月初一日〔1920年1月21日〕

……吾晋人民，穷困日甚，十室九空，官界推行新政勇猛异常，加征加税十分苛虐，不恤民艰，不顾民怨，米粟由火车运往直隶，自九月至今，滔滔不断，致使粮价大涨，每斗涨二三百文，官厅亦置不问。……

十二月初二日〔1920年1月22日〕

明仙峪中今岁小窑多加十数家，出煤甚多，而运煤之车较上年减少大半，上年一峪车至二百数十辆，现才百十辆，故各窑之煤皆不能畅销，且非明仙峪之煤销莫能畅，其它各峪亦皆车少煤多，亦气运使然也。

县役持票传谕各窑户，须遵商会按账收轮捐。

十二月初八日〔1920年1月28日〕

今日腊八，家家户户啜红粥，名曰“腊八粥”，佛氏所遗之俗也，且有啖黍饭者。

十二月初十日〔1920年1月30日〕

里人牛秀东年已七十矣，上月十四日，其子牛友若为父祝嘏，开宴待客，凡十余席。

十二月十一日〔1920年1月31日〕

次孙女喜鸾年十有九，向定于本月十三日于归，日来已预备一切矣。

十二月十二日〔1920年2月1日〕

来助忙者六人，雇工二人办理婚事，凡送来之礼除孙女之外家外，全行璧谢。

十二月十四日〔1920年2月3日〕

嫁女一事，乡俗殊奢，人皆不以为非。予今嫁次孙女，大改乡俗，一意于俭，亦未收礼，自筹办法，自以为是，而人反以为非，则俗之不易改也，于斯已见。

十二月十八日〔1920年2月7日〕

传言：奉天督军张作霖之兵入晋驻扎，业经于榆次西门外勘定地址，不知何日兵到扎营。

十二月二十三日〔1920年2月12日〕

里巷之间，仍旧送神上天，晚间炮声连天，远近无一处不然，亦无一家不然也。

十二月二十五日〔1920年2月14日〕

吾晋号称模范之省，而群黎百姓十室九空，受政苛虐，迥异寻常，官且与民争利，致使市面银钱奇绌，又不准商家自行纸币，现值年终，商人坐困，民受款项不敷之大影响，家家户户无一不叹，无一不穷也，此为气运所使然，人民宜受此害耳。

注释

[1] 鸦片烟具。

[2] 指晋军旅长黄国樑。

民国十年〔1921年〕

正月初二日〔2月9日〕

来拜年者，可近百人，自朝至午，接踵不断。

正月初八日〔2月15日〕

胡海峰充省城国民师范学校教员，言上年腊，先定望后放假，而学生不准，竟于朔日即行放假，虽校长监学，亦莫能约束。……

正月初九日〔2月16日〕

乡村之学堂，现名为国民小学校。儿童所读者，皆是教科书。然教科书之本，亦无一定之标准，年年更改，一不准读四书五经，则儿童不敢违也，则四书五经，只是偷读而已。世道若斯，亦可哀矣。

正月初十日〔2月17日〕

里中丧家，今日午后僧人诵经，夜上法台，谓是超度亡人，且免死者之罪。习俗虽非，而究莫能化也。里人凡家资稍裕者，人死必延僧诵经，否则多讪笑之。

正月十五日〔2月22日〕

今日为上元节，一名元宵节，一名灯节。正朔虽改，而民间仍旧不改也，各处莫不庆贺。

本县欧阳知事，自去年正月起，改晋祠为古唐模范村，今年已一周矣。于此灯节作纪念会，祠中所设一切，分外热闹，自十四日起至十六日，凡三日。阖镇商号挂灯结彩，又有各村社伙均到祠下，今日又作提灯会，虽系乡村，较之县城，犹为优胜。

二月初十日〔3月19日〕

欧阳知事聘予为县立女子高等学校长，辞之不获，乃不得已应之。

二月十五日〔3月24日〕

女子高等学校今日行阅学典礼，知事及劝学所员皆到，而学生到者十数而已。

二月二十三日〔4月1日〕

聘定女教员彭孝卿为县立女子高等小学校教员，担任一切科学，每月薪水大洋六元。

二月二十四日〔4月2日〕

金丹之害，甚于洋烟，而人多迷恋，日费巨资，每日用钱数千或十数千钱，至于倾家败产而不悟此，近年之大灾也。

三月十五日〔4月22日〕

日来粮价又涨，每一新斗重仅十数斤，而价增二百余文，每斗米又至一千三百文矣。

三月十八日〔4月25日〕

传言麦苗有被风吹坏者，且有虫伤之处，现时麦价每一新斗，涨二百文，每斤麦面又一百一十文矣，其余杂粟亦皆增价，贫穷粒食，有不更艰者乎！

三月二十六日〔5月3日〕

予办煤矿（民国三年）之业，于今八年矣。本月朔，南四峪各户公举予为煤矿事务所之经理，其北五峪之经理，系侯缙姜振武。昨晚县公署送来谕单一纸，予欲辞而未果。

本月二十三日天津益世报：北京电：靳云鹏在津，连日豪赌，闻昨日一局赢七万元。呜呼！内阁动摇将倾之际，总理靳云鹏出京赴津会议大政，而豪赌若斯，未免骇人之听闻也。

四月初一日〔5月8日〕

吾里人民资造草纸者多，而草纸销路现在不畅，未免为里人之梗，加之食物各价异常高贵，每食一人，必须钱二百文，故困苦者里中甚多也。

四月十四日〔5月21日〕

县城西街有九峪会馆，内祀窑神，土人呼为窑神庙。九峪侯缙经理重修已经年余，近闻翌日开光邀予往办，予谓此事原与吾无涉，今办祭祀等，仍归君等经理，予不能措手，届日，予随众行礼而已。

四月十八日〔5月25日〕

有人言，金丹之害，猛于虎豹，较洋烟更烈，现因吸食金丹者，鬻妻卖子，家败人亡，不可胜数矣，此天灾也，大可畏惧。

四月二十一日〔5月28日〕

阎婿佩书之胞兄佩礼，现为吉县知事，因无子而纳妾。王景文、郭润齐代为买定西邵村薛姓之女，约于今日娶之，请予为之办理，予故归来。

用肩舆两乘，鼓手六人，执事四人，共十八人，予之次孙精忠乘舆而往。

四月二十四日〔5月31日〕

本月十七日〔5月24日〕《顺天时报》：川东鄂西有神兵扰乱之四五县，自本年正月起，系磨刀溪哥老会之人，有称袁大菩萨、向大菩萨者，枪击不伤，刀砍不入，杀人甚多。

五月初八日〔6月13日〕

自省城至晋祠，现开汽车之路，吾里之西，顷已动工，所有一切墓田多被挖掘，有子孙者尚将古墓迁移，埋葬他处，其无后者及贫无力者，皆为汽路侵占，或扬骨辟体，令人见之怆然，而局长局员不以为念，真丧心病狂者矣。

五月十八日〔6月23日〕

晋祠北门外赛会，且演女剧。女优之有也，始于光绪季年，至民国之初又盛，始犹在省戏园演唱，浸假而出省下乡演唱矣，今日晋祠第二日演女戏耳。

五月二十日〔6月25日〕

湖北兵变之事，迭起循生：四月十八日宜昌兵变；二十九日沙市兵变；五月初二日武昌兵变。不数日即兵变，若斯则兵之为祸大矣。

六月初三日〔7月7日〕

往城隍庙观剧，午后演“金丹传”，由于斯时金丹之为害，晋人传染其害者，较洋烟尤甚于什佰千万也。演唱为剧，极形容其现象也，意在儆戒吸食金丹者及早回头耳。

六月十二日〔7月16日〕

县中文庙学生演剧，于昨日起，翌日止，勒逼卖票，每票三分大洋，世事至此，令人可慨。

当此之时，百物腾贵，办婚者费钱太多，较数年前必须倍蓰，故嫁娶者寥寥无几。

六月二十三日〔7月27日〕

金丹之害，日甚一日，昨日有人因无金丹可吸，病不能支，遂投晋祠会仙桥北水中而死，年约五十余。

闻亲戚武广礼迎娶一妇，系有夫之妻，其主亦因吸食金丹，大受困厄，求生无路，乃不得已而鬻妻。

六月二十九日〔8月2日〕

粮价昂贵，仍照雨前未雨之时，若斯价昂，斗米一千三百余文，既雨之后，价概不减，每斤米仍是一百文钱，每斤面亦然，或者菽粟太空之故。

七月初四日〔8月7日〕

有人言：上月二十八日〔8月1日〕在省覆选省议会之议员，吾邑王宪当选，然买票费至大洋至五千元之多，可云异矣。每月薪水大洋八十元，每年共得九百六十元，三年通共得大洋二千八百八十元，尚不足资本之数。王宪者，王惠之胞弟，现不缺大洋，故挥霍多金，博一议员之名耳。

七月十六日〔8月19日〕

自设学堂以来，毕业之学生车载斗量，不可胜数，到处皆是学生，而人情风俗竟被所扰，将古道指之为非，纲常伦理因之大坏，非但不知有君，而且不知有父，无父无君天下大乱。

七月十八日〔8月21日〕

六月山东利津县黄河决口二三百丈，直隶郓城等县亦行灌入，两省人民受此水灾，极其浩大，而死者不计其数，此亦政治捣乱之所致也。

七月十九日〔8月22日〕

大乱之世，凡有权位者，不念生民之疾，惟是收刮民财入于私囊，如王占元督鄂八年，现才谢事，报言其积资五千余万，武昌城中之产，即有二千余万之多矣。鄂督若此，则他省督军可知矣。

七月二十四日〔8月27日〕

粮价虽不大减，而亦不能再增矣。闻直隶省之秋禾亦盛，粮价较晋尚贱，则火车不再运粮东行也。

七月二十五日〔8月28日〕

粮价少减，斤面九十余文。

八月初二日〔9月3日〕

齐润卿弟兄三人，翌日葬母，今日先祭，僧道诵经，又有生员遵行家礼，一日未已，丧事甚大，余则坐食而已。

丧家人众，一日坐席一百二十桌，每席八人，通共近千名，可谓之大丧也。

八月十九日〔9月20日〕

斯时新斗（十四斤重）一斗谷米一千一百五六十文，贫人盗一大斗谷，即值一千五六百文钱也，故偷盗以充饥。

九月初二日〔10月2日〕

当此秋收之际，傭工者甚缺，不得已乃邀一窑伙前来。

傭工之资，每人每日三餐以外，尚有工钱二百文，人缺工多，故尔如此。

九月初五日〔10月5日〕

粮价颇减，然仍斗米（新斗）一千一百余文，合旧斗二千七八百文也。

九月初九日〔10月9日〕

县城今日各校学生开运动会，各村学生均住于县，吾里之学生归来，今朝再往。

九月十六日〔10月16日〕

日来予家雇工五六人播种宿麦，已种四亩矣，再加种三亩，以祈口食之充裕。

十月十一日〔11月10日〕

自秋以来，日以窑务为事，寻常入山，寻觅煤矿，以使冬日采取，亦资生之一法也。

十月十二日〔11月11日〕

窑伙于昨日在县会买牛三头，每头六十八千文有奇，系窑中拖煤之牛也。

十月十九日〔11月18日〕

自民国元年，以吾太原一邑，屡次遭灾，而水灾浩大，较胜邻邑，所缓钱粮甚巨，自元年至八年，积欠至十三万元有奇之巨。

十一月初二日〔11月30日〕

里中一岁之办公费，民国以来，日益加增，较十年以前，不仅倍蓰，昔年不过一二百缗，现则六七百缗，民国之民负担益重。

十一月二十一日〔12月19日〕

梁亲家之新婿，为予长女红萸之夫弟也，予往送亲，即到我女婿家，阎婿现在北京学校肄业，婿家办事，婿父主婚，婿兄阎佩礼现做吉县知事，亦不在家。

十二月初一日〔12月29日〕

里人李和为其孙成完婚，是本月初三日，昨日李和来延予往助婚，今日须往。

猪肉每斤价钱三百八九十文，零售四百文，羊肉每斤二百四十文。

每斤酒二百五十文，每斤麦面九十四文，麦一新斗价一千有奇，米一新斗（重十四斤）八百余文。

稻米每一新斗价一千五百文，糯米每一新斗一千八百余文。

每尺粗布百文钱，每斤棉花六百余文。

凡办婚丧之家，从前费三百缗钱者，今则费一千缗，故皆缩小，莫敢铺张也。

十二月初三日〔12月31日〕

今夜予代婚家作陪客应送亲者，送客系晋祠赵怀唐，馔为四海碗、四会碗、四小碗、四大碗、四添碟之席，二鼓即罢。

十二月初五日〔1922年1月2日〕

凡办婚事者费钱甚多，前数年费百吊钱之事，今则费三四百缗，物价腾贵之故也。

十二月二十三日〔1922年1月20日〕

凡嫁娶之家，费钱较前数年三四倍，前每斤肉百余文钱，今则三百文有奇；前每斤酒七八十文，今则二百数十文；前每斤面三四十文，今则百十六〔文〕。凡入口之食，无一不贵，其余所需之物件亦皆异常腾贵，故嫁娶者少。

十二月二十六日〔1922年1月23日〕

市〔柿〕饼每斤初贵至一百五十文钱，今人因无人购买，大行减价，每斤至九十文。梨每斤七十文，胡桃每一枚五文钱，葡萄每斤八十文钱，每斤羊肉二百二十文，猪肉每斤三百二十文，上月涨至四百文，现减价。

民国十一年〔1922年〕

正月初一日〔1月28日〕

元旦佳节，家家户户率皆庆贺。……

五更起来迎神祀祖，祭于堂上，仍遵旧礼，予以旧日衣冠（金□□□□皮帽）行礼。……

今日家家闭户，并不出门，路上亦无人行。俗云：大年初一骡□□歇一日，自古为然，不自今始。

正月初二日〔1月29日〕

自朝至午来拜者一百二十余人。……

日晡，予出门到兰若寺参神拜佛，且与住持僧明保畅谈。……

正月初五日〔2月1日〕

向晓起来，即有放炮拈香者，予出外视之，街巷尚无一人行走，□是有一二邻家之声，自元旦至今日业经五日，俗名曰“破五”。

俗以今日“破五”将晓，即放炮驱穷鬼远去，又扫除庭中之土送于门外，谓“送穷土出院”。……

来拜年者十余人，午餐者七八人。

正月初六日〔2月2日〕

曲在吾里充造纸之工人，多历年所，性又好道，讲道有年，□□入道从师学道，云是“先天大道”，其道友甚多，到处皆有。亦是劝□□为善，诱人入其道，扩张其势。

民国以来，结社结会指不胜屈矣，有在教者，有在理者，有在道者，有在社者，有在坛者。分党别派，不一其门，无非惑世诬民，致滋□乱而为儒道之敌。……

正月初八日〔2月4日〕

时交五鼓，里中炮响连天，人声鼎沸，乃是商家开市迎接喜财神也。吾里商家十数号，随晋祠开市之日亦开市。……

正月十五日〔2月11日〕

其昌世请酒罢到祠下观之，有高跷社伙五六起，龙灯、龙船四五起，又有马社、秧歌五六起，雅老背妻、吸金丹者、拜天地者、小车送女者一、二、三、四起，此外又有演拳显武技者。……

天黑又作提灯会。

三月初一日〔3月28日〕

……惟粮价大涨，真正〔正太〕铁路火车运粟出晋滔滔不断。故每一新斗（二斗半乃为旧斗一斗）涨价三百文，每斗米本年正月八百文，现涨至千一百余文；每觔白面正月八十七八文，现涨至一百一十文；每斗高粱（新斗）正月四百一二十文，现涨至六百六七十文。……

三月初八日〔4月4日〕

传言：二月二十四日〔3月22日〕徐沟郝村娶妇，戴家堡嫁女，将一把旌之十五岁童被风吹去，由戴家堡刮至徐沟东同戈站而死。……

又言：次日（是月二十五日）原邑流涧村赛会，一妇在门外忽被大旋风卷走，遣人四处找寻，七八日仍杳无踪影。……

三月十一日〔4月7日〕

借阅上月《申报》，北京政府捣乱又甚，二三月中内阁无总理，财政亦奇绌。……

直隶省长曹锐加厘金附捐，直省人民群起反对，聚集山海关数十万人。……

山东督军兼省长田中玉加增盐税，恢复河工附捐（六毛附捐），复预征十二年之丁漕，全省一百零七县开国民大会，群起反对。……

今日陈寅庵设席待客，邀予而往。因调停渠道之事，而李家庄、东关村、晋阳堡、梁家寨、南瓦窑、北瓦窑、北河下、东关庙、东城角、鹅飞店等十村长副今日送匾到寅庵家。鼓乐旌伞作为前导，周游四街，令众周知。……

三月十八日〔4月14日〕

温通海子晡时来，言其稻田十一亩八分，同治间出典价五百八十缗，迄今五十余年，现时田价大涨，买者多，卖者少，有人买是稻田已递一千四五百缗。现今典主只出一千缗，嗣知他人所递买价之数，恐他人买去，乃于典价五百八十缗外又加八百二十缗，通共买价一千四百缗。……

三月十九日〔4月15日〕

宅左春台演唱秧歌，庆祝牛母曹太夫人九九（八十有一）大寿……

本县第三区高等小学校校长孙子贞，带领学生五十余名，专到南屯拜寿，且具寿仪，并张旌帜及洋鼓洋号。……

三月二十九日〔4月25日〕

……大洋价，去日一千七百四十八文，今日突涨二十二文。……

四月初一日〔4月27日〕

清晨赴县窑神庙祭祀，九峪人皆到，予早午两餐。其费系由包办附加者所捐，祀费二十缗。

大洋之数一日涨三十余文，今日一元大洋易钱一千八百三十文。……

四月初八日〔5月4日〕

天龙圣寿寺方丈金亮，邀予到禅房吃斋。……

四月初九日〔5月5日〕

由白云洞东入青龙洞沟一里有奇，上青龙洞，其上，又于上年秋创新洞三穴，上建一阁奉玉皇大帝。……

四月初十日〔5月6日〕

晋祠今夜学生弄电影戏，往观者多。……

四月十四日〔5月10日〕

今日为吕祖寿辰。晋祠赛会，以祠内祀吕祖故也。吕祖庙到处皆有，佥于今日祀之。

四月十九日〔5月15日〕

高等女子小学校，旧友程果亭为校长，在南关庙设立多年。

模范女学校在城西北隅，设立第三年矣，为关帝庙之地，毁折庙宇而改建。

高等小学校即旧日梗阳书院。

四月二十日〔5月16日〕

清代为清源乡，设巡检一员，民国初年乃改为清源县，为三等县，设知事一员，佐治员六人。

四月二十二日〔5月18日〕

刘邦治告，其县（清源）之八景：

中隐环青（即小峪寺）；西岭香严（在马峪）；白石云松（在白石沟）；米阳晚渡（城东十里汾河）；平泉流碧（即不老泉）；东湖夜月（城中）；青堆烟草（在城南十五里）；陶唐遗迹（在县东南三十里名曰尧城）。

清源小峪寺八景

茶烟流润；洞角朝阳；角楼挂月（宛作禅林图画内）；虎洞龙蟠；泡泉喷云；乳水九源（以上三景寺外）；寿岭五云；凤冈晴霭。

五月初七日〔6月2日〕

云南不但有兵争，而且匪祸甚惨，抢掠焚烧无地不然。又加之时疫分为数症：一曰霍乱，一曰白喉，一曰腥红热，一曰红痰。凡此数症一染即死，人民死亡枕藉。春夏之际，唐继尧又入滇与顾品珍开战，伤亡无数。……

五月二十日〔6月15日〕

里人刘金牛之祖妾于昨日死，来求予作讣闻帖。予告来人曰：妾虽年六十有八，并未有所出。据丧礼，有所出则儿为期服，无所出则无服矣。此帖予不能出稿，可使别人写之。……

五月二十四日〔6月19日〕

传言，黎元洪复任大总统，本月十六日由天津进京就大总统之任矣。

五月二十八日〔6月23日〕

昨日夏至，不但刈□麦，而且刈宿麦矣。集市已有粜宿麦者，两集每一新斗价仍一千一百有奇，合旧斗必须新斗二斗五升，则价二千七八百文。

闰五月初一日〔6月25日〕

……上月政局大变，徐世昌于上月初退位。半月，黎元洪复大总统位阴（五月十六日）。内阁又改组，旧国会又于黎总统就职之次日亦进北京。第二届国会议员与第三届新议员皆罢斥不用。……黎总统就职之始即表示废督、裁兵、统一三大条件。……

闰五月十八日〔7月12日〕

予赴晋祠赛会，适值阎督军出晋祠登汽车返省，送者为官、学、商人等。

闰五月二十五日〔7月19日〕

陈剑秋之继配胡氏逝已七日，今日与剑秋合葬，予往助丧，且为祀其坟、司土之神。

闰五月二十七日〔7月21日〕

今日初伏头。

谚云：伏头有雨，锅中有米。又云：零〔霖〕破伏头雨不缺。

来月（六月）十六日立秋，由今日数至六月望日整十有八日，土旺四时，俗以立秋前十八日为土王用事之日，今日无雨则十有八日中无雨。……

七月初一日〔8月23日〕

晋祠赛会，今日演剧。……

本月初四日，县民抬搁到晋祠迎请圣母。而晋祠于前数日赛会，西南区各村皆过时节。传言自明洪武年起，以迄于今，仍然照旧而行。……

七月初四日〔8月26日〕

县民抬搁由城今日赴晋祠迎请昭济圣母，路经吾村，故吾村亦过时节，支应亲朋不暇。……

七月十一日〔9月2日〕

孟云生为次女作伐，今日偕婿张永福来互相晤面，业已定婚。预约八月初二日行纳聘礼。

七月二十日〔9月11日〕

晋祠高等小学校之教员、学生，排队赴县，沿路讲演村范，如是者半日。

七月二十八日〔9月19日〕

里中演剧，今日起名曰骨碌班。

八月初一日〔9月21日〕

同善社成立于今三年矣，而其迷人处最热，胸中毫无定见者莫不被其所迷。……

八月初二日〔9月22日〕

孟云生来，又偕刘道卿行纳聘礼。到时已午，饭罢已迟。所送者衣物首饰等件而外，又有大洋一百元。……

八月十六日〔10月6日〕

省城南门外设立面粉公司，每日系用机器磨麦新斗七百石。其面已来晋祠。每觔麦价一百三十余文。麦〔粉〕分三等，而人亦不嫌其贵。……

八月二十一日〔10月11日〕

欧阳知事在县大开运动会，于今第四日矣，今日为末一日。……

吾邑开运动大会，以本月二十日为双十节（是日为阳历十月十号）也。各村学校教员、学生及村长副、闾长，均于本月十七日进城，听候知事指挥。十八、十九、二十等三日均在运动场各献其技。并有戏台写戏一班演唱，三日已毕。二十日夜又作提灯会，二十一日又于文庙开演说大会，今日乃散。……

九月十九日〔11月7日〕

三男珦之妻父樊君国顺于六月仙逝，于翌日安葬，延予往为题主。今日致祭吊唁。……

今日亲家开幕受吊，且延僧、道两家诵经，夜初走地，俗呼跑外坛，此在村中街上诵经也。已而入院登台诵经，俗称坐法台，又呼僧道对坛，至夜半乃已。

九月二十日〔11月8日〕

樊中美出葬其父，临出丧时请予对灵点主，早餐前行题主礼。午乃出丧。属新茔，为其祀土，柏木棺以二龙杆抬之，抬夫三十二人，邻里相助。

十月初三日〔11月23日〕

白面每觔涨至一百二十文，由于平阳府十余县未种宿麦之故也。韩侯岭南每觔白面已涨至一百六七十文。

十月初八日〔11月26日〕

……张敏继母因张敏吸收金丹浪费银钱，邀请戚族乡邻为其分拨产业，以谋异居，恐敏变卖家产累母及弟也。

十月初十日〔11月28日〕

大洋一元涨至一千八百四五十文钱矣。……

长女红萸带来一男二女，为嫁次女翠萸办理婚事之故尔。

十月十三日〔12月1日〕

次女翠萸今日于归，故早起办理一切，以待女婿来门亲迎行奠雁之礼。

四盘一火锅待客。

十月二十四日〔12月12日〕

次女嫁已盈旬，今日归宁。早起遣车往迎，次男琎及次孙精忠随车而往。

十月二十五日〔12月13日〕

新婿来家，今日设席款待。……

十月二十九日〔12月17日〕

遣人抬一席，送去清源庄头村孟云生家，谢其为次女翠萸作伐之劳也。

十一月初一日〔12月18日〕

大洋一元今春易钱一千六百有奇，至夏及秋渐次而加，现已涨至一千八百八十五文。……

十一月初十日〔12月27日〕

每元大洋涨至一千九百四十文。

十一月十一日〔12月28日〕

老友焦景贤于上月廿九日仙逝，其子焦友桂来函，请予为作墓志铭。……

十一月十八日〔1923年1月4日〕

此村议祭瘟，无僧可延。言各村皆祭瘟神、驱疫气者甚多，僧皆忙急无暇。

十二月初四日〔1923年1月20日〕

焦馨山友桂为丧主，今朝仍行家礼，名曰“早祭礼”。生六名，皆穿旧日之兰衫。

十二月十八日〔1923年2月3日〕

今日为窑神圣诞，各窑皆行祭祀之礼，但不知窑神为谁耳？

十二月廿三日〔1923年2月8日〕

家家户户送神上天，此俗相沿久远。……

民国十二年〔1923年〕

正月初一日〔2月16日〕

粮价异常昂贵，新斗十四斤之麦，每斗一千六七百文。每觔麦面一百五六十文，每新斗稻米二千二三百文，每新斗谷米一千二百余文，每新斗黑豆一千文，高粱七百余文，金融紧迫异常。

庆贺元旦佳节，人皆休息一日，不相往来，亦不出门办事。官廷虽不以为新年，而民间则以为新年也。

正月十五日〔3月2日〕

上二年于元宵节，晋祠大为热闹，系欧阳县长改晋祠为古唐村，作纪念两次，民国十年作第一周纪念，十一年元宵节作第二周纪念。今年欧阳县长去任，新任关县长未曾举行。

正月十八日〔3月5日〕

腊月下旬，京汉铁路有罢工之风潮，工人有被军警枪毙者。铁路工人之罢工风潮，上年始有，去冬十月正太铁路罢工一次。

正月十九日〔3月6日〕

家居赤桥村官道社。元宵节前后社人奉祀三官大帝。十三日起，二十日止，凡祀八日。越五日，二十五日为老添仓日，又祀一日。吾家于今日轮祀三官大帝于社，祭品以外，又有纸果鞭炮等物。

二月二十五日〔4月10日〕

予来南席村今已四日矣，此村旧友雕零者多，而因吸食洋烟、金丹之家败之者，亦不可少也。

三月初一日〔4月16日〕

阎锡山为督军兼省长，全省治安，故严禁金丹、洋药、吗啡，雷厉风行，不少宽假，拟限一两月肃清。斯时各县知事、区长亲自下乡查办，无论何等烟民勒令改除，区中、村中皆设戒烟会，无论男妇均入……政虽善而未免操切之患，草野烟民莫不惊□□之害，往往波及不吸烟之家，村长且有被烟民所杀者。

三月初六日〔4月21日〕

山人演傀儡戏，家家蒸糕溜饭，以待戚友，谓之过时节，亦一年一次也。

三月十二日〔4月27日〕

传言：榆次县枪毙售卖金丹者三人，一为土著，二为直隶人，似此严重办理，则贩卖金丹与吸食者，则必悚然恐惧，不敢再犯。

三月二十九日〔5月14日〕

第四区区警来村查禁洋烟、金丹，将染此害者辇去妇人四、男子五，令其严戒。

四月初四日〔5月19日〕

今春大洋之数日涨一日，商家开市之初，每元大洋折钱一千九百四五十文，迄今已涨至二千二百四五十文，每元抬高三百文，故百货之价，莫不增高。

四月十五日〔5月30日〕

常振业娶一寡妇，年三十余岁，随带一子一女，费钱二百二十余吊。常年七十有六，前三年长子亡，去年二子又亡，孤身无依。

四月二十六日〔6月10日〕

省城建筑仍然纷纭，官工、民工不一而足。民国以来，无一年不动土，无一日不工作，官皆修造住宅，式皆洋样，而民工亦多洋式，十二年中建筑不休。

五月初五日〔6月18日〕

今日为端午节，一名蒲节，一名天中节。人皆庆贺，歇工一日。

晋祠庆贺端午佳节，年年演剧，予少时亦然。

五月十三日〔6月26日〕

予闻当铺人言：今春严禁烟丹，大有效验，往年吸食烟丹者，朝夕到铺典当，今春迄今，将近五月，当者寥寥，较上年之生意锐减大半之多，可见吸食者寥矣。

五月十五日〔6月28日〕

雇工一人。

工资甚大。每日一人三餐，又加工资三四百文，工资之大，今年较甚于往年。

五月十七日〔6月30日〕

春秋正忙，人工甚缺，由于戒烟紧急，一切佣工受苦之人逃之他处者半，拘留者半，农家受此之害，而为政之人并不虑及于斯也。

六月初二日〔7月15日〕

大洋之数，每元减至二千一百四十文。

麦价每一新斗涨至一千五百四五十文，今日减价至一千四百六七十文。

六月初九日〔7月22日〕

山人言：天龙寺中有洋人避暑，今日为礼拜日，洋人在寺念经，山人多往观之。

六月十二日〔7月25日〕

雨后粮价仍不再涨，而每一新斗麦，仍是一千四百余文，一斗合米仍是一千一百余文，每觔面仍是一百三四十文，民之粒食仍然为艰，而人皆不畏，俗益奢华，大悖俭朴之风，气运至此，令人莫解。

六月十五日〔7月28日〕

今日晋祠、赤桥、纸房三村渠甲人等，演剧酬谢晋源水神。其费按亩起钱，三村渠甲借以渔利。往年定以每亩起钱一百五十文，一至民国，则巧立名目，于一百五十文外，改加钱数十文不等，近年加至百文，今年突加至二百四十文，每亩共钱三百九十文，则渠甲贪欲无厌，而农家之困苦不堪。

六月十八日〔7月31日〕

有人言：本月十五日，祁县有水灾，东南北三门外皆有水，其水大涨，淹毙百余人。

六月二十日〔8月2日〕

火车于本月十四日又行开运晋粮出境往直隶、往石家庄，每日行十数火车，每车运载新斗可三百石，折旧斗一百二十余石。

粮因出境，价又增加。

七月初九日〔8月20日〕

抽收煤厘之包商，凭借厘局之势，苛待各峪之窑户，不惟借端科罚窑户，而且私扯私费，今春投到煤矿事务所，本所邀请包商到所，和平了事，乃包商轻视所员，即据各窑户之报告，具以上呈，蒙批着调查属实，按法严行惩办，该包商被警传案，畏而逃逸，亦未严惩，各窑户另具一连名之呈，祈求此后，令包商自行抽收，窑户不为包商代办。

七月十四日〔8月25日〕

有人言：汾东一带各村庄，本月多行演戏，每演三日戏，价必须三四百千钱，且有一二百大洋者。大洋每元二千二百文钱，每村唱戏一次，除正岁外，又必多唱，够数再加二百八十千文，则戏捐无论也。通共需钱四五百吊、六七百吊不等，此项皆系农家之血汗钱，风气至此而极，亦大可畏事。

七月十九日〔8月30日〕

本月县境各村庄演剧酬神者多，凡演三日戏，价多寡不一。多者三四百吊，少者一二百吊，除正价外尤须多唱，则一二百吊不等。村皆农人，奢华之俗，较上年尤盛，而人皆以为年岁之佳也。

八月十五日〔9月25日〕

今日猪羊之肉，十分畅销，将预备之肉，不敷出卖，又行宰杀，仍不足以支应，可见食肉者之多，而风俗之奢华，日甚一日矣。

九月初六日〔10月15日〕

晋祠今日赛会，昨日演剧，凡演三日，戏价三百吊。

晋祠赛会之人较往年拥挤特甚。

九月十六日〔10月25日〕

每觔棉花于一千一百文价外，由昨日起，又加一百文价，每觔棉花之价，共一千二百文钱矣。当此秋晚冬令将至之时，正贫穷购买棉花，预备御寒衣服，而价忽大涨，则人民生计将有不可设想者矣。

九月二十四日〔11月2日〕

曹锟于本月初一日〔10月10日〕就大总统职后，吾晋阎督军有动摇之说，晋人莫不恐慌，以为一行更换晋督，势必捣乱，大则战争，小则变政，则治安之晋省，恐亦流入不安之旋涡矣。近闻各报宣传吴佩孚不承认误换晋督也。此为极好消息，晋人可以再享治安之幸福矣。

十月初一日〔11月8日〕

窑上所存旧煤无多，今冬多买牛几头，现有旧牛十头，新添买者四头者矣。

现在煤价大涨，旧价每二百九十二文外，又加八十二文，每三百七十文。

采煤工人今夜歇宿，不入窑煤，凡煤窑一月四歇，初一日一歇，初八日一歇，十五日一歇，二十三日一歇。人牛皆歇，如洋人之七日一礼拜，今中国学校之七日一星期也。

山人相谓曰：今日匪官要钱，翌日村长摊费，现在催科之吏又来追呼，处此民国时代，花费益多，反不若清代之安然也。又加之整理村巷之委员，查烟之区长、区警亦来，山中足迹不断。一犯其禁，即拘而往，可畏也哉。

窑伙皆忙，予守账房，司账高先生赴晋祠付钱，牛价甚昂，每头牛一百二三十吊，今年较上年价倍。

十月十四日〔11月21日〕

孙弼予太谷之孝廉也，予之旧友，因窑伙犯吸烟之案，押在太谷戒烟会以戒之，又要罚款大洋六十元，将钱一百余吊、拾贰元大洋扣在县公署，求费转□□以少罚，弼予已应允。

十月二十七日〔12月4日〕

太谷城中两戏园，各皆人满，则见商家及人民之风华矣，商务虽减，而商之奢侈，则仍旧也。

十一月初四日〔12月11日〕

婿家今日开吊，僧、道二家诵经，又有乐工十二名，以待吊孝之人。

婿家今夜僧家诵经。

十一月十四日〔12月21日〕

近日查获禁物之案纷纷，凡家中稍富之家，多被搜查，一有旧日之烟具、赌具，即将该犯锁拿到县，拘留县署，非罚大洋，莫能解释，名曰整理村范，实则轻扰村民，为害不浅也。

十二月初三日〔1924年1月8日〕

婿家今日酬谢助丧之人，且备好席，凡十五席。

助丧之人多系商人，而主持其事者为婿之伯父，婿年十有八岁，莫晓丧事之所以然，一切事件皆托人办理，故未免浪费之处。

十二月十五日〔1924年1月20日〕

予来柳子峪灰沟窑，正值破矾，且献羊于窑神，全窑工人均享其肉，以予为此窑之经理也。

此厂今年造矾共成五洞，每洞二万五六千斤。

十二月十六日〔1924年1月21日〕

催人力小车运矾出山到晋祠，每一推车，另跟一人，防备路上偷矾。矾每斤价钱现值一百六七十文，凡偷三二百，即系七八百文钱。

此次得矾三万斤有另，五次共得矾一十三万一千数百斤，除工资外，可获利数千吊。

民国十五年〔1926年〕

正月初一日〔2月13日〕

段祺瑞为北京执政一年有奇矣，时虽有政府而太阿倒持，权皆归于军阀政府之命……执政不过一傀儡而已。现在吴佩孚率督鄂军由湖北入豫规取洛阳，而河南为国民军所据，正在相持之际，吾晋被国民军所围，四面楚歌，声浪最盛。故上年晋督募兵，各关隘口防堵不疏，晋已增兵十万有奇之多，军需孔急，筹饷众多，晋人担负日益加重，有不堪其苦之势，阎锡山手握军、民两政权，处此邻省窥伺之际，不得不用心武备，以冀三晋安全。崞县阎境光知我太原县事三年有奇也。至人民之生活程度日高一日，百物腾贵，又腾于前，人情风俗之坏，亦日甚一日，诚恐三晋未免兵燹之灾耳。

鸡鸣而起，以庆贺元旦，里中炮响连天，迎神祀祖者纷如，此亦太平之景象也。

家中一切事情命玠儿办理，五更迎神祀祖，皆系玠儿及诸孙行之。

曙光已送，予乃拈香于神，到祖先堂上叩拜，致敬庆贺元旦，此一大乐事也。

正月初五日〔2月17日〕

昨夜临寝之际下雪……朝晴。诗云：“雨雪霏霏，见曰洧。”今日雪后日出，即诗之所谓也。

赴晋源泉之馔，同席者为第四区区长薛董亭长春、晋祠村长贾雨臣□、孙恕、赵秉衡等君。

正月初七日〔2月19日〕

浙江张雪珊在晋祠北堡购置一宅，于去秋九月由省垣迁移入内而居，今日请客，晋祠人多……此即千万买邻之意也。

晋祠唱闹市戏，今日起唱，前后三日，戏价五百二十吊文，风俗之□可谓极矣，不禁为之一叹。

正月初八日〔2月20日〕

有人言：省城于元旦出发军队向东南而行，谓是往辽州……布置两团于河南武安县界，以防国民军在河南败溃，又谋□扰我晋也。

由县来拜年者甚多，均诣晋祠观剧，在晋祠午餐，并未返回家中。

里中逢泉涌招饮。

晋祠商家未开市者，仅有两号，市面极其热闹。观剧者分外人多。

正月十一日〔2月23日〕

……县长言：上峰用款孔急，现令解款一万四千元以钱粮作抵。……

正月十三日〔2月25日〕

当此之时，百物腾贵，不止一倍十，而且一倍百也。即如民国之初每斤豆腐长至十文钱，今则一百文也，每斤醋十一二文钱，今则一百二三十文矣，至葫麻油每斤百十文钱，今则六七百文矣，其余可类推也。生活程度日益增高而人皆不畏，乃反奢华，令予难解。

正月十四日〔2月26日〕

日来边关警告迭至，晋督发军队分往边疆，添兵驻防。又在省城购买蒸馍（每斤大洋一角）以及烧饼运往军前作战兵之口粮。

闻樊钟秀于去冬寇我辽州，败溃而去，心终不甘，现又图谋入寇以思一逞，在黎诚县东阳关外布置其兵其党。……石家庄贼兵亦多，故我晋军防边紧急，不敢稍懈。

正月十五日〔2月27日〕

今日为元宵节，不闻有闹社伙之处，即省垣亦未有热闹，若去年者，可见时局不佳，民穷财尽之甚也。

……晚到晋泉源吃元宵，二鼓乃归。

正月十六日〔2月28日〕

老友朱向阳逝已七日，其子安葬于新茔，予拟往晋祠助丧会葬。

军事孔□，省垣寻常出发军队前往边关并运熟食于军前。元宵佳节省垣亦未挂灯，并无社伙热闹，足见防边之策日紧一日也。

正月十八日〔3月2日〕

太原县商会来函，定于本月二十日到商会清算丽生明□□之账，而□□势必抵抗商会，届期不到。……

正月十九日〔3月3日〕

国民军现在河南、直隶被众攻击，吾晋边关于是日紧一日，阎督招兵募饷因之迫切，而三晋人民皆是燕雀处堂，不知后灾，往往抵抗捐款，疑可谓愚之甚矣。

有人言：本县驻防兵一营，已于今晨调往太谷。拉驻运煤车一百余辆，载送军装。

复升裕请馔客到一半，仅坐一席。

正月二十日〔3月4日〕

今日为“小添仓节”。

予率两孙进城，到陈寅庵家贺，为其侄完婚之喜。

正月二十一日〔3月5日〕

朝偕郝济卿为陈寅庵娶侄妇之喜，贺客甚多，有四五百人，可坐七八十席。

边关警讯又来，今日省城来电：太原一邑要驮骡一百头，□□均集于县，翌朝即行送者，佥谓系送枪炮子弹于军前，人心因此警惶。

正月二十二日〔3月6日〕

里中仍唱秧歌，村人只知歌午升平，不虑世乱纷纭，此所谓“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溪独唱后庭花”也。村人毫无知识，亦无责焉。

正月二十三日〔3月7日〕

五更睡醒，挑灯阅报。国民军业经战败者多，鄂军已占据河南开封府、郑州。豫督岳维峻不知到何处。……奉军由榆关攻击热河，段执政身居北京政府，一任各省战争宛若不知也，系被国民军所缚束不得自如也，似此时局，涂炭生灵，哀可哀已。

正月二十六日〔3月10日〕

鸡鸣而起，挑灯阅报。河南督办岳维峻兵败到洛阳车站，遭一炸弹……幸免未死……而河南为吴佩孚所得。

晋军于本月二十日出娘子关布置于井陉……等处，国民军之溃军亦皆远□，总指挥商师长亦到石家庄设晋军总司令部。

正月二十九日〔3月13日〕

五更梦醒，挑灯阅报。豫督岳维峻兵败逃避陕西不得，欲越嵩过□被他兵所阻，现正进退维谷之际，河南国民军有败不能振之势，吴佩孚所统之鄂军大为发展，可望得河南矣。

二月初一日〔3月14日〕

时河南国民军为鄂军所败，尚有战事，直隶国民军被张宗昌、李景林联军所攻，奉军由山海关进攻国民军亦将败溃，吾晋军于上月二十日〔3月4日〕分三路出发，一由娘子关至直隶石家庄，一由井陉到元氏、乐城等处，一由五台出龙泉关抵正定府。……

二月初四日〔3月17日〕

催完钱粮十分紧迫，各村日日鸣锣告众，若不及时完纳，逾限必受官庭之责，哀我晋民何堪此虐耶。当此农事初兴之时用款耕作，而乃移作完课之款，其有不受窘迫者寥寥无几，吁！可慨也已。

村公所请本区区长薛华亭长春宴饮，予作陪客，凡两席。

二月初五日〔3月18日〕

李号掌宿之吾家，言：万意生木店费用太巨，木工之工资涨价太高，工人甚形绌少之故。去年一年除号中日用火食及木匠之工资外幸获余利数十两，其镇之木店多行亏累，莫若吾号之甚也。当此之时，百物腾贵，工资甚大，商号获利亦艰，故倒闭之商号到处甚多，可慨也已。

报纸言：晋军在直隶顺德府一带与国民军接触，于上月底本月初已获胜仗，则失“保境安民”之本意也。

二月初七日〔3月20日〕

雇工甚缺，工资甚大。欲雇一长工不能，盖由人皆当兵而务农者少矣，农业不兴，为老大患……

二月初八日〔3月21日〕

己刻赴县，因阎县长招集。……

二月初九日〔3月22日〕

吾邑支应军运之麦面，用车运往省城，每日预备大车七八十辆，皆由各村所拉，每村一日出车钱十余吊，而此款由民户所摊，民亦苦也。

二月初十日〔3月23日〕

本县催纳今年上下忙之钱粮，限本月十五日一齐完纳，各村日日鸣锣，催逼民户早行到县完纳，无一日之或缓，每村有一日三次鸣锣者，分早、午、晚也。

二月十二日〔3月25日〕

张二且冯尚友来助种麦。……

二月十三日〔3月26日〕

吾邑支差连住军□之车辆八十余，日日在县听差，每辆车一日十四五吊皆各村所出。……现在山西亢旱已经半年，今岁若遭荒歉，晋人有不饥饿而死者乎！

二月十六日〔3月29日〕

有人言：正太铁路火车粮商贩粮出境，每日起数十火车，近日粮价太〔大〕涨，每石新斗正月尚是五元四五角大洋，现已涨至六元五六角大洋，其余杂粟亦皆涨价，则人民生计将有不可设想者矣。

昨日由永和泰借大洋二十七元。……

二月二十日〔4月2日〕

河南之国民军已败，直隶之国民军退至西北据驻居庸关、归绥特别区，仍是第一军盘踞与我晋北□□，恐受其侵扰，而大同一带则危险也。

日来晋军自南往北前往大同，严防第一国民军。……

二月二十一日〔4月3日〕

吾晋增兵不已，闻现有兵十五六万，而招募之兵日日从吾里经过，自南而北到省编练，队伍日益加多，此吾省之大患也。……

二月二十二日〔4月4日〕

吾晋治安十数年矣，自民国十三年甲子冬，冯玉祥、胡景冀、孙岳等背叛曹吴后，以国民军号召一时，以后，吾晋遂注意征兵，各关口隘皆驻重兵防杜国民军来犯晋。……

武垚玉来言：其〔疑缺一字〕本月十八日聘定武家寨郭姓之女为妻，女年十六，聘礼大洋一百八十元，聘金昂贵数年于兹矣，此俗之大弊也，垚玉午餐而去。

二月二十四日〔4月6日〕

王老四今日又来充长工，耕种田亩。工资月七吊钱，较上年又涨，雇工之缺之故也。

二月二十五日〔4月7日〕

里人牛益齐请酒，晚餐于复升裕。

二月二十七日〔4月9日〕

小店镇军队自南而北，言赴大同征剿归绥之第一国民军。

二月二十九日〔4月11日〕

……戎马之奔走尽向北行（谓征大同之国民军），本年之钱粮米豆业经预征已毕，民间支应兵差今日出车马，翌日出民夫，又加之以军饷之支派，晋民亦苦也。

三月初三日〔4月14日〕

今日为上巳辰。……

日来谣言，有行邪术人取人肠肚者，言一人之肠肚能卖大洋八百元，报纸亦言其事。妖人多系肩挑贺易沿街穿巷者，此谣传述甚远。

三月初四日〔4月15日〕

进县先至煤矿事务所。……

三月初五日〔4月16日〕

珦儿应村事，村中供一大车到省支差，一日即需大洋十数元。已去三日矣，费钱不知多少，此项差费将来必巨，均向民户派摊。

三月初六日〔4月17日〕

商家无生意，货不流通故也，军阀互战不已，致令地方糜烂者之多耳。

三月初八日〔4月19日〕

人心之坏至于此极，予今遇坏心人，则受其欺侮、受其愚弄也宜也。

煤矿事务所午餐。

三月初十日〔4月21日〕

日晡，晋祠……有人言：南门外不知何处之兵四五十人，身负枪弹自南而来，驻葛和店中，镇人大惊，遂将堡门紧闭，各商家亦皆收门，予亦惶然而归，告于里人，莫不惊恐。未几薛区长电告县署，阎县长及民军营均到晋祠，未悉如何。

三月十一日〔4月22日〕

初晨，里人言，昨日夜半村西汽车声音震于远近，想是有兵自省城来者。正话间，由晋祠一人过来谓：昨晚到晋祠南门之兵，系属逃兵，业经省城来兵惊之而去，捉拿一人，尚未知其详细。

村役于朝来家报告：昨夜到晋祠之兵不知从何处来，其数共三十八名，衣非兵衣，装服不一，荷枪负弹。二鼓，本县警佐、巡官、民军营虽到晋祠，不敢进前。……

三月十二日〔4月23日〕

县城北大街昨日演剧赛会，今日第二天演剧，予往观之，观者分外人多，似有人满之患，当此乱世，此未免乎招兵劫之灾。

三月十三日〔4月24日〕

身为绅士而存所在不思为地方除害，俾乡村人民受其福利，乃竟借势为恶，婿官殃民，欺贫谄富，则不得为公正绅士矣。民国以来凡为绅士者非劣衿败商，即痞棍恶徒以充，若辈毫无地方观念，亦无国计民生之思想，故婿官殃民之事到处皆然，噫，可慨也已。

雇王家锄麦两日矣。……

三月十四日〔4月25日〕

报言：中央政府临时执政段祺瑞于上月二十九日〔4月11日〕。逃入东交民巷使馆中藏匿，嗣经众请出维持现状，至本月初八日〔4月19日〕，段又重入交民巷，次日即实行下野，出京前赴天津。北京现无执政之人，政局又为之一变也。

三月十五日〔4月26日〕

鸡鸣之时，予即起来，提灯入石门窑，其中□煤者八，砍煤者四，做工者二人。人缺太甚之故也。……

今夜窑中工人休息，不下窑采煤。予仍驻窑。……

三月十七日〔4月28日〕

运煤之车，因各县支应兵差到处拉车，不敢出来到山运煤，故峪中无运煤之车，窑上之煤因此不能畅销，各峪煤窑皆有积存之煤，流通因之湿滞。

三月十八日〔4月29日〕

王老四为吾家做长工于今第四年矣，田中一切农务均能了解，予一为指挥，即能应声而往办，予得多日不赴田也。

三月十九日〔4月30日〕

族孙端午御车支应军差……于昨日归来，言晋军司令部驻扎关内代县阳明堡，而关外兵散布于大同各县，以备剿第一国民军之后路，传言本月十六日晋军与国民军开战，未知确否。至支应军差之车辆有数千辆已编成运输队，皆系各村所雇者，每日骡马一头付出费两元，尚未知何日始能散归，此项巨款各由县村庄派摊。……

三月二十日〔5月1日〕

晋祠演剧赛会，所祀者苗裔之神，求子还愿者，男女杂□充溢祠内，俗之相沿历年久远，予自少时迄今历七十年仍然如此。……

三月二十一日〔5月2日〕

传言：晋军在大同北与第一国民军战，已败一阵，未知确否，小败犹不足虑，若是大败，则吾晋危矣。

三月二十三日〔5月4日〕

晋军北征者约十数万人，向各县要车马运输军械饷粮，每村出三套大车，一辆每日价大洋六元，均按户出钱，业已二十余日，尚无散回之消息，公家所发之草料不敷马用，晋人对此一事大有怨声，此亦晋人之灾也。……

雇工一人锄麦兼担土上菜。

三月二十五日〔5月6日〕

晋泉源出退号伙，今日均写辞约，予为杨小山、李宝庵作中人，除长支外，另给半年之应支。办理一日，在该号午餐。

三月二十六日〔5月7日〕

雇工一人种谷于山田，今日第三天，已种二亩矣，其余二亩尚未种。

三月二十七日〔5月8日〕

长工与雇工两人耕种山田，于今四日，种得遗留尚有半亩，翌日早即可种毕。

晡时，诣晋祠遇阎敬齐于纸房村之志勤职业学校，敬齐河津县人，向充省城商业学校校长，业经发财，乃购纸房村之荒地、废房。于民国十二年，建筑职业学校为其私产，开校于今三年矣，今春又筑围墙一百余丈。……

三月三十日〔5月11日〕

“国不可一日无君”，古今皆然，今年北京临时执政段祺瑞，因直奉联军进攻国民军其势岌岌，段执政畏惧，于上月三十日逃避入东交民巷外国使馆……中国之乱可谓极也。

清朝雇一人担粪上菜……今岁菜价更贵，每斤菜豆芽价百文，每斤豆腐亦百文，每斤藕根二百六七十文，每斤白菜七八十文，每斤葱一百二十文，菜犹如此之贵，何况其它食用乎？年岁之暴，可谓极也。

四月初一日〔5月12日〕

煤矿事务所今日祭祀“窑神”予于午前进城拈香致祭，九峪窑首、董事到者三分之二，均借祭祀而享神福。予驻宿煤矿事务所。

四月初二日〔5月13日〕

九峪窑户不免受工人之害，昨日共议将昔日待遇工人之条件重行整理付诸众氓，莫不同意，遂因之而延石工办理。

初夜有碗大之流星自东南来落于吾里西北，其光甚亮，不啻电灯。

四月初三日〔5月14日〕

戏场有人言：戏班中之三坤伶有二坤伶昨夜在晋祠朝阳洞上侍奉山西警察亭长南桂香〔应是警察厅长南桂馨〕，今朝方来班中，故今日演剧大为疲困，莫若去日之活色也。吁，官至警亭〔厅〕，当此戎马倥偬之日游晋祠，纵欲行乐也。

四月初六日〔5月17日〕

时政乱国危，是非莫不颠倒，皂白莫不混淆，君子皆退藏山村，小人显耀于要□，群黎百姓不堪政界之暴虐，如水益深火益热，望谁出而拯斯民耶？

四月初八日〔5月19日〕

下窑采煤工人柳子峪甚缺乏，现在各窑停工者多……

……乃到天龙游览。今日天龙圣寿赛会，男男女女人尚不少，大和尚金亮，大开禅堂款待游览之人。

四月初十日〔5月21日〕

我来柳子峪今日已四日……

有人言：天龙山上偷赌者尚在岩深林密之处，设坛聚赌，山人多而川人亦不少。……

四月十一日〔5月22日〕

山人种谷，因人工缺少迄今尚未种了大半，幸得雨尚大，可望迟种能得苗也。

四月十二日〔5月23日〕

有人言：吾里于去日演剧，何以在山不归……

四月十三日〔5月24日〕

里中演剧今日第三天。

里人晚来言，从吾里过兵三连，由北向南，未知向何处防杜，已过数日矣。

四月十四日〔5月25日〕

大洋每元之数，上月底已至四千，本月朔又涨出四千有奇，昨日四千一百七十文，今日又涨九十文，至四千二百六十文矣，未知有何风声。

四月十六日〔5月27日〕

晋军在大同殆将两月，本月初十日〔5月21日〕与第一国民军已经开战，晋阳日报亦载其事，谓战于天镇水磨口、得胜口、助马口、杀虎口等处，相持四五日，晋军获胜，国民军北窜，死伤甚众，晋军则未免有死者。嗟乎，吾晋既与敌战，则晋人之受害势必不免，大洋之数突然涨至四千二百文有奇，亦以晋北战事故也。

四月十七日〔5月28日〕

雇工甚难，现在拣稻之苗，一日三餐，外又给工钱一千六百文。

晋军与国民军正在酣战之时，而里人茫然不知，竟于今日演唱儡傀之小戏。吁，可叹也已。

四月十八日〔5月29日〕

吾晋自上年招募兵丁以来，晋人大半应募当兵，现在农事、工人无处不缺人。工资虽大而雇工不易，乱世之年，人民不能安居乐业，亦天意也。

四月二十日〔5月31日〕

国民军攻我晋军风声益紧，传述互相激战，士卒死伤各一万有奇，大同有危险之势。

在晋泉源午餐。大洋之数去日涨至四千五百文，今日又涨一百文至四千六百文矣，人心为之惊惶，商路亦皆停滞，粮价亦因减缩。世乱若此，如之奈何？……

四月二十一日〔6月1日〕

夜半有人在门剥啄，邀请珦儿，言县署差役来村，有紧要公文俾珦儿阅看，乃系上峰向吾邑要车马八十辆，里中应摊三骡，连夜雇起赴省支应兵差，晋北战事紧张于此可见也。

日来摘拣稻苗，每人每月工资至二千二百文之多，且加三餐，此亦怪事也，殊令人诧异。

接到玠儿自代州来禀，言兵站医院，欲占其校。

四月二十二日〔6月2日〕

传言阎督军今日出省北上督兵，进攻国民军，谓本月十九日〔5月30日〕阎督军赴石家庄与吴佩孚会商办法，想必有奇谋善策剿灭国民军也。

四月二十四日〔6月4日〕

晨初即率两孙灌□河之田，自朝至早餐后共溉田四亩。……

四月二十五日〔6月5日〕

昨日有人言：正太路火车停止客车、货车，由石家庄只是载吴佩孚之兵入晋，共两万兵先到太原府城，即由省垣北出雁门关与我晋军共伐国民军，谓去日午刻到省，人心未免恐惶，虑有内变也。

四月二十六日〔6月6日〕

玠儿之三子有忠，年甫三龄……染痢疾……今日凌晨已殇。哀哉，予之失德大矣。

四月二十八日〔6月8日〕

吾邑城内今日赛会、演剧两班。当此之时，晋北战事日紧一日，今日要车，翌日要饷，各县人民负担亦重，而吾太原县民，昏昏闷闷如在十里云雾之中，而不虑三晋之危险。……

四月二十九日〔6月9日〕

张吉甫今年七十有五矣，现充太原县地方公款局经理，今日为其诞辰，开祝祜之会……又为送戏到泰山庙演唱……往贺者纷如。共坐八十席，可谓甚矣。

五月初一日〔6月10日〕

据北京、天津之报纸宣传，吾晋大同已于上月十六日被第一国民军攻陷，而大同已非吾晋所有矣。

省南各县日来支应谷草送到省城为军用之料，吾邑各村共支三十万斤，各备车马送省，民皆苦之。

……而吾邑县人及商会因上月二十八日〔6月8日〕“乐王诞期”赛会演剧两班，每班唱三天，对唱两天后，各唱一天，共唱四天，可谓乐而忘忧也。……

五月初二日〔6月11日〕

大洋之数，日涨百文，今日已涨至五千一百文矣。

五月初三日〔6月12日〕

雇工甚缺，即欲雇一人而未能。

奉直联军由京分三路进兵，攻击西北国民军。……

五月初四日〔6月13日〕

……邻人先溉，待其溉毕，再行溉己之田。

予在田一日，培植菜苗，移邻人之辣角苗以栽之。……

五月初五日〔6月14日〕

今日为端午节，而人皆庆贺佳节，但百物腾贵，每斤白面四百文，每一新斗（十四斤重）三千有奇，每斤猪肉一千二百文，每斤羊肉一千六百文，每斤酒一千有奇，每斤菜百文，每斤葱八十文，凡一切食物，莫不异常昂贵。然人皆不以为忧，每逢佳节，则较前物贱之时，风俗更为奢华，饮酒食肉无一处不然，无一家不然，无一人不然，俭朴之风已渺，奢侈之习益广。迁流日下，不知伊于胡底矣，此世道之大忧也。

五月初六日〔6月15日〕

赴晋祠观剧，在晋泉源午餐……观者众多。

农田工资甚大，每人每日现尚一千有奇，而粮价却减。

五月初七日〔6月16日〕

晋北军务日益紧张，民间支应军差日烦一日，先支骡驮驴驮，次支军马，业经三四次矣，今日又令人力推车三百辆，前往支应军差，民亦苦矣。

五月初十日〔6月19日〕

昨晚急雨中有冰雹……幸未伤麦，时亦未久。……

五月十一日〔6月20日〕

汾水于去日大涨，西山中有雨，方能水涨，今年初次汾涨。……

……阎县长策马来邀予赴县，乃系命予上省办公事。……

五月十二日〔6月21日〕

雇工甚难，现又要小车三百辆，太原一邑支应，他邑皆无，独向太原一邑要之。

省垣尚未安靖。

五月十四日〔6月23日〕

来省第三日，闻晋北军事尚紧，始知大同一川均被贼蹂躏特甚，败退至雁门关扼守，晋军死伤至三万有奇，敌死亦众，可畏也已。

五月十七日〔6月26日〕

黄少斋病，仍未痊，不得晤面，因与牛灿三磋商，先行告归，灿三以为可。予乃觅一东洋小车，乘坐而归。辰刻，出省大南门，由汽车路渡汾，其水缩，由近日来未雨故也。

五月十八日〔6月27日〕

当此之时，正在麦收，人工十分紧急，雇工甚缺，工资亦异常之巨，粮价却大减，而农家莫不叫苦，又加晋北军务之差，农皆支差，不堪其苦矣。

今日为我七十之诞辰……儿孙为我祝，谢却他人来祝，竟有亲戚来者，以寻常饭款待，凡五桌。

五月十九日〔6月28日〕

日来不雨，山田之苗又旱。……

阎县长言：于去日又要车运干草于忻州，吾邑每日运二万斤，但未知运几日。

吾邑现又派借一万元以充军饷，现在晋北军事紧急，向各县借款，人民负担可谓重矣。

……雇工每日工资至二千三百文之多。

五月二十日〔6月29日〕

本县商会招集煤矿事务所人员及镇会董派摊此次一万元借款，富绅担任四千元，商界四千元，社会二千元，煤矿事务所在商界四千元中担任一成，系四百元，今日乃派五百元，予不承认，乃未议决。

五月二十一日〔6月30日〕

今朝豫让桥上卖工夫者颇多，工资大减，有八百文者，有六百文者。

五月二十二日〔7月1日〕

雇工甚缺，予亦常到田工作，当此农忙之际，无人做地，何以盼农之发达乎。

五月二十三日〔7月2日〕

本月十九日〔6月28日〕，吴佩孚、张作霖俱入京在怀仁堂会议，先定同力合作攻击西北，务期灭国民军，是日下午两巨头各下总攻击令。……

五月二十四日〔7月3日〕

人工缺少，并未雇工，予终日在田，未曾一歇。

五月二十五日〔7月4日〕

张藩、李煌、周二小偕来，谈现借款事，啜茗即去，三人因本县官绅派〔疑缺一款字〕有私情，富者反无，贫者反有矣。

五月二十六日〔7月5日〕

谦泰元柳子峪窑首今日招集各窑户公同算账，且备酒席……今日共坐九席，因百物异常腾贵，较上年大减。费酒席钱一百七十余缗，每人须三千钱。……

五月二十七日〔7月6日〕

支应兵差之费，山中百姓亦为浩繁，所见山人莫不说此。……

五月二十八日〔7月7日〕

工资甚大，拣谷一日，每人三餐外尚须钱九百文，此予一生初次所经者也。

坐邻居车赴县到煤矿事务所，始知商会故意捣乱，从中取巧，予为揭破，仍旧办理。

城隍庙唱戏第三天。

五月二十九日〔7月8日〕

雁门关北有贼蹂躏殆将两月，用兵征伐未见有功，而运输饷粮日迫一日，吾邑各村近日又支车马五十辆赴省听用，百姓苦此一役。……

五月三十日〔7月9日〕

今日雇工拣水田之谷，每人每日三餐外工资尚是七百文，工资之巨至于若此，则农家受困矣。

雇工九人拣谷，午后雨来，遂将工停，以一日五工计算，朝为一工，午前两工，午后两工，得因雨阻作为一工，共作四工，每人给工资五百六十文。

六月初一日〔7月10日〕

雇工拣谷，今朝得二十有一人。

六月初三日〔7月12日〕

今朝雇工者少，故工资减至五百文。

粮价因旱而涨。

六月初四日〔7月13日〕

辰刻进城，促九峪缴此次督军借款四百元，因副经理病卧于家，不能赴所故也。……

六月初八日〔7月17日〕

雇工一人担粪上田，一十三回。

拣谷苗，工资六百文。

六月初十日〔7月19日〕

雇工一人，第三日担粪上田……日工资九百文。

六月十一日〔7月20日〕

今日为初伏，谚云：“零破伏头雨不缺。”又云：“伏中有雨，釜中有禾。”

六月十二日〔7月21日〕

晋军在雁门关有应接不暇之势，而敌人避实击虚，俨成流贼之行为，近日偏关、河曲等处又形吃紧。

昨今两日雇工一人拣二遍谷苗，每日五百文。

有人自清源归言，本月初七日，西山内故交城，属交城县，被一百余逃兵抢劫一空，商民皆受其害。……镇人恐兵又抢，后措一百余元大洋帮助逃兵旅费，善为遣之南去。

六月十四日〔7月23日〕

今日未雇一人做工。

晋祠今日演剧酬神。

六月十五日〔7月24日〕

午后予往晋祠观剧，则戏场之人分外繁多，似有迫不及待之势，此不吉之兆也。

六月十七日〔7月26日〕

大洋之数每元五千钱，业经多日。本月望突涨一百七十文，既望已涨至五千二百文。

……晋祠演剧三家，饭馆夙夜满座，三日共卖数千吊钱，可见吾乡一带风气亦变，俭朴之俗胥论。……

六月二十五日〔8月3日〕

今日葬内兄广仁，予率五男鸿卿及第四孙女往北大寺村送丧，席罢而归。

六月二十六日〔8月4日〕

传言：本月十一日大同城陷，以后国民军匪肆行蹂躏，雁门关北之城全行陷没矣。

今日之雨甚急。……

六月二十八日〔8月6日〕

凌晨即有小车之声由西而东……乃是推货者赴县赛会，早到会场，占据地坛，以售其货，贸易商人抑亦苦矣，非用苦力则不能获利，以养其家。……

辰刻，遣车赴县，请胡海峰为珦妇看病。……

六月二十九日〔8月7日〕

晋北军务仍然紧急，现又向民间征集干草运输晋北，供给军用。吾邑供给干草四十万斤，各村分派，吾村分担三千斤，民力竭矣。

日垂落，赴晋祠一览，见赛会仅有两货棚，较往年远逊也。

七月初三日〔8月10日〕

亲戚杨寿光于上月二十六日溘逝，今日一七出殡，琎儿往吊。

七月初四日〔8月11日〕

里中之人皆随晋祠过会，各家均款待戚友，予家亦然。盖吾太原一邑县境内西南皆沾晋水之利，斯时县民敬奉晋水源神，年年于今日抬搁，由县到晋祠迎请广□显灵昭济圣母入城以祭，凡城西南一带各村莫不歇工度此佳节。

晋祠看抬搁者甚众，车马亦多，似太平之象，并不知晋北之大兵也，亦未知雁北人民受贼之蹂躏惨不忍睹，耳不忍闻矣。

在城之人抬搁到晋祠者仅十有一搁，较上年减去六七搁矣，可见民穷财尽之象矣。

七月初六日〔8月13日〕

晋督于昨日来一紧要公事，向吾邑征花料（黑豆、高粱）二十万斤，莜面十万斤，谷米五万斤，均送到忻州兵站处，限二十五日交足，吾邑近出干草四十万斤，尚未送到省城，乃又来征粮面至二十七万斤之巨，原民负担将有不堪其虐之苦。

七月初七日〔8月14日〕

民国之绅士多系钻营奔竞之绅士，非是劣衿、土棍，即为败商、村蠹，而够绅士之资格者各县皆寥寥无几，即现在之绅士，多为县长之走狗。

今日七夕节。

日初东出，里中鸣锣告众，每户出干草二十斤，大洋一角，限今午送交村公所，违则重罚。

七月初八日〔8月15日〕

昧爽起来，悔己昨日到县署开会，予提倡一拔富济贫之议，意在解贫户之怨，以杜将来富家取巧之伎俩，而在会之人均不赞成，莫若不应阎县长之召也。处此小人道长之时代，虽有悲天悯人之志，亦与世无补，悔莫及也。

七月初九日〔8月16日〕

里中鸣锣告众，每户摊款大洋六角七分，限本月十二日送交村公所，以便交转县署。

七月初十日〔8月17日〕

阅近日之报纸：征伐赤军之军在京西北剧战正炽，居庸关一带为赤军负嵎固守之地，炮火连天，业经数月，兵卒死亡不知其数，该处人民必皆受害，则生命财产损失何有底止乎？军阀之争，生灵涂炭。……

广东蒋介石亦为赤化党，现统兵北伐，已到湖南，系遥应西北赤军，俾吴佩孚首尾不能相顾也。似此情形，中国之乱不知伊于胡底矣，天意茫茫令人难测。

七月十一日〔8月18日〕

赴县煤矿事务所与侯锡□支派九峪之摊款，由商会十成中分来一成四百二十六元大洋，再为九峪分派，限三日送到。

吾邑又支派人力推车三百辆，吾村出六辆。

七月十三日〔8月20日〕

赴县到煤矿事务所办理九峪交款事，到者六峪，其三峪翌日来所。

在城钱行，因摊款不公，业经去日罢市，今日仍然，闻省人从中调停，尚无头绪。

七月十四日〔8月21日〕

冯玉祥之国民军盘据西北，扼守居庸关，直奉鲁联军合力攻击，自春及夏并未攻开，乃到秋初，奉军始于七夕将居庸关之南口打开，攻开居庸关，并关外怀来、延庆等地，乃向张家口进攻。此一战也，烽火连天，两造兵卒死伤不知多少，而该处之生命财产损失亦无算，所以一将战功，万人死命，凡有人心者能不恻然哀悯乎？

七月十五日〔8月22日〕

今日为中元节，敬备祭品，谨率儿孙恭诣先茔遵礼致祭先祖、先宗。

七月十七日〔8月24日〕

现在晋北大战，烽火连天，肝脑涂地……人民死亡有目不忍观、耳不忍闻之惨。

七月十八日〔8月25日〕

……报章言：奉军……七月十二日〔8月19日〕攻克张家口，而国民军已败溃到平地泉，残部尚有六七万人，已有不支之势……吾晋乘奉军之胜，可将雁北之国民军匪驱逐出晋也，现出兵攻击，匪军败溃。

七月二十二日〔8月29日〕

本月十八日〔8月15日〕《晋阳日报》言：晋军已到平地泉，雁北一带已无敌军，均退晋境，晋军乃分三路出境追击敌军，而敌军不战自退……

七月二十四日〔8月31日〕

吴佩孚此时善战者也，本月上半月打败西北军，遂于本月望后由长辛店下南赴汉口筹画征湖南，则是以战事为职业也。

大洋一元之时价涨至六千文，于今三日矣。

丁载阳之妻朱氏逝已七日，今日出葬，四男琎往为助丧，次孙精忠往行礼，昨日午后延僧诵经，昨夜上法台超亡魂，今日仍念经半日，俗名“达练经”。此俗弊也，久不能除。有不延僧唪经俗反訾笑。明清二代之律，凡丧家用僧道念经者系杖八十之罪，官不按律而行，故相沿日久，弊不能除。

七月二十七日〔9月3日〕

赴县偕候锡□到商会议摊驮骡差费，商会共出一千五百六十元，九峪应摊一百五十六元。

七月二十九日〔9月5日〕

……奉军健将张学良于二十六日由大同乘坐汽车进太原府城，下榻傅公祠，与阎督商会□，为国民军事，我晋与奉相联共打国民军，则晋可望小息残喘也。

七月三十日〔9月6日〕

……里人王元会经过，询其焉往，答：造草纸每日可造四十五刀。询其年岁，答：已七十有五矣。长予五岁，言已即去……

今日刈稻者多，工资又涨，昨日每人工资五百文，今日加倍。

八月初七日〔9月13日〕

今日赴晋祠，皆言秋旱太甚，粮价因之而涨。……

大洋之数，今日又到六千矣。

八月初九日〔9月15日〕

南军蒋介石北犯，已陷汉阳、汉口，吴佩孚已由汉口退至孝感也。

催科之吏下乡催纳来年之钱粮甚急……

八月十一日〔9月17日〕

县官催完来岁之钱粮，非惟遗催科吏下乡，而且将用刑追迫，催办户头钱，残忍亦甚矣。

雇工一人担粪上菜……

秋旱业已成灾矣，麦斗价七角已涨至八角，每□米五元已涨至六元余。其他杂粟亦皆涨价，人心已有恐惶之象。大洋时估亦涨至六千一百文。

八月十三日〔9月19日〕

江汉之间现又大战，粤军已占湖南，又侵湖北，吴佩孚之兵节节败退，告急于北，而奉张命将出师南下援吴，务期歼灭赤化之军。

援吴之军奉天八万，黑龙江、吉林各两万，山东五万，共一十七万，晋军两团手掷弹。

里中今日演剧起。

八月十四日〔9月20日〕

里人不知时局之危险，仍执旧日之习惯，演唱好戏以酬神，今日第二日矣，支应军差之费挨户所出业经不赀，又加以戏价，并款待亲朋之费用，温饱之家已不堪此苦。……

八月十五日〔9月21日〕

今日为中秋佳节，到处皆行庆贺，但未知雁门以北遭兵蹂躏，各州县之人民何以度此中秋耶？

今日来观剧者少，以度中秋节也。晋北兵罢，人皆以为幸事耳。

八月十九日〔9月25日〕

锦丰当郑元甫邀予为办阜财窑租赁事，今晚始议有头绪，约下月立写合同。

八月二十一日〔9月27日〕

予趁九峪各窑及各董事都在事务所报告，予辞经理之职。

八月三十日〔10月6日〕

有兵到县一营，驻扎四关厢，系由晋北撤回者。兵皆私带烟土，私卖于人，贩卖者每两大洋五元，兵则减半价即售，吸食之兵甚多。

南关厢演剧酬神第三日矣，予往观之。……

九月初三日〔10月9日〕

雇工四人，每人每日工资一千文，尚有早、午、晚三餐，每人食饭必须七百文。

九月初五日〔10月11日〕

晋祠翌日赛会，今日演剧，农工皆歇肩看戏，不愿作工，此亦人情之常，无足怪也。

九月初六日〔10月12日〕

晋祠今日赛会。昨日演剧系一班，今日又加一班，两班戏在一个台上，可谓热闹矣，观者亦多，晋祠家家款客亦常。……

各县又要差车，吾邑四十辆大辆〔车〕，分两次支应，每次二十辆。

九月初八日〔10月14日〕

大洋之时价，今日又涨每元至六千四百五十文，传述归绥有国民军滋扰，未知确否。

里人李和，为孙成室，翌日吉期，今日予往助婚，以睦邻谊也。

九月十一日〔10月17日〕

雇工三人，捆谷登场。

仍在李和家助婚。

煤矿事务所今日开会，予辞未往，午后有窑首数人来家言，予未到，事莫能办，必须予往解决。……

九月十三日〔10月19日〕

百物腾贵，较去年煤矿事务所开会一次必须数十吊饭资，每人每日费必千钱，盖以每斤白面价须五百文，每斤猪肉价须一千二百文，每斤豆腐价须二百文，每斤白菜价须八十文也。

九月十四日〔10月20日〕

本县南街街长李逢甲因支差之费甚巨，遂散彩票，于本年七月二十五日〔9月1日〕开彩，得彩以外余钱一千元大洋，被人告发，有委员查办，革其街长及其农桑局员之职。……

九月十六日〔10月22日〕

大洋时价，昨日涨一百文，已涨至六千七百文，今日突然暴涨，又加八百文，每元至七千五百文矣。不知是何风潮，闻之者大为惊惶。

九月十八日〔10月24日〕

里人向我租种稻地。此稻田系西镇村郭秃小所租种十余年，前数年即有加租米而租之，予以秃小有此稻田可以养家，若夺租与他人，则秃小无田可种，家必受馁矣，因而转租，力辞里人。今日又有王某来租，予又以此谢之，王某怏怏而去，反谓予不愿多得租也。

九月二十三日〔10月29日〕

……当此中国无主之时，军阀互争，官吏贪虐，土匪蜂起，乘机肆扰，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怨声载道，令人耳不忍闻，目不忍观。而当权执政之人视民如草芥，并置不问。宜乎各省皆有土匪，不能扑灭也。

金融紧急，日甚一日，商家皆受打击。……

九月二十五日〔10月31日〕

胡海峰在家言：本月二十一日〔10月15日〕省城做追悼晋北阵亡将士之会。……又言：在省城做追悼会时即有学生在会门口给散赤化党之传单于各兵卒。大意谓：兵将奋勇打战是为谁尽忠也。且呼阎督为“贼”。而阎督虽知学生为赤化所诱而亦不敢过问，此晋省之大患也。

九月二十六日〔11月1日〕

有自省城归者言：晋军兵饷业经三月尚未发给，此大患也。当此学生宣传赤化煽动兵心之际，阎督久不发饷，深恐一旦兵噪，以闹饷为名，则太原省城危矣，省城既危则近省之县分尚能安然朝食乎？

九月二十七日〔11月2日〕

“窑黑”[1]之甚缺，工资亦大，由于周行尽用纸币，物价亦价大涨之故也。

九月二十八日〔11月3日〕

有自山外来者言：瑞典国太子偕妃于廿六日〔11月1日〕到晋省城。去日到晋祠及天龙山游览，阎知事支应一切，所费甚多。太子于昨日即行归省矣。

九月二十九日〔11月4日〕

窑上有煤车运煤，而煤价今秋又涨，由百物异常腾贵，工资又行巨大也。

十月初一日〔11月5日〕

此时北京之政府尚无大总统，则与无政府同……山西所最可怕者恐军饷之缺致兵□变耳。此外则恐学生受赤化党之利用□惑军心，致酿大祸也。

十月初二日〔11月6日〕

百物腾贵迥异寻常，非但胜于上年，即较今年春季且又加倍。□即如每斤豆腐春季八十文，到秋即涨至一百六十文。只此一物，已可概见。而其它各物莫不类此。……

十月初六日〔11月10日〕

初晨，车邀我往晋祠早餐。毕，即行乘坐肩舆而往小店镇娶妇。共轿六乘，前后执事共一百余人。此等娶妇大为热闹。申初乃到女家，即行开席。饮罢，天已黑矣。

日垂落云作黄昏，下雨数点。新男行奠雁礼。天已大黑，乃由小店镇起行既抵晋祠，已二鼓矣。

十月十一日〔11月15日〕

……闻街上行人甚多……是小商推担货物赴县赛会者……可见小本商贾系苦之至矣。今之为政者征商之税日增月盛，重而且繁，则无一物之不征也。

赴县赛会人民甚众，异常热闹，玉皇庙且演戏起，即由小站营所迁者也。闻系在城之包办牲畜税者从中播弄俾人多费钱耳。

十月十六日〔11月20日〕

昨日在煤矿事务所开会……言：前二日省垣要大车一千五百辆支应兵差，传说晋北军务十分紧急，但未知是何情形，似必系冯玉祥犯我山西无疑也。

午前赴县办理康家窑纠葛之案。

十月十八日〔11月22日〕

本县要骡驮一百头，大车一〔疑缺一十字〕有五辆，今日齐集县署，均到省垣听差。

传言商都统于本月十四日自归绥回省城开会，不知确否。

煤矿事务所有人坏事，欲将附加捐，仍令□人包办以利诱我，此我之有私也。

十月十九日〔11月23日〕

……行早起挑灯阅报：吴佩孚军杂心者多，恐不能灭赤化之贼，孙传芳部亦多倒戈之将领，致将江西九江失守，吴孙二军阀深恐由此败不能再振兴而起也。

十月二十日〔11月24日〕

粮价渐次跌落，由于火车不载出境，又无商人囤积，米粟、金融因此停滞，益形紧迫。

有人言：归绥收抚之国民军已经给旅费，由包头退出陕甘。……

十月二十三日〔11月27日〕

有兵出省向南而行，谓赴汾阳碛口驻防，共一团三营，自去日始，翌日尚有从里西过者。

中国世局捣乱不堪，各省之捣乱不同，及至各县亦皆捣乱，秩序不整，下而至于各村亦然。予何不幸，而值此时局，亦何不幸，而见生灵之涂炭耶？

十月二十七日〔12月1日〕

今日进城到煤矿事务所，今出传单达知九峪窑户定于十一月初五日开会议，重行组织矿业事务所，公选正副经理。

十月二十八日〔12月2日〕

凌晨阅本月二十六日〔11月30日〕之《并州日报》及《晋阳日报》，均载本月二十四日〔11月28日〕谭庆林奉吴佩孚之令援陕，统率大军由石家庄乘正太火车入我山西，已到太原省城驻扎，谭师长驻山西大饭店，以新南街之泰安客栈为暂时之司令部，兵驻南门外。……

十月二十九日〔12月3日〕

石门窑积煤五六千吨……每夜出煤一百五六十吨。

运煤车尚少，每月□峪二十余辆。

钱市紧迫，煤亦不快。

粮价逐渐而减，农已忧虑。

商家生意大减，粮价之贱也，晋祠义隆昌粮店火计来山，以做生意。

十月三十日〔12月4日〕

运煤于石门窑者大车十余辆，小车、平车各数辆，驴驮者五头，惟无肩挑者。

谷草每斤价二十余文。

每煤到秋又涨，前半每二角有奇，现加至三角有奇。

十一月初一日〔12月5日〕

玠儿妻妹于本月初三日于归，今日遣人送喜饼，即行赠装奁大洋一元。

十一月初二日〔12月6日〕

吾晋入冬以来用兵于西南，防杜国民军暗渡黄河来袭我晋，日来兵出省垣经我村西而过，向南出发到晋祠粮店午尖，南赴清源驻宿，谓到离石防杜碛口之黄河渡，其司令部设在汾州府，晋亦危也。

十一月初三日〔12月7日〕

张作霖入山海关驻节天津，乃改奉军为安国军，凡与奉合作者均称为“安国军”。张作霖在天津业于上月二十七日〔12月1日〕就安国军总司令之职。孙传芳、张宗昌为副司令。一致讨赤，一征江南蒋介石，一征西北冯玉祥。

十一月初五日〔12月9日〕

早餐毕，进县到煤矿事务所开会，九峪窑首都到，南峪窑首在会捣乱。

十一月初六日〔12月10日〕

在城驻扎之两连兵今日出城……赴忻州。……

十一月初九日〔12月13日〕

里人因村中摊派支差之公费太巨，遂□风潮。

十一月初十三日〔12月17日〕

凌晨阅近日《晋阳日报》：安国军总司令张作霖仍在天津蔡家花园筹备南征赤化之军，已委孙传芳、张宗昌、阎锡山为副司令，一致讨赤，不容赤党横行，扰乱中华。立意若斯，但未卜天心允许与否？

十二月初一日〔1927年1月4日〕

时江苏、安徽、浙江、河南等省皆有战事，粤政府已于上月移到湖北武昌府，号曰“南政府”，至北京政府无人主持，上月底张作霖以“安国军总司令”的名义由天津入于北京，组织中央政府。……

十二月初二日〔1927年1月5日〕

午前进县，入署谒见阎知事，言煤矿事务所之事，半时乃出。

十二月初三日〔1927年1月6日〕

吾家房屋颇多，共四五十间，雪后扫除，亦颇费力。来助扫雪之族邻凡三四人，此朝至午方毕。此犹是雪小也，若下二三尺大雪，则无放雪之处矣。

十二月初六日〔1927年1月9日〕

里中每岁腊月初旬，延僧在□化洞诵经，名曰“祭白雨”，系龙王社之社首办理，行之多年，不自今始，其费由八月演剧时由地亩所摊积存之，以备祭白雨所用。今日行其礼以祭之，此前半日事也。现因瘟疫盛行，即邀祭白雨之僧到晚行祭瘟之礼，周行里中兼放路灯，意取驱逐瘟疫远去以祈村中平安耳。

十二月初七日〔1927年1月10日〕

煤矿事务所之经理予已辞谢，不再干预其事，一任他人，不再闻问也。当此之时，正在捣乱时代，大而一国、一省，小而一县、一村，此由于人心之不正，风俗之大坏，为政者失其政之故也。

十二月初八日〔1927年1月11日〕

今日“腊八”，宜蒸□饭而吃之，乃因家瘟疫之灾，病卧床榻者尚未告痊，多不敢吃黍饭，乃未蒸之，另备易化之饭，令众如常而食。

内兄武广义于午后来言：其北大寺村瘟疫之役自秋八月到十月两月有余，染瘟疫而死者五六十人，现又有牛染瘟疫死数头。

十二月十五日〔1927年1月18日〕

有人言：国民军匪自豫、直之境窜入晋界，已到潞安。

晋祠商号皆因捐款受困。……

十二月十六日〔1927年1月19日〕

今日本县拉车赴省支应军差，但未悉所拉多少大车。前日所传潞安开战之讯恐不虚也，兵慌马乱正在此时，人何不幸而生于此时耶？！

十二月十九日〔1927年1月22日〕

本村马村长已被一百余村民攻击而退，今日又选村长继续其职。

十二月二十日〔1927年1月23日〕

余在晋祠一日，商业莫不凋弊，而捐输之巨款层出不穷，终岁之多也。

市面周行概不见现款，只是纸币纷如，有银元票、铜元票流行于市面而已。

十二月二十六日〔1927年1月29日〕

阅近日之《晋阳日报》：党军占领湖北后即驱逐英国人在汉口租界，业已将租界之权收回。

又英、美、法、意、日本等国已有兵舰到上海、九江、汉口停泊，共六十三舰，势将开战。嗟乎！中国内讧数年于兹，今赤化党占领江汉又葱起外交，必有一场恶战。……

十二月二十八日〔1927年1月31日〕

山人见予即言：支应军差，摊派甚巨，即极贫之家亦摊十余元大洋，困苦甚矣。

十二月二十九日〔1927年2月1日〕

赴晋祠询问年底情形，商家之账甚疲，由粮价之贱，农家不□粟所致。

今日为小除。

注释

[1] 当时对煤窑工人之蔑称。

民国十六年〔1927年〕

正月初八日〔2月9日〕

晋祠商号大小可近百家，于今日开市，吾里商号有十余家，亦于今日开市。五更即放炮迎神，张灯爆柏，如元旦情形，商家互相庆贺。

正月十二日〔2月13日〕

城中有学生组织赤化党之消息。噫，太原县有此学生，非吾邑之福也。

正月十五日〔2月16日〕

今日为上元节，一名灯节，一名传柑节。……

纸房村演唱秧歌，且系两伙，一村而两处齐演，费钱必多，愚民无知之故也。

二月初三日〔3月6日〕

晋祠文昌宫今日恭行祀事，同人招往祭之。

二月初五日〔3月8日〕

……晋祠景清前演唱傀儡小戏，系以村中瘟疫又行，伤亡数小孩，唱以祭瘟神。

二月十五日〔3月18日〕

祝嘏者有鼓乐且有优伶，自王郭村来，为作演八仙庆寿之戏。……

二月二十六日〔3月29日〕

里人赵来有为其父祝八宸寿诞，家中唱票儿班戏，门前又演傀儡小戏。……

二月二十八日〔3月31日〕

里中南老社演傀儡小戏，今日第三天。

三月初三日〔4月4日〕

本月初五日为清明节，翌日为寒食节，吾乡乃以今日为寒食节，俗差而人皆不知。

三月初六日〔4月7日〕

日来吃食又贵，每斤豆腐二百文钱，每斤白菜一百五十文，每斤山药二百文，山药蛋一百〔文〕，每斤菜豆芽一百五十文。

每斤麦面四百文左右，而蒸食[1]每斤则五百文有奇……谓系工资之腾涨也。……

三月二十六日〔4月27日〕

第四区新区长王子和荣礼于本月廿三日上任，次日来拜，适予出外未会，予于今日前往回拜，兼送旧区长薛长春行。……

三月二十九日〔4月30日〕

女校仆役言，上峰提款甚急，六万三千元大洋而外又有一军用品之款四万八千元，每户起派一元五角，限三五日即行送到。……

四月初二日〔5月2日〕

村村鸣锣要款，按户出钱。

吾里村长副因派款困难，请予到村公所会议。

里中本社（官道社）演唱傀儡小戏……每户出钱至三元、五元不等，率皆情愿。今摊捐款，每户一元两元，上户则七八元、十数元不等，乃竟未免有怨声也。

四月初三日〔5月3日〕

上峰所捐之款十分紧急，限期交纳，商民两界莫不因此受窘迫。……

四月初六日〔5月6日〕

里中鸣锣不息，催逼人民交款，势不能缓。

有人言：国民军到汾州驻扎万余人……

四月初七日〔5月7日〕

工人为人耕作，每日赚大工资外尚有三餐，早晚两餐尚不甚论，其午餐必须油糕、酒肉，否则雇工即不为耕作。……

商会人员前来邀我到县办理煤矿事务所，承认商会加派捐款之事……午后方□赴商会，报告不承认加派之款而归。

四月初八日〔5月8日〕

昨日在城，有言公债之款吾邑竟派六万三千元，邑人请求减少，恳县长、委员会衔转上峰，不准，乃又偕绅商学界等人，亲赴晋垣禀见省长，面恳减少。非惟事不能办，抑且面不能见，莫不悔恨气沮而归。

阎县长请予到署议事，劝办九峪负担之款，于商会旧认十成之一外又加二厘，商会分认一万元大洋，煤矿事务所分认一千二百元。言毕乃偕至商会，公同会议作为临时办法而已。

四月十一日〔5月11日〕

有人自县来，言今日城里关庙各庙宇及各旅店，贴驻扎某营某连之条，但未知系何兵队。……

四月十四日〔5月14日〕

晋祠赛会，今日无戏则人数寥寥。……

四月十五日〔5月15日〕

古城营演剧赛会，往观者多。……

四月十七日〔5月17日〕

风峪今日唱好戏，往观者多。

四月十八日〔5月18日〕

清源今日赛会。……

玠儿来禀，言其校中之侯校长业经辞职，又一新校长张崇址到校五日，即被学生反对而去。……

四月十九日〔5月19日〕

清源昨日赛会被风吹散，今日无风，赛会之人始能游行，而妇女到会者甚多。……

四月二十日〔5月20日〕

此县（清源）人民因捐款之巨（六万余元）莫不怨望。分为三项而摊，商界一，富户一，社会一。此外又于完纳十七年钱粮，每两正供大洋三元，附加大洋一元五角，至本月初一日又附加一元五角，共附加大洋三元，每两钱粮通共完纳大洋六元。人民因大哗，然不敢抗违，忍气吞声而完纳之。……

有自省来清源言：近日襄陵县有电到省，请兵到该县弹压抗拒捐款之人民。……

四月二十二日〔5月22日〕

张藩、张绳业因磨产纠葛邀予为之调解。……

四月二十四日〔5月24日〕

拒毒会到晋祠大行演说，劝人戒吸洋烟以及金丹、吗啡。晚上在祠内弄电影戏，往观者多。盖借弄影以申其演说之词也。

四月二十六日〔5月26日〕

阎县长因斗粮行不包办斗捐，将阖邑粮商管押拘留所两日。粮商因捐数太巨仍抗拒不包而释放。

五月初一日〔5月31日〕

……山西有兵十四五师，靡饷甚巨，现又加客兵，每月之饷更多。故预征十七年之钱粮且行绝大捐款，搜刮民财为势甚急……吾太原县一邑公债票捐六万四千五百元大洋，粮秣捐四万八千元。……

五月初二日〔6月1日〕

里中第三日演剧。

早餐后天又下雨，里人仍然多拣戏，令优多唱。盖不惜多费钱也。……

五月初五日〔6月4日〕

晋祠于昨日演唱好戏庆贺端午。……

晋祠今日唱戏。国民党登台演说，拦阻唱戏。看戏者在台下唾骂，不能听观。

五月初六日〔6月5日〕

省城各机关业于端午前一日（初四日）悬挂青天白日旗，显示附入国民党，大反奉军矣。……

五月初七日〔6月6日〕

贾雨臣之葬期在于翌日，今日开吊致祭，予往吊焉。……

五月初八日〔6月7日〕

吾晋先改督办为晋绥总司令，本月初四〔6月3日〕又改晋绥陆军为国民革命军。……

五月初九日〔6月8日〕

有人言：省城于端午节国民党大开会议，宣传国民革命之宗旨，各团体麇集于文瀛湖畔散放〔疑缺一传字〕单……空中有飞机两架布散，其传单纷纷自空中坠落。街上则有乘坐飞机、汽车之学生及女学生散布其传单，妇女在会有剪发者，有下体无裤而仅服帏裙者。

五月初十日〔6月9日〕

吾县国民党于今日举行本省正式参加国民革命庆祝大会，今晚表演新演〔剧〕，往观者纷如。

五月十二日〔6月11日〕

山西变政，将省长取消，全省政务均由国民革命军北方总司令兼管。所有晋北镇守使、晋南镇守使、冀宁道尹、河东道尹、雁门道尹全行裁撤，政务厅改为秘书厅，警察处改为民政厅，审判厅改为司法厅。其财政厅、教育厅、实业厅仍旧，新设立者曰建设厅、曰农工厅，山西之官制为之一变矣，自本月初八日〔6月7日〕始。

五月十八日〔6月17日〕

家人为我过生日。……

今日来上寿者长女红萸带其二男二女，孙长女喜燕带其一男一女，均于午后言归。

次婿张永福专来拜寿，次女未来，午餐后归。

族侄端午及其子宗海来拜寿，族侄孙东海亦来拜寿。

四男琎自省归为予拜寿。……

国民党趁今日晋祠赛会之期成立本县第四区之区党部，令商家均挂青天白日旗，且设党化之坊。吁！

五月二十一日〔6月20日〕

吾邑新任知事杨楷字子端，应州人，光绪二十八年壬寅科举人。

五月二十七日〔6月26日〕

吾邑城隍庙今日赛会，往岁唱戏四天，每街一天。今年东街街长陈寅庵因捐税重……若再加一层唱戏之费……暂停演剧……会上多唾骂陈街长不使唱戏之人……

六月初八日〔7月6日〕

上官又要甘〔干〕草支应军用，吾邑五十万斤。……吾里每户二十斤以分之。

六月十四日〔7月12日〕

雇十余人拣谷，每人每日工资二角大洋又钱四百文。……

六月二十一日〔7月19日〕

昨日赴县，适值国民党开会，一名清党委员会，一为改组委员会，在高等小学校，予往听其演说且报告祀事敛钱之事。

六月二十二日〔7月20日〕

今日为长孙聘妇行纳征礼。女家要看婿之面，予因遣全忠往女家，媒随于后。

男庚、女庚两家之帖互相交换，儿女姻亲今日已经告成矣。

七月初二日〔7月30日〕

晋祠今日赛会抑且演剧，远近人来看者多。……

七月十四日〔8月11日〕

吾晋为阎锡山所占据，于今十有六年，一切政治兼是行动并不仰承政府之命令，现又公布（七月十二日）制定《山西县知事考试暂行条例》十三条。

七月二十日〔8月17日〕

今日葬妻母……内人史竹楼带五男鸿卿、次孙精忠而往送葬毕归。三男珦亦往送葬。

七月二十三日〔8月20日〕

窑伙昨日在县会上买牛两头，价共一百三十五元大洋，税钱七元有零，今日送价而去。

内人……于去日带子女……为我岳母上坟祭烧。名曰复三圆墓，今日午后方归。

八月初五日〔8月31日〕

今日南堰镇演剧赛会，此间人往者多。

八月初九日〔9月4日〕

晋军向南出发。有人言潞安府一带被河南之红枪会，天门会入我晋边滋扰。……

天津《益世报》（本月初二）：直隶会匪围攻巨鹿县。天门会攻西门，红枪会攻南门，黄□会攻东门，大刀会攻北门，共数万人。已由西门攻入，破之，人民死者甚众，抢劫一空。官皆逃匿，又攻旁县。……

八月初十日〔9月5日〕

王区长招集总河各村之人会议，六月祭祀晋水源神之善后办法，议决先从南北总河各田之田亩调查清楚其数着手，再后定规。

八月十二日〔9月7日〕

河神庙演剧末日，观者甚多。……

八月十四日〔9月9日〕

翌日为中秋佳节，省城各机关均放假一天。……

八月十六日〔9月11日〕

亲家送来月饼者，朝为南屯村之牛，早餐后去；继为草寨村之樊，午餐而去；晋祠之张未餐而去。

八月十八日〔9月13日〕

刈稻之工资今日又涨，每人每日除三餐外，又有大洋五六角。……

九月十六日〔10月11日〕

吾邑新知事乔名昌字星五，浮山县人，于重九日莅任视事，系教育厅之省视学员。旧知事杨子端业于九月初十日升任阳曲县知事。

九月二十三日〔10月18日〕

关帝庙开光之戏，在后街搭台演唱，观者如堵，予虽往观莫能到前。

九月二十六日〔10月21日〕

玠儿之妻侄武垚玉，于本月二十日完婚，今日前来谢礼。完婚事未大而费大洋七八十元，以物价太昂，工资太大故也。……

九月二十八日〔10月23日〕

第三国民军首领孙岳下野，业已二三年矣，今夏前来晋祠驻文昌宫五□月，名曰养疴。……

十月初一日〔10月25日〕

捐款紧急，凡抗违者即拘留于县署。……

十月初五日〔10月29日〕

羊肉每觔大洋二角二三分，为日已久，近因金融奇紧，肉价大落，自本月初一日起每斤羊肉大洋一角，购买而食者遂多。……

十月初十日〔11月3日〕

小站村演剧。……

十月十一日〔11月4日〕

有人自平遥县来，言：刘镇华督兵十万已到平阳府一带，不日可赴省城援助老阎，进攻奉军，前站已到平遥，插旗布置兵站之处，平遥、祁县、徐沟等县各备大车千辆支应兵差。……

十月十三日〔11月6日〕

现在省城预备守城之火炮，城上业已安置大炮。……

十月十五日〔11月8日〕

昨日又要支应兵差之大车，吾太原一邑支一百辆，按闾摊钱。……

十月二十九日〔11月22日〕

各县皆有戒严之令，县公署又贴布告，禁止各村庄燃放纸炮，并督饬保卫团丁严加稽查，到夜更为警备，以防不虞。

十一月初七日〔11月30日〕

民国初年重修晋祠，系由祠僧本祥及其弟子觉志延予所倡办者。晋祠有人从中侵蚀布施，被予指斥，晋祠人遂视予为仇敌。……

十一月二十三日〔12月16日〕

坐车进城谒见新官窦玉符，山东东平县人，年三十有八岁。……

十一月二十八日〔12月21日〕

前三日又要支应军差军马，原邑五十辆，各村长莫不哗然，图谋抵抗。

十一月三十日〔12月23日〕

石门窑之号曰德昌庆，今因冬至节以一羊祀窑神，采煤工人另祀一羊。予夜宿焉。

十二月初五日〔12月28日〕

上峰又要义勇兵，每一主村出兵一名，吾赤桥为主村，附赤桥者二：一曰西镇村，一曰明仙峪。区警来催，尚未雇成。其雇兵之资尤必按户均摊。

十二月初六日〔12月29日〕

里人雇一人充当义勇兵，村中醵大洋一百元为雇资。……

十二月初八日〔12月31日〕

晋祠国民党设立区党部，翌日为阳历中华民国十七年之元旦，国民党大贺新年，今日先行预备庆贺一切之仪节。

闻本县第三区北格镇区党部，翌日庆贺新年，且有梨园子弟演唱三日，该区各村散给观剧入场之券，每券一张大洋五角，每村十券、二十券、三十券不等，视村之大小发给，此外当必有别样之彩色耳。

十二月初九日〔1928年1月1日〕

内弟郭赓武来看玠儿，里人郭金海以藕粉一斤、草纸三刀看玠儿。……

晚间诣晋祠，观国民党演文明新戏，二更方归。

十二月十六日〔1928年1月8日〕

朱廷英自县来看视其师之病，以二包点心为贽，啜茗而去。

十二月廿三日〔1928年1月15日〕

本月既望，奉军以飞机布散传单于省城，谓二十一日有十二架飞机攻击太原府城……乃是奉军哃喝之词，惑蛊人心，二十一日并未见有飞机一架前来。……

十二月廿四日〔1928年1月16日〕

里人马侯小为次子完婚，予往助婚一日……又郭金海为所嗣之子完婚，长孙全忠往为助婚。……

十二月二十五日〔1928年1月17日〕

新年在即，来送年物者有数家。……

柳子峪双厚送来豚肩一块。

谦泰元送来豚肩一块，点心两盒，挂面十五束，藕粉一包，凡为四色。

李君良送来挂面四束。

张资深送来大米一斗，藕根一大包凡十斤，豚肩半块。此君每年送之，迄今三十年有奇矣。资深年八十有五。

十二月二十六日〔1928年1月18日〕

予往晋祠赶年集，所卖之年货异常昂贵。每斤葡萄五百余文，每斤柿饼六百文，每粒胡桃大者百文，小者六七十文，每斤梨五百文。……

十二月二十八日〔1928年1月20日〕

粮秣之款，吾邑已缴二万二千元，佥以为可以到来年再缴其半数矣，不料官厅逼迫，限三日即行缴此半数，合邑人民莫不警惶失措，痛恨官不念民之苦也。

十二月三十日〔1928年1月22日〕

……兵站总监黄少齐之父本月二十八日仙逝，部派员往助丧。……

注释

[1] 即熟食。

民国十七年〔1928年〕

正月初一日〔1月23日〕

戊辰元旦庆幸已来，儿孙等于五更即起，爆柏迎神，张灯祀祖，贺此新年非仅一家一人。……

正月初四日〔1月26日〕

孙全忠、精忠、恕忠兄弟三人诣北大寺、塔院等村相偕拜年，午餐而返。

正月初五日〔1月27日〕

老友张天一……今日为其次男娶妇，予送喜轿两乘，今朝前往。

正月十五日〔2月6日〕

晋祠区党部今日在唐叔虞祠演其新戏，散给看戏之券一千余张，每券大洋二角，入场观剧者必有券乃能入，共演两日。……

五月十六日〔2月7日〕

里中子弟因今日无风，午后装扮社伙，有高跷、□妻送女、大头和尚、拜天地等故事，游街过巷，让人观看。此皆无知无识之人也。

正月二十五日〔2月16日〕

新庄村丧家梁应诏遣人送祭食并具两盒以谢题主之礼物。

今日为“老添仓节”，里人闹社伙以畅阳春。邻村有骑竹马以来吾里游览者，此外又有弄龙灯、踩高跷者。……

正月二十六日〔2月17日〕

今日为我先祖……之冥寿诞期，早午两祭。……

正月二十九日〔2月20日〕

昨接县公署函。系翌日举行询政会议。（函云：迳启者，现值春初农暇，拟遵章举行询政会议，以便访询地方利弊，并解除政治上种种困难，已定于本月二十—日即旧历二月初一日上午十时在第一高小校内举行，用先函达，即希查照，务于开会之前一日一律到齐，以便届期准时与会　　为　此致刘友凤先生，知事窦清瑞启，二月十七日）邀予赴县与会。……

二月初一日〔2月21日〕

午刻，与会之人始齐，窦县长为询政会议之会长，共六十六人。

二月初三日〔2月23日〕

晋祠文昌宫今日祭祀，晋祠人经理祀事。邻村人士多往与祭，年年如此，予亦随众往祭焉……每人带供奉钱三百文。

二月初六日〔2月26日〕

晋祠人演高跷，谓于今日亮新装，沿街游窜。……

二月初七日〔2月27日〕

闻晋祠之高跷今日仍闹，此外又有龙灯、狮子滚绣球、拍蝴蝶等社伙，想皆谋向宪兵司令得赏也。

二月十一日〔3月2日〕

又遇天龙大和尚于龙和药店。言本月初九日晋绥总司令迎李景林与日本使臣某入我省垣。……

闰二月十三日〔4月3日〕

今日俗为寒食节，上坟祭祀者多。寒食原系翌日为一百五，冬至距清明一百六日，清明前一日为一百五，而俗乃又前一日。……

闰二月十四日〔4月4日〕

琎儿在省城兵站部当差，闻奉军集中直隶、石家庄有兵七万共十五万人攻我山西，已由获鹿县进攻井陉，现到上安村也。

晋军在直隶平山县叛归于奉，旅长被戮，兵皆为奉所编改成奉军。……

三月二十二日〔5月11日〕

冢妇殉节今为二七之辰，其兄弟前来到坟祭墓，在家午餐而去。

四月初一日〔5月19日〕

吾晋于去年端午前一日改插青天白日旗。……

四月初二日〔5月20日〕

韩庆祯来言：其在县祭祀窑神，且有煤厘委员到县招集各窑首入署会议，仍令各峪分认，不准外人包办，惟分认之额较上次大加。上年九峪通共一万一千六百元，此次分外增加五千四百元，通共一万七千元。各窑首皆不承认，昨日到署者仅五峪，尚有四峪未到，改定本月初六日再议。

四月初五日〔5月23日〕

小满之节，农皆种谷。而天乃不雨，旱田之谷皆不能如期而种。……

四月初六日〔5月24日〕

支应军差之车马现又向吾邑〔缺要字〕百辆，先去五十辆。官必俾各村再起五十辆，以足其数。……

四月十一日〔5月29日〕

琎儿来禀言：近日军事紧张，黄总监于本月初三日赴石家庄视察各兵站情形，不日即可返省。其禀函之面改为国民革命军第三集团军兵站总监部（先是北方国民革命军兵站总监部）。则是蒋介石为国民革命军第一集团军，冯玉祥为第二集团军，吾晋为第三集团军矣。

四月二十日〔6月7日〕

里中日日鸣锣，要支军差车马之款，按户派摊款项。……

四月二十一日〔6月8日〕

近日分秧插稻，〔雇工〕每人每日工资七八角大洋，尚有三餐。大寺村、三家村工资涨至一元大洋，两三日种稻田者因此受困，不能〔得〕稻利也。

今日风峪演戏，往观者甚多。

四月二十七日〔6月14日〕

四男琎来函（昨日）言：黄总监由石庄返省，筹备北京兵站办公处，由总监部派职员二十余员前往北京办公。……

五月初五日〔6月22日〕

今日为端阳佳节，田夫皆息工，赴晋祠观剧者络绎不绝。……

五月初七日〔6月24日〕

……北京兵站办公处在西城石老娘胡同。

五月初八日〔6月25日〕

雇一长工……每月工资四元。

五月十二日〔6月29日〕

中华民国大反前政。县官遭父母之丧并不丁忧，亦不解组，仍然为政，从前一切丧礼全行废弃。……

五月十八日〔7月5日〕

长女红萸带其二子专来为予祝嘏，次女翠萸病初告痊未来，仅其婿张永福来，长孙女喜燕遣人送寿桃来，长女未驻而归。

族侄端午、族孙东海均来拜寿。

五月十九日〔7月6日〕

传言北京改为北平，直隶南至黄河北岸改为河北，系属一省。……

五月二十日〔7月7日〕

南军党魁白崇禧近到晋省，今日来晋祠游览，名曰参观村制，未曾多时，半日即返。

五月廿五日〔7月12日〕

昨日予在本县教育会，提倡重修本县志书，会教一百余人莫不赞成，业经大会通过，当即举定五人为筹备员，曰胡海峰，曰石玉清，曰张亦彭，曰牛锡纯，其一人为予也。

五月二十七日〔7月14日〕

本县城隍庙演剧赛会，赴城者络绎不绝。在城四街人民虔诚祭城隍神，以神之彰善惮恶极严也……

六月初四日〔7月20日〕

第四区各村长副因教育会将晋祠村长牛玉鉴打倒，全体到县辞职，自本月初二日都不负责。

六月初七日〔7月23日〕

次孙女喜鸾为其父做百日之祭。……

六月十四日〔7月30日〕

晋祠、赤桥、纸房三村总河渠甲演剧酬神。

六月二十日〔8月5日〕

南京党政府定于阳历八月一号（阴历六月十一日）公开大会议一切大政。召集群雄均到南京会议，晋阎行至半途，告病而返。

六月二十五日〔8月10日〕

午刻，有清源白村人一群赴吾邑汾东马练营迎请龙王神，由吾里经过而返，祈求雨泽……

七月初一日〔8月15日〕

……南京现开大会，自八月一号起，所议之政甚多，而裁兵、减税为两大问题。……

晋祠赛会，今日起。卖货之棚寥寥无几。……

七月初七日〔8月21日〕

晋省有裁兵之命令，业已裁了三万，尚有五万未曾裁之者。报言如此。

七月初八日〔8月22日〕

昨日为七夕，系牵牛、织女相会之期。……

七月初九日〔8月23日〕

现闻天旱甚宽，北则绥远、包头、河套以及察哈尔等区至雁门关外各处，南则汾州、平阳、蒲、解等处，西至黄河陕界，莫不苦旱。……寿阳近被雹灾者四十余村，盂县被雹灾者一百余村。……

七月十六日〔8月30日〕

今日为妻母武张氏之第一忌辰，俗名头周年。予率五男鸿卿往北大寺村祭烧，午餐而归。

七月十七日〔8月31日〕

花塔村今日演剧起，年年必于七月十八日有戏，盖恐遭冰雹之灾耳！农家奉祀龙王之神必诚必敬，否则激怒龙王，招致雹灾。

七月二十五日〔9月8日〕

今日赴窦县长之招。系因本县遭水灾之村一二十，遭旱灾之村尚经遭冰雹之灾二十余村，在县署会议救济之法。到会之绅士二三十人，议决组织灾黎救济会，分股办。又议先提第三区义仓之粟急赈侯家寨、小北格、梁家庄等村之灾黎。

窦县长设盛馔以待绅士。

七月二十七日〔9月10日〕

借阅本月初旬之天津《益世报》：新政纷如，改革者多，各处皆有党部，党员盛行。每县党员皆是由学校产出，妄作胡为，不畏强御。……

八月初六日〔9月19日〕

琎儿言北京之兵站监部设立三月，现因兵事已歇，撤归省城，已有结束之讯，将来改为军需部。

八月十三日〔9月26日〕

节近中秋，家家预备月饼。予家亦自行做造，不用雇人，盖乡俗也。

源生晋来送月饼。

八月十四日〔9月27日〕

翌日为中秋佳节，今日人皆购买庆贺中秋之物件。……

八月十五日〔9月28日〕

今日为中秋佳节，人皆欣然庆贺。……

八月十六日〔9月29日〕

中秋佳节，家家祀以月饼，有购买者，有自造者。今日邻里戚族互相馈遗，习俗相沿为日已久，道路行人莫不提篮相馈，到外村送月饼。

八月二十七日〔10月10日〕

凌晨阅中秋节前天津《益世报》：见南京政府所行一切之政均由委员会议而行，并无元首负责，其党中之魁多称之为委员长。……

今日为阳历十月十号，曰双十节。系光绪[1]辛亥革命变乱叛清之日也（八月十九日湖北武昌叛变起首也）。大小机关莫不庆贺，吾邑县党部且演剧以贺，凡办公人员放假三天。

八月二十八日〔10月11日〕

夜看县党部人员登台演剧竟与优伶不异，且有女学生登台演剧。……

九月初一日〔10月13日〕

……阎为南京国民政府之重要人物，又为北平之卫戍总司令。中秋节前阎由大同又到北平。而北平之官多由晋往，商震为河北省之主席。……

九月初二日〔10月14日〕

八月二十七日原为孔子圣诞，往年文庙有人祭祀，今年党政府成立则无祭圣之举矣。……

九月初六日〔10月18日〕

今日晋祠赛会，异常人众，未曾演剧。

九月初九日〔10月21日〕

清晨阅上月二十二日之天津《益世报》：南京政府称为国民政府，设主席委员一人（即大总统之位），委员十二人至十六人，分为五院，第一曰行政院，第二曰立法院，第三曰司法院，第四曰考试院，第五曰监察院，每院设院长一人，副院长一人，由国民政府委员任之。以行政院为国民政府最高行政机关。……

今日为重阳节即重九节。家中食枣糕、饮菊花酒以度此佳节。……

九月十一日〔10月23日〕

琎儿昨日自省归来，言省城街市站岗巡警以外，各要路皆加宪兵及卫戍司令兵驻守。……

九月十二日〔10月24日〕

……今日仍在娶妇家早餐，后即逾岭到瓦窑村。其村不足十家，山人尚不知禁烟之令又严，予以“南京政府之命令定于以来年三月一号为限，凡吸食鸦片烟者、贩卖运输洋烟者及栽种罂粟者一律治罪”宣告山人。山中之人，皆不知情，男女吸食洋烟者颇多，予故告之，令其及早改戒，勿到来年，自蹈罪中。

九月十四日〔10月26日〕

张雪珊老友为同善社之巨擘，信道甚笃，中秋后出门访其同道，游至泌州而返，前二日乃归。谓现在停止传道，不准人入其社。……

九月十七日〔10月29日〕

太原一邑物产颇繁，除六谷而外，在山者煤炭为大宗，此外则有白矾、黑矾、石灰、红土以及瓷品、沙锅等物；在川者芦苇为大宗，此外则有草纸、白纸、苇席、藕及一切菜蔬等物。……

九月十八日〔10月30日〕

西关庙演剧。

九月二十二日〔11月3日〕

有人言：吾邑风俗，陈家峪村侯某近由大同买来两个及笄之女，每女聘金四十元大洋，为子弟作妻。人始知大同旱灾太甚也。传述大同、绥远、陕西、榆林等处皆设人□，售卖子女以度荒年已数月矣。故有人携资前往购买，由于本处儿女婚姻聘金太巨故也。

九月二十三日〔11月4日〕

珦儿言：北大寺村近有一因穷自刎之人，年六十余岁。……

九月廿四日〔11月5日〕

凌晓，阅本月中旬天津《益世报》：有南京政府设立十部：曰内政部（阎锡山），曰外交部（王正庭〔廷〕），曰军政部（冯玉祥），曰财政部（宋子文），曰交通部（王伯群），曰铁道部（孙科），曰工商部（孔祥熙），曰农矿部（易培基），曰教育部（蒋梦麟），曰卫生部（薛笃弼）。……

九月三十日〔11月11日〕

琎儿于晚间自省归来，言：翌日为孙文诞辰，各机关办公人员均放假一日，党人皆为之庆祝。孙文既死，中国党人尊之敬之较甚于孔圣人也。

十月初一日〔11月12日〕

北京已改为北平，直隶改为河北省，其省政府上月由天津移入北平。县公署一律改为县政府。知事改为县长。将特别区热河、察哈尔、绥远、青海、西康五处均改为省，此外甘肃、宁夏亦改为省。

十月初八日〔11月19日〕

马殿学为堪舆之术已经有年，其术已精，恒为人觅坟茔以葬，今来亦由予托人延请也。

玠儿既逝，先行暂厝，予拟修墓再葬，拟修予之墓及玠儿之墓，请来马殿先生点穴以备来年春动工，今秋已用牛车运石到祖茔堆积矣。

早餐后三男珦、长孙全忠偕马殿前诣祖茔，五男鸿卿亦偕往。用罗盘定线，又大尺丈量地势，为予拣定一穴，又为长男玠拣定一穴。……

十月十五日〔11月26日〕

凌晨阅报，南京政府重视禁烟一案，且有全国禁烟会议，发表宣言普告天下，谓治外法权为实行禁烟之障碍。……

十月十八日〔11月29日〕

本县党务指导委员会来函，言：于十一月三十号即阴历十月十九日上午十〔点〕钟在敝会大礼堂成立太原县各界禁烟委员会。……

十月十九日〔11月30日〕

赴县成立严禁洋烟大会，系绅学农工商所组成，会员凡五十余人，下午一〔点〕钟开会至黑乃毕。……

十月二十二日〔12月3日〕

凌晨阅报：本月朔吾省东夹巷教堂英籍牧师丁尔泰夫妇两人并偕一翻译骑自行车赴忻县传教……行三十里至阳曲湾村北，忽有两匪迎面来……将丁夫人击毙，仅抢大洋六元、金戒指一个。……

予进县应教育协会招集，与石玉清、张亦鼓等议定，本月二十一日开会，筹备修本县志书之办法。

十月二十五日〔12月6日〕

凌晨阅报：山东济南仍被日兵侵占。革命军不敢往征，商民乃有抵制日货之举动，鲁省商民更为激烈，近日主张焚烧日本之商货。

十一月初一日〔12月12日〕

凌晨阅上月中旬之《益世报》，关税自主一项，外洋各国多行承认，惟日本梗化，据别条件要求，而外交部长王正庭〔廷〕持坚硬主意，无论日人承认与否，已定于民国十八年元旦实行关税自主之政策。……

十一月初五日〔12月16日〕

里人今日娶妇者凡三家。嫁女者凡二家。天初送晓，娶妇者即行鼓吹。

予为武锡珍作娶客，尚有□少涵为伴。轿四乘，娶客二乘，新男新妇二乘。

十一月初八日〔12月19日〕

迷信二字，中央政府已下破除之命令，各处党部已有遵而行之者。有人言吾晋寿阳县已将城隍庙之神象全行捣毁，内占军队。

十一月十五日〔12月26日〕

阅本月初之报纸，晋之阎锡山已由海路赴南，业于本月初一日驾到南京，国民政府人员全在下关欢迎，入于金陵，次日即就内政部长职。

十一月十七日〔12月28日〕

又外交部长王正庭〔廷〕与外洋各国订立新约有失策之处，南京反日会一千余人于本月初二日运动示威，欲入外交部，因警察拦阻遂到王正庭〔廷〕住宅，捣毁门窗户扇及一切物件，并将军警各官殴伤。

十一月二十日〔12月31日〕

高等女学校于本月初迁于西街隆恩寺中。……

十一月廿一日〔1929年1月1日〕

家中食扁食以贺阳历之新年也。

十一月二十三日〔1929年1月3日〕

四男琎今日由家赴省军实部办公，盖军实部者系兵站部所改组者也。

十一月三十日〔1929年1月10日〕

晋祠又有学界人组织区党部，言系先组织分党部。原邑现有七分党部，分党部成立之后乃能成立区党部，区党部成立之后乃能成立县党部，县党部成立之后乃能成立省党部，由下而上行之也方为正式之党部。

十二月初一日〔1929年1月11日〕

吾晋阎锡山上月初已到南京为中央政府之重要人物。山西省政府之主席暂系杨兆泰充任，大政仍是阎锡山遥而掌之。……

十二月初三日〔1929年1月13日〕

禁烟一案近来加严，里中有委员来验烟民，劝导人民及早断之，若到阳历三月一号则必科罪矣。……

十二月初八日〔1929年1月18日〕

今日为腊八节，民间仍旧过之，官厅则不谓为腊八而竟为民国十八年一月十八号也。

十二月十四日〔1929年1月24日〕

……阅本月初二日〔1月12日〕之天津《益世报》，奉天首领张学良于本月初一日〔1月11日〕枪决东三省兵工厂督办杨宇庭、黑龙江省长常荫槐。……

十二月十五日〔1929年1月25日〕

……言：今日午前县党部人员率领多人将城隍庙中之偶像全行捣毁。……

十二月十九日〔1929年1月29日〕

里人轰传党人异日捣毁晋祠，赴晋祠拈香烧纸者甚多。

注释

[1] 此处原文笔误。

民国十八年〔1929年〕

正月初一日〔2月10日〕

国民政府勒令人民实行国历（即阳历），严禁人民再行阴历，乃言者谆谆而听者藐藐，官界皆行阳历，民界皆仍为行阴历，以寅月为岁首。盖阴历之行数千年矣，民国初年即改行阳历，至十七年而莫之能改。党国成立乃重申严令禁止，遵行阳历，而民皆不应，可见民心之不以阳历为是也。既成民国乃拂民心，则失民国之本旨也。

阳历新年以来（上月十一月二十一日为新年），中国似乎统一，实则要人各存意见，看风得使船也。而四川军阀仍然内讧，日本兵队占侵山东济南，业经十月尚无撤退之期，外交人员虽与日本交涉久仍无效。

晋阎总司令锡山于去年冬到南京充国民政府之委员，现仍在京，山西省政府之主席系杨兆泰代理，晋省现无他事，去腊省党部及各县党部捣毁神庙，令各处人民痛恨党人员。

吾邑仍是窦县长清瑞在任，一年有余（十六年冬十一月到任），为政平常。

物价异常昂贵，粮亦贵甚矣。人民生活程度日高一日，纸币横行，金融湿滞，市面大形困顿之象。

晨鸡初唱，里中即炮响连天迎神，祀祖以贺新年，此诚新年之元旦也。

党部禁止度此新年而人民不听其言，仍然遵行旧历，竟将新历置之不问，党人亦无可如何。

正月初四日〔2月13日〕

天津《益世报》每日所载者，土匪抢劫之案各省皆有，而天津、上海大商埠匪更弥漫，每日抢劫案件不下数起，则是今为党国乃又成为匪国矣。嗟乎！

内弟郭赓武来，午餐而去，来拜者十余人。

里中有闹“社伙”者，今日已三天矣。午后出外见之乃知是踹高跷者，化装为八洞神仙，锣鼓喧阗以为前导，此为太平之景象也。无知愚民固宜若此。

正月初五日〔2月14日〕

……即阅老友张雪珊之《洞冥记》，所记者皆为地狱之事，足以烛恶人之隐，寒奸雄之胆，惊戒世人可为大矣。

曙光初送，里中即炮响连天，俗以今日为破五日，放炮驱逐穷鬼远去，迎迓福星来临也。新年元旦家中并不用帚除土，至今始行打扫将土送出，谓之送穷土出舍，习俗为然。

晋祠有冬防兵一连，分作三排，南堰镇驻一排，固驿驻一排，其一排随连长驻在晋祠。昨夜二鼓不知何故，军忽哗变，先将连长枪毙，又枪决排长毙命，护兵受伤者二人，抢劫子弹而逃，幸未抢劫镇之商民，今日检点逃走共十五兵。

正月初六日〔2月15日〕

冬防兵在晋祠一排，图谋抢劫商民已经有日，至本月初四日夜初即行动手，连长排长不从，立即枪毙，除十五兵外皆不同意，故又枪伤三人，凿开北门而出，到汽车栈割断电线而逃，晋祠商民闻知连长、排长之死讯，方才关闭门户，严防变兵之抢劫，虽未遭祸，而已大受惊恐矣。

正月初七日〔2月16日〕

凌晨，阅腊月下旬之天津《益世报》载，山东济南日兵仍然盘据，胶东之杂色军队互相攻击，该处人民被兵蹂躏已经半年有余，国民政府置之不问，何以服民之心乎？噫！

来拜者三人。

正月初八日〔2月17日〕

晋祠商家开市，多年在于今日，自去年正月奉军围我山西，因改至元宵节开市，今春仍未复旧，定本月十四日开市，亦世变之故也。

正月十一日〔2月20日〕

朝由家启行，经由徐沟路行，传言此处未曾过年，由县党部人员严行禁止故也。

徐沟县属各村庄未贴过年之春联，门上亦无悬挂“大字”[1]。到李起村遇一老汉言年前村中鸣锣不准再过旧年，各村皆遵而行之，只是表面上不贺新年，实则仍旧过之也。

正月十三日〔2月22日〕

万义生号因买木料有纠葛，有人调停，莫能解决。遂招木行之人公同合会，共言买木系商家正当行为，何以指为盗买，均不承认。

阳邑镇昔为繁华之村，富户甚多，今则村中无一富户，致气象大为雕零，楼院折毁十分之七八，人物亦大为减色，读书亦寥寥无几也，言之不免凄怆。

正月十四日〔2月23日〕

……此间商家言：粮价又有澎胀之致，则人民之生活程度日高一日而困苦益甚矣，可畏之至。

此村开灯节尚盛，各社皆祀三官，作水陆大会。分为六社，每社有菩萨图象及十殿阎君并地狱图，皆由苏州所绘者，极其工巧，当年此村富户甚多，不惜工费各求精善也。此村东北十里白燕村，今日抬搁，有人看回言：观者如堵，系办三天。歌舞太平于此见焉矣。

午刻，来太谷县，由东门入。观者如堵，乃到鼓楼西街中和德钱店，老友程寅东尚实在焉，遂驻于此。

太谷城中庆贺元宵节，满城挂灯结彩，街头巷尾皆搭彩栅，乐台鼓吹不歇，东寺院演好戏，一班一日，演唱未断。

男男女女填满城中，可谓人海人山矣。

正月十七日〔2月26日〕

……太谷城中，三日挂灯之事已毕，今日乃歇鼓乐，拆卸彩棚。

午餐，闻阳邑镇中有抬搁之声，及到大街见搁三抬，高跷一伙，于今三日矣。

初夜，又有弄龙灯者演街。

正月十八日〔2月27日〕

万义生购买木料之事，经此镇之村长及各友朋从中调解作为罢论。

此镇恒丰泰斗店，因斗捐包价太巨，莫能解决，竟被委员所逼将门暂闭。

正月二十日〔3月1日〕

今日为“小添仓节”，民间仍旧过之。

阳邑镇中宅舍拆毁甚多，售卖木石为生活，太谷一邑似此为生者十居七八。

洋烟之害已大，乃又加金丹及机器泡并料料之害，富户皆爱之而莫逃，即中等人家亦受其害，民不聊生矣。

纸卷汉烟盛行于世，予在太谷城中眼见看灯之妇女，面挂眼镜，口衔纸烟，以为落落大方，亦世道之忧也。

予往里满庄一游，拆毁楼院又多，五楼院为太谷一邑之巨宅，亦将拆毁，其南长工院已经拆开，今春势必又拆，将不得为大村落矣，可胜叹哉。

由里满庄转南二三里游至四卦村，其村演唱秧歌，观者不多。

此镇改选村长，投票选举。

正月二十三日〔3月4日〕

信言：旧军阀结连而起，在山东江南等省与党人为仇。若然，则中国人民又将涂炭矣。

正月二十四日〔3月5日〕

现有县政府之布告，令人民完结民国十九年之田赋，自阳历三月一号开征，至六月底，将上忙、下忙之银粮以及米豆一律完清，不准积欠。嗟呼，现在人民已日不聊生矣，乃又预征来年之田赋，哀我斯人，何堪此苦乎。

郝济卿同年为高等女校校长，已经入校，现有人暗行破坏，图谋其校长之位。

正月二十五日〔3月6日〕

予之舅氏嗣绝多年，每岁无人上坟祭烧，只是予率子孙上坟添土，所有坟田二亩三分，系他姓所典，亦已多年。其族有人欲卖此田，互相争购。予于今日上社，经村长副评断，始将坟地归其族中作为公产，每年祭祀由阖族公办，则舅氏之香火可以绵延勿替矣。予请其族中刊碑勒石以志其事，其族中人亦皆公认焉。

二月初二日〔3月12日〕

农事已动，吾家尚未雇到长工，由人工之缺少故也，自兵兴以来，人工遂少，可见战死之人亦多矣。

里人郭金海以张氏之子为嗣，邀请里中父老、村长副以及亲戚、族人等到其家庭，当家立写继嗣之约，设席款待耳，请予与其事，予未赴其席。

二月初三日〔3月13日〕

谣言：吾晋又有备战情形，谓晋与蒋介石、张作霖之子张学良合作，与冯玉祥开战，而冯玉祥与李宗仁合作。此言不知确否。

前月初四日，晋祠冬防兵变，枪毙连长、排长而逃，追已拿获。业于上月廿九日在省枪毙，变兵十有三名，晋祠实贴布告，俾众周知。

二月初五日〔3月15日〕

凌晨，挑灯阅天津之《大公报》，系上月中旬者，所报外交，日本之交涉仍未解决，观其情形必有扰乱我国之祸心，传言张宗昌在鲁招兵，暗通日本助彼与党人构衅，似非虚语。

二月初六日〔3月16日〕

农事已兴。

今日雇人担粪上宿麦。

本县教育会翌日开会，前日来招予。

传言吾晋又有动兵之讯。……

来县教育会，系开会改组为委员制，投票选举，九人在会。

二月初八日〔3月18日〕

昨日在会，予辞纂修太原县志书局长职，众不允辞，议决筹办局务，先行向公款局领开办费。今日偕八九人进县政府与窦县长磋商款项，已允。

二月初九日〔3月19日〕

……故中国人民受兵燹之灾殃，近年来不堪枚举。现在又闻山东及南省多有干戈之扰攘，吾晋亦有备战之情形，此风已紧，人民亦不恐惧，官吏言念民生者亦不多见，党国之民恐难享太平之福也。

二月初十日〔3月20日〕

农事已兴，雇工之资开首即大，每日三餐外每人犹需工资大洋三角，人民之生活程度高，已到极点矣。

播种水罗卜两畦。

又种春麦四畦，长工担粪，予在田一日。……

二月十三日〔3月23日〕

郝济卿同年充女子高等学校校长六七年矣。现被新党反对，延请女校长。窦县长调剂乃将济卿延聘入署为其西席，教其子女，薪金与校长同。

牛鬼蛇神擅威作福，收的是捐，敛的是钱，为的是柴米油盐，那知地瘠民贫，此日却夸权在手。

蝇营狗苟植党聚群开什么会？受什么罪？说什么功名富贵，已经天怒人怨，何时方见雨霖头。

二月十四日〔3月24日〕

明仙峪煤窑共八九户，兹因构衅，于昨日被本区封禁。但封条既无官印，系白纸条随便所书者。区长之妄，可知也。

众窑户请予□官，遂由山策□窑出山赴县，适窦县长出城赴东南区办公，翌日乃归，予偕众出城言旋。

二月十六日〔3月26日〕

予家春麦业已种毕，不足二亩。

朝即赴县入署，谒窦县长，请问封禁煤窑之事，窦县长并不知情，当即派警前往明仙峪查办是否属实。

二月二十一日〔3月31日〕

杏沟予田共亩，予率五男鸿卿及两孙种玉茭子半日，由引水灌溉故也。

晋祠宇下今日演戏，祀东岳泰山大帝，党部破除时人之迷信，而迷信终莫能破除。

二月二十四日〔4月3日〕

俗以今日为寒食节，凡有新丧者即于清明前二日上坟。……

二月二十五日〔4月4日〕

率五男鸿卿暨两孙精忠、恕忠并外孙玉蕙种玉茭子，又种大豆角角两畦，长工则修河棱。

翌日，晋水北河决水，挑浚河道，今日灌溉宿麦者多，长工亦灌麦田。

二月二十六日〔4月5日〕

今日清明佳节，无论富贵贫贱莫不有追源报本之意，故所到之处皆是上坟祭祖之人，但未知维新之人视其祖德宗功为何如耳。若以现在之恶习，谓父母为脱人之模范，则必无水源木本之念矣。

二月二十八日〔4月7日〕

张村新庄亦行演戏，今日第二天，百物腾贵，粮价极昂，人皆不畏。

二月二十九日〔4月8日〕

斯时之人并不怕穷，无论何界之人一味奢华，似乎世界丰富，毫无俭朴之风，一切行为言动只管今日，不管来日何如。则与明末崇祯季年之状况无以异也。似此情形，党国成立尚未一年，已有破坏统一之党人，诚恐党政莫能久存焉。

长孙全忠……今日仍然赴省通顺巷合成永布店学做生意。

二月三十日〔4月9日〕

吾晋之首领常言，贪官污吏劣绅土棍为人群之大害，非除了他不可。十八年来未见除了一个，可见能言而不能行也。

三月初八日〔4月17日〕

世道之变于今益甚，妇女不出闺阁古道宜然，民国以来放纵妇女，任其自由行动，与男争权，毫无羞耻，淫风之流行不知伊于胡底矣，大可浩叹。

三月初十日〔4月19日〕

上月三十日〔4月9日〕之《大公报》载：陕西郿县并沟村有郭姓夫妇，于正月望后将一乞食之行人杀而食之，嗣后被驻军拿问，谓食粮早绝，无以为生，已食死尸三具；该县五大村有杨姓者亦因饥饿竟将一饿至奄奄待毙之人杀而食之。陕省之荒灾，致使有人食人之惨，可谓之甚矣。

三月十一日〔4月20日〕

现有催办厘税之委员在县（卫鸿顺字念卿，河津人），午后召集各窑首入署，县政府议：十八年之煤厘要照旧分认之，额数增加三成。议未决而散。

三月十七日〔4月26日〕

窑伙经由煤尚未间断，夜初入窑采取，通宵牛，日高三竿，方才出窑。

三月二十二日〔5月1日〕

明仙村演傀儡小戏，业经三日。……

……遂到朝阳洞……见旅行之学生遍满祠下，水镜台上学生演说毕，方才开戏……

三月二十五日〔5月4日〕

……县政府又开会，议煤厘事，委员未到，只是窦县长开会，故未解决。

三月二十七日〔5月6日〕

现有军官学校之学生一千四五百人到晋祠旅行，传说驻三星期乃返省城。

四月初三日〔5月11日〕

世道之变于今益甚，凡结婚姻，先讲聘金，聘一女子动则用大洋数百元，多则五六百元，少则一二百元。此等风气败坏已甚，于今尚无十年。文中子曰：“婚姻而论财，夫妇之道乖，夷虏之道也。”现在世界已成党国，妇女之贵日益增高，青天白日之谓何？

四月二十三日〔5月31日〕

峪中无车马运煤，皆言各县支应军差，每日需千辆，徐沟各村之车每日需七八百辆，榆次每日二三千两，兵皆向晋南行，防杜冯军来攻我晋。

四月二十八日〔6月5日〕

吾邑城中商会前演戏三日，往观者纷如。去日又接连演之，系药王庙之戏，今日第二日。南街赛会人亦多往，均忘旱魃之为虐也。

五月初一日〔6月7日〕

今日为阳历七号，本月廿五日为七月一号（本月廿四日为阳历六月三十号）。上月天旱甘霖未沛，晋南麦苗均枯，旱象已成，中国大局虽为党国，南京设立国民政府，而战事终未止息。广东与广西战，四川有战，河南有战，皖、赣有土匪，各省有土匪者多，自春及夏亦纷如，此皆党国之不幸。近又加冯玉祥之背叛，声势更大，则于党政之前途关系良非浅鲜，诚恐党国成立不稳耳。吾闻阎锡山又有下野之讯，未知能否实行？上学〔月〕因冯玉祥炸毁黄河铁桥及京汉路之铁桥，晋遂调兵遣将防备西南一带之边，晋人又有支应兵差之苦，百物腾贵，粮价日增，人民之生活程度日高一日，天又大旱，饥民遍野，岌岌乎不可终日，晋亦危矣。吾邑县长窦青瑞一年有奇，兴利除弊之事未曾办了一件，邑人之不幸也。

明仙峪内有后瓦窑一座，暂停开采煤矿。有人说合，令予购买，于十三分中买到四分四厘二毫五丝。每分大洋十元，窑价四十四元二角五分，此外另给酬谢十有一元七角五分，今日写约交价。此款系向次婿张永福所借大洋一百元内之数，由本村晋泉玉号中过账。

后瓦窑之卖主刘玉鹏、刘戊申，及说合人耿有儿、王舜卿等均午餐于家。卖主共三人，刘二什未来，只是刘玉鹏、刘戊申中人三名，惟先具未到，代书卖窑约人，系本村国民小〔学〕校教员蔡俊杰，上写其名，约乃完全。

五月初二日〔6月8日〕

有人言：昨日黄昏以后，有贼六人，在西塞村抢劫一商号，未详其情形何如。

五月初四日〔6月10日〕

吾邑第四区各国民小〔学〕校教员，各带学生，今日均到晋祠宇下，会考学生，验其成绩。民国教育似乎大有进步，实则非徒无益而又害之也。其害维何？惟重科学，不读经书，不惜廉耻，五伦破坏、八德沦亡而已。

五月初六日〔6月12日〕

午后三〔点〕钟，在县政府开会，议煤厘事。未成，委员不敢用压力手段。

徐沟因包斗捐，酿成人命重案，即卫委员惹起之咎也。

五月初七日〔6月13日〕

晋祠庆贺端阳演戏三日，系属好戏。三日之价大洋三百四五十元，已经完毕。

今日接连又演，系晋祠麦行所演，亦系三日，为一班戏价数十元大洋。

五月初八日〔6月14日〕

徐沟县包商，多出价钱包办斗捐，县党部与县政府大起冲突，致生命案，风声似为扩大，由本月朔起事至端午白昼尚闭城门捉拿党人。

长工收拾麦场，有两邻往助半日即成。

五月初九日〔6月15日〕

民国以来，凡为政者无一不是争权夺利，无一不是残民以逞，以故世乱纷纷，年甚一年。无一年之不构衅，无一年之不开战，地方糜烂，生灵涂炭，有心世道之人莫不退处山林，度斯乱世。可慨也已！

五月十七日〔6月23日〕

今日雇人刈麦系属包工。

五月十八日〔6月24日〕

今日为我七十有三岁之诞辰……

次婿张永福来祝嘏，长孙女遣人来拜寿。

族侄端午及其子宗海、族侄孙东海来祝嘏。

王舜卿亦来拜寿。

五月十九日〔6月25日〕

冯玉祥于未刻到晋祠，阖邑人民都到晋祠汽车栈迎迓。屠县长率领各村长副及各校教员、学生等，在明仙以南序立以待，冯抵明仙桥，即下汽车，步行入祠，下榻于江福海之别墅。

五月二十日〔6月26日〕

阎总司令及其眷属，今朝冒雨出省到晋祠省祝冯玉祥。逾时，即行返省，乘坐汽车，往返迅速之至。

五月二十一日〔6月27日〕

巳刻，出城而返，沿路农皆刈麦，每人每日工资四角。

五二十月三日〔6月29日〕

冯玉祥驻晋词，不闻有行期。每日有要人到晋祠看冯，晋祠虽为冠盖纵横之地，而本县县长率领一切人员支应差使，费钱费力，则于晋祠一带非徒无益而又害之。吁，可慨也已。

胡海蜂于今日葬其胞二弟胡濂（年六十有三岁），请予为之题主，即在本宅办事，未曾到其坟。

五月二十四日〔6月30日〕

雇工七人初拣谷苗，一日拣了三亩。

五月二十六日〔7月2日〕

白云村耿有儿来说：后瓦窑事又有三分二厘一并购买，予已应承……

五月二十七日〔7月3日〕

吾县城隍庙里的神像，去腊已被本县党部全行捣毁，仅留空庙，而党部人员内讧解散，自今年正月起迄今仍无党部，县中安静。故县人于今日演戏、酬神，仍然赛会，党部若在，势必出而阻止。

五月二十八日〔7月4日〕

耿有儿、王舜卿说合，购买贾梓，买到刘家之后瓦窑三分二厘，并下梨树沟窑之一分，暨后坡窑之一分，通共买价大洋五十元，贾梓亲来，先从晋泉玉取二十元而去。

五月二十九日〔7月5日〕

雇一工人初次锄谷。……

所赎买之三窑，通共五分二厘，价五十元大洋，去晚由晋泉玉买主贾梓先取去大洋二十元，今日又向晋泉玉开一拨兑三十元大洋之条。耿有儿送与贾梓收存，限至一月缴还窑约，再使钱。

五月三十日〔7月6日〕

长工雇一工人锄杏沟子谷。

六月初一日〔7月7日〕

……时中国尚是统一，湖广两广之叛党业经失败，冯玉祥于本年四月背叛党国，在河南举兵犯顺，嗣经阎锡山从中调解，请冯下野出洋，将冯部兵队交付中央，阎亦下野偕冯出洋，冯亦允从。冯业于四月十九日〔5月27日〕携眷来晋，侨寓晋祠，以待阎锡山择期而行。冯驻晋祠至今十有二日矣。尚未闻有行期，冯到晋祠，吾邑支应以为大差，分外整齐。上月十六日新县长屠孝鸿（字达之，湖北孝感县人）接篆视事之初，即到晋祠办理支应冯玉祥之差，旧县长窦清瑞谢事，脱离支应冯之烦渎。

雇工拣谷，每日三餐外工资大洋二角半，担粪工资每人大洋三角，因天亢旱人工甚疲，歇者尚多。

六月初三日〔7月9日〕

天旱又甚，粮价亦涨。

煤矿事务所今日出包分认之煤厘。

六月初四日〔7月10日〕

人工市上人数分外众多，不能卖出歇之者三分之二。

六月初六日〔7月12日〕

……人工市上，无人雇工，田苗受旱不能工作，此大虑者也。

今日为天贶节。

六月初七日〔7月13日〕

窑伙樊石金来言出外讨收煤账事，似此天气亢旱恐不易收。……

七月初一日〔8月5日〕

晋祠又到赛会之期，业已演戏演唱三日，戏价至二百大洋之谱，折钱一千二百缗，款向商民派摊，商多而民少。晋祠商家前半年生意缺乏，佥恨晋祠村长之不仁而不该演唱好戏也。眼看旱已成灾，粮价腾涨已不可遏，晋祠村长抑何不畏灾害之在眼前若此耶。

七月初二日〔8月6日〕

晋祠赛会，今日卖货者概不卖钱，荒年之象业已轩豁呈露矣。

七月初五日〔8月9日〕

赴县看抬搁者大车、小车络绎不绝，步行之人亦纷纷不辍，似有目不暇给之致。

七月初六日〔8月10日〕

在纸商家户家昨夜驻宿，皆满屋满堂之客，较往年不止倍蓰，可见人情之靡，风俗之奢较前更甚。……

七月初七日〔8月11日〕

自本月朔至去日天不下雨，人心大荒，粮价日增，每斗米涨至一元有奇大洋，其余粟价莫不陡涨。……

七月十一日〔8月15日〕

高汝楣来见予，言吴云照又作坏心之事，借端不与其应给之财，业经启衅，上商会评断，莫能解决，将来势必提起诉讼。

七月十八日〔8月22日〕

耿有儿来言：柳子峪李家窑因窑伙变心，各营其私，遂至亏累，遂有转包之消息。但包价甚大，未易找寻包主。

七月十九日〔8月23日〕

硬底村张藩为其子完婚，予往助婚。因与女家有纠葛，二鼓后方归。

七月二十日〔8月24日〕

仍到硬底村张藩家调停与女家之纠葛，偕一人又到北大寺村女家，劝其送奁仪并送亲人到男家坐席，以补昨日之缺点。女家一一应承，于午后实行，日晡乃至，坐席罢，天色已黑矣。

七月二十三日〔8月27日〕

晨初，在街见卖桃实者，担桃到县，问每担价若干，其人答曰，此两筐桃价须大洋一元。嗟呼！桃实何物，竟贵至若此，何况其食物乎，人民之生活程度，日昂一日，将有穷不聊生之致矣。

七月二十六日〔8月30日〕

……党国成立，不为民兴利除弊，一任官吏之贪酷而不问，绅士之暴虐而不究，人民之诡诈奸险而不知其非。

七月二十九日〔9月2日〕

杏沟子南之明仙峪河，石堤塌了两丈有余……又修其东牛头坡之两处，系泥匠包揽，工资三十五元。

八月初一日〔9月3日〕

……赴田，在杏沟子照料红枣，防人偷盗，盖因穷人甚多，食料高贵也。

八月初二日〔9月4日〕

日来乞丐甚多，可见年岁之歉，米粮昂贵之甚矣，诚恐自此以后非仅乞丐之多，旦必有抢劫之案也。

八月初四日〔9月6日〕

刈稻之工人日未东出即到刈稻之村，盖恐迟则无人用之矣。

八月初七日〔9月9日〕

沟口有井筒煤窑一处，系去秋九月所开者，一筒用土办法出煤，一筒用机器出水，此龙泉石窑所支开者，龙泉石窑在此窑之上可二里许，厂面很大，一连三井筒，系用机器出煤，现尚停办，只是开办前窑。

八月初八日〔9月10日〕

今日菜市大赶集，予出城往游，市上人甚多，所卖之物葡萄为最，桃、梨为次，其余蔬菜纷罗，而茄子尚多。人人手持纸币交□，清源生产莫大于斯。每赶一集，进款纷如，洵为胜境。

清源城破烂不堪，东半城为东湖，俗呼海子，西半城人家不少，而城垣多壑，无人修理，商家以南关为最，西关亦不少菜市，在南关之西与南关地址毗连，故南关之生意繁多。

八月十一日〔9月13日〕

昧爽即起，督促长工赴田照料枣树，防人偷盗，盖此时乞丐很多，野庵中度夜，未免窃夫野食也。

里人昧昧，不知生活程度增高太甚，民食维艰至于若斯之极，而犹演戏酬神，不惜费财，任意挥霍。……

八月十二日〔9月14日〕

予于晨初出外，路经戏场，见洋汉烟之包皮遍地乱飞，则知吸食卷烟者之多也，这个消耗品为人民之大害，何况又有泡泡、料料之害乎。斯时之民，因此害而受困穷亦良可哀矣。

里中演戏，招来乞丐甚多，家家门上皆有乞食之声，人民穷困于此可见，今人仍不免乞丐。

九月初一日〔10月3日〕

四男琎儿今日赴省，充省党部之干事员，每月薪资大洋三十元。

九月初五日〔10月7日〕

韩金成为石门窑主，予与其亡兄韩实成明东共伙开采石门窑煤矿，号德昌庆，予出八八制一千二百缗，韩实成之资本以牛并及一切应用之器具，经众估时价，作□制钱六百缗，作此生□，迄今十有六年，虽未大发财源，却年年稍有赢余，尚未亏累，韩金成听人怂恿，图谋破坏，惜哉！

九月十五日〔10月17日〕

石门窑主刘二娃，系明仙村人，翌日为其长子完婚，今日延请本峪之人往助婚事。窑伙往助事者三人，去日即往，今日已第二天矣。

十月初一日〔11月1日〕

……晋省人民困苦异常，粮价大昂，商况不振。吾邑县长屠孝鸿莅任四月有半，无一善政以及于民，吾邑秋或半成者多，三二厘者亦不少，幸未大歉。然民穷财尽之象竟现眼前，商市一切周行，全赖纸币，且所周行者均系省银行之纸币，而商家所出之纸币禁止周行。官夺民利，古人所禁。今则民间之利竟为官厅所夺，民于是益穷，财于是益尽，不见一元现大洋，仅凭纸币以交易，一旦起风潮，纸币失信用，则为害非浅矣。此为眼前之一大患，人人皆能虑及也。百物腾贵异常，人民生活程度困难，端由于无一现洋，尽行纸币之故耳。

朱吉魁于晚间来窑，言其领傅师长存怀资本五千元大洋，经理柳子峪天隆公司，开采煤矿，因用人不妥，辞退其事，傅师长准其辞职。……

十月十二日〔11月12日〕

今年洋烟势衰，而专害人民之物较胜于洋烟千百倍者，则有泡泡、料料等毒，盛行于斯时，无论男女老少者莫不嗜好，而沾染其毒者十分之三四矣。此为人民之大害，抑亦为人民之大劫数也，此毒系由日本而来者。

十一月十一日〔12月11日〕

银钱紧急，市面大形湿滞，粮价因之又涨，穷困小民俨有不能卒此寒岁之虞，故劫路之案、明火之案，数见不鲜，岌岌不可终日矣。

十一月二十二日〔12月22日〕

今日为冬至节，人皆庆贺，莫不饮酒食肉。每肉一斤大洋三角，价可谓大矣。

十二月初一日〔12月31日〕

商家有贴春联庆贺阳历新年者。

十二月初二日〔1930年1月1日〕

有人言：省城大闹社伙，庆贺新年。榆次、太谷等县均演戏、闹社伙，竭力提唱遵行阳历，以今日为元旦佳节，而草野则寂然矣。

十二月十七日〔1930年1月16日〕

各煤窑皆宰猪杀羊以备翌日祭祀窑神。

予驻柳子峪北岔，各窑之煤老岨皆未出售，仅谦泰元一号卖了老岨，煤不畅销故耳。

十二月十八日〔1930年1月17日〕

来柳子峪南岳，驻大观窑。今朝祀窑神，献羊一口，阖窑工人皆享之，予亦与焉。

十二月十九日〔1930年1月18日〕

年关在即，外债来逼，予家贫穷不免受窘，盖由生活程度今岁增高较去不止倍蓰也。

十二月二十三日〔1930年1月22日〕

政府因民仍遵阴历而行，今年下令强迫民间改行阳历，遵行阳历。业经于本月初二日，过了阳历之新年，禁止人民再过旧历年。讵忆民卒不遵，日来竟赶年集，售卖年货，仍照往年而行，则舆情不顺可知矣。……

朝赴西镇村讨租……

十二月二十四日〔1930年1月23日〕

明仙峪中煤窑十一二处，煤均不能畅销，各窑户莫不大愁。

十二月二十五日〔1930年1月24日〕

今冬九峪捐突然增加，又有分认煤厘，此次则加编遣之捐，明仙峪年底即起公款数百元，每一具派洋十数元。窑户苦之，无法措集者，因公款所逼，逃遁者业有四户矣。

十二月二十七日〔1930年1月26日〕

予因进县还债，各号莫不忙急结承年终之事，衙门赶年集之人异常热闹，卖年货者更多，政府严禁过旧年，而民皆不从，党国之政令已属虚悬矣。

注释

[1] 旧时农村在春节时悬挂的吉庆字样，一般一尺宽、一尺五寸长的长方形纸上，每张写一字，一般用四张纸，写四字，用绳挂在门首、街中。

民国十九年〔1930年〕

正月初一日〔1月30日〕

今日为旧历元旦而为新历民国十九年一月廿九号。[1]中央政府仍在南京，今第三年，蒋中正为主席，又为中华民国海陆空军总司令，阎锡山为副司令，长江以北一切军政均归晋阎主持，仍然坐镇山西。声势炫赫，惟阎为是。时河南战事暂行停止而全国人民穷困不堪，如水益深，如火益热，亦运而已矣。吾晋百姓被灾被捐，亦日甚一日。又加日本输来之毒料，泡泡、料料，晋民多染其毒。较洋烟而更为危险。金融因之异常紧急，上年冬令商界皆无生意也，市面周行概无现钱，全为纸币，此为一大民患。山西主席商震，喧传系尸位者，晋政仍在晋阎手中掌握，商亦无可如何。吾太原县县长屠孝鸿到任未满一年，不闻行一善政，去冬暴寨之日，拘留之烟民每日死于看守所中者一二十人、十数人、五七人不等。原民莫不怨望，即此一节，已见屠官之恶矣。粮价仍然高昂，人民之生活程度异常危险。

今日元旦尚为安靖，凌晨惟闻各庙钟磬声、里中各户迎神拜祖声、燃放纸炮声，幸无喧嚣嘈杂声，此固元旦之大幸事。

朝，即拈香三，敬神拜祖、庆贺新年，随俗而行，不敢立异以鸣高也。

诣晋祠宇下，参拜各神，而在祠内之人纷纷扰扰，礼拜神祗，以度新年也。

正月初二日〔1月31日〕

新年已过，家极贫穷，将有冻馁之虞，此予不德所致，何敢怨天尤人。

来拜者一百有三，午餐者二人。

有人言：今日有不准互相拜年之说，但未曾实行，亦属空传耳。

正月初三日〔2月1日〕

…………

有人言：西北军近又活动，不知确否。

来拜者十五人。

正月初四日〔2月2日〕

初晨，天地黑暗，似阴非阴，乃是惨雾飞扬。登高瞻眺，望不能远，洵党国之现象也。

来拜者言：腊月省银行兑现洋，然仅使省城中兑之，不准现洋出城。查获一商持五百元现洋出城，立罚洋一百元。又获一太谷商持一百七十元现洋出城，亦要罚洋三十元。该商谓：既经兑现，不准出城，则与不兑现者无异。乃将太谷商放行，不敢行罚。吁！省银行所出纸币为数甚远，不禁□省商号之纸币全行撤消，所有利榷都归省银行，有不失民心者乎？

来拜者十三人。

正月初五日〔2月3日〕

里中家家户户燃放纸炮，洒扫庭除，系属破五，驱逐穷鬼远去，不准逗留。此多年之遗俗，非自今始。党国政府严禁民过旧年，而民卒不遵，仍旧行之，官厅亦未如之何也已矣。

正月初八日〔2月6日〕

晨鸡初唱，里中商家开市炮响连天，将予惊起。启出视，灯烛辉煌，与星斗相映。

晋祠商家亦于今晨开市，昨日即行演剧，以商号颇多故也。

来拜者十五人。

正月十一日〔2月9日〕

琎儿于昨晚自省归，言省城各机关已过新年，不准再过旧年，而街市各商家于旧历新年，家家闭户停止贸易，互相庆贺，官厅亦不干涉。即此一事已不能禁，何况其它乎？

正月十七日〔2月15日〕

予在山中居住三日，见山民困苦已不聊生，又加吸食泡泡、料料并洋汉烟之害，非但受穷困之苦，且有生命不能久长之祸。

正月十八日〔2月16日〕

琎儿于昨晚自省归来，言阎锡山近日（本月十二日）发一通电，请蒋介石下野，与其偕行出洋，则是反对蒋中正，致逼南京政府出兵来攻我晋也，干戈之动乃又见端。

正月二十日〔2月18日〕

喧传津浦路上中央布满军队，向北而行，京汉铁路行人不便征行，未免阻滞之势，似此传述，则南京出兵有与北省决裂之致。……

正月二十一日〔2月19日〕

凌晨，阅《晋阳日报》，各项军队现在河南驻扎之多，为自有民国以来所未有，行旅之困难亦为多年所仅见。综计各项军队今日驻扎在河南一省约四十余万人至六十万以上。

正月二十二日〔2月20日〕

各银行之纸币市面满满，不准各商号之纸币周行，所有各商号之纸币一律裁撤，限至本月底赶紧归消，一逾限期不□作废，且□科罚。则商家之利榷均被官界削夺而去矣，成何政体乎？”

正月二十五日〔2月23日〕

本月阎锡山电劝蒋中正共同下野，南京政府接电以后赫然震怒，以为晋阎背叛党国，将大张闼伐。津浦南段，大军云集，已下令动员，肃清鲁豫，问罪冀晋，阎锡山闻之，爰于巧日（十八）再致蒋一电，声明此次主张，纯系为党为国，如必以此为罪，无须劳师动众，一纸命令，无不服从。则晋阎似有着忙之意，吾晋恐不免有干戈之患矣。

正月二十七日〔2月25日〕

任致中协和为其长男任辉婚配，娶王家堡之女，请予充娶客。午席罢，即起行，天乃细雨，冒雨亲迎。女家设席款待。天将黑，奠□礼成，乃亲迎而返。

二月十一日〔3月10日〕

老友张天一遣其长男张钰于辰刻来视予病，且馈以干饼，啜茗而去。

二月十三日〔3月12日〕

予初起来，张亦鼓即来请见，送回《迷信丛话》十六卷，啜茗即行告退。又借《晋祠志》五本十六卷，《重修晋祠杂记》二卷一本，又《重修孙家沟幻迹》一本而去。前所借之《醒梦庐文集》八卷四本尚未送归。

邻人王钊来看予病，啜茗而去。

二月十七日〔3月16日〕

琎儿言：冯玉祥于本月初由五台进省，老阎馈大洋三十万元及枪炮子弹等物，又预〔备〕汽车数十辆送老冯赴陕西。业于初九日〔3月8日〕出省，向西南行，由风陵渡过黄河入潼关而西矣。则西北军有大元帅也，自□而后，西北军主帅即临阵上，则为南军一劲敌耳。

二月十八日〔3月17日〕

里人办理母丧，违礼而行者甚多。当此之时，丧礼全废，人皆不知为何物。治丧背礼，望谁来诘，可慨也已。

予病小愈，内兄武广义前来视予之病，且馈干饼，坐谈移时，啜茗而去。

二月十九日〔3月18日〕

晋祠南门外今日赛会。往年今日凌晨，卖货者上会，由吾门而过联络不断，胡以今日凌晨不闻一人经过？予于晨初起来，亦不见一上货卖货之人经过此。何以故？一则由晋祠赛会不演剧，会上人不能多；一则由世困民穷，市面周行湿滞太甚，赛会之货物莫能畅销耳！

二月二十日〔3月19日〕

老邻王象春年六十有七，商于本县侯家寨，昨日来归，今日看予病，坐谈移时乃去。

二月二十一日〔3月20日〕

现又要车支差，官吏逼迫甚紧，吾邑出车八十辆，刻日到齐，可见军事之紧矣。

内弟武广礼来看予病，啜茗而去。

二月二十三日〔3月22日〕

有人言：省城现在招募兵丁，先招四师，继募四师，共招八师。因饷无着，多日始招足一营，前数日已往平阳。凡新募之兵，未曾给饷，俱一哄而散。里有一应募者昨已归来，传说在省之武官有排挤阎锡山之消息，此吾晋之大患也。

二月二十六日〔3月25日〕

今日葬里老常振业（八十三岁），遣长孙全忠往助丧，一概不收祭礼，人皆丧，于午后散归，吃食昂贵故也。

二月二十七日〔3月26日〕

次孙女喜鸾带其子女来为其父做第二周年，言其姊喜燕（即长孙女）近感冒风寒，不能出门。将祭其父，祭品带来到坟陈设，焚化祭毕，午餐后即行归去。

二月三十日〔3月29日〕

晚日予寝时，琎儿自省归来，言：省党部业已解散，事已结束。省垣之兵站部向已成立，名日兵站总监部，现又设第二监部……其地点在直隶保定府。……

三月初一日〔3月30日〕

……时中国南北分裂，又将开战讨罚南京政府，政府之通电纷如，吾晋阎锡山，前充中华民国海陆空军副司令，乃因反对海陆空军总司令蒋中正，近又充北方海陆空军总司令，冯玉祥、张学良为副司令。阎、冯、张三人已联为一气以备进攻南京。冯玉祥于上月由晋入秦筹备战事，阎锡山拟〔缺一字〕北京筹备政府。

三月初二日〔3月31日〕

吾里南老社演傀儡小戏，第二日矣。

三月初八日〔4月6日〕

《山西政报》：阎锡山于阳历四月一号（阴历三月三日）在太原府就陆海空军总司令职，已发就职之两通电，一通告全国，统率各军声讨蒋氏以救党国；一致各国驻华公使，声明保护境内外侨生命财产。冯玉祥、李宗仁两副司令就职之通电与老阎同日发出。

三月初九日〔4月7日〕

里人翌日葬母，今日致祭，以待吊客，僧侣两坛，乐工两个，一切纸扎甚多。

予在丧家，而三男珦亦往助丧。

三月初十日〔4月8日〕

里人葬母务极奢华。昨夜燃放路灯，绕行满村，如行傩之礼。游回，即是僧分两坛，上法台，每坛僧一十人，共二十僧，彻夜未□，凌晨乃毕。

丧家务极奢华，去今两日共坐二百四十余席。

三月十二日〔4月10日〕

里人武锡珍葬母……葬母前数日为其子聘妇，行纳征礼。及至葬期，遂将丧中所聘定之新妇邀来送葬，人皆不以为非，反赞其家之有钱。

三月二十日〔4月18日〕

第一中学校、阳兴中学、第一师范、女校、山西大学校均有驱逐校长之风潮。

三月二十九日〔4月27日〕

里中灯山社演唱傀儡小戏，已经三日，乃又移到前头社演唱，又两日矣。

偕王世昌、陈红世诣东蒲村为老友张天一烧纸，适值一七之辰，延僧诵经，且有鼓乐，素席待客，席罢而返。

三月三十日〔4月28日〕

并垣各校学生出省旅行者多，日来晋祠之学生络绎不绝，一住三四日或五六日不等，以晋祠有山有水为多胜之区也。

里中演傀儡，于今第六日矣，翌日又演大戏……里人皆资造作草纸为生活，今春所造之草纸不能畅销。

四月初九日〔5月7日〕

晋省阎锡山于本月初三日〔5月1日〕出省，由正太路赴直隶百家庄，转乘京汉车南往郑州会唔冯玉祥，及至河南彰德府，冯自南来，停车相会。冯阎二人即开军事会议，决议督兵攻蒋，始下总攻击令，率兵前进。……

四月十四日〔5月12日〕

午后携带三女碧萸赴晋祠赛会，人甚稀少，卖货物者都叹钱缺。内弟武广礼买元霄五枚，俾三女食之。又上朝阳洞，住持僧吉亮食三女红印烧饼，予也啜茗，谈至日落，方出祠下。

四月十九日〔5月17日〕

初晨，启扉而出，族侄端午言其去日赴清源县赛会，会场人不甚多，卖货物者咸叹无销路。

内人遣仆赴□茹村送祝寿礼，以琎儿妻外祖年逾八秩有四岁也。

四月二十二日〔5月20日〕

里人造作草纸，不能畅销，去秋每刀纸价涨至四分六厘大洋，现在减价出卖，每刀减了四厘。……

五月初六日〔6月2日〕

纸币近日大荒，每元现洋能顶纸币一元五角，商人莫不恐慌，谓纸币一荒，则人皆受害矣。

五月初八日〔6月4日〕

里中近日贴一阎总司令之布告，因讨蒋军有百万，饷项浩繁，不得已乃向正供特捐，每两钱粮，每石米豆，各加大洋二元，由上忙应征。

五月十二日〔6月8日〕

农家现正分秧，吾里村东稻田颇多，□十日即行插稻，工资甚大，每日一工除酒饭外尚须工资一元大洋，做工者赚钱颇多，而费用亦巨。

五月十三日〔6月9日〕

乡村民庶今日祭祀关圣帝君者，多有献羊者，有献膳者，盼望甘霖迭沛以润农田，名之曰磨刀雨。

五月十八日〔6月14日〕

今日为七十有四之诞辰，家人不敢为予祝嘏，盖以予素日极言祝寿之非也。

次女偕婿前来为予祝嘏，族侄、族孙亦来拜寿。家中预备只是便饭而已。长女因临盆未来。

晋祠北门外今日赛会，物价异常腾贵，然不能畅销。

五月二十一日〔6月17日〕

当此之时，国困民穷，百物腾贵，粮价亦涨，每一新斗数日以来即涨三四角、五六角大洋不等。

五月二十六日〔6月22日〕

军事特捐，由钱粮米豆起派，急切不能救征齐，乃变法向各村措办。吾邑派七万余元，现又令各村分任其款，暂向富家挪借。

五月二十七日〔6月23日〕

本县城隍庙之神像，业于民国十七年被县党部捣毁，现充游艺所。昨日县民在庙演剧酬神，今日仍然赛会，此等习俗相沿不绝，亦可怪也。

……县民仍行阴历为城隍神庆贺圣诞，演剧赛会，则阴历之改不易也。

六月初一日〔6月26日〕

……山西省银行之纸币已现荒□，二元顶一元，而百物价忽腾涨。

六月初二日〔6月27日〕

家之麦田今人包挽，通共工资九元大洋，三人做工，自去日起。

六月十五日〔7月10日〕

晋祠、纸房、赤桥三村，公共演剧酬神，借祀晋水源神，敛各农户之钱，俗弊已久，不能革除。

六月十八日〔7月13日〕

晋祠演剧三日，观者甚多。人皆不以为侈，亦不惜费，似乎富有者之众也，实则贫穷太甚，咸昏聩不自知。

六月二十五日〔7月20日〕

里中鸣锣，招集里人开村民会议，因官令村人将造作草纸之情形列表呈报也。

闰六月初六日〔7月31日〕

南北构兵日甚一日，而战事激烈愈见其紧，吾晋现在募兵之情形似不容缓，日来各县监狱开释囚犯，解往战线，补充士卒。

闰六月二十四日〔8月18日〕

吾邑东关村河神庙演唱好戏，今日第二日，往观者甚多。

里中马二小为子完婚，三男珦、长孙全忠往助婚。

闰六月二十五日〔8月19日〕

剃头匠言，其潞安一带雨缺，斗米价涨至八角大洋，每斗涨三四角。

七月初四日〔8月27日〕

昨日有戚来，夜驻三人，今日县民抬搁赴晋祠迎神，路经吾里故也。

县民抬搁赴晋祠迎请广惠显昭济翊化圣母进城祭祀。往年今日，所抬之搁十八九，今年今日所抬之搁十一二，竟减三分之一，县民穷困于斯见。

七月十六日〔9月8日〕

吾邑支应军差，先要驮骡一百头，未几又要三套大车一百辆，各县皆有，非止吾县也。

七月十九日〔9月11日〕

报载：北京新政府于九月一号已经成立，阎锡山为主席，而与南京政府对峙。

七月二十一日〔9月13日〕

里中今日演剧三日，戏价一百元大洋，佥言系为贱戏，其它好戏必须三四百元。

七月二十二日〔9月14日〕

里中演剧第二日，每亩派钱三角七分大洋。

七月二十七日〔9月19日〕

晋祠刘春生风池为其五男完婚，予以友谊往为贺喜，席罢而归。

粮价突然大涨，去日斗麦一元一角大洋，今日涨至一元五角，其余杂粟均随之而涨。由秋旱之太甚，一则为纸币闹荒之风潮。

七月二十九日〔9月21日〕

稻米昨日价涨至二元四角，今朝每斗涨至二元八角。

大米一斗晚间涨至三元八角矣。

八月初一日〔9月22日〕

时南北争雄，南军向北进攻，北军退败，有不可支撑之消息。

八月初十日〔10月1日〕

秋气渐深，夹衣亦觉其单，人多服棉衣以御之，棉花每斤价涨至一元六角大洋。

八月十五日〔10月6日〕

庆贺中秋佳节，乡村原该热闹，乃竟冷冷净净〔静静〕。

晚间仍有请望月饮酒者。

八月十六日〔10月7日〕

麦价又涨，节前每一小斗已涨至一元五角，今日一涨每斗又涨四角，为一元九角矣，每斤白面亦涨至一角八分。

八月十九日〔10月10日〕

晋祠孟鸿训老友楷，翌日赘婿于家，请予往助婚事，今日予先往助。

八月二十八日〔10月19日〕

阎锡山拥兵驻直隶石家庄，意犹观望，不料被奉军所逼，限三日离庄。阎乃本月廿四日〔10月15日〕退归省城，势成狼狈，进退维谷。

冯玉祥部石友三已在河南倒戈。石系北军第四方面军总司令，受蒋中正之运动背叛老冯，倒戈相向，勾通冯部之将领吉鸿昌扼据潼关阻冯入秦之路，冯乃由郑州北渡黄河逾太行山西北入晋，历潞泽等处于本月二十三日〔10月14日〕抵太原省城，与阎锡山会商办法。

八月三十日〔10月21日〕

古城营重修九龙庙，今秋告成。去日演剧致贺，今为第二日，名曰“开光”，设席以待布施之人，今日往观之人络绎不绝。

九月初一日〔10月22日〕

纸币闹荒，由于省银行之经理贾继芙以现银元折扣调换纸币。现银元一千元调换纸币三千元，业经赚了七八十万元利，前数日被官厅查觉，令宪兵抄没其家，并将贾继芙拘禁监狱以定其罪。

九月初三日〔10月24日〕

里人抹晒草墙者七八家，及天未晓，由河中挑水担到山麓，将泥和起。早餐，抹墙，每家有十数人，均邻互相助工，只是管饭不给工资，此古风也。

《山西政报》（上月二十九日）：省城组织粮食平价委员会，定白面每斤价洋一角六分，小米每斤大洋七分五厘，自设此会，粮价乃平。

九月初四日〔10月25日〕

有人言：纸币之荒由于省银行经理贾继芙牟利所起。其被捕之前，为其五男一日娶五个媳妇，每一男喜轿四乘，鼓乐数十工，所有一切旗锣伞扇之夫不可胜数。五个新男通共五伙即以喜轿计之，通共二十乘，乐工通共数百人。似此娶妇可谓盛极矣。此八月二十七日之婚期也，二十九日即被宪兵抄没其家，非仅抄出现银元及黄金条脱，且有禁物料料数百斤。

九月初八日〔10月29日〕

卜于本月十三日为长孙全忠完婚，今日行请期礼。原媒武圪都已故，乃遣王舜卿送柬于女家。

九月初九日〔10月30日〕

今日为重阳佳节，百卉俱凋，仅有菊开花，故又名菊花节。文人学士多于今日做菊花会，或饮酒作诗以寄一时之兴。

九月十六日〔11月6日〕

新亲今日请四日，雇车不得乃雇轿夫，乘坐花轿而去。

九月十九日〔11月9日〕

琎儿自省归，言：南军飞机去日到省者两架，抛掷炸弹数枚，总司令部前一弹伤人甚多。数处共死二十三人，伤者三十余人。司令部军需处处长某立时炸死，其中死者有两小学生，一十有六岁，一十有二岁。

十月初一日〔11月20日〕

今日为亡者送寒衣节，吾乡于晚间在门外祭烧。汾河之东则上坟祭烧，玠儿妇张氏娘家遣人来上坟祭烧。

十月初三日〔11月22日〕

徐沟县每岁十月初大赛会，以初二日为正会期。有人自徐沟来，言该路兵马往来，今岁停此赛会。

十月二十七日〔12月16日〕

今日有送讣闻者，乃是琎妻之外祖……长逝也。

十月廿八日〔12月17日〕

琎儿诣董茹村为其妻外祖呆孝。

十一月初三日〔12月22日〕

今日为冬至节，□□人民莫不庆贺。特是百物之价腾贵异常，每斤猪肉大洋八角，羊肉每斤六角，每斤白菜五分大洋，每斤藕根大洋八分，酒〔每〕斤五角大洋。

十二月初九日〔12月28日〕

吾晋军有二十万，又有客军可十万，每月军饷必须四五百万。来款仅一百万有余，入不敷出，相差甚巨，不得不向人民索取。

十一月十二日〔12月31日〕

阳历民国十九年今日为大除日，已经为一岁之终，各学校全行放假以度阳历之新年。里中鸣锣告众，翌日庆贺新年，恐村人未之知也。

十一月十三日〔1931年1月1日〕

今日为阳历民国二十年一月一日，系属新年之元旦。各衙署人员莫不庆贺新年，惟草野之人民不遵阳历，罔知今日为新年，仍遵阴历而行，则民心之不顺于此可见其一端矣。

十一月二十三日〔1931年1月11日〕

晋祠张玉玺亲翁今日办承继事，延予为主成人，凡亲朋十数人署名。张亲翁次男张榕之次子张振成继与张椿为嗣，立合约两张，署押已毕。

十一月二十六日〔1931年1月14日〕

物价腾贵已极绝点，豆腐每斤大洋五分，每斤白菜大洋六分，每斤葫麻油六角，每斤酒五角，其余之饮食物无一不高价也。

十一月二十七日〔1931年1月15日〕

又到横街郝济卿馆，济卿谓其东家昨日被公安局查获烟具，希图罚款。公安局之扰民抑亦太甚，此为大弊政。

十二月初六日〔1931年1月24日〕

里人汤凤鸣年六十二岁，因犯烟禁，拘留于看守所中四十余日，判罚金二十元，以两日抵一元乃驻四十余日，仍罚十元，附加十元，副捐一元，附加一元方免释放。归来言：看守所中寻常死人，病已危殆，无钱尚不释放。

十二月十四日〔1931年2月1日〕

长孙全忠今日自省言旋，谓其所驻之商号曰三晋源，系组织者。经理出外尚未开市。资本二万元大洋，每股五百元共四十股。

十二月十五日〔1931年2月2日〕

翌日葬张资深，今日延僧诵经致祭，请予前往为其题主，诘朝将事。予先往吊，以尽亲戚之谊。

十二月二十三日〔1931年2月10日〕

里巷人民仍旧送神上天，佥谓今夜南天门大开，人间之神均入南天门朝见上帝，习俗已久，终莫能改。

注释

[1] 按：此处有误，应为1930年1月30日。

民国二十年〔1931年〕

正月初一日〔2月17日〕

阳历之元旦，只是官厅贺节放假，而民间非特不贺，抑且不知新年之元旦，莫不置若罔闻。一届阴历新年之元旦以前，家家户户莫不预备庆贺新年之物，于此于民心不以阳历为是也。民不遵行阳历，即不倾心于民国，民国于十七年又变为党国，于今三年，仍勒令百姓遵行阳历，而民依旧不遵，可见阳历之不适于民意也。……上年阎锡山背叛党国，兴兵构怨，到秋败归，晋钞已经闹荒。……

每逢阳历新年，官厅三令五申，令民庆贺新年，而民皆不应，又勒逼各村长副鸣锣示众，预备过年之事，民亦置若罔闻。催逼不得已，乃有贴春联者，不过是临街之门及各集镇之商号而已。一届阴历新年，无论通都大邑，僻壤穷乡，莫不庆贺，可见民心难转移也。

正月初二日〔2月18日〕

正月二日，闾阎人民皆出门拜贺新年。

今日来拜者一百二十四人，自朝至午，接踵不断。

正月初四日〔2月20日〕

晋钞一害，无人不受，人皆归咎于阎锡山及山西省银行之总办徐一清。

正月初五日〔2月21日〕

昧爽即有放炮之声遍于里中，俗以今日家家户户驱逐穷鬼出宅，故先放炮以惊之，次又扫除又逐之。莫不盼望脱离困危，渐臻吉祥佳境也。习俗久远，究莫能除，革命党能革一切大命，卒莫能革此小命耳。

俗以初五、十四、二十三等日为忌日，人多不于此三日出门，故于今日不出门拜年。

正月初八日〔2月24日〕

晋祠镇商家今日开市，吾里赤桥村亦随之开市，凌晨即炮声连天，灯烛辉煌，人民扰攘互相拜贺，一朝不断，似为太平景象，令予告慰。

来拜者二十四人。

正月十一日〔2月27日〕

城中各商，获利尚多，而未知其皆空也。所获之利不见一文银元，皆是纸币，现已告荒，二元半纸票乃顶一元现洋，将来尚不知何如耳。

正月十三日〔3月1日〕

里中分为七社，各社各祀三官神，俗呼点灯山。自今日起至十二日止，锣鼓喧阗，自垂落敌打不断，有至夜半者，此诚太平景象也。

正月二十八日〔3月16日〕

今日粮价亦腾涨，每一小石米涨价三元之巨，先是每石谷米一十二元，今则十有五元矣。

二月初一日〔3月19日〕

时予侨居太谷县阳邑镇万民生大店第十三日。此间商家因纸币之荒，人心不定，粮价又涨，口食莫不维艰。吾晋虽为南京政府统辖，而在晋所驻之数十万兵仍未遣散，又必须吾晋人供给军饷，此大患也。正月一日未得雪，现在宿麦登生，待雨孔急，而天天无雨雪，此又一大患也。又闻兵饷之捐，太谷一县派二十万元，其各县不知数为多寡，当此大洋告荒之际。百物之价莫不异常腾贵，人民之生活程度益高不可及，官又催逼捐款，此又一患也。吾晋时局危险，已臻绝点矣。

二月初六日〔3月24日〕

太谷县长仇增贻，翌日前来阳邑镇看验第三区之保卫团，共数十村均集于斯。今日阳邑镇预备支应县长之物件，村公所之人员莫不忙急。

二月初九日〔3月27日〕

纸币今日又涨，粮价亦腾涨，人心并惶恐。

二月十二日〔3月30日〕

雇工一人在田修理阡陌，做工一日，大洋四角。

二月十五日〔4月2日〕

雇工一日，工资大洋五角，以纸币太荒之故。而口食价昂，民不聊生也。

晋钞闹荒之风潮今已经一星期，仍未止息，有人言因京汉路不通运载，运军队之所致。

二月十九日〔4月6日〕

上月十八日潞安府兵变，大肆抢劫，受害甚众。窜入陵川县，踞城数日，经兵攻克收复，变兵被逼入豫境，晋告肃清，已见《山西政报》矣。

二月二十日〔4月7日〕

吾邑又派粮秣之款四万二千元，兵差之费一万五千元，除富户、商家外，均按户派摊。

三月初三日〔4月20日〕

雇工无人，仍自行锄之，一日未辍。午后五男鸿卿亦往锄之。共锄宿麦一亩有奇。

三月初四日〔4月21日〕

风峪演剧三日，昨日乃止，往观者纷如，薪桂米珠，人都不畏，仍贺升平。

三月十六日〔5月3日〕

四男琎于昨晚归来，言：省城有共产党潜伏，伺机而动，卫戍司令部及宪兵营，防杜严密，夙夜匪懈，莫□稍涉于疏忽。

三月二十日〔5月7日〕

晋祠今日赛会，不闻演剧。世人贫穷，于此概见。且因汾阳、寿阳驻扎之兵，屡事抢劫，不能安靖，以致各处闻之皆有戒心，故各处唱戏者寥寥无几也。

三月二十二日〔5月9日〕

本县城内演剧，酬谢财神，今日起唱，往观者多，都忘百物之腾贵异常也。

三月二十五日〔5月12日〕

当此之时，人情大坏，风俗大靡，世乱如麻，政苛如虎，民生雕敝，已臻绝点。斗粟贵至三四元大洋，尺布贵至大洋三四角，其余菜蔬食物，价皆膨涨，至于千仞万丈之高……

四月初一日〔5月17日〕

纸币闹荒，业经九月。山西省政府亦无正当办法，入夏以来，只因晋纱（即纸币也）现钞（即银元也）分为两项，则市面之纠葛益甚，商民亦捣乱不堪，非但于人民大有妨碍，且于大局煞有关系，官厅不惟置之不问，而乃借征粮收税之附加，肆行渔利，致使晋钞益荒，此固人民之大患，急须挽救者也。

四月初四日〔5月20日〕

里中近日又派各项款钱，予家派大洋二元八角，限三日缴，逾限者罚其各项之款如下：

一、学生津贴增加费。

二、各机关教员增加费。

三、县政府录事夫役增加费。

四、斗亩捐。

五、支应兵差费（五县第二区驻扎之兵阖邑人民支应）。

六、县党部增加费。

四月初八日〔5月24日〕

雇工无人，予欲麦中勾谷，昨晚寻佣，奈无一人，受苦者抑何若是之缺耶。

四月初十日〔5月26日〕

里中之人，愚顽不化者多，当此时局纷扰，生活程度之艰难已臻极点，乃都不怕，仍然妄作妄为，奢侈无度。今日闹秧歌，明日唱女戏，以行其乐。

四月十三日〔5月29日〕

今朝有飞机一架飞来吾里，盘旋一阵而去。

四月十四日〔5月30日〕

吾晋现在之危害，厥有两端，一为晋钞闹荒，物价莫不腾贵，以致民不聊生。一为驻扎之兵，今日哗变，翌日抢劫，以致民皆恐惶。……

四月二十五日〔6月10日〕

假借吊友之丧，前往柳子峪游览。消此忧世忧民之意，往返曾经四日，所到之处，皆因纸币之荒，人民莫不受其负累，困苦不堪，此亦晋人之一大劫也。

四月二十八日〔6月13日〕

阎婿于今春二月底出外找事，今接到在江南之函，言其由沪被友人之聘，充镇江关监督公署之课长，月薪一百余元。

五月十二日〔6月27日〕

……近年来获麦多则一石一二斗，寻常石数八斗，惟今年所获较多，可拜天赐也。

五月十三日〔6月28日〕

师专孙楚因兵缺饷，不奉省政府之命令，擅向榆次、太原、清源、太谷四县，每月要十五万军饷，若不与饷，即令其散各县，令其供给。

五月十五日〔6月30日〕

迩来旱魃为虐，粮价又涨，人心不免惶恐，地痞土棍伪造谣言，意欲勾结遣散之兵，乘荒旱之际，大肆抢劫，今日得此甘霖，庶可免此祸患也。

五月十六日〔7月1日〕

日来雇工人少，工资亦大，惟嫌饭食不好，世道之坏可谓甚矣。粮价异常高贵，眼看粮食维艰，佣工者皆系贫穷，乃竟嫌饭粗略，有不上干天怒降灾于下者乎！

五月十九日〔7月4日〕

有人言：小店镇北有卖牛，持现洋八百元，在路遇兵被劫。……

长孙全忠，今日赴省觅一磁料工场，学习其事，以备上工，另图一业。

五月二十七日〔7月10日〕

吾县城隍庙之偶像，业于民国十七年腊月被县党部捣毁无遗，幸未拆毁庙宇，次年五月廿七日，县人仍然演剧赛会，禋祀城隍。今年时局危险已达极点，县人并不畏惧，去日已经演剧，今日仍然赛会，不闻防备兵匪之劫掠，昏聩亦甚也。

六月初一日〔7月15日〕

吾晋自去年阎锡山背叛党国，兵败而逃，则山西省银行之纸币于去秋七月底闹荒以来，百物为之腾贵，市面大形困难。风俗益靡，人情益坏，驻晋之军队为数甚巨（三四十万），用饷甚多，则粮秣捐款，粮秣借款，支应兵差之费，供给驻军之费，按村催缴，按户起派，自冬及夏，层出不穷，贪官污吏，劣绅村长，借此侵渔，民不聊生。

六月初二日〔7月16日〕

传言平定、盂县两处驻扎军队，因饷缺乏，大肆抢劫。两处受害甚大，我晋受驻兵之害及纸币之祸大而且酷，晋人之劫数也。

六月初八日〔7月22日〕

本县开教育会，三男珦往与会，晚间归来，言：今日开会，公举省教育开会之代表一人，本县之劝学所改为教育局，所有劝学所之所长并两劝学员全行打倒，尚未举教育局之局长、局员。

六月十一日〔7月25日〕

予跟随雇工在田。

六月十三日〔7月27日〕

传言：直隶石家庄有战事，系奉军与石友三之兵构衅。

晋祠、赤桥、纸房三村渠甲，祭祀晋源水神，今日演剧起，往观者纷如。概不怕伏中之亢旱不雨耳，氓之蚩蚩，于斯见焉矣。

七月初一日〔8月14日〕

太原县城，每岁七月初四日，阖城人民抬搁到晋祠，迎请圣母到县南关厢龙天庙奉祀。初五日即在本城抬搁游览，并出四门，又由东关厢迎十八龙王神象，皆到南关厢龙王庙合祭。此事历年久远，相传起于明洪武初年，以迄于今五六百年，仍然举行，兹因岁荒世乱，县人都欲照旧而行。……

七月初三日〔8月16日〕

日垂落，赴晋祠一游，询问会场卖货者，皆不卖钱，可见民穷财尽之现象也。

七月初七日〔8月20日〕

有人言：阎锡山、冯玉样于去日由省到晋祠游览，即日仍返入省。

仍然无雨，粮价大涨。

七月初八日〔8月21日〕

北庄头村在县东南七八里，今日演唱好戏，酬谢雨神，往观者络绎不绝，何以弗畏世局之危险耶。

七月十四日〔8月27日〕

里人武锡珍之西席陈效蘧，名瑗，病仍未痊，其二个郎君于昨日来，今朝雇洋小车迎效蘧言归。予送至汽车路而别。

七月十五日〔8月28日〕

今日为中元节，俗皆上坟祭祀。……

七月十六日〔8月29日〕

吾邑东南北格镇十数村被涂水所淹，同过村与里解村，因杜水患，致酿人命重案，殴伤一二十人，死三四人，受伤重者抬入省垣医院疗治。

七月十七日〔8月30日〕

长孙女守寡十年，抚孤十二岁矣。现被其族张品题所欺，业已成词，张品题之子张玉鸣躲案不到，乃又呈按〔案〕追究。

七月十八日〔8月31日〕

邻村花塔每年今日必有戏唱，现因时局不靖，塔村人不敢演剧，只是酬而已。

七月二十日〔9月2日〕

晋祠丧家之酒席，非家中自备，乃系饭馆包办，每一席现洋二元八角，吊丧之客，均到饭馆坐席，早饭亦饭馆所包，每人现洋五角。此因百物腾贵，异常撙节费用之所致，而乡俗为之一变也。

晋祠丧家今日请酬客饭，仍设盛馔款待，早午两次，一日予在晋祠。

七月二十七日〔9月9日〕

山西银行之纸币日来又荒，奸商乘此机大行其渔利之手段，莫管时局之安危，省政府悉其情弊，乃将省城之钱商管押数家，以息其风潮。

稻已成熟，农家初开镰刈之，工资甚大，每日每人纸币一元二三角不等。

七月二十九日〔9月11日〕

今日刈稻者多，工人每人工资不一。北大寺村每人一元五角纸币，南大寺村一元八角，小站营每人一元，硬底村每人一元，吾里亦然。

八月初一日〔9月12日〕

……是时花布之价昂贵异常，做一件布衣，较昔时之绸衣而且贵。贫穷之民，非但苦于粮食之艰，而且苦于衣服之破也。

八月初六日〔9月17日〕

昨日纸币又闹荒，此吾晋之大患也，恐由此惹起意外之变，故不可收拾耳。

八月初七日〔9月18日〕

近来吾里之西汽车路上，寻常有贼劫夺行人，恒在白昼。……

八月初九日〔9月20日〕

纸币之荒，每元仅购白面一斤，人心为之益惶，晋祠商会亦开会，议救济之方法。

八月十二日〔9月23日〕

本月初八日〔9月19日〕，东三省被日本之兵侵占沈阳等处[1]。此讯紧急，各报登载。闻之者莫不惊惶失措，斯时之军阀只是内讧，并不问蛮夷猾夏，内忧外患相逼而来，民国殆将不国矣，危险之势列于眉睫，谁不畏惧。

八月十四日〔9月25日〕

予本清代遗民，国变以后，伏处畎亩，度此余生，于今二十年矣。目之所见，耳之所闻，种种事件，无一不违本心，积愤积恨，无处发泄，惟借吟咏以泻一时之感慨，然虽笔之以册，不敢为外人道也。

八月十五日〔9月26日〕

百物腾贵，达乎极点。每斤白面现洋一角数，纸票一元，每斤羊、猪肉现洋四角，纸币二元四角。今日为中秋佳节，人人皆吃肉食面，人皆叫苦。吾乡幸而安稳，尚能度节，其驻兵之处，情形已不同也。

八月二十七日〔10月8日〕

秋来佣工之人甚缺，予因不多雇工，暂作农人，虽不能抵一个工，抑且能抵半个工，加之五男鸿卿、三孙恕忠，二童亦能工作，故未多雇工，非但省许多工资，而又省许多饮食，斯正薪桂米珠之际，粒食维艰，凡做人家者，不得不撙节以度此乱年也。

九月初一日〔10月11日〕

吾里村口有贩卖料料之人，被公安局警捉获，搜出毒物四十余两。该犯系直隶省人，经村公人帮送赴县惩治其罪。传言料料毒物，系出于日本，害我中国之物，吾晋吸食料料者甚多，故贩卖者众。

九月初三日〔10月13日〕

日本人入寇关东三省，殆将一月，党国政府尚未出兵征讨，仍待国联会办理。今日撤兵，而日寇不惟不退，反逐渐进兵，又窥伺长江一带，中国之革命党恐非日本之敌手也。一国入寇，不能出奇制胜，倘再有入寇之国，将何以御之，中国局势岌岌乎不可终日矣。

九月初四日〔10月14日〕

晋祠大晋川钱局昨晚被贼劫去现洋一千三四百元，纸币二千四五元。……

九月初八日〔10月18日〕

午后赴小站营观剧……有兵数十到戏场，看戏之人莫不惊骇散走，妇女恐怖尤甚，迅速退出戏场。

九月十一日〔10月21日〕

现在日寇扰华日甚一日，革命党魁不敢一撄其锋。……

九月十七日〔10月27日〕

午后赴晋祠，各商号皆言：商况不振，坐食无生意，将有倒闭之情形，因贼劫路抢商，今日成立商团，凡二十人，日垂落，游行街市，日入西山，各商号即行闭门，观街市之气象极惨、极惫，深恐再有劫案之发生耳。吁！可畏也已。

九月十九日〔10月29日〕

日来抢劫案件到处皆有，乡人莫不戒惧，一到黄昏，即不敢出门行走。

九月二十四日〔11月3日〕

里中有养骆驼者……

十月初五日〔11月14日〕

今日进县晤郝济卿于其馆，言其弟子怠学太甚，愿入学校不愿在家塾读书。噫，世道乖舛，莫此为甚。

十月初九日〔11月18日〕

关东三省被日本侵占已经两月，国民政府仍然内讧，不暇顾及外患。……

十月十二日〔11月21日〕

赴县赛会，去日为正会期，今日第二会期，尚热闹，较前数年差胜。晚间归。

十月十三日〔11月22日〕

近日报纸宣传，日人士肥原潜赴天津，迫胁宣统帝由津登轮入海，先到大连湾，由连转入沈阳，以备登极。……

十月十五日〔11月24日〕

驻城未归，夜宿郝济卿同年馆，济卿为本城秦耀华之西席，今已二年矣。民国以来，家塾寥寥，城中仅此一处，阖邑亦不闻再有家塾也。

十月十八日〔11月27日〕

《山西政报》十一月廿一日，马占山抗守孤城多日，无兵应援，又无饷械接济。……

孙文之子孙科，仍在广东别立政府，于十一月十八号开四全大会，京、粤仍不一致，可见革命党人毫无心肝也，即欲不亡，而不得矣。

十月十九日〔11月28日〕

现在日本侵占关东三省，近又利用便衣队扰乱天津，日人土肥原乘津乱之时，迎宣统帝（困在天津）乘轮浮海，东入沈阳，殆将复辟。沈阳已有复辟团办理登报之事，日本之举，出人意计之外，抑亦上天所命也。

儿童嬉戏，用一木棒套一铁圈，手推而行，遍地皆有，为日已多。今年春夏之交，小孩胸前均带几串字〔制〕钱，童男童女，莫不佩带，又有童谣，此予所目睹者，现在报章宣传，日本匡扶宣统帝复辟，谅非虚言。

十月二十日〔11月29日〕

洋烟为害，业经有年。民国之初，洋烟之外则有金丹、吗啡，为害更酷。近年又有泡泡、料料之毒品，其害较甚于洋烟金丹吗啡而益虐。晋省政府近有严禁毒品之命令，凡有贩毒卖毒品之人，一经犯案，立即枪毙。

十月二十三日〔12月2日〕

官厅查禁毒品，近来严厉特甚，概不放松，报载并垣各县会馆，多经搜查，破获毒物多处，均拘留于公安局中议罪，重者枪毙，轻者监禁。吾晋毒品甚多，除洋烟、吗啡而外，又有泡泡、料料等毒物，晋人受毒之害，非常酷虐，不但由此大受穷困，抑且由此摧残生命。这个浩劫亦人自作之孽所招耳。官厅查禁，虽云善政，恐未能铲除净尽也。

十月二十六日〔12月5日〕

里人张夺魁今日嫁女，予往助婚，虽系农家，却亦不甚俭约。俗已奢华，不得不随俗而行也。民国败坏，于斯可见矣。

十月二十七日〔12月6日〕

里中嫁女之家，谢助婚之邻里，凡十余席。

十一月初一日〔12月9日〕

……吾晋省政府近虽改组，而政府中之委员，无一轸念民生之官，即如山西省银行，开设骗局，竟出纸币至六七千万元之多，散布民间，现已荒至一元仅顶一角五分，竟使民受此害，而省政府委员竟助省银行骗民。此岂做官者行为乎，殆与贼寇无异耳，何论其余之政治。晋省政府主席徐永昌，崞县人，毫无地方之观念，上月又设山西省查禁毒品委员会，近日搜查毒品，到处骚然，省垣已经枪毙贩卖毒品之人多名，此政虽要，未免太急，恐生意外之变。……

十一月初二日〔12月10日〕

商家坐困，已达极点，由于晋钞之荒，日甚一日，金融益形紧急，而货物滞不能销也。……

十一月初八日〔12月16日〕

传言：城内于昨晚破获贩毒者两家，一姓戈，一姓王，未详实在情形。

查禁毒之政，仍未放松。

十一月初十日〔12月18日〕

报言：本月初四日〔12月12日〕，省城二十七校学生，因日本猾夏，政府并不出兵征讨，联队请愿，遂将省政府教育厅、民国日报韩克温宅，均先后捣毁，其气焰可谓盛矣，此亦世局之变也。

里人造作草纸者，十居八九，今冬金融紧急，致使草纸不能畅销，家皆坐困。

十一月二十日〔12月28日〕

日本侵占关东三省业经三月有奇，党国文武官员，并无一人往征。……

十一月二十三日〔12月31日〕

本县学界成立抗日救国会，今日午刻在城游行示威，约二三百人冲入县政府，在大堂演说一阵，遂高唱“打倒县党部”，前往文庙，寻招党员，而县党部执行委员以及县党部之一切执事各员，先已闻风逃避，不留一人，遂将党部封闭。又见屠县长，请从今日起，则县党部每月所领之三百元经费，不准再行给发，屠县长应之而散。

十一月二十七日〔1932年1月4日〕

冯部军队驻扎汾阳一带一年有奇，现调晋省驻宿，晋祠一营，今晨北赴省城。

十二月初六日〔1932年1月13日〕

关东日寇于阳历新年二日攻陷锦州，以后乃进寇山海关。……

十二月初八日〔1932年1月15日〕

凌晨，琎儿妇即起，通火坐锅，呼厨夫造饭，以度腊八。俗以腊八天未送晓即兴吃粥，名曰腊八粥。……

十二月初九日〔1932年1月16日〕

里中延僧在龙王洞诵经致祭，祈祷来岁禾稼之丰收，名曰“祭白雨”。

十二月初十日〔1932年1月17日〕

里人之生活全赖造作草纸，今冬金融紧急，以致草纸销路不畅，价渐减低，不足工本之资，每日工作难供生活之费，抑亦苦矣。

十二月十六日〔1932年1月23日〕

予赴晋祠，市面皆因纸币之荒，无法再做卖买，周行亦不能通，商贾莫不叫苦。

祠内年货之集，往年今日即见人多，兹乃仅见一卖画者，概无别货，则世困苦之象益露矣。

十二月二十二日〔1932年1月29日〕

晋祠赶年集，所有年货，购买者寥寥，世道贫穷，已可概见。

十二月二十八日〔1932年2月4日〕

往晋祠赶年货集，所有一切货物之价，无一不异常昂贵，而人民购买不嫌其价昂，但买之货物皆寥寥无几，也可见民穷之现象。

注释

[1] 按：此处时间有误。

民国二十一年〔1932年〕

正月初一日〔2月6日〕

南京政府内讧，中央政府主席因各委员反对，宣告下野，重举林森为中央政府主席，改为新政府，乃于阳历元旦节成立。其中之各委员更换者多。新政府成立以后，亦未痛关东三省之失陷，被日寇进攻已只是束手待毙。仍不陈师鞠旅征伐倭奴，恢复失陷之疆土。虽屡经各省学生组成抗日救国团，到于首都纷纷请愿，均置不问，已成为无政府之时代，新政府之委员见倭寇之猖獗无法抵御，乃又延请蒋中正出山，又到南京开国难大会，尚无正当办法。日寇见党人之无能，乃暂停攻击，榆关、热河之兵则转沿海沿江之要地，年底已有攻陷上海之讯，不知确否。

中央政府之各委员见势危急，辞职退位者纷如，则是党国有亡国之情形矣。我晋省政府之主席徐永昌久驻北平，对于晋政及晋民之疾苦漠不关心，以致晋钞奇荒，祸害晋人较胜土匪之劫掠更为酷烈，则晋民业已不聊生……市面莫不萧条。……

……五男鸿卿及三女碧萸率领诸孙男女拜……

风和日暖，天气很好。

里中晋水北河分上□□河，春夏秋三季各村分程使水。每到秋末，即入下河□□水磨三冬。每到新年正月初一、初二日晨，古城营决下河□□入上河灌溉该营之田，四日仍入下河，名曰“年水”。□□去，乃见古城营人即于初夕偷决下河之水，掩入□□，村人都不知道古城营人于元旦偷水。

正月初二日〔2月7日〕

阳历新年民众皆不庆贺，唯有阴历新年则万户千村群黎百姓莫不互相拜贺……今民国二十有一年矣，习俗终莫能改。

今日来家拜年者自朝至午接踵不断，持笔计其数通共共一百四十四人，可谓之热闹矣。

正月初三日〔2月8日〕

日寇攻击上海之际，□□南京，而国民政府之党员无法抵制。日寇只是退出□□江而北，乘坐津浦路车到达徐州，改来袭陇海路，□□□□少停再西都郑州。各委员心仍不安，又西入洛阳为中央政府之驻足地。革命党人业已□败不堪矣。

……以党治国，国已不治。

今日来拜年者十有五人。

正月初七日〔2月12日〕

今日为“人日”，呼为“灵辰”，凡出门会亲友者多于人日，自古为然，不自今始。

商况不振，亏累之家，十有八九恐不能支持，未免倒闭。

今年商家亏累甚巨，由于纸币大荒之故也。

正月初十日〔2月15日〕

晋省政府之人员，对于征伐日寇多不注重，何以不怕为亡国奴也？

正月十一日〔2月16日〕

本省之机关报于阳历民国二十一年二月一号改为《太原日报》。

正月十二日〔2月17日〕

访友畅谈世局之变故。

正月十三日〔2月18日〕

夜梦率领许多民众催迫富户佃，完今年上忙钱粮以解贫穷之受困，以由昨日有人言，上级委员到县，手提民国二十一年之上忙钱粮而得此梦也。

里中各社鸣鼓击钟，祭三官神为贺灯节之第一日。

正月十六日〔2月21日〕

晨鸡初唱，予既起来援笔书函以寄黄少斋曰：“未聆懿训，半载有奇，心生茅塞，昏瞆益甚。当此之时，暴日猾夏，日亟一日，我晋尚未出兵往征，亦未□□边备□虽未来寇晋，卻恐出其不意扰我山□□待寇，似非所宜。我公抱补天浴日之才，具旋乾之手□□□伏并垣，不问外事，亦惟阅史翻经，虚延此岁月。讲道论□，放浪其形骸，大拂老夫之鄙怀。伏望我公挺身而出，佐助省府，振师鞠旅。荡寇灭虏，复我疆土，血我国耻，拯群黎于水火之中，登百姓于祍席之上，是鄙人所厚望焉。肃此敬呈，即请均安。”

正月十九日〔2月24日〕

吾晋军饷缺乏，现在委员来县提取今年上忙钱粮。

正月二十日〔2月25日〕

洛阳之国民政府二月二十日之命令，特派阎锡山为太原绥靖公署主任，特设太原缓远公署，指挥山西、缓远两省军队。……阎不再装病在其五台家中蛰伏也。

阎锡山霸占三晋以来，所行政治只是铺张门面，并无实惠及民。在前，报纸称为纸老虎，又屡次用兵争雄，致使山西民穷财尽，又受晋钞驻军之大害，晋人有岌岌乎不可终日之势，此次再出治晋又将何如？

正月二十九日〔3月5日〕

晨初眺望，黑气弥空，东山在望，而不得见其真面目，世界之黑暗于是可见。

正月三十日〔3月6日〕

……为政之人并不念及人民疾苦，一意加征加税，求宦囊之饱，令人可恨。

二月初一日〔3月7日〕

予在晋祠永和泰午餐。

二月初三日〔3月9日〕

晋祠人士今日祭礼文昌帝君，凡在社者均用红柬招集，予亦在招集之列。

二月初四日〔3月10日〕

近日之报：日寇猖獗上海……虽有十九路军，亦以并无援军而独力难支……中国有变夷狄之患矣。冯玉祥亲率兵两万前往太仓击敌，至张学良仍然不动，阎锡山虽入并垣，亦不出兵前往应援。……

二月初五日〔3月11日〕

睡梦之中大风忽作，将予惊醒，风声如号令，予心亦不安。当此之时，世乱如麻，文官只是爱钱，武官莫不惜命，现在日本侵占关东三省，业经半年，无人出兵征讨，以致日寇益深，又攻上海，近日亦陷上海，又进攻苏。第十九路军虽云精忠勇敢，而后援不济，遂致失败。春风之号，悉本于此，抑可畏也。

二月十四日〔3月20日〕

报载：万国联合之调查团近日已到上海，调查沪战之情形。……

二月十五日〔3月21日〕

……乱世之象已在目前，革命党人遍满中国，处处不得安靖。……而革命党人之真象，全行毕露矣，不过扰害几年，致使人民大受困苦，焉能济世安民，成一代之正当之国家耶？

今夜又有月食之变，但天黑未见。

二月十六日〔3月22日〕

黄昏月出东山，乃见月食之变。

二月十七日〔3月23日〕

新年以来，天变频仍。正月有彗星、月套三晕、日套三环、二鼓鸡鸣之异，二月仅半又有山号、春行冬令、白虹贯月，既望月食既之变。上天示惊可谓勤也。

二月十八日〔3月24日〕

报章言：日本侵占关东三省已经半年，近日匡扶东宣统帝复大清，名曰“执政”，年号“大同”，在沈阳作都，近又移都长春。郑孝胥、张景惠等为之赞助。

二月十九日〔3月25日〕

凌晨闻街上有人嘈闹，乃是赴晋祠观剧。

二月二十三日〔3月29日〕

……阎锡山就职太原绥靖公署主任之职，初□政即向民要钱养兵，委员纷纷到县，立刻提款，莫管民家困苦，亦不问晋钞之祸害。

阎锡山本晋人而反祸害晋人，其罪可谓大矣。

二月二十五日〔3月31日〕

关东三省，被日寇占领已半年有奇，国民政府概不出兵讨伐……因之三省自起义勇军攻击日寇。义勇军之外又有自卫军、救国军群起响应。少则数百，多则数千，或合作，或分组，一意攻敌收复失地，而日寇已有应付不给之势。阎锡山、张学良乘此机会督兵出关应援义勇军、自卫军、救国军。则日寇自不难于扑灭，三省此可以恢复矣。惜乎阎、张二人身未绝而心先死也，并不闻二人有出兵征东之消息。

二月二十七日〔4月2日〕

日来在田工作，致身贫困……

上午十点钟闻有飞机在空飞舞，及出仰望，见自北飞来又由西向东北而转，想是试验之飞机，非来抛掷炸弹者，人皆为之惊异也。

二月二十八日〔4月3日〕

粮价又涨，天久不雨之故。

阎即就职，手握大权，并不出兵征伐日寇，收复失地。谣言阎锡山去年暗勾日本入寇关东三省，是非无因而然也。

清明前一日为“寒食节”，吾乡习俗以前二日为寒食节，故上坟祭烧者纷如。

二月二十九日〔4月4日〕

昨日晋祠有二三十辆汽车突至，为省垣之重要人专来游览，但未知为谁耳。

今日为寒食节，上坟祭烧者亦多。

余到晋祠，始知昨日所到重要人为阎锡山邀请甘肃前任主任……在晋祠开宴会也。

三月初一日〔4月6日〕

……是斯国民政府因日寇侵占上海，莫敢驻在南京，迁都于洛阳，又以陕西长安为陪都，林森为中央政府之主席，蒋中正为中央政府军事委员会之主席，即前海陆空军总司令之变相，中央党部之委员仍不一心，以故日本侵占东北三省已经七阅月矣，尚无一员将帅出兵征伐日寇，收复失地，即各省长官，亦无一员救援上海之人，及往讨关东之将，则是党国并无一人，已成为无政府之时代也。

今日在神主案前敬谨致祭我母，予不食肉，不饮酒，以寄哀思。

三月初五日〔4月10日〕

老友刘仲经弃权不做民国之官，已经多年，常在家居，距县二十余里，进城时亦少。距余里三十余里，亦常不会晤。前在县会聚数日，于今又四五年矣，未免有落月屋梁之致。乃于昨夜梦与仲经荟萃一处，促膝相谈，旁有人谓之曰：“仲经在甘肃作官，一致民国，即弃官而归，优游桑梓，可谓守正不阿者矣。当此之时，名曰民国，实则专制益甚。盖无爱民之官而民日不聊生也，曷不出而拯斯民于水深火热之中乎？”又谓我也不仕，予欲辩论而醒，天已送晓矣。

三月初六日〔4月11日〕

贼匪现又近，清源南关厢复聚源钱庄于上巳辰晚，有匪四五人抢劫大洋一千余元而去。匪抢之时，公关局长尚在该号内赌钱。

初四日，吾邑北格镇亦有匪抢劫洋旱烟铺，抢去大洋四五百元。……

三月初九日〔4月14日〕

灌溉宿麦，一日溉了四亩，兼种玉茭子。

三月初十日〔4月15日〕

里人郝先生尚文及王钊为予推举小学生，即在家中教授。

风号一日，沉霾蔽空，则与光绪三年丁丑大梗之气象无以异也。

三月十五日〔4月20日〕

丧家今日开吊致祭，共设三坛，一坛儒士，读文一坛，道人诵经一坛，为在坛者诵经。

读文之儒士八人，沼峪村萧董述、齐祖荫，南屯村李汉三儒林。其六人皆在城者陈寅庵畏三、刘子奇琦、王维垣墉、石玉清昆、张迹彭友椿、朱丕桢廷英。均设盛馔相待，予与胡海峰与焉，夜仍宿晋裕隆。

三月十六日〔4月21日〕

今日葬老友崔雪田。毓瑞夫妇、胡海峰在家对灵点主，主成乃出丧。

予先祀土官，乘坐肩舆往其坟茔，行祀礼。……

丧家仍盛馔相待。

三月十七日〔4月22日〕

丧家仍设盛馔酬谢赞礼，请诸先生及点茔祀土之人，情谊甚厚。

三月十八日〔4月23日〕

省城平民中学校来晋祠旅行，送来一函云：敬起〔启〕者，敝校于□年来此旅行，蒙先生指导一切，无任感激。敝校又复来此旅行，仍请大驾光临。……

里人今日祀祭□神，惟演秧歌。

里人演唱秧歌已经两天，系祀蔡伦神之戏，今日已停止秧歌。

长孙全忠之妻母崔氏催其妻姑来做满月，为曾孙女送些银器及衣物等件。……

三月二十二日〔4月27日〕

入春以来，小商贾莫不嗟叹坐困，生意不发达，此可见世道之穷而金融之不融也。……

三月二十三日〔4月28日〕

……予年七十有六，人皆称予曰老，而区区之心，仍不觉其老，以为自己尚未在世办了一件济世安民之事。……

三月二十四日〔4月29日〕

……里中前头社演傀儡小戏，今日第二天。村人概不怕穷困，亦可怪也。

三月二十六日〔5月1日〕

命琎儿于午后赴县政府，送《晋祠志》十六卷，《晋水志》十三卷。……

三月三十日〔5月5日〕

……省城国民师范学校教员，率领学校学生今到晋祠旅行……请予赴晋祠为学生讲演。……

四月初三日〔5月8日〕

……系感冒之疾，乃饮生姜汤汁以治……赤身卧一日未起。

四月初四日〔5月9日〕

身体虽不寒战，乃又发热，仍饮生姜汤汁以治……

四月初五日〔5月10日〕

今日之病，较去又甚。……

四月初六日〔5月11日〕

未啜稀粥，热消灭。……

四月初十日〔5月15日〕

族侄端午为购来“六神丸”。

四月十二日〔5月17日〕

朝服秦医之涝渣药，乃定不再服药，赤身病卧十日，近午振衣而起。

四月十三日〔5月18日〕

三男亦染时疫。……

四月十四日〔5月19日〕

今日为纯阳吕祖圣诞，晋祠赛会以祀之，则各村之献供红□者纷如，以戏价太贵则未演。剧每班上戏价必三四百元，下戏出须一百余元。

四月十九日〔5月24日〕

自病以来，连日不愿早起。风号一日，且系南风，与去日之风同。此风与麦最不利，恐麦生黄疸之病。

里人王钊为过继之子今日完婚。王钊乏子，乃将其胞弟王钺之长男王振荣为嗣，奉其母命也……其母命其以侄为嗣，郑重乎大宗耳。……

四月二十三日〔5月28日〕

省城国民师范学校教员、万泉县之卫聚贤于晚间来访。……

四月二十四日〔5月29日〕

雇工三日麦中勾谷完毕，今日乃不雇。

四月二十五日〔5月30日〕

内弟……家有糯米……来送我二升令我啜粥。

冀君恒隆亦赠大米半小斗令我啜粥，抚养予病后之躯。

五月初二日〔6月5日〕

近水粮价减缩，一则雨不缺少，秋禾业已普种，一则外省之粟由铁路来晋者不少，此吾晋之粮价逐渐减少也。一元之麦价现已打破一元矣，其余杂粟亦皆各斗减二三角洋矣。

五月初三日〔6月6日〕

本村广泰恒磨房请客，有客系段村之生员，乃予亡友马拱辰极之长子也。午饭系糯米蒸饽、八碟菜、两炒碟肉、两会碗。

五月初五日〔6月8日〕

晋祠演戏庆贺端阳佳节，都忘关东三省被日侵占于今十月矣，已成无政府之中国，而人皆不畏也，抑独何哉？虽系党人为政，实则党已云亡耳。

赴晋祠观剧。……

五月初六日〔6月9日〕

日晡，送大洋五十元晋泉源。

五月初七日〔6月10日〕

予之牙痛……郝六吉告以石膏汤漱之，则牙疼可以逐渐除也。今日乃漱之以石膏汤。

五月初十日〔6月13日〕

晋泉源由晋祠扩展到榆次，占庄四五年矣，去年因时局不靖，贩货赔累至数万元之巨。现已改组为一切货物全移到榆次，则晋祠之号改为晋逢源。

晋泉源号长王晋祥请早酒一席，因共结束晋祠之号务均归榆次也。

五月十一日〔6月14日〕

广泰恒请晋泉源号掌王晋祥作善，午酒，予亦与焉。此外还有不速之客三人。

五月十三日〔6月16日〕

关帝君大义参天，精忠贯日，庙祀遍天下，为人伦之师表。每当今日，赛会之处甚多，演剧之处纷如。似此纪念，天下曾有几人？曷胜钦仰之至。

……此为关圣帝之“磨刀雨”，将刀磨快，好斩现时之贪官、污吏、劣绅、土棍，以及一切不孝、不弟、不忠、不信、无礼、无义、无耻、无廉之徒耳。

五月二十二日〔6月25日〕

……麦已黄矣，初开镰刈之，每日工资四五角大洋。

山田之苗已择两日，系人包工，共地三亩有奇，作包工大洋三元五角。

五月二十三日〔6月26日〕

……有麦四亩半已经成熟，令人包刈，不管饭，工资大洋九元。……

五月二十七日〔6月30日〕

今日打麦，未曾雇工。三男珦、五男鸿卿、长孙全忠……均在鹿场，又有族侄端午及其子中海二人前来帮助。一日获麦二石六斗。

本县城皇庙今日赛会，人多息工，前往城中观剧，麦收之时，人犹若此。

六月初二日〔7月5日〕

里人自省城归来言：去日省城枪决三个贩毒之犯。……

六月初三日〔7月6日〕

雇工九人拣谷苗不及二亩。

六月初四日〔7月7日〕

传闻省城枪决卖毒贩一连三日矣，初一毙了三犯，初二毙了五犯，初三毙十有一犯。……

六月初五日〔7月8日〕

雇工四人，始得谷苗拣完。

六月初七日〔7月10日〕

……儿孙等遂将春麦打获，午后打回二斗，以完麦秋之事。

六月初八日〔7月11日〕

古语云：“家有三石粮，不当猴儿王。”予年有七十有六矣，仍教四儿童，亦罪恶之大者也。

六月初十日〔7月13日〕

雇工两人担粪上谷，长孙全忠早起赴田督率……每人工资每日大洋五角，又有三餐，每人必须大洋七角，农家亦苦矣。

六月十三日〔7月16日〕

里中染时疾者多。有人言：近日狼入村中游行故也。今朝晨初，村西逐出一狼，其大如驴，浑身无毛，人多势众，狼畏，登山而去。以故里人多以为不祥，虑疾人之不利恐多丧亡耳。

六月十五日〔7月18日〕

……故人言：零破伏头，则伏中不缺雨……今日为初伏……可望秋禾之畅茂也。

晋祠演剧第二日，往观者纷如，较赛会而人更众。……

六月二十三日〔7月26日〕

雇工二人锄山田之禾，长孙全忠督率尚未锄完。……

六月二十五日〔7月28日〕

官吏向民要钱，有增无减。吾晋现有二十万兵，皆晋民供给军饷，已有民不聊生之致。

六月二十六日〔7月29日〕

近邻任子彝希天溘然长逝，年七十有八，今日……为之出葬，乐工八人为之鼓吹，僧侣八人为之诵经。……

七月初一日〔8月2日〕

是斯党国要人互相倾轧，不顾国之大局，倭寇侵占关东三省十有一月，中央政府仍不出兵征伐。……

晋祠今日起会，卖货物者由各处到者不多，由大雨所阻，道路难行也。

七月初二日〔8月3日〕

晨初不闻卖货之小商路过吾里赴晋祠赛会，可见货物不能畅销而世道之贫穷也。

至晋祠赛会，人尚不少，惟货物不能畅销，瓜菜更形湿滞，人人皆叹钱缺。

七月初四日〔8月5日〕

县民仍旧抬搁到晋祠，迎请广惠显灵昭济圣母到城。未刻，由吾里南村边上来，沿明仙峪涧河西去，折南到晋祠入北门，出南门，抵马房峪，涧河小息，即行返回。出了晋祠，沿吾里大小街而去。观者如堵，俨似升平之世，俱忘世局之危险也。

七月初五日〔8月6日〕

并垣要人之眷属，昨日到晋祠者皆乘汽车，约有一百余辆，黄昏予在里西乘凉，眼见返省之汽车，络绎不绝。今朝有人言及，莫不慨叹其事，要人皆作富人，百姓莫不贫穷，时局至此，令人抱恨不平。

七月初九日〔8月10日〕

立秋之雨，自省至汾阳之汽车道已被雨水冲断数处，汽车不能行者数日矣。

七月初十日〔8月11日〕

汾水自本县北吴家堡冲出西岸，淹没西寨，南北阜村十数村，由城东而南流。又省城之西金刚堰亦被汾水冲断，入并垣，省内商民多受水患。

七月十一日〔8月12日〕

自过七月二日赛会以后因伏中苦热，弟子不来读书，到本月二十日后乃来。余因专事农务以度时光，抑亦快乐。

七月十二日〔8月13日〕

《晋阳日报》载：立秋节雨，省城西之金刚堰已被水冲开几壑，穿大南门流入城中，淹没街市，几至半城，受灾甚重。大南关、新南关、水西关、旱西关均受水患。四关惟大南关损失甚巨。晋垣造纸厂一家损失至数十万之巨。

七月十三日〔8月14日〕

崇朝到晋祠祈武相臣为予疗治右手食指之疙，用其膏以涂之。

七月十四日〔8月15日〕

吾县受水患者，致县政府报告水灾者业已四五十村矣，尚有未报者一二十村。

七月十六日〔8月17日〕

陈县长迎蓉出城勘验各村之水灾，已数日矣。

晡时，出城而归。沿途歇息，邂逅之人，莫不言被水灾者七十余村也。……

七月十七日〔8月18日〕

族侄端午为其子宗海聘定一妇，年已十有四岁，家贫缺食，媒妁通知端午，则于聘礼外又给大洋四十五元，即将所定之女迎来先到我家暂住，择期成婚，再归其家。端午父子二人现开车店，今既有妇，方才收拾家室。

七月十八日〔8月19日〕

黄绍济将军赠予一柄折扇，竹竿金面。一面系亲手所书之诗，一面系亲手绘画之松。武将而文士也，洵不可多得也。

七月十九日〔8月20日〕

族侄端午为其子宗海娶来之妇，在吾家驻了三日，突于昨夜归其家成婚，今朝乃知之。

华塔村演剧酬神，今日为中日。

予于晨刻出门赴县，过华塔村东，所过者皆是看戏之人，然男人少而女人多，三分之中足有二分妇女，多徒步而行，间有坐平车、推车者。妇女概不羞，可慨也。

七月二十一日〔8月22日〕

南大寺村人登青龙山昊天观报赛，各村人士多上山游览，名曰“上观”。

……下山之时，雪中头上黑雷震耳。……

七月二十三日〔8月24日〕

世乱之时，人民必受无限之苦，吾晋现驻之客军，必须晋人供给其饷需，且其兵士往往出来扰民。本月有孙殿英之兵在高家堡、邵城之村售卖料料，强娶民妇。……

七月二十四日〔8月25日〕

泡泡、料料之毒，今人中之者多，而人不惟不严为拒绝，却反嗜好太深，较洋烟而益甚。……

七月二十五日〔8月26日〕

晨初，予立门前，见晋祠镇人担挑桃果赴县北关厢售卖，问其销路如何？答曰：非但难售，而且价小，莫若去秋之甚也。民穷财尽，益见其形。

晋祠高等小学之校长……现在家养病，不能到校，该校学生今日联群结队来村，寻高村长，扬言驱逐高校长出校。此等风气败坏极矣，不至〔止〕一处然也。

七月三十日〔8月31日〕

晋祠高等小学校之学生，驱逐校长，该校学董全系村长充任，多为不知学务之人，今日开董事会，不知何以解决，必无良好结果。

八月初一日〔9月1日〕

……中国时局危险已极，党部人员无一能治天下者，只是争权夺利而已。……近来倭寇又寇热河，亦无一人出兵救援……党国不亡而与亡者无以异也……宣统帝为“满州国”政府之“执政”，恐受日寇之累。

八月初五日〔9月5日〕

本城公安局因商号零售烟饼（即烟土），捉获四商……罚三千元大洋……

八月初九日〔9月9日〕

初晨，予在剧场，遍地皆有纸烟之包，皮上有字。因拾之归，遵古“敬惜字纸”之遗训，今人不知此训，反笑予太迂阔也。

里中演剧，家无一客。

八月十一日〔9月11日〕

《大公报》：本月三日〔9月3日〕，前山东督军张宗昌被郑金声之侄郑治民在济南火车站所刺，连中三洋枪。

八月十五日〔9月15日〕

里中商家皆请望月。予于夜初先到晋泉永应酬，次到广泰恒饮酒。

八月十六日〔9月16日〕

汾河左右水又溢出，已成水灾之灾。……

八月二十三日〔9月23日〕

雇工之人莫不嫌工资少，现在刈稻之日，每日每人大洋三角，下水刈稻者至五六角及七八角之多，农家苦矣，未有不亏累之农。

八月二十四日〔9月24日〕

吴德泰邀予到其纸房村解和其村事，又有晋祠之村长牛玉鉴。午刻到申刻，乃在真武庙午餐。日落始完，天黑乃归。

八月二十六日〔9月26日〕

吾邑被水成灾者六七十村，陈县长因筹赈款写戏，一班在城隍庙演戏，借以售票得钱，每人一张票，入场者大洋五角。……

晚间有人自县来言：戏在汾东，因水淹没道路，今日未到，往观者皆返回。

八月二十九日〔9月29日〕

族孙东海来助刈杏沟子之禾，又雇一工，次孙精忠、三孙恕忠亦均刈之，一日刈倒。

九月初一日〔9月30日〕

县城演剧，筹款赈济灾黎，已演三日，闻筹大洋二三十元。今日又继续演唱一日，可能再得些大洋，则于灾黎大有补益。

九月初二日〔10月1日〕

今朝市上无一雇工之人。雇人者皆苦无人，不得在田工作。族孙东海乃到别处雇下三人，前往杏沟子收拾田畴。半朝又添二人。

九月初三日〔10月2日〕

东海督工五人，播种宿麦二亩。

九月初四日〔10月3日〕

秋忙之时，□家人等均无间暇。

九月十二日〔10月11日〕

……为政者均属奸邪，并无正人君子，以故年年捣乱，无一岁之宁。……

里人武锡珍翌日为子完婚，今日即大肆铺张，门前鼓乐喧阗，又在北大寺村演剧还愿，声势洋溢于远近也。

九月十六日〔10月15日〕

有人言：婚家日来每夜开赌，抽头以资婚费，此诚无赖之行为，不足挂人齿颊者。

里中昨唱一日一夜，今日白昼未演，天初黑又演剧，婚家亦可谓热闹也。

九月十八日〔10月17日〕

富者、贫者怨里人武锡珍为子完婚，局势堂皇大为发展，足以显其富有。自起首办婚迄今十二日尚未完竣。一切雇工均未多得其钱，莫不骂助婚之人献媚财主，替主刻薄，有钱而不多给众。此大病也，恐招意外之损失耳。

九月二十二日〔10月21日〕

昨日往牛家口看戏者归，言：牛家口村演剧赛会，系一渠头名曰“二毛念”独主其事，阖村民众都不愿意，以势局纷纭，秋收亦劣，无力演唱好戏，而该渠头乃违众办，竟向商号贷六百元大洋以备戏价，待后再按亩起费，乡长付亦不与闻其事，但不知后来何如。今日演第三天，崇朝即见有多人往牛家口村而行，络绎不绝。

十月初一日〔10月29日〕

陈县长奉上令设立保存古迹古物委员会，而陈县长为委员长……委予为该会之委员。今日遣役送来委任状，付发天龙山古迹古物保存规划一份。

今日为“送寒衣节”。俗以为天气断寒，先祖先宗皆受寒冷，焚烧纸币以得寒衣为先人送之也。

十月初二日〔10月30日〕

为时十月尚未立冬，仍属秋令，虽有清寒之气，却不严酷，而无衣无食之人望谁可怜也！

斗捐一项，近年系粮行包办，现因年岁不佳，粟米大荒，农家破产，粮价税减，不敢包办。陈县长大怒，竟将十七家粮商拘押于看守所，业经半月有奇，仍未释放。粮商何罪，乃竟受官之压制，不亦大拂民心乎。

十月初三日〔10月31日〕

本县政府送来一函，系太原县政府之通知，所云：迳启者，查保管古迹古物委员会委员，业经委任该绅在案……兹定于十一月四日在本府开成立大会，届期务请莅会为荷，此致刘友凤先生，民国二十一年六月三十号。

十月初四日〔11月1日〕

调解委员会有事请我为委员，日落乃往区公所调解大晋川之事，到二鼓方才解决。

十月初六日〔11月3日〕

时世之危险，已在眼前，厚征厚敛年胜一年，世困民穷日甚一日……

荣鸿胪前三年在纸房村东南建造一别墅，名曰“陶然村”。前三日夜失盗，其中陈设之物盗去大半，约值二三百元。……今冬盗案必多也。

十月初七日〔11月4日〕

午前赴县，在县政府开成立保存古迹古物委员会，凡九人，天黑始完，乃出城踏月而归。

十月十二日〔11月9日〕

无衣无食之灾黎及一切穷困之苦人何以度此三冬？官吏征税乃竟酷虐，并不放松。现在查税委员纷纷四出扰民。……铤而走险，清源县池子村已有抢劫当局之案，如冬以后更为可畏。

十月十八日〔11月15日〕

陈县长午刻乃自县来呼予到晋祠……此外则有征税员。……饭罢，乃招柳子峪之村长、付七八人，即在禅堂开保存古迹文物会。……现有长驻警察二名驻寺，会罢乃寝。

十月十九日〔11月16日〕

……登峰越岭，先到上洞。则洞中石象都被盗偷去十数，洞中仅留一二石象，又越一峰乃到玉皇洞……

陈县长独坐一车，先行归县也。

十月二十三日〔11月20日〕

内人史竹楼为我预备棉裤。……

田区长催予再上天龙山整理佛经之卷册，予□翌日前往。

王钊自省言旋，谓：省垣商务将有停顿之势，此为不吉之兆，诚恐党国殆将覆亡也。夫商务为世间之血脉，血脉滞而不通，如人身血脉不通，将有死亡之患，可畏也哉。党国之危即在眼前耳。

十月二十四日〔11月21日〕

田区长遣驴来迎，予由是策蹇而行……午间驴夫亦餐焉。

十月二十五日〔11月22日〕

保存委员会成以后，陈县长即令公安局委二警于本月初九日〔11月6日〕前来天龙，常驻寺中。……守护古迹古物，以防盗贼。

窑头村小学校崔教员铎来寺助我整佛经，通共佛经在佛殿中有三大柜，今日仅看了一柜，多不完全。

十月二十八日〔11月25日〕

夜风甚大，闻之恐惧，则是上天逞怒，欲诛现在贪官污吏及一切之痞棍流氓也。

田区长今日给予大洋一元，系调解委员会一月之茶费。……

十月三十日〔11月27日〕

次孙精忠赴陕西，家中无钱，乃向老友郝六吉借了大洋一十八元，以作川资。

十一月十一日〔12月8日〕

斯时之人可靠者少，非是诡诈不实，即是贪利无厌，世道之衰于斯可见。

仍在娶妇家一日，仍然乐待人，肆□设席，不惜多费也。

汾阳界内明火张花村之富户，将家中银首饰及珠宝劫去甚多，土匪勾引兵队五六十人之多。此外又有劫路之案四五起矣。

十一月十三日〔12月10日〕

民国以来，贪风甚炽，凡犯贪赃之罪均置不问，是以官皆贪官也。晋祠近年修建花园数处，均系现在的倭〔伟〕人。噫！可慨也已。

本县于昨日枪决贩卖料料者。……今日本县又枪决二犯，一系贩卖料料者，一系劫路之贼。……他县亦有枪决贩卖料料者之事。严禁之令虽颁，而贩卖吸食之人甚众，此亦浩劫也。

十一月十五日〔12月12日〕

西之紧邻张□文，翌日为侄完婚，又嫁甚侄女，一日而办两婚事，予往助焉。

十一月十七日〔12月14日〕

予在婚家助忙，因助忙之里人留一在天地堂贺喜向客，为新男新妇要拜礼，此为极恶之俗，为之解说其（多）非，而赞成者多。

家中今日雇一厨夫……每月工资二元大洋，由今日起。

十一月十八日〔12月15日〕

夜梦登科之日，老伯孙君九和送钱两次，一次十七元大洋，一次十三元。

十一月二十日〔12月17日〕

阎锡山系晋人，而其把持晋政，无一非祸晋人之政。予向乎阎锡山，人皆恶闻之，今乃皆谓阎祸山西日甚一日，较甚于前矣。

十一月二十一日〔12月18日〕

吾里人民资造作草纸者十分之八九，资务农者十分之一二，今秋农皆受困，而造纸亦困……草纸不能畅销，工资亦必不大。现届隆冬，正是蒸草之日，乃因金融紧，周转不通，则蒸草者亦寥寥无几。世道之穷，于此可见矣。

晋祠高等小学校，今日有一人入校，为学生讲演革命之事，该校教员一任其讲演惑乱人心……世乱若此，殊堪畏惧。

十一月二十二日〔12月19日〕

晋祠有修路之工，于去日来驻祠下，传言：沿汽路又修轻便铁路，若成，则晋祠可作一小码头，亦为繁华之境也。

十一月二十四日〔12月21日〕

黄柚村之郭光德闻已溘逝。哀哉！光德先充教员，后乃为律师。

里人鸣锣，今日征收米豆。

十一月二十五日〔12月22日〕

今日为冬至佳节。

东家因冬至佳节送来酒□以贺予。

十一月二十八日〔12月25日〕

吾县承审员李雷鸣之妻自经于县政府，曾由省城法院司法员来检验已毕。现闻李承审员撤任，新承审员不日即来接任。

十二月初四日〔12月30日〕

今日出北大门游览，见机器局各烟筒出烟，谓内现造枪炮子弹。

十二月初六日〔1933年1月1日〕

今日为阳历民国二十二年之元旦，官府未曾勒逼民间庆贺。新年只是机关人员放假三日而已。若为新年，实则腊月也。

十二月初七日〔1933年1月2日〕

保和义号友自雁门关北归，言关北抢劫案甚多，匪徒不断，人皆戒严。

大同一川民穷财尽，日甚一日，商务凋敝，农家更苦，岌岌乎不可收拾也。

十二月初八日〔1933年1月3日〕

予来省城驻东羊市义集生公记，于今八日矣。天气不甚寒冷，终日在外游览，街市浮华，俨似富有之时，诚恐此处不远又遭劫也。柳巷之浮华较东羊市更甚。

十二月十一日〔1933年1月6日〕

……早餐后即告辞言旋，出新南门外汽车站买票，至晋祠五十里，车价大洋九角。十二点钟登车启行，其行迅速，一点钟即到晋祠。

十二月十六日〔1933年1月11日〕

山海关陷落之后，国民党当必震惊，闻有□兵抵抗之讯，但未知是否实现也。

传言：晋省现已出兵前往东北杜御日寇。若晋出兵，则必用饷。势必自民起捐。……

十二月十七日〔1933年1月12日〕

……予在晋祠一日，人人叫穷，生路将绝，此可谓也。

予在汇通川午餐。

十二月十八日〔1933年1月13日〕

现在晋省〔军〕出省向各县需索车马，支应兵差。吾县要四十三辆，今日即行赴省听用，商界收账，大受影响。

里人莫不言念世穷财困……家家无钱，户户支差，而天寒地冻又不能造作草纸。……

十二月十九日〔1933年1月14日〕

午后诣西镇村……而见县中巡警查路，防备盗贼。

十二月二十日〔1933年1月15日〕

三晋人民已到日不聊生之地位。……良者闭门受困，奸猾者铤而走险，近闻清源县小五村之当铺被劫，吾县辛村亦有被劫之铺。……

十二月二十二日〔1933年1月17日〕

里人王钊今日送来脩金一百元。另加十元□皆收之，可谓厚道之至矣。

十二月二十三日〔1933年1月18日〕

民国改行阳历已经二十余年，而民皆不遵，仍行阴历。今日送神上天。

一日未曾出门。

十二月二十四日〔1933年1月19日〕

年将告终，外债来逼，乏钱应付，将如之何，惟是仰首呼天，嗟我困苦而已。

晋祠北堡有一小铺，夜间被窃，则商团、保卫团及区警不知何住。

十二月二十五日〔1933年1月20日〕

前三日晋祠牛家口东野树上自经一人。

近日劫夺之案纷如。

十二月二十六日〔1933年1月21日〕

委员来县要提民国二十二年之钱粮，十分紧急，又到催逼区长。当此腊月将尽，民众日不聊生之际，上峰要款如此之急，宜乎民望宣统帝复辟也。

日落，官由县拉七八辆大车到晋祠，翌日送面于省城也。

十二月二十七日〔1933年1月22日〕

外债来逼，无处觅钱。……

自兵一二百人昨晚自南来驻晋祠南门外客店，今朝北去上省，且拉煤车十数辆送之。……

十二月二十九日〔1933年1月24日〕

今日为小除也，只知世事皆空、万物成幻而已矣。

家中尚未还之外债，今日债权人来讨，仍然无钱可还，推至新春再行筹措。

十二月三十日〔1933年1月25日〕

今日为大除。

商家收账，于十分之中尚未收到一二分，金融紧急至于斯，大可畏惧。

除夕分外安静，并无喧豗嘈闹之声，犬亦未吠，此新年之吉兆也。

民国二十二年〔1933年〕

正月初一日〔1月26日〕

……岁除兵马纷纭，又加金融紧急，人民困穷，殆将有不支之势，吾邑陈县长乃蓉破坏征收钱粮成法，以致阖邑人民受害，而本县之劣绅、土棍、流氓莫不肆恶，天道亦难知矣。

元旦佳节，夜静无声，雄鸡初唱时，里中即有炮响；家中亦起而迎神祭祖，庆贺元旦。拈香酹酒，张灯结彩，无不兴会淋漓。

今朝予起，参神拜祖。

正月初二日〔1月27日〕

初过新年，俗以今日往来拜贺新年，此多年之习惯，莫之能改。官厅勒令庆贺阳历之新年已经二十余年，而民众皆不之遵，可见民心之不顺矣。

来拜者一百二十余人。

商家皆言：年底之账，能收半数者即为上等，歉不能收者甚多。民穷财尽实现于世，此民国大不祥之兆，则国未亡而已亡也。

正月初三日〔1月28日〕

拜年者多言：吾晋客军孙殿英之兵，自日寇山海关后，奉南京政府之命，由晋出发，前赴平津征讨。腊月下旬该军路过太谷、榆次，沿途骚扰，夜驻商号，勒令支应，莫不苦之，且尚向地方官要饷。兵即贼也。

来拜者十五人。

正月初五日〔1月30日〕

过了新年方才五日，俗谓“破五”，家家放炮，户户烧柴，名曰驱逐穷儿，习俗然也。

官厅遵行阳历二十二年矣，然阳历新年放假三日，及到旧历新年，亦是放假三日，则是一年过两个年也。

正月初六日〔1月31日〕

洋烟之害人甚于洪水猛兽，近又加以泡泡、料料，较洋烟而更为酷虐，虽处以枪决之刑，人犹不怕，犯此罪人接踵不断，此晋人之浩劫也。

予赴晋祠照料商家有无开市之号，而不开市者尚少，无虑市面之疲败矣。

正月初八日〔2月2日〕

凌晨炮声甚稀，各商号开市概不热闹。里中商号仅有十数户，今日开市者不过半数，可见商业之凋敝无发达之数矣。

来拜者二十余人，多余外村亲友，因晋祠开□市，而往来不辍也。

正月初十日〔2月4日〕

家中请人吃饭，凡十余人，共两席。家人亦两席，因今日系“十子日”也。

正月十二日〔2月6日〕

吾邑之害纷如，非但官吏肆虐，扰民不安，抑且有媚官殃民之绅士，借公营私之乡长，加之地痞、流氓，借仗官势，扰累闾阎，阖邑之人无人敢撄其凶锋，亦无人敢言其害，太原一县可谓无人矣，一任若辈横行肆虐，至于数年之久，并不受打击之致。

晋祠大丽川当局来持知单知会：本月十三日请春酒。晋逢源亦来知会：本月十六日请春酒。予皆应允，届期必到，酬其盛情。

正月十三日〔2月7日〕

村乡今日灯节，起锣鼓之声，各村皆有，震于远近，竟似太平景象。

正月十四日〔2月8日〕

贩卖泡泡、料料之犯，省垣常行枪毙，以正其罪。本月十一日夜，里南纸房村界，有河南人劫夺贩卖料料之毒物，将一河南人殴打几毙。区长审讯，招出里人刘大光。窝留贩料之河南人一二十人，均经拘去。刘大光亦受拖累，管押县府。

阎锡山握晋政之权，历年已久，近日晋民因受其害，怨声载道。

正月十五日〔2月9日〕

今日为上元宵节，亦曰元宵节，一曰传柑节。凌晨即闻炮响连天，其声远近皆有，庆贺佳节故也。时在纷乱，而能若斯，亦人民之大幸福。

太原县城中商号今日开市，且演戏庆贺，小店镇商号亦于今日开市，闻亦演戏贺喜。此亦太平之景象，究为一邑人民之大幸福。

正月十六日〔2月10日〕

晋祠于昨晚，悬灯结彩，庆贺元宵佳节，十分热闹，加之邻村之社伙有十数起，均到晋祠玩耍，较之县城，有过之而无不及也。

正月十八日〔2月12日〕

报言：日寇热河，近已紧急。官兵到直隶者纷如，党人内讧不息，因将东三省甘心舍弃，不思恢复。此亦中国大可耻者，革命党亦形失败之象。

塔院村演秧歌，今日第三日矣，往观者络绎不绝。嗟呼，乡村之民不知时局之危险，不知官吏之贪残，不知日寇之猖獗，亦可悯也。

老友秦蓉舫于午后来，言其在三丰店午餐，□毕即来拜年。所有商号莫不亏累，且受其侄秦耀华之害，非止一两万元，榆次一号即赔累两三万元，榆次未开市者至七八十号之多，洵可畏惧。

正月二十三日〔2月17日〕

世困民穷莫胜于今日，商务业已停顿，倒闭之号已多。农家莫不受穷。佃田之人皆歇。而委员四出要赋要税，立提现款，刻不容缓，何其不恤民瘼至于若斯耶！

正月二十五日〔2月19日〕

三孙女年十有九……婿年二十，去日行纳征礼。

今日为“老添仓节”。

正月二十七日〔2月21日〕

近日省城有成成学校中之学生竟入共产党者不少，已经当〔局〕闻知。前数日，突派宪兵于深夜入校，指名拿获，立刻枪毙二十余人。一校有此，焉知他校不有共产党乎？

正月二十八日〔2月22日〕

里人王象春年已七十矣，仍为人做工。现其铺已倒闭，无处可栖，闲在家中，来与予坐谈，半日乃去，亦见其年老可悯也。

各县皆支驮骡之差，输运兵饷。吾县支骡八十头，廿六日已赴省矣。

…………

二月初二日〔2月25日〕

……北大寺村尽为善之人，曰李应荣、李应明昆仲。见邻里乡党日不聊生，乃以买卖性〔质〕散粮于村众。每户粟四小石，曰菜豆，曰谷米，曰膏粱。予于昨日经北大寺村，亲见其实行。于朔日起至本月初十止。令村人取，昨日已散百石矣。

二月初三日〔2月26日〕

晋祠文昌宫今日致祭，凡入社者今日皆往与祭。

二月初四日〔2月27日〕

昨日因北邵城村韩广坊借汇通川之钱一千一百五元，利钱二百余元，昨日将所执之田三十亩零三分卖于汇通川，经委员会立约而完案。……

二月十二日〔3月7日〕

陈县长于去年更改征粮办法，令各乡镇街长代收，每两钱粮浮费至四五钱之巨，阖县受害。……靡所底止。

二月十五日〔3月10日〕

晋祠商务益形湿滞，一切水磨亦多不动。此事虽小，关系却大，盖恐有意外之害耳。

二月二十八日〔3月23日〕

翌日三孙女喜莺于归，予定不收邻里友朋之喜礼，亦不请邻里来助忙。新婿来亲迎亦不备酒席支应，事极简单。……

来助婚忙者十数人，婚事大为收敛，莫敢发展，不但省事，抑且省心。

来送礼者多行璧谢。

二月二十九日〔3月24日〕

第三孙女喜莺今日于归，鸡鸣时阖家俱起，先吃喜扁食。

凌晨即行蒸做黍饭。

嫁女吉期，予不令肆筵设席。以待新婿，亦不设馔支应宾客，只是预备几个火锅子而已。

新婿乘轿子巳刻来亲迎，啜茗而毕即行奠雁之礼，午刻娶之而去。

三男珦前往送亲，四孙吉忠随珦男而往，宴罢乃为晡时。

家中坐四席，男两桌，女两桌。男客四人，午后即无事矣。……

二月三十日〔3月25日〕

助婚之人尚有五六人，送一切物件，并送远村亲戚之谢礼。此犹系收敛缩小之事缘，倘若发展则必用数十人结束嫁女之婚事，今日犹莫了也。

三月初一日〔3月26日〕

时倭寇倾陷热河，又进攻天津、北京，党兵方才出伐，不敢言征讨贼寇，只是言用兵抵抗，可见党国之气馁矣。吾晋亦用兵征寇，各县支应兵差一月有奇，晋省民穷财尽，已有日不聊生之象，仍然按户起款，支应兵差，又要今年钱粮，勒令各村佃付。官不知民苦楚，以为富在于民，要粮要税，刻不容缓，宜乎人民有“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之怨。而阎锡山昏聩糊涂、莫视民瘼，尚办山西十年建设计划案，一曰政治建设，分为民政、警政、村政、财政、教育五项。二曰经济建设，分为农业、工业、商业、矿业、交通五项。由其不知晋人困苦已极，日不聊生也。

三月初四日〔3月29日〕

县政府送来一公函云：迳启者，业奉太原绥靖主任阎令，发十年建设计划，业经办理在禀。兹聘　　为调查员，相应查照为荷：此致刘　　先生，县长陈乃蓉……又：迳启者，兹定于本月三十日在县政府开会，讨论十年建设计划办法，务于是日……驾临为盼。

里中本社今日演傀儡小戏。

三月初九日〔4月3日〕

寒食是清明节前一日，吾乡乃在前二日，以故今日上坟者纷如。

三月二十日〔4月14日〕

晋祠今日赛会，凌晨当有小商经门而过者，今日凌晨至天晓未闻有小商经过，由于会上货不畅销之故也。世困民穷，于斯益现。

三月二十四日〔4月18日〕

去日予到明仙峪，人皆言困苦不堪，一则由市面不通，无处贷钱以供采取煤矿之资本，一则由去年本县煤矿事务所及本峪，勒逼大小煤窑一律注册，以致零星小煤窑都未开采，俾□苦峪人均行坐困，欲觅做工之处，抑无多窑，不能容身，遂至贫不聊生。

陈寅庵今日葬其妻。命五男鸿卿往吊，奠祭礼，茶祭一设，二人抬送。

三月二十七日〔4月21日〕

《晋阳日报》载：日寇入山海关内，直向滦州进攻，有径渡□河之势，唐山密云均被寇之飞机炸毁，喜峰口，古北口又被寇侵，而天津、北京亦岌岌乎可危，有不能保存之势，吾晋焉得不恂。

四月初十日〔5月4日〕

用一工人作了一日半即停不作，可见此时之人不怕饥饿者。……

四月二十八日〔5月22日〕

本县南街赛会，为药王之诞。……

五月初一日〔5月24日〕

三贤村人今日到晋祠迎请十八尊龙王，只有社家鼓，并无其它社伙，可见农家之穷困也。

五月初五日〔5月28日〕

晋祠今日演戏，庆贺端午，往观者甚多，以今农工商人放工一日也。

五月初六日〔5月29日〕

商家标期夏标在本月□，省城系初十日，太谷系十五日，祁县系二十日。顷闻天津有被寇攻陷之讯，则吾省各处之夏标危乎其危也。

五月初八日〔5月31日〕

太原县第四区调解委员会于去秋成立，区长而外又有五人，予也与焉，去冬给予薪□二次，每次银洋一元，去年已得两元，今春给散一次，端午又给一次，今岁已得二元矣，此亦地方款，由区长办理。……

闰五月初二日〔6月24日〕

麦秋已到，被雹成灾之处，农皆困苦非常，生活之路杜塞难开，其未被灾之处，农皆因市面周行不通，大受窘困，粮价大跌，又不值钱，益形艰厄。加之官贪吏虐，今日要钱粮，翌日税捐，有加无已。民困急迫，怨声载路，似此现象即欲久安长治，能乎？否乎？可畏也。

闰五月二十二日〔7月14日〕

秦蓉舫葬其妻，今日僧道诵经，兼待吊客。……

王郭村灾民数百名，因报灾数日不往验灾，攻入县政府，请往验灾。

六月初三日〔7月25日〕

今朝市上工人多无人雇，田事不紧故也。农家皆因乏钱而不雇人工作，亦惟自行工作而已。

七月二十日〔9月9日〕

小站营已经刈稻，每人每日工资大洋五分，往年工资每人每日大洋三四角，此何以故？往年大米每一新斗价至二三大洋，今年贱至一元一二角大洋。……

七月二十二日〔9月11日〕

稻秫成熟，业已开镰刈之。今朝见有多人荷担持镰寻觅刈稻之家。询系外县之人，工资每人每日大洋五分。本处人工资一角。

七月二十九日〔9月18日〕

“农家破产”四个字是现在之新名词，谓农家颓败不得保守其产也。当此之时，民穷财尽达于极点，农业不振，生路将绝，即欲破产而无人购产，农困可谓甚矣。

今日省城市民举行“九·一八”〔阳历9月18号〕国耻二周年纪念大会。绥靖公靖署总参议赵戴文恐有意外之举动，朝即出省到晋祠暂避之。民政厅长孙焕仑到晋祠。此外尚有数辆汽车，载要人游览晋祠，亦托词也。

八月初三日〔9月22日〕

里人皆以造作草纸为生活，而草纸以稻秸为料。往年秋季家家购买稻秸，自邻村搬取回村，堆积村之周围，以备冬春造纸。现时尚无一家搬其者，由于草纸销路已塞，市面周行不通，没处取回一个钱之故也。

九月初八日〔10月26日〕

家中向用一厨夫，偷吸毒品，斥逐而去，业经月余。今日又雇一人，每月工资一元六角，今日上工。

九月初九日〔10月27日〕

今日为重阳佳节，不闻有人登高饮酒，不闻有做菊花会之人招友赏菊，因世困民贫。……

九月十六日〔11月3日〕

所到之处皆言生路杜塞，粟粮益贱，乃反无食，非止一村一户受此穷困，通国皆然。而贪官、污吏、劣绅、土棍竟显耀于此时，概不言念小民之疾苦，宜乎天变于上，人变于下，显以示警，疑起妖异耳。

十月十一日〔11月28日〕

王景文于前日来省，驻晋泉通。今朝邀予吃“头脑”[1]，酒罢乃返义集生。长孙全忠在晋生织布工厂，送来二元族费。予因事不能办，暂言旋，乃辞别义集生诸友而出大南门，仍雇东洋小车而归。

十月十八日〔12月5日〕

老友胡海峰年六十有八，鳏已数年，近日续娶一妻，年三十有七，系有夫之妻，贫不能生。今年人民困苦不能生活者多，因之鬻妻卖子以来生活，不止一处如此，到处皆然也。

十月二十六日〔12月13日〕

宁化府之房院系薛孝庭所买，初定价八百五十元大洋，嗣因正亭〔厅〕缺半间，减价一百元，不作死契，改为七百五十元作为贷钱，不出利息，以房租抵息，限一年回赎，期满不赎乃作死契。先定大洋一百元，其六百五十元待交房契日再行缴之。……

十一月初六日〔12月22日〕

今日为冬至佳节，人皆庆贺。

十一月初九日〔12月25日〕

夜半梦醒，闻有枪声，起于西南，多时不断，初以为系盗贼放枪抢劫，继而思之，乃是保卫团丁放枪警夜。现在因世面不靖，村村皆设保卫团，每村有团丁十人、八人、五六人，昼夜在外梭巡，以防盗贼。

十一月十八日〔1934年1月3日〕

吾乡一带遭灾以后，家家乏食，户户忧穷。所该商号之债，均无法缴还，而各商号遣伙计债有进无退，刻不容缓，乃因债家无钱，竞取其物以抵债，有强取车马者，有强取牛羊及豕者，有强取稻粱菽粟者，有强取木料器具者，纷纷扰扰不一而足。凡债家被债权人强取其物以后，懦弱者只是泣无生路，自怨自艾，暴□者未免自寻短见，一命归阴，家败身亡。若不严禁债权人肆意妄行，强取债家之物，势必有意外之变故发生，牵动治安之大局耳。……

十二月初一日〔1934年1月15日〕

……时中央政府仍在南京，福建于十月背叛中央，即在福建成立新政府，名曰人民政府，现在开战。……

十二月初七日〔1934年1月21日〕

晋祠钱董公会因债权人所逼，今日设席请客，祈求设法维持地方。……

十二月初八日〔1934年1月22日〕

今年之腊八节较往年之腊八节迥不相同，而能吃腊八粥者，十家之中仅有一二家，其无米可炊者纷纷不绝，此大可畏者。

里人以造作草纸为生活，现以世困民穷，将造成之草纸非但减价，且不畅销，以致贫困无聊。至于腊月，均无钱造，蒸草之锅全行空出，里人竟成苦伶仃之气象。

十二月初十日〔1934年1月24日〕

区警来村，捉获偷盗物件者四人，均为吸食料料，贫不能堪之小后生，拘拿到局。

十二月十八日〔1934年2月1日〕

新县长陈世生昌招集开保存古物古迹委员会。予踏雪而往，午刻乃到。

十二月二十一日〔1934年2月4日〕

粮价颇涨。

十二月二十六日〔1934年2月9日〕

各处商家自冬以来倒闭者接踵不断。现到年终，平定一县商号倒闭至三百余号，忻县大商家倒闭亦多，几乎黑〔罢〕市。世局至斯，亦殊可畏。

注释

[1] 太原市一种冬季传统食品，以羊肉、藕、黄酒为之。

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

正月初一日〔2月14日〕

元旦佳节物静人安，自五更至天晓，只有放炮烧柏之音声，概无嘈闹喧嚣之气势，此吾乡一年之佳兆。……

析报五更，三男珦、五男钰兄弟二人迎神祀祖以庆贺佳节，天将送晓，予也起来，先拜家宅神灵，次拜先祖先宗及我先父先母，跪拜礼毕。……

正月十四日〔2月27日〕

里中今日闹社伙，以贺灯节，名曰：高跷社。锣鼓喧阗，穿街越巷，高歌短唱，庆贺升平，乡愚无知，所以为此也。

王郭村之社伙，于晡时来吾里中歌舞，甚为热闹，观者亦多。村乡民众不识不知，顺时而行，已忘困苦之状况也。

正月二十五日〔3月10日〕

阳邑镇东北十里曰白燕村，以今日为“老添仓节”，演唱秧歌，又抬搁，又有背棍，往观者多。南席村在山镇二十里，往年今日演戏放火以贺，传言今日因年岁不佳，仅放火而不唱戏，可见南席村人之穷困也。

二月初一日〔3月15日〕

今日为中和佳节。朝仍冻冷，不啻冬令，此仲春行冬令也，时令乖舛，人事不善之所致耳。

在城南街今日放火，且有高跷、龙灯等社伙，歌舞太平以快人情。

二月初三日〔3月17日〕

晋祠文昌宫招集入社之文人学士，均集宫祭祀文昌之神，予往亲祭，只有数十人，祭毕而宴于五云亭内。

三月二十日〔5月3日〕

晋祠今日赛会，货物皆贱，无人购买，在会设坛卖物者多为贫穷之户，皆欲卖物以换菽粟，无加用钱益急而物不能卖，可见世困太甚。

三月二十一日〔5月4日〕

督销盐务局，各县皆设，我太原县城近亦开市，盐价较前加倍。民众食盐必须向该局购买，利为独该局所握，民怨困此益深。……

三月二十六日〔5月9日〕

有人言：省城炮兵司令部周司令岱，在晋祠东创建在田别墅，于今三年矣。现因上年遭灾之村民皆饥饿，购买谷米赈济穷民，所散给者东庄村、万花堡、野场村，此外尚请赈济之村尚未能详，亦未知米之多寡。……

三月二十八日〔5月11日〕

中央政府主席蒋中正倡行新生活运动促进会以来，各省大小机关遵而行之，以“礼义廉耻”为宗旨，迄今数月，处处开会讲演，令人实行。宣传殆遍，然究各机关之开会，无非粉饰耳目，终莫一点效果。

四月初六日〔5月18日〕

“民穷财尽”四个字，自民国十九年阎锡山由河南被蒋中正战败而归，予此言比四个字之权舆，迄今四年矣，民穷财尽年甚一年，现在到处民穷已不聊生，经济荒芜不见现洋及乎铜圆，市面所周行者皆是纸票，然纸票亦形缺乏，又今各村出合作券以致街镇村长副借公营私，任意舞弊，时局若斯。焉得不生意外之变故乎。言念及此，不禁悚然，恐惧予言之中也。

四月十一日〔5月23日〕

今年商号多因亏累倒闭者十之七八，商人困在家中即欲再觅一啖饭之处而不能，商业失败由于农业大衰，农商两业为世间紧要之业。……

李界臣……今日赴晋祠乃见其门贴白纸，始知界臣已逝四五日矣，予乃购买纸锞往吊于其家。

四月十四日〔5月24日〕

晋祠宇下今日赛会，系祭祀纯阳吕祖，因年成不佳，无力演戏。……

五月初五日〔6月16日〕

今日为端午佳节，不闻有演戏贺节之处，可见世困民贫之甚矣。即如晋祠，往年端午必演好戏，自予幼时迄于去年，数十年来，未曾停止演戏，今年独无一处，若斯穷困，他处何莫不然耶。

五月十三日〔6月24日〕

俗传今日是下雨之日，为关圣帝君之磨刀雨，各处献羊以祭者多，里人献羊分食之，炮响连天，击钟告众，令人皆敬关圣帝君。

今日为予之诞辰，来祝嘏者本族五人，戚家二人，赁铺一人。邻有送寿礼，一概璧谢。

五月二十六日〔7月7日〕

……出粜几斗麦粒，每斗只值三角余洋，农因此而大受窘困。即欲缴还外债，抑亦力有未逮。商家催促要钱，非特莫能还本，即利息亦无能付，故市面概无周行也。……

五月二十七日〔7月8日〕

吾县城中城隍庙今日赛会，抑且演戏酬神，赴县之人甚多。……

六月初六日〔7月17日〕

今日为天贶节。……

六月十四日〔7月25日〕

晋祠、赤桥、纸房等三村借祀晋源水神按亩起费，从中渔利，饱其私囊，今日演戏酬神。……

……古寨村农已于今日由庙前山迎请龙王到其村，设坛祈祷雨泽。……

六月十七日〔7月28日〕

……午后闻有钟鸣，传说古城营人预备上天龙山祈雨。

天黑，里人畏旱，鸣锣击鼓，聚集多人，今夜上卧虎山垛、挂云塔祈沛甘霖。

六月二十一日〔8月1日〕

城中后街泰山庙演戏酬神，往观者纷如，予未曾往，一路闻祷雨之声，黄昏乃归。

六月二十四日〔8月4日〕

梓里人民因天亢旱，乃上山头聚石为塔，上插柳枝，谓挂浓云，祈祷雨泽。名曰“挂云塔”。前数日已成三处。凡上山时，鸣锣击鼓，乘夜以上，许愿酬报。昨夜得雨，今日抬猪羊上山，锣鼓喧阗以祭之。

七月初七日〔8月16日〕

今日为七夕节。……

七月十一日〔8月20日〕

三孙〔女〕婿来言：其村之村长只是勒逼村民起款，则四五年派摊之村款并未清算一次。在村请其清算，并是不理。今日村民数十人到区公所攻闹郭区长益香，乃应承择期到区算账，村民始散。

七月十八日〔8月27日〕

东北二里邻村花塔，每年今日演戏酬神，大过时节。今秋只是抬神以祭，首事人提倡唱戏，村民群起反对，乃作罢论，民穷财尽已见一村矣。

七月二十一日〔8月30日〕

夏时天旱，古寨、木厂头等七八村，执神求雨有效，已一月，乃于昨日装办社伙，到各村及县城游历，日落仍未到县。……

七月二十六日〔9月4日〕

小站营今日初行刈稻者有四户，每人每日刈稻工资大洋一角。

七月二十九日〔9月7日〕

……刈稻者多，工资每人一角。

八月初五日〔9月13日〕

里人刈稻者多，天初送晓，即行嘈闹，向田而行。每日工资一角二分大洋。

雇一厨夫张姓□□名，今日上工，每月工资大洋一元五角，容颜似无嗜好。

八月初七日〔9月15日〕

长女红萸来，带其一女、其二男孩赴省学校上课。……

八月十九日〔9月27日〕

近来各村控告村长者甚多，有控其借公营私者；有控其贪婪不□者；有控其专横自恣者。村制大坏，于今益甚，各县之官仍然对待村长照旧庇护，不加严法惩办。则必大失民心，而于国家之安危大有关系也。此为当时之大弊政。

八月二十二日〔9月30日〕

雨罢赴田，则玉茭子被人偷去不少矣。里人因天阴一日、下雨三日不能造作草纸，家中无食者遂到田盗取玉茭子而食之。

八月二十六日〔10月4日〕

北平燕京大学农村建社科乡村社会观察员张志明到晋祠驻志勤职业学校，该校教育主任张庆享遣人来招予，予于午后往见之，坐谈至天黑乃回。

八月二十八日〔10月6日〕

本县南关庙，金装十八位龙王，现已开光，今日演戏起，往观之人不少。

九月初八日〔10月15日〕

晋祠今日唱戏一天，价乃十元，黎园子弟亦受穷困之故也。

九月十三日〔10月20日〕

赴县成立文献委员会，所招者保存古物会之委员，五区通共二十九人，公举予充文献委员会之委员长。予辞之，众不允，不得已应之。会罢，天已大墨，乃偕王景文到晋裕隆银号驻宿。

九月十四日〔10月21日〕

各村所周行之角票官限于本月廿四日一律收回，不准行使。各村多舞弊不能兑现，该票不能周行，人心因之恐惶。予在县见此情形，以为此地方之要事，遂入县府报告于尚县长，请尚县长设法救济。此系迫不及待之事，若任其不兑现，势必起风潮。尚县长只是恨各村之不兑现，予请展宽限期，尚县长谓系上令不敢有违，予遂辞去。

九月十五日〔10月22日〕

村票皆不行使，以致地面益形紧迫，人心恐慌，较去日更甚，此事众皆视之太轻。……

九月十六日〔10月23日〕

村之纸币概不周行，嘈闹益甚。传闻出纸币之村公所，持票取钱者纷如。

九月十九日〔10月26日〕

杨某呈控其从弟贷其钱，由五百元大洋连本代利积至四千元之巨。系其邻郭某代替出名，昨日赴县质讯，不知何如。……杨某之天良丧尽矣，残害骨肉而谋占从弟之产。……

九月二十日〔10月27日〕

世困民穷，日甚一日，予留心视察时之人则愁容满面者十之八九，脸带喜色者十之一二，此虽小事关系却大。

九月二十三日〔10月30日〕

……始知去日为阳历十月二十九日，系山西革命党叛清之日，该校做山西光复纪念会，教员学生装男扮女，演唱新戏以庆贺，往观者不少。……

九月二十七日〔11月3日〕

花塔村民众呈控该村之村长张克敏借公营私，尚县长不惟不究张克敏之咎，且仍令其充任。张克敏因之心高气傲，大发狂言，欺压村民，于是激怒花塔村底之人，纠结数十人于昨日偕往县政府请愿，尚县长允许今日亲到花塔村开村民会议。有人专来告予，请予行解调解之法，予遂应允，为尚县长缮函报告其事，请官黜退旧村长，另选新村长，以结此案，不知有效与否。

十月初五日〔11月11日〕

党魁蒋氏来我山西，随带其妻宋美龄，系来游览风景乎？抑系巡幸地方乎？来了数日，不闻其询问政治之美恶，官吏之贤否，亦未闻其求贤聘士，辅佐大政，措天下于治安，则是来我山西俾山西官吏徒费供给之苦，失晋人盼望除害安良之意，不亦虚此一来乎。有人谓：党国世界，实系魔王世界。于此益信。

十月初十日〔11月16日〕

族重外甥苏海子系开化村人，今日来送山药蛋一搭袋，言世局贫穷益甚，其村七八十户能生活者亦仅十分之一二。秋收已毕，人皆坐困，即欲下窑驼煤，而开化峪中煤窑刻尚闭歇者多，其开采仅一二窑而已。亦由煤窑所放之账不能收回，该外之债无法偿还，又无商家抵佃米面款项之故耳，今冬危矣。午餐而去。

十月十一日〔11月17日〕

本县西街及西关厢今日赛会，予未往，县有人自会场归来，言卖货之栅概无一座，即零星小坛亦不卖钱，往年此会西寺前院货棚打满，一连三日，家家皆有生意，现无一棚。可慨也已。

十月十四日〔11月20日〕

山西立佛教会已经年余，则各县亦皆效之，僧家皆结团体，以备被人欺负。吾太原亦有成立佛教会之举动，今日突如其来，送来一函，云：启者本会于阴历十月十九日开成立大会。……

十月二十三日〔11月29日〕

昨日在县陈寅庵家办女婚事，娶妇喜轿到门已下午三点矣。奠雁礼毕，已报二鼓，方才启行出城。予与石惠人充送客咸坐肩舆，前有鼓乐。娶家喜轿四乘，女家二乘，男女两乘通共六轿，旗锣伞扇，音乐喧天，灯烛满路，沿村人民莫不夸奖。三更乃到王郭村，男家设盛馔以待。送客宴罢，已到四更，辞谢而归，仍坐肩舆，送到予家。轿遂返县……予下轿入门，鸡已鸣矣。

陈寅庵……另设盛馔，以酬助婚之二圆卓十人，日落予即出城归。

十月二十五日〔12月1日〕

保存古物委员会阳历每月一号例会之期，今日十二月一号，须到县政府开会。

十一月初一日〔12月7日〕

北大寺之内，见武广义来，即留午餐，言其村之村长副弊端甚多，村民莫不痛恨。且借公事欺虐村民，近闻上令查验民间之田房契据，该村之村长副业已预备遵令而行之举动。一村若此，他村亦皆若此，世其危矣。

十一月初五日〔12月11日〕

吾村派摊一切款项，上月中旬即行起首，村长副闾长十数人在村公所起灶吃饭，一日三餐，其费皆系公款。前数年概不吃饭，系尽义务，去年方才吃饭，可见人情之坏也。

西邻娶妇尚务奢华，不知不识故也。由于阖家务农，未晓当世之现况危险耳。

十一月初七日〔12月13日〕

入冬以来在家无事，欲出外县游览，考察世局之现状，人民之疾苦，乃因旅费缺乏不得如愿。……

十一月初十日〔12月16日〕

太谷县城之大商号，近年倒闭甚多，现在所留者仅十分之一二而已。

十一月十五日〔12月21日〕

予来阳邑镇，所遇之人莫不言世困民穷，难觅生路。非但官要钱粮，日加催迫，抑且村长派款，有加无已，村人无钱交付，即行送县追究。仍无力缴遂拘留于看守所中，甚且有病死所中者。或有病重保出而死者，非止一村为然，而村村皆然也。

十一月十六日〔12月22日〕

今日为冬至佳节。

予在阳邑镇……此镇农民因开天顺渠，引鸟马河水溉田，累债十数万元，被逼摊款，大受困难，有人言今日过冬至节，镇中有不能吃扁食[1]者甚多，可见世困民穷之甚矣。似此情形，不止此镇为然，山西一省也莫不然。

十一月十七日〔12月23日〕

此处催启钱粮极其紧急，胥吏来村拘拿欠粮之民，政之苛也亦甚矣。

十一月十九日〔12月25日〕

先父昔年在里满庄营业之时，该庄富户甚多，通共二千户，高楼大厦金碧辉煌，为太谷县大村庄。而救济贫穷，保全夫妇之善事，独我先父为之，富户确多未尝行此善事，宜乎迄今里满庄大败，现在仅有二百来户，率皆贫困，折卖楼阁亭台而度日者十之八九，无一富户。予于昨日往游，触目皆凄怆之象，令我生孺慕之心。

十一月二十三日〔12月29日〕

晋祠商家因钱债事务，形色仓皇。三男珦自晋祠归来言：大晋川、同心利、汇通川等银号，有债权人纷纷攻闹，减利要本以清债。此等情形恐于国家大有妨碍也，可畏之至。

十二月初一日〔1935年1月5日〕

……民间始入腊月，措办债务之初，今年腊月与往年腊月迥然不同，往年债务尚可容缓，现在债务未到腊月，入冬以来势已急迫，无容缓之致。则“民穷财尽”四个字跃跃然活现眼前，仍无救济之方法，民已到九死一生之地位，而大小官员毫无忧恤民瘼之意，仍然严征钱粮，需索公款，加增捐税，逼迫村款，以致小民鬻妻卖子，典房卖地，纳粮缴款，迫不容缓。各村乡长且因村民所欠村款，率领保卫团丁到欠款之家夺民口粮，劫取物件，抵补村款。否则呈控于县，拘留于看守所，家中缴纳村款，方准讨保释放。拘留之人，竟有被拘染病，由看守所出不数日而即死者，各县皆然。……

十二月十二日〔1935年1月16日〕

予到薙头铺闻有人言：太原县尚县长大行仁政，将看守所中之拘留一切犯人释放甚多。本月初一日，在县政府开保存古物委员会。散会之时，予曾请尚县长释放拘留之人，以闻看守所中起瘟已伤数命故也。尚县长答曰：“予正办此，令讨保而出。”予即当而举手称谢，曰：“此为仁政，祈速行之。”尚县长首肯者再，遂欣然而散。兹越一旬，闻此消息，不禁欣欣然喜曰：“吾太原得此大行仁政之尚县长何幸耶！官能若此恤民，必获上天之眷佑，理所当然，百不失一。”

十二月十六日〔1935年1月20日〕

本县在第一高校考试阖县之初等小学教员，共二百余人。

十二月十八日〔1935年1月22日〕

索村刘健租种其村东天龙湾之稻田五亩，今有杜姓讨该稻田之租米，刘健来寻予。午后予往晋祠龙和药店，见了杜姓，言此稻田原系天龙山之寺产，前僧借汝之钱，可问前僧讨之，不得指该寺产而讨债。杜姓乃不硬行讨租。

十二月十九日〔1935年1月23日〕

王之臣来，言：开煤窑者今年莫能获利，现在柳子峪有两大煤窑，近日歇业，由于无商抵佃米面、一切所用之货物故耳。世局穷困，日甚一日。到了年底窘迫益盛，来春又将何如？……

十二月二十日〔1935年1月24日〕

民国教育之政，大小学校所读者为教科之书，而十三经并罢不读。故学生皆不知纲常、伦理为何物，此世所以日益纷乱，而人心风俗败坏已臻极点，即欲挽救使正抑亦没个良法也。

三女碧萸及二个孙女与四孙吉忠均令读大学、中庸、论语等。

十二月二十二日〔1935年1月26日〕

晋祠赶年集，卖年货者众多，却因财缺不能畅销，世穷亦甚矣。

十二月二十四日〔1935年1月28日〕

报言：阎锡山于本月初十日葬其父后，复三日到坟，即庐墓侧，不归家中。总署总参议赵戴文呈阎以孝治天下，则是阎锡山尽孝道，而赵戴文亦系斯时之君子人也。然以观阎、赵二人所为之政，则距孝之一字大相径庭，若能尽孝之人断不能厉民而以自养也。

注释

[1] 即饺子。

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

正月二十二日〔2月14日〕

家已贫穷，将有绝粮之患，欲购无钱，欲赊无处，市面概不周行，邻里亦皆窘困，世局业已动摇，摊派层出不穷，官吏佥不恤民，人民均没生路。

正月二十九日〔2月21日〕

太谷县办第二次之保卫团，每闾起三丁，有逃避之人到吾县躲避。

乞丐甚多，半系吸食料面及洋片烟毒之人。

二月初三日〔2月25日〕

晋西各县布置官军，严防陕北之共产党径渡黄河。

三月十八日〔4月9日〕

午前天晴，予率五男鸿卿赴田补种春麦。

三月二十四日〔4月15日〕

吾晋纷乱由于先自内扰，莫能坐镇之故耳。大小官员不思安民，仍借“防共”一役向民索财，供给军饷，以致群黎百姓怨恨不已，久则内变耳。

三月二十六日〔4月17日〕

日来常在田中工作，身受劳苦过重，今朝睡醒不愿起床，久之乃起，仍觉疲乏。

三月二十八日〔4月19日〕

长孙妇娘家竟择于闰三月初五日娶妇办婚事，仍如在太平之世过活。

闰三月初一日〔4月21日〕

阎西山现充中央政府之副委员长，权限甚大……只是令各县迅速征粮，供给军饷耳。……即以吾太原县之征收钱粮，现在办法，每两银原系二元六角，现加一元五角，今年完银一两必须大洋四元一角，此外又按户起派保卫团费。民穷财尽已经数年，又加如此巨大之担负，即欲望世之安，能乎否乎？

闰三月初七日〔4月27日〕

昨日在柳子峪，前半日入北岔看视煤窑，多行倒闭，所留者亦不赠〔挣〕钱。

闰三月十一日〔5月1日〕

予赴县开保存古物委员会，到会者惟予及陈畏三、张顺理三人。……冯县长汉三备席相待，同席有区队长张崇良，区队附药瑞林，公安局长。

四月初一日〔5月21日〕

省城各学校之学生出省旅行，多到晋祠驻宿。自上月二十六日〔5月16日〕撤销阖省戒严之令后，晋祠即有旅行之学生矣。

四月初九日〔5月29日〕

出了永泰亨入于祠下，见旅行之学生纷纷乱窜水边，男女学生皆系赤腿穿一裤叉子，膝之上下全行败漏，观之甚不雅致。

四月十三日〔6月2日〕

师长李生达督兵……行抵离石县，于本月初十日〔5月30日〕被其护兵所刺而死，当时被别护兵立将行刺之护兵用枪击毙，不知行刺之主名为谁。

四月十四日〔6月3日〕

晋祠于纯阳吕祖诞辰赛会，予往游览，则见卖货之坛甚多，而买货之人却少。

四月二十四日〔6月13日〕

绥靖公署参议员李枫圃庆芳前二日到晋祠，今晨住持僧来讯曰李先生要来拜访，请我候之。我早餐毕即往晋祠请见，在待凤轩坐谈数点钟。见时近午乃告辞，临别李枫圃口占五言诗四句以赠。

四月二十六日〔6月15日〕

村人穷困，日不聊生，凡沿街售卖菜蔬及一切物件者，喊叫买来声极惨痛，所见来往民众面带愁容者十之八九。此何以故？由于政治苛虐，官吏贪婪，不但不悯恤百姓，而且横征厚敛，竟用压力逼迫群黎，甚且将欠粮漏税者缧绁拘留监狱，终年累月久不释放，竟致死亡于该地之故也。现时之民生路已塞，又加天灾人祸，嗟叹之声宜乎流溢街巷耳。

四月二十七日〔6月16日〕

李枫圃参议员偕永泰亨武号掌于昨日午后来访。

六月十三日〔7月30日〕

五男鸿卿在高等小学校毕业，欲升中学校因学费太巨而止。其同学生多到并垣兵工厂作工以度日，鸿卿亦欲随其同学五六人入兵工厂，昨日赴省照应，业已约定上工日期。

六月十七日〔8月3日〕

晋祠人及公道团控告黄总监修造别墅，侵占公地，黄总监因之拆毁所修之物，已经动工，予于昨日请暂停止，再行会议。

六月二十三日〔8月9日〕

五男鸿卿自省归来，因系星期，在家住了一夜，今日午餐后乃又赴省。系借友人之足踏车，行走便利乃又迅速。现在行路者多骑此车。

七月初一日〔8月17日〕

至于我晋自夏及秋……民尚安堵，而以晋政之苛虐，横征厚敛，致使民不聊生。不但贪官污吏搜括民财，饱入私囊，加之痞棍劣绅交通官吏，借公营私，扰民不安，离散民心，为砍伐邦本之事，世之捣乱莫甚于此焉。如我太原一县，冯县长汉三心尚良善，人太诚实，竟被科员科长所迷惑，把持政治任性所为，又崇信痞棍劣绅，夺民之利。现时在县服务之人，绅士而反成痞棍，痞棍而竟成绅士，交通官吏残虐人民，岂非大可忧大可怕之事乎。太原县民受贪官污吏痞棍劣绅之残暴，遁入天主教者纷纷，至吃粮当兵者抑亦不劣。禁毒严厉之时而吸食料面之愚氓〔日〕多一日，贩卖料面之人亦日盛一日。虽常枪毙售毒之人，而贩卖料面者概不畏死，亦独何哉。

七月初四日〔8月20日〕

县民抬搁十有四条，赴晋祠迎神。

到晋祠看抬搁者甚多，自省坐汽车、骑足踏车由汽路来者络绎不绝，皆不知世局之危险也。

七月初九日〔8月25日〕

长孙全忠于昨晚归来，言其在晋生工厂莫能随便告假。凡在工厂之工人皆受厂长之压迫，乃于七夕节组织一工业公会，到自省堂集合千人开会，议决到山西省政府虽请立案后，始行开成立大会，且有主张公道团为之援助。

七月二十二日〔9月7日〕

家中穷困无钱完粮，安仁都之甲户头今日到门来催。上年之粮未完，又催今年之粮。

七月二十三日〔9月8日〕

长孙全忠之妻父于午后来，言其近日到外县收债，所历之处、村庄，人民乏食者十之八九。

八月初六日〔9月21日〕

粮价腾涨，每斗米麦价皆加倍，由于公家积粮预备军饷之故耳。日寇进逼，欲占中华，民国之官畏日人如虎，不敢一撄其锋，而日寇轻视中国之人不啻草木，一任其蹂躏。

八月十六日〔10月1日〕

东街演剧祭文昌神，予出县政府即往看戏，观者如堵。

八月二十七日〔10月12日〕

晋祠为名胜之区，警备司令荣鸿胪在晋祠之东修建一花园，名曰陶然亭。殆将十年，大可二十亩。常至园中请客。前三日，又在晋祠还愿，系得了男儿苗裔。堂上挂一“保我赤子”四字之红呢横檐，署女士某之名敬献，不知此女士是荣之妻与妾也。演剧三日，酬谢子孙娘娘。荣竟亲身拈香叩拜宇下之神，在祠看剧三日。晋省大员亦随流俗做此不关紧要之事，可见荣无上念国家之倾危，下无恤民困苦之观念矣。

九月初七日〔10月21日〕

米面吃食今日价又腾涨，人皆因之恐惶益甚，不得安然也。

九月十三日〔10月27日〕

粮价澎涨日日不止，午后有大米一斗，今朝二元，到午即长至两元二三角。

九月十四日〔10月28日〕

内侄武和儿来，言粮价仍涨，人人惶恐。其村之村长副趁此危险特甚之时，在村公所按户起派公费，限三日交齐。北大寺村民众敢怒而不敢言。

九月二十一日〔11月4日〕

午前赴晋祠汽车栈，见行人已少，由于商务凋落，公家将商榷所把持也。

九月二十六日〔11月9日〕

晋祠今夜仍弄电影戏，往观者纷如，由于初次演弄，人多希罕故也。

十月初八日〔11月21日〕

午后赴田剜地。

十月十五日〔11月28日〕

寒冷之气逼人太甚，家贫少煤，火莫能旺，故夜寝亦不得酣。

十月十九日〔12月2日〕

本县三家聘请五男鸿卿为该村国民小学教员，今日请得到校矣。

十月二十七日〔12月10日〕

今因塞北贼寇纷扰，起兵往征，向各县商界借贷款项以充军。吾县起三万元，太谷县四十万元。当此商号倒闭之余，所留之商号寥寥无几，现起借款，则是催逼商号倒闭之一端也。

十月二十九日〔12月12日〕

现在民国之政令多托诸空言，实行者寥寥。以故禁毒一事概无效验，报虽宣传，人皆不畏，则民国实不成国也。

十一月初二日〔12月15日〕

本县于今日训练各村之小学校教员及各村长凡七日，各应训练之人员业于昨日赴县寻住宿之处，以备今朝办事。

十一月初五日〔12月18日〕

张学良于上月二十九日〔12月12日〕叛变之后，于今一星期矣，致使全国惊慌不得安宁。此为意外之变故，人所不及防者。

十一月十二日〔12月25日〕

孟贞元在我家雇工十余年后，因其家务堕落，剃发为僧，在晋祠朝阳洞住持，业已十年余。本月初八日圆寂。予赴晋祠，适遇出葬，即行送丧。

十一月十六日〔12月29日〕

五男鸿卿就三家村之初等小学校教员已经一月。……学生十余个。村中四十来户，中等人家多，概无富户。

十一月十九日〔1937年1月1日〕

里中于午后鸣锣告众，招集到村公所开会。日落阖村之人均集于公所，开唤醒民众大会，到者百余人，开会之宗旨系禁毒一案，最为重要。

十一月二十日〔1937年1月2日〕

瘟疫流行，医生多出门为人看病。

十一月二十四日〔1937年1月6日〕

公家向商号借款，太原县商会因商家倒闭，大多无法措办，以此回复乃向各商号勒逼借款，各商家无钱，现皆不能缴款。

十二月初四日〔1937年1月16日〕

粮价又涨，每斗麦子一元五角有奇。麦价既涨，则一切杂粟价必增加。

十二月初七日〔1937年1月19日〕

纸房村崔振之铎遣人送来黄酒五斤，尽朋友之谊也，却之不可，受之乃安。

十二月初十日〔1937年1月22日〕

传言：日本飞机数十架今夜要来山西各处，人民今夜不敢点灯，谓有灯火之处，则飞机必放炸弹以损伤人。此等谣言小孩亦且宣传，令人恐怖，纷乱之世，固不能免。

十二月十二日〔1937年1月24日〕

里中农人在兴化洞祭祀龙神，延僧诵经，且有乐工，谓之祭白雨。

十二月十七日〔1937年1月29日〕

近来米面食物日渐澎涨，穷民因之嗟叹，已有饿馁之忧。

十二月二十七日〔1937年2月8日〕

内兄武广义来言，侄武自行吸料面将家〔缺字〕偷卖，已报告其村长副，管押自行于其村公所，邀予到其村办理其事。留内兄在家午餐，后相携赴其村办理其事，尚无解决之法，日已西落，予乃告归。

十二月二十九日〔1937年2月10日〕

今为除日，所食之物种种价涨，无论米面何如，即以白菜一种之价一角洋只买白菜二斤，可谓价高到极点矣。宜乎现在窃物盗财者之案到处纷如也。

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

正月初一日〔2月11日〕

办理迎神祭祖，一切事件佥是儿孙负担。

正月初二日〔2月12日〕

新年第二日，往年今日来拜者一百数十人，今日仅有族人三五个来拜年，又有紧邻三四人，概无他。由于村长鸣锣告众，在元旦日均到村公所团拜，不准照旧年例往来拜年之故也。

正月初五日〔2月15日〕

天初送晓，点放纸炮之声接连不断，遍于里中，邻村亦然，以新正五日放炮逼迫穷鬼远离也。……

来拜年者三人，送拜年之名片五名，不准拜年之命下也。

正月初七日〔2月17日〕

今日为人日，古语云：人日是美辰，出门办事无一不顺利。故人多于今日出门。

三孙女带其一岁之小孩来拜年。……

正月初八日〔2月18日〕

天龙圣寿寺住持僧仁民来拜年，啜茗而去。

正月初九日〔2月19日〕

三男珦之妻侄及侄女十一岁偕来拜年。……

正月十二日〔2月22日〕

张进德老友年七十六岁，尚无子嗣。乃于胞侄中挑选第四胞张克勤承其家祧。来请予为其家继约底稿而去。

正月十四日〔2月24日〕

今日晋祠开市，吾里商家亦随之开市。……

正月十五日〔2月25日〕

今日为元宵佳节。……

晋祠扮社伙庆贺元宵节，吾赤桥亦有社伙庆贺佳柑节，他村亦有扮之者。

正月十九日〔3月1日〕

今日为阳历三月一日，系本县保存古物委员会开会之期。予充该会常务委员，径赴县开会。新县长李登雍莅位月余，二月一日未开，不知今日开会与否，予须往焉。

二月初三日〔3月15日〕

晋祠文昌社今日祭祀文昌帝君。……

二月十九日〔3月31日〕

晋祠堡南门外今日赛会，商号多行倒闭，无力演剧。……

乍前赴……赛会……百物皆贵，一口小猪价至三元五角之多。

二月二十三日〔4月4日〕

今日为寒食节……今日上午予仍率儿孙敬谨诣舅氏之坟，焚化纸钱，拈香贮酒表示甥意，墓上添土，惟后土神之石碑被人盗去。……

省城有文明新戏今日到晋祠演唱，系男女学生为优伶。……

三月十一日〔4月21日〕

本县城中北大街赛会……关帝庙中演剧酬神，看戏之人甚多。……

三月十四日〔4月24日〕

……五中学校到晋祠旅行，昨日第三天。有人言，昨夜在祠下，男女学生装作优伶，演唱新戏且放花火。……

四月初八日〔5月17日〕

天龙山住持僧正光，率领僧侣于夜半即登佛殿跪诵佛经，天晓乃毕。由于今日为释迦牟尼佛之圣诞也。……

今日为天龙山之会期，山下之人多来赶会。……

今日来天龙山赶会者不少，在禅院吃□斋者亦多。……

四月二十日〔5月29日〕

中央政府视察员主任王粹民来太原县视察，午后来游晋祠，冯县长导引，游毕返省。

五月初一日〔6月9日〕

晋恒制纸厂在晋祠北门外关帝庙前演剧，祭祀孤魂，今日第三天矣，昨夜且延僧诵经大坐法台，驱逐魔鬼。

五月初五日〔6月13日〕

五月五日为端午节，又名天中节，一名端阳节，一名蒲节。……

晋祠商号倒闭甚多，端午数年不演剧，今日端午乃又演剧。……

五月十七日〔6月25日〕

商人皆言生意甚缺，由于经济困难，市面周行之纸币异常缺乏之故。……

五月十八日〔6月26日〕

晋祠北堡北门外今日赛会，卖货之商均叹生意缺乏，概不卖钱。……

来家为予拜寿者：族侄端午及其子，又有族侄孙东海率其子女三人，戚则丁载阳，邻则屈秋和带其二女。此外，则为第三孙女随带一龄有余之幼男，并其小姑。家中人共坐三席。

五月二十三〔7月1日〕

今日为阳历七月一号，为保存古物委员会开例会之期。……

赴县政府开会。新县长马振安字仁术，新绛县人。莅任□一旬，到会之委员仅陈寅庵及予并第一科科长，第一区区长，马县长款以酒馔。……

五月二十七日〔7月5日〕

本县城隍庙今日赛会，在城四街长□戏一班演唱四日，昨日起。唱戏价四百余元大洋，每日须一百余元。……

六月初一日〔7月8日〕

五男鸿卿，因马县长招集第一区之初等小学校之教员到县训练。……

六月初六日〔7月13日〕

近日报章有日寇围攻北平京城，又在芦沟桥与官军激战，日寇说占华北之地为日已久。

六月初十日〔7月17日〕

里人王三全因吃料面之毒，病困多日，昨日已死。虽王四个儿子，临死无一子看视，系其从兄王喜全为卖敛衣棺木葬埋。……

六月十四日〔7月21日〕

晋祠、纸房、赤桥等三村祭祀晋源水神，安排酒馔，大肆吃喝，演剧三天。今日起。所有一切花费均系按亩起派，为农民之血汗钱。

六月十六日〔7月23日〕

予仍到晋祠同乐亭朝午两餐，随众胡闹且看唱戏，今第三天。……

六月十九日〔7月26日〕

晋祠今日驻兵一连，扎在祠内，名曰宣传，驻三两日即去。

六月二十一日〔7月28日〕

并垣昨日封闭城门，系演习航空队□之□□□有其变也。

六月二十七日〔8月3日〕

倭贼近逼之讯日迫一日，人民莫不惊慌。……

六月二十八日〔8月4日〕

省城之内工商仕宦搬出省城散居各处者纷如，今日有赁左邻之宅而居者。

七月初一日〔8月6日〕

传言津平战事紧急，省城炮兵司令周岱、警备司令荣鸿胪之家眷均到晋祠之别墅，居于其内。

今日收到山西省政府七月三十一日之通知，由予阴历五月初一日〔6月8日〕所上中央政府行政院为民请命之书下于山西省政府之故也。

七月初二日〔8月7日〕

省城演习防空，业经多日。……

七月初四日〔8月9日〕

往年今日，县民抬搁赴晋祠迎神，由吾村南稍往，自吾村中返回。传言由明洪武二年起首，年年办理。迨清代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因义和拳乱停办一次，现因倭寇北平停止未办，岂非数之所言也乎。

七月初五日〔8月10日〕

下午……见报，曰贼攻击居庸关之南口，官军守御得力，敌又添兵进行。

阎锡山于昨日由南京乘坐飞机返回太原省城矣，大拂晋民之心。

七月初十日〔8月15日〕

晋祠镇东两大别墅现已动工兴修地窖避贼飞机。一为炮兵司令周岱之在田别墅；一为警备司令荣鸿胪之陶然村。

七月十一日〔8月16日〕

县北古城营今日为赛会之期……

……见壁报：居庸关南口血战三日，敌军战败退入昌平县，官军夺敌坦克车六辆，打落敌之飞机一架。

倭犯上海，战事亦开；又犯杭州，又扰乱津浦火车路均有战争，沿海一带佥莫能安。

今日有自省城搬移出来到吾赤桥村中赁房之人家，系怕日寇之飞机者。

七月十四日〔8月19日〕

里人……到省尚未办事，十一点钟突有日本飞机三架到达，投掷三个炸弹，扰了几圈，自东北来仍向东北去。……

七月十五日〔8月20日〕

予……见有百十来兵身负枪械由村往东。皆言系官兵在县驻扎……今朝由县赴晋祠游行。……

今日为中元佳节，谨率儿孙恭诣祖茔，祭我祖先及我父母。……

七月十六日〔8月21日〕

晋祠于中元节做盂兰盆会，因下午疾风暴雨阻止未成。今日乃补行，到夜点放河灯，往观之人络绎不绝，以其事不多见也。

七月十七日〔8月22日〕

……本县城中驻扎之官兵一连，乃由县移驻于晋祠，不知何故。

七月十八日〔8月23日〕

……昨日自县城移驻晋祠之一连兵，不在晋祠驻扎，未知前往何处。

七月二十四日〔8月29日〕

天龙圣寿寺重修禅院之正殿，予充募化布施之经理。择定今日为正殿中所祀之观音菩萨神象开光，住持僧前来请予前往。……

七月二十五日〔8月30日〕

去日天龙山上为观音大士开光，上山送布施及游览之人数有三四百。寺上预备三十席，竟坐了五十席，均不饱而散。

传言：倭贼飞机于前数日到晋北大同府抛掷炸弹，杀伤之人为数甚多。……

秦张氏来家，因饿为我家做饭，以今日为始，只是吃饭不要工资。

七月二十七日〔9月1日〕

今日为保存古物委员会例会之期。……

八月初一日〔9月5日〕

……日纵放其飞机到各省示威。上月十四日〔8月19日〕贼之飞机到吾省城一次，二十八日〔9月2日〕又到一次。……

天龙山圣寿寺住持僧正光，因上月二十四日〔8月29日〕为观音大士神象开光设馔待客，予未上山赞助，今日送来佳馔请予餐焉……重修禅院……募化布施，收到近三百元，所欠无多。……

八月初六日〔9月10日〕

午前倭贼飞机一架到太原府旋转一道而去，闻有炮声。……

八月初七日〔9月11日〕

中日战争，沿边海口全行封锁，不能出入，一切货物停滞不动，每日应用之货物价皆腾涨，不可遏抑，民皆受此困。……

榆次县支应兵差，因过路之兵为数太多，商号畏扰全行黑市。

八月十一日〔9月15日〕

传言今朝日贼飞机分为两队，一队十五架，一队七架在省城内城外抛掷炸弹不知几颗，炸伤二三十人。……

八月十二日〔9月16日〕

日上三竿，飞机十二架自南而北由吾村过去……今朝所过之飞机想是由南京调来救护并垣，抵敌倭贼之飞机，似乎近情。

八月十三日〔9月17日〕

杨起鹤送来月饼三斤，刘子章送来月饼二斤，以中秋节故也。

八月十四日〔9月18日〕

日垂落，予诣晋祠，言今朝日贼飞机即到省城，南京飞机四十八架齐起与贼争战，不知细情。

八月十五日〔9月19日〕

今日为中秋佳节。……

公家向民要救国捐十分紧急。昨日里中三户李、刘、王被警传到县政府，示威逼之法，认捐则放回，不认则拘留于县，闻皆不认，未曾回来。嗣乃经众婉劝，李春芳认捐一百五十元，王钊认捐一百三十元，刘拖元认捐一百二十元，三户共出救国捐三百元，限期缴款，讨保释放。今日三户由县归来。

今朝日贼飞机六〔点〕钟到省一次，八点钟又到省一次，不知几架，被官军飞机打落贼机二架。……

八月十六日〔9月20日〕

贼之飞机今日到省又是两次。……

八月十七日〔9月21日〕

……日贼飞机于昨夜初又到省城骚扰一阵，今朝又有三架到省，被官机打落贼机一架，坠落大南门外晋恒□纸厂。……

汽车路上自省逃出之男女，向南而行，接踵不断。……

八月二十二日〔9月26日〕

……予到汽车栈看壁报，平型关前数日中日开战，杀敌数千人。……

八月二十六日〔9月30日〕

日本飞机入寇省城已经二十余日，近又日日到省攻闹，省会城中官民逃避将空。……

九月初一日〔10月4日〕

……上月居庸关、南口失守，中央军损伤甚巨，由于晋军为左右翼按兵不动之所致，众遂呼阎锡山为汉奸之道。中央因南口之失，命将晋军之左右翼军官赵承绶、李服膺立地正法，而阎锡山庇护二人，纵赵逃匿，李仅拘留，不予正法。……

九月初二日〔10月5日〕

朝即鸣锣告众，按门起夫，本村系六十名，前往南堰镇一带挑挖战壕门夫各自带干粮前往。可见军事紧急，日迫一日也。

九月初六日〔10月9日〕

晋祠今日为赛会之期……禁止卖货者不准入祠内设坛子。……

壁报：倭贼由小口入雁门关，在崞县及原平与官军开战矣。

九月十一日〔10月14日〕

有人言：中央军由忻县进剿日寇，业已获胜，贼败退至代县阳明堡。

九月十六日〔10月19日〕

挑挖战壕之夫，本村六十名，于昨日午刻自阳曲县青龙镇归来，前后凡经九日，有亲身往应支差者，有雇人代替者，每日工资不等，多则一元或八角，少则四角五角，或给饼饵随带而往。在该处做工之夫不止一二县人，共有数千人。昨日归来之夫系由本县他邑之夫前往顶替做工而然，尚未知再行起夫与否。

九月二十二日〔10月25日〕

本县东北黄陵、郑村一带现在挑挖战壕，邻助之夫甚多，数约万名。……

九月二十五日〔10月28日〕

汽车路上自省出来者纷纷，谓是上令省会阖家搬家出城，限三日内全数搬移，不留一人，只留军队在城扼守。……

十月初二日〔11月4日〕

省城邮政总局驻于吾村兴化洞庙，又赁村中民宅两处以居。

十月初四日〔11月6日〕

凌晨，三男珦即起呼唤众收拾一切，俾其妻及四媳奉其继母史竹楼入明仙峪避难。孙媳于昨朝被其父王之臣招之去，入其朱□村避之，四孙吉忠随其嫂入柳峪，长孙全忠亦于昨晚引导四男之两女入明仙峪，到瓦窑村赁屋而居，为阖家避乱之所。……

十月初七日〔11月9日〕

本县大小官吏全行逃遁，不知到于何处。惟管狱员在晋祠与伊商量迎降日人之方法，命我拟一迎降表文，予已应承。……

十月初十日〔11月12日〕

街上嘈闹，村中被抢之家甚多，非兵非敌所掠，均系土人乘乱出劫。……

十月十一日〔11月13日〕

张宝三（光鉴）、王景元（名宪）二友因世大乱，于午后专来邀予进县，查看城人情形，组织一临时维持地方会议。予遂偕二友进城。城门封闭，叫开城门入城。到关帝庙，城人数十人已开会。讨论办〔法〕，天已昏黑未成一事。……

十月十二日〔11月14日〕

城中无日人，县政府人员全行逃匿。城中之事，四街长暂且维持。……有二日人自小店镇进了东门，四街长招待送了二捆藕根，一辆足踏车而去。……

四街长于下午到西寺召开维持地方会议，大纲分为六组，曰总务组，曰财务组，曰支应组，曰招待组，曰秩序组，曰救济组……定于本月十五日招集各村长开联合大会。……

十月十七日〔11月19日〕

日军在村驻农民宅，将各家之木器捣毁为火，以造其饭。予之赁铺中桌椅板凳烧毁几尽，村丧失物件甚多。日出以后，方才起行，向南而去。

十月十九日〔11月21日〕

近日概无飞机，今日上午飞机两架，自北而南，人皆惊异，以为晋南有战事乎，何以今日又有飞机而过耶？并于卓〔中〕午闻东北方面放大炮两声，有人言，炮声在柳子峪口外，系红军炮击日军所过之汽车也。

十月二十一日〔11月23日〕

红军自柳子峪北转到风峪，在官厅村西与日军开战一小时而散。……

十月二十二日〔11月24日〕

……红军于前（廿一日）由柳子峪迁移风峪，日军追至风峪口外官厅村西，接战一二时，日军已死三兵。……

十月二十五日〔11月27日〕

……本县城中驻扎日军数百名，除本城供给外，向南城角村要十数口猪，又向小站营要藕根数百包，限期送入城中。……

十月二十七日〔11月29日〕

王之臣由其朱环村下山而来，言窑头村现有红军一二百名，驻扎已半月也。红军分区，第一区在风峪龙王头所驻，柳子峪、窑头村之红军属第二区，开会之期必到风峪，且听其令而行。

十月二十八日〔11月30日〕

……炮声轰轰在于北方，邻人言：红军与日军在省城左近开战。自朝至午炮声不绝。……

十月二十九日〔12月1日〕

午前又有日军自南而北赴省，沿途向村要鸡、要鸭、要肉，见人即行殴打。……

十一月十一日〔12月13日〕

上午有一人来，姓阎名十保，阳曲河口村人，在昄一道会，劝予入昄一道。……

昨夜予村东五里小站营周示家被抢，失现洋一千余元，衣物亦多，名系“红军”，实系土匪冒充红军也。

十一月十四日〔12月16日〕

五更，日军即行入山进攻红军，仍令村长代雇民夫十名为日军运动器物。人谓由风峪攻进，向各山村搜剿红军，限五日乃完。

日军于上午自山返回，民人言由前山越岭登峰而上，剿了风峪之陈家峪村、店头村、黄治村，未见一红军，惟将该村之房舍焚烧不少。又将明仙峪之明仙村、白云村、瓦窑村之房院焚光，并焚柳子峪两三村房屋。

十一月十五日〔12月17日〕

日军于五更即行入山进攻红军。……

十一月十七日〔12月19日〕

晋祠于今日驻扎日军百十来名，防备红军前来。……

十一月二十一日〔12月23日〕

太原市、阳曲县庆祝中华新政府[1]成立大会，昨（十一月十七日）中山公园开会时即发表拍电庆祝。其祝电全文云：“天回地转，国度维新，我新政府于本月十四日（十一月十二日）诞生，上应天心，下合民意，秉政元老威德素孚，施政纲要繁富得宜，此实民族之光，人类之福，谨抒热忱布电奉贺。”

本省特务机关长谷荻氏同全体僚兴津氏亲到司令部，福山参谋，宪兵队各长官开会推举么伯璋商会长为主席。

十一月二十九日〔12月31日〕

今朝北面有枪炮声，午后有人言日军在冶峪攻击红军。……

十一月三十日〔1938年1月1日〕

予到城中，佥曰：县政府成立[2]，今日开会。……新县长武克恭……到会者数百人。

十二月初二日〔1938年1月3日〕

上午予赴晋祠游览，则见祠宇虽经兵扰，却未损伤，僧人尚全，仅一逃难之僧人入山避乱，过兵枪毙。……未曾出庙之僧均未受祸。……

十二月初三日〔1938年1月4日〕

日军陷落山西省城，吾县各村均插红心白色旗，阳历民国二十七年新年元旦又令改插五色共和之旗。……

十二月初八日〔1938年1月9日〕

今日腊八，民家皆吃腊八粥，现因世局大乱，民皆饥馁无米为炊，何能食粥也。

十二月初九日〔1938年1月10日〕

……晋阳一川，东西山内皆有红军潜伏，均谋剿伐日军。……

十二月十五日〔1938年1月16日〕

下午日军来村清查户口，恐伏红军。日垂落，村公所请予至，则有日军四五名向予询问晋祠古迹。……

十二月十七日〔1938年1月18日〕

今朝即有人邀予到晋祠村公所，两个日人已经待予，仍是询问晋祠之古迹。……

日人之名

日本学问家　酒井志

日本通译　山田三郎

十二月二十一日〔1938年1月22日〕

……言：五台县并无日军，现系红军所占。

十二月二十三日〔1938年1月24日〕

俗以今日送神上天，家家户户祭祀祷告，祈求诸神上天转求上帝幸速诛灭贼寇。……

十二月二十六日〔1938年1月27日〕

西山红军甚多，夜间出来……白昼潜伏在山。

十二月二十七日〔1938年1月28日〕

……前三日，清源县高白镇有红军便衣队藏匿，被日军侦知，突然开战，互有杀伤，日军死二十余名，红军死十余名。……

注释

[1] 指汉奸伪政权。

[2] 指伪县政府。

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

正月初一日〔1月31日〕

山西被日军倾陷，上年冬十月初旬进占太原府，迄于年底，纷纷扰扰，秩序不整，尚无一定之办法，也无历书之可购，故不知今日为阳历之何日，只知本月初五日为立春节。日军入晋，自东自北而占据太原府，所占之县曰阳曲、曰太原、曰榆次、曰太谷、曰祁县、曰徐沟、曰清源、曰交城等县也，文水县仍为官军扼守。其八县各县绅耆共同组织临时县政府，公推一人为县长，以维持秩序，俾各县民众有所遵守。惟省城未曾举出长官，清理政治，只是日军在省发号施令而已。并遣日军散布各县驻扎三百、二百名，以镇摄之，令各县民众供给日用之需。吾太原县政府于上年十一月三十日，即阳历新年元旦成立，公推前在本县为征粮委员武克恭（孝义县人），充太原临时县政府之县长。未越半月，即出征收税务之布告。县民见此布告莫不怨恨武克恭之不仁。

元旦佳节寂静平安，概无各项声息。……

因世大乱，莫敢早起，天既送晓，方才陈设祭品于家庭，敬迎诸神，庆祀祖先，表斯诚意。……

正月初七日〔2月6日〕

今日古来为“人日”，而以人日作美辰太平之世，群黎百姓多于今日出门庆贺新年，互相往来，询问亲戚朋友之情状。现在马乱兵荒到处纷扰，人皆畏惧，闭门不出，何暇拜戚会友？

正月十五日〔2月14日〕

……因日军纷纷向晋南而行，沿途在村住宿，民皆惶恐，均忘庆贺元宵节矣，亦不闻卖元宵之人。元宵节一名传柑节。

二月初一日〔3月2日〕

天阴一日，世界黑暗，令人闷闷不乐，扰乱益甚也。因日军妄行毙人性命，众皆奋〔愤〕恨日军之大败，都死于中国，不得回其东洋耳。

二月十一日〔3月12日〕

传言：太原府中近日大闹红活，系日人兵占晋南，开庆贺大会。山西全省被日人侵占，则晋人均成为亡国奴隶，胡为昧昧耶？

二月十二日〔3月13日〕

里中郑二元之老母韩氏，八十有九岁，于午后来家告我曰：其第三子于前数日将其身殴打辱骂，撵出家中，不与饮食，韩氏之侄接其姑养活，告于村长武锡珍，村长不问；告于副村长高世荣，也不理。嗟乎！世人不以不孝之子殴辱亲生之老母为大罪，可见世风之坏已臻极点矣。……

二月十四日〔3月15日〕

里人受所驻日军之害者甚多，竟是抢劫物件、米粟及银钱而去，兵即贼也。

二月二十五日〔3月26日〕

又传言：太谷县西南十余里北流村左近，亦于本月十一日〔3月12日〕亦开一战。日军与红军赌胜，红军受伤不大，日军乃大受损伤。两面不知兵死多少，而各村之民亦死一二千名。太谷县城四门紧闭，日军防堵红军，不准人出入。

二月二十六日〔3月27日〕

午后在村公所换新通行证，系四千一百六十三号者，本县政府所发来，每张定价五分，村公所要一角，予未给价，暂且赊下。……

二月三十日〔3月31日〕

赤桥村公所近定下《山西新民报》，予借来三月二十九日即阴历二十八日之报，有“中华民国”之“华中维新政府”已于三月二十八日在南京正式成立。政府原址内举行正式成立典礼，“上海市政府”归并统辖。果如是也，则予已经成为亡国奴矣，曷禁慨叹。

“赤桥村公所”之人，佥以为日人占据中国似乎妥当，无他顾虑矣，与予心大相反矣。

三月初一日〔4月1日〕

“赤桥村公所”自乱伊始，起皂〔灶〕吃饭，所中吃饭者常有三四十名，村长、副二名，闾长五名，外则有书记二名、村役一名、三庙之尚友三名，其余均为应卯，不免吃闲饭者。一切米面费用系村中义仓谷□，三庙之租课，以及向富户与磨碾要来之米面粮粟。殆将四五阅月，该村长副见其不足，恐生枝节，乃于今日吃了散公饭，由此后不再吃饭，惟留书记一名、村役一名、尚友一名，另给工食费，其余均行撤□焉，有事则请村长副办理也。

三月初三日〔4月3日〕

清明前一日为寒食节，吾乡以前二日为寒食节。上新坟者多在寒食节，今日上坟者寥寥无几，由于世界大乱仍未安，到处受扰，以致民穷财尽，生路全行杜塞不通耳。

三月初四日〔4月4日〕

谣言：清明节不知何军由西山出击日军。家人闻之恐惧，因于今日上坟祭祖。

三月初五日〔4月5日〕

太原县城三官庙今日演戏庆贺太平世界。果太平耶？抑亦尚未太平耶？

三月初九日〔4月9日〕

今朝无米为炊，乃谋筹措度此乱日，非仅吾一家受此困穷，群黎百姓无一家不受艰难，无一处不经穷迫。而我太原县城之官吏，并不悯恤民瘼，在城中三官庙演戏四日，得意行乐，天良丧尽，只求一己快活而已。

三月十一日〔4月11日〕

太原县北关厢，今日赛会之期，里人赵来有赛会，回来告予，会上人尚不少，县城北门封闭已久，因为赛会开了半月，到午又行扃封。

三月十二日〔4月12日〕

传言：日军近日有退缩之势，渐次出晋，人人恨日军扰民，一闻其败，莫不欣幸。本月初八日〔4月8日〕，柳子峪有十数红军将日人汽车一辆内坐四日人抢入山内。……

三月十三日〔4月13日〕

……昨日上午枪炮之声，传述日军汽车二三十辆路过南峪，被许多红军在峪口所邀击，因之对敌，不知孰家胜败。

三月十六日〔4月16日〕

日军近两三天到处散放传单，自夸日军占据中国之省会各地方，俾人知其军力阔大，似与华人亲善，而望华人中心悦而诚服其举动也。

三月十九日〔4月19日〕

上午，予赴田中，有人言：纸房村长崔锦，于前二日夜被土匪架房而入，勒索大洋二三百元，因其去年建设晋恒制纸厂购买地址、卖路及墓得渔利一千余元故也。

三月二十日〔4月20日〕

晋祠宇下今日为赛会之期，乡村百姓苗裔堂祭祀，烧纸花者甚多。

上午，予赴晋祠北门，则见卖货之坛尚列几巷，惟赛会之人甚少，不敌卖货者多，堡门皆闭，不准人出入祠内，无赛会之人，苗裔堂上住持僧觉保支应祭神还愿之男妇，虽云不多，却亦不免。予登朝阳洞啜茗，有本县城人言：日军四五百名于昨日午刻入城驻宿，乱入民宅，任意骚扰，受害者多，今朝乃去。

红军出阎家峪口，在姚村峁西汽车路邀击日军之运输队，迄今可一旬，日日闻战，日兵不免死亡者，红军多胜，日军多败，谣言日军在晋南亦败。

三月二十二日〔4月22日〕

上午由家启行，徒步赴县，雨后道路未免淤泥，仍是西门开放，任人出入，且有日军守护，防备红军入城扰乱。凡出入城门之人，必须向日军点头行礼，又加本县警〔备〕队在城门把守，并有一妇稽查出入城门之妇女，必须佩带通行证，城门楼上亦有日军，西城门内安置车儿大炮二宗，以备不预。

入县公署，进谒武敬亭县长。予劝县长释放管押罪轻之犯，“以罪疑为轻以功疑为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之古训言之，武县长不以予言为重，概不着意。予遂告辞而去。

予在陈寅庵家午餐，寅庵年七十有二，则于本月十一日续娶一再醮妇，尚属相宜。

四月初六日〔5月5日〕

……予赴晋祠，佥言镇长售卖公地之树木，得钱作镇公所之费用。予乃登朝阳洞，与住持僧觉亮、觉保言，防备镇长砍卖祠内之古树，僧言，已伐了文昌宫前河堰之老树椿树一桩矣。……

四月初八日〔5月7日〕

四男琎今日赴西寨村吊孝，下午返回。言已决定于翌日葬阎亲翁，不支应吊孝之人，当此大乱之时，丧事简便，适合予心。

四月初十日〔5月9日〕

王景文老友怜我遭乱被灾，大受窘困，口食艰难，乃于昨日遣晋泉栈号送来玉茭子五小斗、谷米五小斗、茭子[1]五小斗，为赠济我之穷，惠而好我，莫此为甚，年虽老迈，能不铭感于心。

四月十二日〔5月11日〕

昨夜金胜村有一妇人被匪铁烙，劫去大洋百十元；北大寺村一家亦于昨夜被五六土匪勒索大洋二十八元而去。余于下午到晋祠所闻。又见郝士英言：其回徐沟靳村家中，亦被土匪抢物甚多也。

四月十四日〔5月13日〕

晋祠今日赛会，不准入祠，在堡北门外设坛卖货。予入祠，登吕祖阁，烧花行礼，参拜孚佑帝君，即到方丈洞啜茗。祠僧觉亮、觉保、觉辰等留予午餐，予即登朝阳洞而餐，及出祠到会场，会已解散。

四月十六日〔5月15日〕

予初起来即接本县公署一函云：启者，本月十五日下午二时，本县男女青年会在县文庙大成殿举行成立仪式，教育厅滕井顾问莅县参加，抽暇互讨中日文学之精奥，届时即希出席为盼，此致刘大鹏先生。……

早餐后，予即赴县……偕陈寅庵到文庙与会。到时初开会，武县长请日本人演说，会场上面坐教育厅顾问，系日人。又一人为华人，再系宣抚班之日人十二名。日人演说者多，虽有翻译，通话也不真。历时既久，方才散会，予以为此会有何益处？

四月十八日〔5月17日〕

邻人郑锦元赴榆次贩买货物，途中竟被土匪劫夺，绑人及财而去，是昨日之事。……

四月二十日〔5月19日〕

晚间传述，今日午前红、日两军在黄楼沟口外开战，红军用枪击毙日兵三名。众闻日军受伤，莫不喜欢，可见众恨日军之甚矣。

四月二十七日〔5月26日〕

土匪劫路日日不免，近日红、日两军不闻有开战之处，惟闻各村雇人送饷需于红军，入风峪中，每日不断。

有人自省城归，言：日军定庆贺得地之喜，不日在省城演戏，大闹歌唱，装办高跷等社伙，省城现无他举动。

五月十五日〔6月12日〕

牛锡纯友人遣其号伙送来白面三十斤、中面三十斤，为赠我之物。予家正叹无米为炊，我友悯予穷困矣，突来赠面，俾我不饿，惠莫大焉。前既赠我大洋三元，今日又赠面，此恩此德，将来何以酬报。……

上午，本县送来一函云：迳启者，兹定于本月十六日上午十一时，在本署开全县士绅会议，届时希即驾临为盼，此致刘友凤先生。……

五月十七日〔6月14日〕

……前两日，有日军到赤桥村公所告说：令各家门前悬挂五色旗，否则飞机抛掷炸弹，以示严威。盖恐人民不奉日军命令暗通红军攻击日人也。……

五月十八日〔6月15日〕

晋祠北门今日赛会，予往会上一览，则卖货者不少，但货畅销，赶会之人皆叹少款缺钱，又叹飞机乱窜，军队奔驰，令人夙夜不安。

五月十九日〔6月16日〕

赴县开会。……

开会之时已届二三点钟。士绅所到者仅十五六人，余皆县署中科长、科员等出席。武县长主席，会议者首为教育，令各村之学校全行开办，尚有两条不关紧要之事，又一件系县公署之公费不足，众议不准向众民抽款，议决由商会存余之商款暂借大〔洋〕一千五百元救燃眉之急。……

五月二十二日〔6月19日〕

日人在晋祠开运动会，招集邻近各村学生在场体操，日军在场经办。自省来了两汽车日本妇女，长巷、塔院等村又装办高跷、社伙入祠演唱。闹了多半日，予往观看，祠中人多，只是在旁冷笑者不少。予则悯恤民众多被日军驱策，等于牛马犬豕皆不自知耳。……

六月初一日〔6月28日〕

……至我山西已被日军侵占，历八阅月。日军首领竭意抚循晋民，而不肖之日军竟在闾口穿房入户，扰害百姓，甚且奸淫妇女。以致晋人男女老少痛恨日军，盼日军之败，且有“日本鬼子快快走，只留娘子关一口，若要不走，都教喂了中国的狗”之童谣。可见晋人痛恨日人之甚矣。而日军凡出门最怕红军在路邀击，到处紧防，未免受其伤害毙命。而现在晋阳川之周围山中，皆有红军潜伏，股大股小不一。

飞机往来不绝，村西汽路又有日军之运输队亦且往返，晚入县城驻宿，一连驻了四夜，因畏红军所扰故也。

六月初二日〔6月29日〕

上月日军令各村起夫补修汽路，本村起了民夫前后三百名左右。日军“赏给”汔面六袋，每袋三十六斤及谷五百余斤，赤桥村公所按出过民夫者，按每名分给汔面十两，谷十五两。

六月初六日〔7月3日〕

今日为天贶节，仍有飞机往来不息，传说日军在晋南有挫败之讯。

本村鸣锣示众完纳钱粮，太原县公署之官何其聩聩，若此不恤遭乱之小民耶？

六月初十日〔7月7日〕

省人自省出来言：日军在省捕捉人民，令服其军衣充当日军，遣往前线，不知到何处开战。谓省内近日常有受伤之兵及死尸载回病院。疗治者不少，其死亡之尸则载之而去，众皆盼望日军战败，均死于中国，不得回其东洋也。

六月十四日〔7月11日〕

山西虽被日人侵占，而群黎百姓之心概不悦服，只是盼日军之败，并不盼其胜。谓新民报所登日军之胜，多属不实。一闻红军打死日军，莫不欣喜，众口同音。谓日军将来必定死在中国，不得回其东洋也。

六月十五日〔7月12日〕

……而晋祠、纸房、赤桥三村之村长副犹且借祭祀晋水源神向农民敛费肥己，每亩按一角七分起费，则三村之村长副其胜可谓大矣。

六月十七日〔7月14日〕

午后，有日军一名曰吉实富藏，来我家中坐谈，询知我年八十有二，言其父年八十有三，长予一岁，欣欣然色喜。即祈我为其写四个大字。吾辞以写字太拙，亦不允许。坐了一小时而去。系村公所导引，谓是在村清查户口。

六月二十二日〔7月19日〕

倭夷猾扰起于去年六月，肇乱在京芦沟桥，渐次鸱张，到十月初陷我晋省城及吾太原县城，为日已久，人民均成亡国奴而不以为耻，则临时政府成立所用之官吏无一不是亡国奴，弹冠而庆者不是劣绅，即是痞棍，而正人君子均隐而不见也。宜乎人心益坏，习俗益乖，较大乱以前加于倍蓰耳。玩在浩劫之中，胡不觉悟乎？

六月二十五日〔7月22日〕

三男珦儿充本村教员，太原县公署招集各村小学教员到校训练一星期，于阳历七月十五日为始，廿二日为终。珦儿今日自县归言，在县高小校训练，每员终报名费三元，到者二十余人，训练员为日人，以日文为先务，以中文次之。全县开学者四十余村，到县应训练者才十数人。由本城又措七八人始足二十余人之数，现时纷乱不宁，人皆视此举为不急之务也。

六月二十九日〔7月26日〕

朝乃知昨夜之声，系红军攻晋祠堡城，日军在堡墙上防御，用枪炮轰击，而红军死了一个外，受伤未毙命者一名。

七月初一日〔7月27日〕

……吾晋被日军攻陷，殆将一年，三晋人民死亡无数，虽有孑遗之众，十室九空，十村九困，无米为炊、无衣蔽体者，触目皆是，土匪间或劫掠。……而临时之政府犹且胡闹，山西省公署已于上月成立，统辖各县，所有县公署多各自为政，不知其它县所行之，吾太原县公署武知事克恭所用之属员，君子少而小人多，由是横征厚敛。警务局长张继德，往往没收村民财物，惹怒红军，乃于上月下峪、风峪中之红军将警务局长张继德在古寨村捆绑上山，拘押于卫家店村五六日矣，县公署及在县常驻日军亦无法挽救。

七月初二日〔7月28日〕

晋祠今日为赛会之期，予往会上游览，则见卖货物者不多，人亦稀少。凡遇熟人，猝然问曰，世乱如此，无米为炊，如之奈何？叹一阵而别。

七月初四日〔7月30日〕

往年太原县民今日抬搁由县赴晋祠迎请圣母入城致祭，由吾村经过。兹因世乱县民亦不举行，县之四门仅开一西门令人出入。

七月十一日〔8月6日〕

斯时纷乱昼夜不安，而为政之人乃竞征敛，无论何样车辆，皆要税钱，如人骑之足踏小车，每辆八角。分四番交，一次结一牌，每岁纳三元二角。所有车马、大车、人推小车，皆令出税，予未计其数。吁！政治苛虐至于若此，犹欲治安，能乎？否乎？

七月十七日〔8月12日〕

世局混乱，无一日之安，日军虽陷我晋，侵占地方，乃有红军遍地与之抵抗，且常邀截其运输军需之汽车，击毙其兵，而日军亦无如之何。昨日在风峪口北，红军截了汽车一辆，打死两个日兵。

七月二十日〔8月15日〕

本县西关庙赛会，予仍徒步前往，人尚不少，只是卖货物者不能畅销，周行之纸票现行缺乏。……

闰七月初一日〔8月25日〕

……然红军虽云不敌日军，莫能将日军铲除消灭，还我土地，而现在日军往来奔走，情形急迫，有不遑安处之势，可见其防备红军莫敢偶疏焉。故日军于近日调防，如吾太原县及晋祠常驻之日军，全行调防，一到天黑即到各村巡查。

闰七月十三日〔9月6日〕

天晴日朗，刈稻之家迭次加增，人工不甚紧急，每人每日工资大洋二角，亦有二角半者，不闻有三角者。现在世局纷扰，失业之人到处甚多，举凡苦力之人均出而刈稻，吃了三餐，糊己之口，且赚些工资，以养家中之老少，聊且度日。……

闰七月二十七日〔9月20日〕

……看《山西新民报》载：阎锡山业已反正，降于日人，赵戴文为之通融办理，由此推之，阎锡山、赵戴文二魔身虽在世，而心俱死矣。失陷山西不以为恨，降于日，不以为耻。予见此报，寸心忿忿不平，真欲唾壶欲碎吐此老气耳……

闰七月二十八日〔9月21日〕

近以世乱交通不便，除米面菽粟价尚平稳外，所有一切货物之价突然飞涨。每尺粗布必须二角有余，每斤棉花七八角，每斤麻一元二角。其余各物之价非止倍蓰。时已秋凉，人人皆用衣服加身，乃因大乱，衣物多被抢掠去，现在无衣服者满眼皆是。值此物价腾贵，宜乎长嗟短叹之声洋洋乎盈耳哉。

闰七月三十日〔9月23日〕

驻扎晋祠镇之日军，今日上午在祠内开“反蒋反战拥护促进大会”。招集邻近各村民众及各小学之男女学生均到祠内与会，日人在水镜台上演说，并有土人参预其说，与会者约有四五百人，予引曾孙女及四孙□孙前往祠内参观开会，历三四点钟。会罢临散，大人给盐一瓯，童孩给饼干一枚。凡预会之人无论男女老幼每人皆予。

八月初一日〔9月24日〕

到处山中莫不潜伏红军，纵日军寻常入山剿洗红军，而红军即避入后山，即日军亦未如之何也矣。……红军令村民供给食用，而县中所驻之日军也莫能铲除。县署官吏横征厚敛，日军亦不过问。

有人赴县回来，城中今日亦开反蒋反战拥护促进大会，但不若昨日晋祠之会热闹红火也。

八月初九日〔10月2日〕

里中鸣锣数次，招集村人到村公所，投票选举村长副，时届卓午方才投毕。

八月十三日〔10月6日〕

北大寺村武和子送来藕根一包，言初每斤能卖洋五分，近仅卖三分。至大米每一新斗价一元一二分尚粜不出去，一则由于世乱交通杜塞，一则由民穷财尽也。

八月十九日〔10月12日〕

本县士绅出名请求上峰简放承审员来县办案。凡列绅士二十名，将予名列为首一名。县署差人持公禀二纸，求〔来〕家请盖在名下盖戳。予看其公事无甚妨碍，予盖二戳而去。

八月二十六日〔10月19日〕

本村村公所起派村费，由廿三日起，迄今四日，缴钱者寥寥。村长副及闾长并办事员役二三十人每日在村公所吃饭，有酒有肉，均系公费，概不惜钱，亦不怜恤邻里乡党。穷不聊生，村长副之天良丧失殆尽矣。本村若此，他村亦多类此，犹欲世局治安，能乎？否乎？

本县公署送来一函：径启者，本月二十日（旧历二十七日礼拜四）上午十时，为至圣先师诞辰，除与祭外，敦请担任讲经，相应函达届时驾□临为荷，此致刘友凤先生。

八月二十七日〔10月20日〕

予徒步赴县，因步迟缓，入城到文庙，武县长与众绅士业已祭毕，在城四街长另备祭品而祀，予随之而行礼。乃入县公署报名，适颁分祭肉，一猪一羊，分与予祭肉约二三斤，出了文庙，到长孙女家。……

九月初六日〔10月28日〕

今日为晋祠秋末赛会之期，仍在镇堡北门外作会场。闭北门不通人行，以致堡内商号全行倒闭，日军住扎堡内之故耳。予于上午前往会场游览，则见卖货之小坛较七月之会颇多，赶会人民亦众，惟钱项太缺，买卖十分艰难。……

九月初八日〔10月30日〕

上午日军在晋祠开会，予往观之，乃系开日军陷落汉口庆贺之会。到会者童子为多，男丁为数稀少。老妪少婢更少，日人登台演之词皆不懂。

九月十四日〔11月5日〕

晋祠已设立区长，业经数月，不能办一件政事，而反加一项扰民之小官。今日来我赤桥检查售卖料面之犯，业已查获数人，均给贿钱立即释放，不行贿者即送县究治，是何等政治？

九月十八日〔11月9日〕

……日军虽云陷晋，而有红军布满山中，寻常挑衅，令日人不得安坐，每日使其飞机出发查看红军之形势，又使其军队夙夜防御红军下山劫夺其饷需。日军在晋名曰得了山西，实则枉费辛苦，恐其一败涂地也。以现在晋人之情形，无论男女老少咸盼日军之败，且谣言日人都死在中国无一人能回其本国也。

九月二十五日〔11月16日〕

处此乱世，人民穷困，日不聊生者所在皆是。即如予家，饮食衣服件件都缺，莫能宽裕。

十月十一日〔12月2日〕

予赴县赛会，卖货者不准进城，均在西关庙摆坛交易，会场较乱。前□大赶会者分外众多，非但男子拥挤即妇女亦多错杂，均具仓皇急遽之态……

十月十三日〔12月4日〕

予村昨晚未驻日军，均在晋祠堡中驻宿，彼怕红军夜袭，故驻宿于堡中不来吾村，有人言昨日下午有一二十辆汽车，其中所载者皆日军在晋南败死之日军头，为数甚巨。此亦人民盼望日军败亡之恨言也。日军将来必败。

十月十四日〔12月5日〕

本县公署送来一函，乃是通知预备开敬老会之事，尚未规定日期，俾予作敬老会之宣言。……

十月二十日〔12月11日〕

在源泉溥早餐，敬老会场设在文庙之西塔一木台上。唱秧歌今日第二日矣，卓午开“反共救国敬老大会”，本县武知事克恭率领一切办事人员登台开会，阖县之七十岁以上老人在台前坐听演说，约有三四百人，男多女少。武知事起首演说，登台之日人七名，演说者三，予与陈寅庵亦登台上演说。既毕，即行给散奖品。首先寿衣袍料一件，男一件，女一件，予得男寿衣袍料一件，又一额四个大字曰“望隆山斗”。女之寿衣系本城赵王氏所得。此外尚〔散〕小奖品，手内洋汉烟等物。给发奖品完毕，散会。均入文庙，凡老男均在大成殿前三跪九叩礼，拜谢圣贤。礼毕，即令老人入明伦堂上午餐，四盘一火锅。餐罢，予遂出了文庙以寻归路。

十月二十一日〔12月12日〕

本县开“反共救国敬老大会”，系由“省政府”领来之款六百元，展览会措二百元费，敬老会留四百元。此予闻于他人之传说，不知确否。

去日本县所办之敬老会颇为杂乱，概不整齐。予看其情形，则于本县之老人概无甚益处，推上峰提倡开敬老会是望各县人民心悦诚服，俾所行之新政蒸蒸日上也，但究竟于世无甚裨益耳。

十月二十六日〔12月17日〕

……人皆言：前两日日军在此劫路，凡行路之人，□车上带煤油三桶者截留二桶，只许带一桶去；带布三四匹只许带一匹去，此外尚有其它货物亦皆截留，今日方止。汽路上今日行人寥寥无几，莫不怨恨日军。

十一月初五日〔12月26日〕

嫁女之家今日婚事正期，大开酒席以待贺客，娶家仅来一乘喜轿，新婿未曾亲迎，俗名“小娶”，而嫁女之家铺排形势乃是“大嫁”，装奁也颇丰盛，两不相洽。五男鸿卿亦往助婚，父子二人均在嫁女家坐席以贺。

十一月十九日〔1939年1月9日〕

民国二十八年元旦另刊之《山西新民报》有“中央政府”之重要人物汪精卫反对蒋中正之抗战主义。汪到上海，提倡中日构和不战之意，而“临时政府”之日人亦皆赞成，可望初议之成，则日军亦可摄退矣。

十二月初五日〔1939年1月24日〕

市面周行者皆是纸币，近日有不周行纸票之风潮，今日益紧，虽持纸票也买不出米面货物。此事关系甚大，恐生意外之变故，不闻官界人酬〔筹〕救济之策。

十二月初六日〔1939年1月25日〕

纸币闹荒之风潮日甚一日，商家竟有闭门不卖货者，则各处大罢市之风潮已在眼前。人尚昏然不畏，若不及早用法平此风潮，则大乱必又不免。

十二月初八日〔1939年1月27日〕

纸币之荒，有人言：起于日军逼人使其所出之票而然也。闻红军在汽路搜查行人所带之票，凡为日军所出者立即焚毁。此虽是乱事，却系救济周行纸币之一好消息耳。

十二月初十日〔1939年1月29日〕

纸币闹荒，武知事张贴布告，饬令照旧周行，平其风潮。太原县之商务会急须助官平之。予于上午赴晋祠商会，询昨日城中开会，乃是城中商会向四镇商会询要在城商会之会费，而对于纸币之闹荒置之不问。可见商会人员对此风潮不以为虑也，诚恐纸币闹荒之风潮愈演愈大矣。

十二月十九日〔1939年2月7日〕

纸币闹荒，粮价因之大涨，每斗粟每斤面，日来之价莫不加倍。到了年底情形，贫困之民何以堪此？恐有凶暴恶徒乘此奸商获利之日，引诱饿民铤而走险，一处乱抢，他处蜂起，为不可收拾之世界也。

十二月二十六日〔1939年2月14日〕

上午予即赴晋祠半坡街赶年节，货价贵，每斤梨、葡萄均四角，狗、羊肉亦四角。

注释

[1] 当地称高粱为茭子。

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

正月初一日〔2月19日〕

今日元旦佳节，通宵寂静，概无一切杂声将人惊动，五更起来，迎神敬祖，且极安谧，不焚烧柴柏，亦不放纸炮，各寺庙宇亦不击罄敲钟。……

正月初四日〔2月22日〕

下午天阴，里中无知青年装扮社伙，击鼓鸣锣，沿街游窜。……

正月初八日〔2月26日〕

长孙仲卿自煤窑归言：红军一千余，于腊月二十七日〔2月15日〕到了柳子峪，驻扎一日。

正月十五日〔3月5日〕

西镇村民乔装社伙庆贺元宵节，下午来我赤桥村演唱，系马马社。锣鼓喧阗，声震远近。……

本村亦有社伙一团，名曰高跷社，均系青年子弟乔装，业在村中演唱，由新正初四日为始……今日元宵佳节，下午乃又出来演唱，装扮者八人，名为狐狸缘。……

正月十七日〔3月7日〕

里中理教会今日在观音堂吃斋，人数百余名，男女老少同心合意，均系无知识之俦，大意以改吸料面为本。……

正月十八日〔3月8日〕

予于午到理教会吃斋，男女二十来名，素席，四盘八碗，末一大盘馍馍、大米饭。除老人会二席，又坐三席。

正月二十日〔3月10日〕

……里中人不畏世乱，乃演唱秧歌，且有自外村抬来装扮之人，冒雨登兴化洞戏台上唱。……

二月初九日〔3月29日〕

太原县知事武克恭今日祝六十岁之寿辰，县人多往庆贺拜祝，且于今日演剧称觞。……

二月初十日〔3月30日〕

晋祠驻扎之日军现在换防，太原县武知事将城内之戏今日〔移至〕晋祠钧天台上演唱，名为欢迎欢送之大会。……

二月十四日〔4月3日〕

县公署贴出公〔告〕完纳钱粮，于四月一号开征，今日已第三日，每两完三元大洋。……

二月二十三日〔4月12日〕

今日凌晨，系红军用枪炮攻击晋祠，而日军潜躲，未曾用枪炮还击红军，可见日军气馁矣。

二月二十六日〔4月15日〕

予在丧家第二天，今日不但有八个和尚诵经，且有八个乐工鼓吹，支应吊客。……

二月二十七日〔4月16日〕

传言：昨日清源高白镇之红军邀截日军之运输汽车两辆，捆去日军三名，并□者数名，汽车中物全行截留，将二辆烧毁，在后之运输汽车十余辆，不敢前进，仍然返回。

三月初七日〔4月26日〕

有人自交城来，言红、日两军在清源狮子村，于昨日开战，日军死亡甚多（村人今日见汽车四五辆，载日军尸首向北去）。

三月十三日〔5月2日〕

红、日两军于上午在阎家峪口外姚村峁上开一大战。……

三月十六日〔5月5日〕

里中凡造纸之家，今日在兰若寺蔡侯殿祭祀，只是有鼓乐不敢演剧，下午里中青年叫其党演唱秧歌，谓是敬奉蔡侯也。

三月十八日〔5月7日〕

王钊今日葬其母，请予为其题神主，只延……二人作赞礼生。近年题神之家寥寥无几，予为题其神主时，人皆以为希罕，莫不从旁观看，佥云：自今以后凡有丧者之家将此礼迨将作废，以失其传也。惟僧侣诵经。超度亡魂则莫能免矣。

三月二十三日〔5月12日〕

……去日红军在南堰镇打坏日军之汽车一辆，用火焚烧。……

三月二十五日〔5月14日〕

本县“公安局”警察二名，赴南□查办事件，返抵柳子峪口东，竟被红军夺取足踏车而去，该警回县报告，“公安局”又差局警数十名并邀来日军多名前往柳子峪追寻。

三月二十七日〔5月16日〕

“攻剿”红军之县政府日军，集合清源县城、晋祠镇堡、太原县城之处之日军凡五六百名，昨晚上山……不见一个红军……日军大肆搜寻，毫无踪影，惟将杜里坪、杏坪两村之房舍，并所存之粮全行烧毁，其牛、驴、马匹收牵而去，猪、羊、鸡用刀杀毙，所有衣物等件均被日军劫掠。……

四月初四日〔5月22日〕

日军昨日将花塔之村长张□及索村之村长刘五成，绑到晋祠宣抚班治罪。因查该村公所之账筹有给西山红军米粮款项之故耳，由众人保留，今日释放，两村长均归也。

四月初八日〔5月26日〕

天龙山今日为正会之期，僧侣诵经由夜半起，诵至天晓乃止。早餐又诵，一日诵了四五次。

来寺赶会者人有百余名，在寺吃斋者五六十名，妇女二三十名。此外有红军二十来名。……

四月十四日〔6月1日〕

今日为吕圣真君之诞辰。晋祠赛会，日军占据镇堡，不准祠内赛会。因将会场移在镇堡北门外，仍将北门封闭，不准出入。

予到朝阳洞登吕祖阁敬谨叩拜，祈求普沛甘霖。……

五月初一日〔6月17日〕

……若我山西一省，日军侵占殆将二年，名曰日本得了山西，只是汉奸为利，出仕作官，而群黎百姓非但不心悦诚服，抑且奋恨日人骚扰闾阎。闻其出兵与南军大战，与红军小战，日军战败死亡数多则皆欢喜庆幸。若谓日军战胜，皆谓是虚，不信其言。此可见日军在华莫能长久也……吾乡左近日军常被红军撩逗，日军严为防备，不得安然。……

五月初二日〔6月18日〕

本县公署催纳钱粮，紧急不缓，每两钱粮纳洋三元，解省二元，留县一元。县公署之催纳钱粮职此之故，县署官吏，天良丧尽，不恤民瘼，宜乎上天怒降灾于下也。

五月初三日〔6月19日〕

多年不种洋烟，人皆不思由洋烟取利。今春种洋烟之人多，凡农家皆种之，此时已开花结子，间有用刀割烟取其乳汁者。……

五月初四日〔6月20日〕

宿麦成熟，农家刈割者多，雇工受苦，大见缺乏。故每日工资大洋四五角。

五月初五日〔6月21日〕

家中因过端午节，遣人到本村杀房[1]买肉，每斤四角洋。……

……乃闻本村兴化洞戏台上演唱秧歌。……

五月十三日〔6月29日〕

里人今日在火化洞献羊三头，奉祀关圣帝君、行雨龙王及财神，祈祷甘霖。……

五月十八日〔7月4日〕

今日为予之诞辰。……

族侄孙、曾孙男女七口，族外孙妇一口，三孙女母子二口，院邻居和一人均送寿桃来拜祝，待以早午两餐。

里人郑贞元、郑二元、郑三元兄弟三人……其母年已九十，与予同日之诞辰，陈设酒席款待拜寿之客，凡坐二十席，一百余人。其中演唱秧歌者甚多，午后遂登兴化洞戏台演唱秧歌，以促九十岁老妇之寿。兄弟三人焉知此理。

五月十九日〔7月5日〕

日本人在本县开会，定做七月七日芦沟桥起首猾夏之第二纪念会。本月二十一日为七月七日。今日倭奴招集各村之社伙均到晋祠宇下演唱，到者十数村……上午闹了半日。日军怕有红军乘隙攻击，下午众欲开演，特命各村社伙全行散归。

五月二十日〔7月6日〕

本村秧歌被日军招到晋祠演唱半日，到了昏黄，又在本村兴化洞戏台上演唱。……

六月初六日〔7月22日〕

……昨日大雨，有十八路之红军自东山出来，竟冒大雨向西山而行，为数甚多，到夜间仍走，盖乘日军避雨之际，自东而西以备攻击日军也。……

六月初八日〔7月24日〕

日人在太原县城今日开反英大会。本村今朝鸣锣告众，令一门出一夫，及早赴县开会。……

六月十三日〔7月29日〕

晋祠、赤桥、纸房三村合祀晋水源神，以十五日为正期。前三日即到文昌宫备祭品。三村之人皆到文昌宫，予及三男珦于今日上社，吃了午饭。……

六月十四日〔7月30日〕

予仍到晋祠文昌宫社上，早午晚三餐，所□之戏在省城汾水暴涨、冲断汽车桥，戏不能来。翌日只是□启祭品而已。

六月十五日〔7月31日〕

三村祭祀晋源水神，祭品三桌。只是伶工鼓吹，三村之村长副参拜行礼……文昌宫设席待客。又请驻扎晋祠镇堡中之日军十有三名，另备盛馔二席，其余均为八碟、八碗之席，共二十余席。……今日未曾定每亩起钱之数，乃又遣人赴省去写戏，即迟四五日演唱即可……看戏价多寡再定按亩派钱之数。……

六月十九日〔8月4日〕

晚间有言：今朝大炮之声系九院峪中白家庄日军与红军开战也。

六月二十日〔8月5日〕

晋祠、赤桥、纸房三村之村长副决定要唱戏于祀晋水神。虽正期无戏，亦必逾期补唱，今日晚间戏自省城接来，翌日起唱。

六月二十二日〔8月7日〕

……昨日水镜台上演剧一日，唱了六会，一则以戏价每日一百二十元，另加“十四红”之每日二十六元。……苦哉农民，凡种总河之田者每亩派摊大洋六角五分。……

六月二十五日〔8月10日〕

天晴一日……而粮价腾涨，朝晚不同。有自省出来言：每斗米二元大洋，每觔面大洋二角。……

六月二十七日〔8月12日〕

本月二十五日〔8月10日〕夜，清源高白镇住扎之日军被山中藏匿之红军下山攻击，打死日军数十名。……

七月初三日〔8月17日〕

晋祠仍然赛会。……

太原县城人，翌日抬搁赴晋祠迎请显灵昭济圣母到县致祭。由县上来，从赤桥村南大道往晋祠迎请出行之坐轿圣母偶像，返回县城，从赤桥村中心正街而行。本村之村长副令各户出夫修筑抬搁往来之路，上午下午鸣锣催夫到工。

七月初四日〔8月18日〕

县民之抬搁迎神，由县起行，路往南城角村，小站营转西上牛头坡，四五里来我赤桥村南。从明仙峪、涧河赴晋祠镇堡，北门仍闭未开，一切社伙均入祠内迎请……圣母。神轿出祠而返……所抬之搁十有四，此外又加龙船、马马社装男扮女之社伙五六件。……

七月初七日〔8月21日〕

今日为七夕节，牵牛、织女二星相会正在今夕，见则相泣，人民盼望今日下雨莫不殷殷然急迫。……

七月十三日〔8月27日〕

驻扎晋祠之日军，今日在祠内做盂兰会三日起，钧天台上僧徒诵经，水镜台上演唱秧歌，大闹红活。土人多不知中元节盂兰会之故典，《荆楚岁时记》曰：“七月十五日僧尼道俗悉营盆，供诸寺院。”《大明一统赋》注曰：“七月十五为中元节，僧家有盂兰盆会，有司祭无祀鬼神，此即是也。”日本之做盂兰会，亦行夫古典耳。

七月十四日〔8月28日〕

下午赴晋祠看日人之做盂兰盆会，水镜台上演唱南张村之秧歌……钧天台上八个和尚诵经，诵至天黑即完。……

七月十五日〔8月29日〕

早餐以后，予率儿孙男女六七口恭诣祖茔，敬谨祭祀先祖、先宗，又跪安善佳城之前，哭我先父、先母。……

下午赴晋祠，看日人做盂兰盆会，见水镜台上演唱赤桥村之秧歌，钧天台下八个僧侣手持乐具，口诵禅经。……

七月二十五日〔9月8日〕

节届白露，农皆刈稻，工资亦大。每人每日五角大洋，今日有六七角者。……

八月初八日〔9月20日〕

日军驻扎晋祠镇堡，今日开合县之骡马牛驴大会，招集太原一县各村之牲畜佥到晋祠宇下。……

八月十九日〔10月1日〕

播种宿麦，仍雇四个工人，每日工资大洋四角。……

八月二十五日〔10月7日〕

……言：日军入阎家峪剿袭释教村之红军，只闻枪炮声。……

八月二十七日〔10月9日〕

赤桥村人今日演唱秧歌，起地亩之费，每亩二角。因戏价太多，故唱秧歌以省钱。

九月初一日〔10月13日〕

……日军之大队长由清源县来阅太原县招募之保卫团、自卫队，在祠内操练。……

九月十七日〔10月29日〕

晋祠区公所，予见附设一个农业组合社之牌，乃系向农民粜粮时抽款而设，已经成立一月有奇，其中五人均系各村之痞棍。

九月二十七日〔11月8日〕

本县城中今日开反英大会，各村执事都入城附会，下午会上之人出城，由晋祠开会，即在晋祠抟了一遭，遂出晋祠返回到我赤桥村公所前，社伙闹了一阵，又演武技，公所赏大洋三元，公安局专为之分散乃去，名为开会，实则戏弄世局，如此令人感慨系之。

十月三十日〔12月10日〕

……有小学生来唤小孙吉忠，往晋祠开少年团之会，此是日军招集小学校之人为之。……

十一月初六日〔12月16日〕

赤桥村公所今日奉日军之命，唤各户到村公所，拈弹召集年少之人，作为少年团之丁，以备后日用少年团出兵开战。……

十一月初七日〔12月17日〕

现在选定之少年团，十五岁至二十五岁之人，今日由吾门前过去者不少，谓是到晋祠由日军训练。……

十一月十二日〔12月22日〕

翌日冬至节，今日为冬除日，各家皆割肉买菜以备庆贺。冬至佳节，每觔羊肉价洋四角，每角大洋买白菜六斤，藕根每斤八角大洋，白面一斤大洋一角……

十一月十七日〔12月27日〕

晋祠日军今日召开妇女会，各村长副各送妇女数名赴会，在南堡天和之号中作会场，赤桥村妇女三名，村长副送赴会场。

十二月十三日〔1940年1月21日〕

今日晋祠日军又召集各村长，送妇女到祠下开妇女会，本月开第三次矣。

十二月十七日〔1940年1月25日〕

晋祠新民小学校今日开□亲会，男女学生演唱新戏。……

十二月二十四日〔1940年2月1日〕

内侄武和儿……今日嫁其孙……予朝往送礼于其家，午刻新婿亲迎，二乘喜轿来，设八碟、八碗款待……请予做送亲客……郝家以十二碟、四炒、十大碗招待。……

注释

[1] 当地称屠牲场为“杀房”。

民国二十九年〔1940年〕

正月初一日〔2月8日〕

今日为阳历中华民国二十九年二月八号。

今日为中华民国二十九年之元旦佳节，昨日除夕安静，则为承平气象。今日凌晨亦静密〔谧〕无声，村人迎神祭祖均不敢焚柴放炮，只是拈香酹酒，敬献一切祭品而已矣。

里人演唱秧歌之人多于午后，锣鼓喧阗……以行其乐，可谓蚩蚩者氓也。

正月初二日〔2月9日〕

今日邻里乡党来我家拜年者有三四十人。一见面辄欣欣然有喜色曰：自大乱以来又度一新年矣。……

拜年之人往来颇多焉。

正月初三日〔2月10日〕

里人石喜全之童男十三四岁、女十二岁于去日上午车往王府营戚家拜贺新年……告辞言归，行至半途，遇一匪徒，突将二童之外衣并随带之馍馍全行劫掠而去。……

拜年人少。……

正月初四日〔2月11日〕

自民众为亡国奴以后，无论何人出行必须身佩“良民证”，无则受日军之侮辱。……

午刻，日人率领“青年团”百余名，由吾门前自西往〔东〕过去，赴县城。

正月十一日〔2月18日〕

有人邀予赴县观剧，予始知本县公署倡行，卖票之戏，每票卖一元大洋。业已散给各村之票，勒令往看，他村不知为数多寡，我赤桥村亦散来五十票，勒索大洋五十元。……

正月十六日〔2月23日〕

长孙全忠自柳子峪归言：粮价日日增加，煤窑之业亦无生路。……

到三班磨、火烧磨讯问粮价，均言：于昨日大涨，每斗大米已涨至四元四角，每斤白面三角三分，每斗谷米三元七八角。……

正月二十二日〔2月29日〕

晋祠南一里之东院村，一水磨为万□庆，于昨夜被土匪十数个均涂其面，抢劫一千余元大洋而去。……

前三日夜南张村之住户朱广厚被一二十土匪勒索大洋千余元。……

正月二十三日〔3月1日〕

前数日红军击毙日军之警察一名，这个警察系太原县城人……日军队长皆拈香致祭。

正月二十五日〔3月3日〕

今日为“老添仓节”……家家户户盼望添仓之神积极添来米粮，以济穷困，免受饥馁。……

正月二十六日〔3月4日〕

里中鸣锣招集青年后生到村公所挂号，凡一百名。翌日均到晋祠，由日军挑选“自卫队”，合格者即留在晋祠由日军训练。……

二月初三日〔3月11日〕

今日为祭“文昌神”之期。晋祠文昌社不闻举行祀事，文昌宫有祀田，所得之租均被晋祠镇人侵食。……

本村今日又演唱秧歌，以行其乐。

二月初七日〔3月15日〕

晋祠传述：红军之县公署在阎家峪招集各村长付开会，决定严行禁种罂粟，如违定按军法治罪。

二月初八日〔3月16日〕

我赤桥村人全仗造作草纸为生计，日军向我村要稻草六十万斤喂马。村长副不思善法应付，只是唬吓里人须备稻草以输。今晚予见村长副查点村外之稻秸，不禁惶恐曰：村人无纸料则生计亦无矣。遂向村长副讲其推谢之善法，村副不以予言为是，反谓予多事。处此乱世，不能做一件救济本村之人，恨己无德，没由上格天心，下去民害，何以仰慰先父、先母在天之灵哉，不孝之罪大焉。

二月初九日〔3月17日〕

本县第三区北格镇日军之“警备队”长高某，平遥县人，前数日被红军所击中了枪籽，抬致省城医院，治之已死。于省至太原县城今日日军葬埋“高队长”，招集各村之村长到县送葬，每村送一元礼，延僧诵经、鼓乐导引，出城葬埋。

二月十一日〔3月19日〕

雇工一人在田工作，长孙全忠督率，每日工资三角五分。

二月十五日〔3月23日〕

本村前头社，今日唱傀儡小戏……一连三日，戏价二十五元。一包白面五十□洋，系十五元，每斤三角，共四十元。……

二月十九日〔3月27日〕

晋祠南门外白衣庵今日赛会，予往会上，货物之小坛甚多，物价皆贵，而购买之人亦众，熙来攘往，不见穷困之象。惟商家顽败之象，不堪言状。到午予归。

二月二十六日〔4月3日〕

冬至百六是清明，则前一日为寒食节。吾乡之俗，以前二日为一百五日，纷纷上坟祭祖者多，今日为清明前二日，则上坟者往来不辍。

三月初十日〔4月17日〕

三孙俊卿在陕北宜川县，于今四年。昨日接到其函：宜川之粮价，白面每斤三角八分大洋，每斗小米六元八角，白布一尺一元二角，穿一身单衣必须三十元大洋。……

三月十三日〔4月20日〕

日军于本月初十日赴阎家峪内“剿伐”红军，业已包围，而红军奋勇冲击，枪毙日军一名，伤未死者二名，突围而去，无一受伤之红军越山而去。

稻田种秧工人甚缺，每日一人工资六角大洋，雇不出人。……

三月十八日〔4月25日〕

我赤桥村人以造作草纸为生活，今日公祭蔡伦神，献一桌供，演唱秧歌一日，敬谢神恩。……

三月十九日〔4月26日〕

日军在晋祠招集各村开会，初晨，里中鸣锣催众。……

予自晋祠言归时，买吃肉面一碗，价二角，三个包只九分。……

三月二十日〔4月27日〕

予赴晋祠，持纸香二把，在苗裔堂前烧之。赛会之货坛均设于西半截，东半截为“庆祝中央新政府成立大会”所占。

三月二十三日〔4月30日〕

“庆祝中央新政府成立”开会三天，不见于民有益，而见开会费民财甚巨，乃反民受其害。……

三月二十七日〔5月4日〕

昨晚接到三孙俊卿……之禀函：在陕生意没法做，百物腾贵，换一身布单衣必须大洋三十元，每人每月饭费亦须二十几元。……

四月初一日〔5月7日〕

晋祠之日军招集各村之七十以上的老年男女开“敬老会”。报告阳历三月三十日即阴历二月二十二日南京之“中央新政府”已经成立，到处于此三日中（三月十九、二十、二十一日）开庆祝大会，但未言新政府之首领为何等人也。中华世局之纷乱于斯可见矣。

雇工一人担粪上菜，工资大洋五角，饭钱亦需五角。……

四月初四日〔5月10日〕

今日葬村长李春芳。……

延僧八名讽诵佛经，半日乃已，扶柩赴坟，因晋祠北门关闭不开……绕路而行。……

四月初五日〔5月11日〕

丧家今日设席谢助忙人……予在丧家，接到昨日县公署之函，录之如下：兹定于本月十三日下午二时召集本县士绅会议，讨论保存古迹古物等事宜，届时即请……

四月初十日〔5月16日〕

……今日坐汽车往文水（从太原）县，路远一百十一里，汽车费二元二角大洋……

四月十五日〔5月21日〕

予于昨日路经南城角村，始知红军于本月初十日〔5月16日〕到南城角村公所，告说毁坏洋烟……十一日，各家毁坏自己的烟苗共一顷有余，留下无几。……

四月十六日〔5月22日〕

近午，日轮仍不见光辉。……

……自并垣归言：晋南有战事，近日火车、汽车载在战场日军刈回之首，运到省城，转回其日本国，日军之性命损伤多矣。

四月二十三日〔5月29日〕

驻扎晋祠之日军向各村要干柴，烧火造饭，每户派五十斤，赤桥村要五千斤。……

四月二十八日〔6月3日〕

县长崔仲峤，于午刻到赤桥村公所，谓村人自毁罂粟之非，令带村付王秉忠到县治罪。……

太原县城内南街今日赛会。……

五月初三日〔6月8日〕

四月二十八日丁丑〔6月3日〕，两汽车日军由太谷城突到阳邑镇乱行劫掠。

五月初十日〔6月15日〕

粮价腾涨，因旱无雨，每斗小米大洋四元，非但粮贵，即蔬菜亦贵，每斤豆角六分。……

五月十一日〔6月16日〕

本县公安局警今朝来村搜查卖料面之人。……

五月十五日〔6月20日〕

里中昨夜因染瘟疫而死者一男一妇，前数日已死三人矣。

五月十八日〔6月23日〕

今日为予八十有四之诞辰，阖家大小男妇则于昧爽全行起来，筹办奉祀祖先及我先父、先母之祭品，以为予享高寿受天祐也。……

五月二十日〔6月25日〕

赤桥村瘟疫盛行，病人极多，槐树社人死亡相继，村人畏惧，乃倡祭瘟之举动。拟于本月二十二日延僧诵经，敬谨祭祀祷祝瘟神大发慈悲，收敛瘟疫，不再病人。……

五月二十三日〔6月28日〕

村人因昨日祭瘟，天已黄昏，僧侣乐工前导游村，放路灯。……

今日雇工五人。……

五月二十四日〔6月29日〕

……村人言：槐树社吴某家，今日午刻瘟病死十二、十一二岁之后生。……

五月二十六日〔7月1日〕

晋祠日军因红军之扰，特下禁街之令。每夜十点钟，各村人民不禁〔准〕出入，若在街巷行走，即视为土匪，立即枪毙。以五月二十四日癸卯〔6月29日〕为始。

五月二十九日〔7月4日〕

每天雇工拣〔间〕谷，或十人或八人、五人，每日工资六角……尚管早午晚三餐。米面高贵，每日三餐每人亦须五六角之米面。……

本村给散县公所之“良民证”，每张二角，外加村公所费五分。又鸣锣招集村人到村公所照像，每人二角。

六月初一日〔7月5日〕

雇工七人，仍是拣〔间〕谷，每人每日工资六角大洋。……

六月初三日〔7月7日〕

雇一厨工，做了十日，今日不来，因工资四角。往因拣谷每日赚六角，家中今日雇工三人锄谷，每日工资八角，人工缺少之故也。

六月初九日〔7月13日〕

柳林庄之村长付通乎红军，日军于近日招寻村长不见，竟将柳林庄村长之房院全行焚烧。又将村付殴打垂死，用枪击毙，投入汾河。……

六月十一日〔7月15日〕

雇工六人，第二次除谷苗中之草，每人工资五角，饭三顿。过了飞机两次，每次九架。

六月二十日〔7月24日〕

催纳上年、今年正供之粮钱，吏役纷纷到各村逼迫交纳，十分严厉。

有人言：前三四月红军夜到五郭村、南张村，搜查“良民证”数百张。立即当众用火焚烧。又有人言：汾东一带八路军亦于夜约搜“良民证”，用火焚化。

六月二十六日〔7月30日〕

……市上粮价高贵，每一新斗重不四斤，价到四元五六角，谷米若斯，他粟亦皆贵，不可言矣。

六月二十九日〔8月2日〕

保存古物委员会每月开会一次，今日又届期，予又当往。……

……红、日两军于昨日在东西里解村开战，红军五六百名。……打死五个日军，绑去日军队长一名，打死红军五名。……

红军于昨夜在贾家赛闾村闹了一夜，将各户之“良民证”逼迫缴出，用火焚化。

六月三十日〔8月3日〕

红军于昨夜将吾村西汽路之电杆自晋祠南至清源全行砍断。晋祠日军自北往南“攻剿”红军，清源日军自南往北攻击红军，行抵半途，日军以为见了红军，即行开火射击。久之，始知不是红军，乃是日军，日军队伍始行停止枪炮，而已打死日军队伍为数不少矣。探者为姚村之警备队某，声言自相惨杀两项，而探者正中其一枪，毙其性命。告我之人莫不欣然畅快，谓日军不死，我华夏祸患终莫能除，可见众均盼日军之败也。

七月初六日〔8月9日〕

……日军送至本村公所之讯：太原县第四区……要款二万五千元作现时之军饷。……红军亦于去日送讯于本村公所：赶紧将村民佩带之“良民证”全行送到风峪。

七月初八日〔8月11日〕

晋祠补行赛会，予于午后前往会场。见卖货之坛〔摊〕尚多……会上不见日军巡查，因所驻之日军为数不多也。

七月十一日〔8月14日〕

朝有日军到我赤桥村公所，请予询问古迹古物。……

七月二十五日〔8月28日〕

日初东出，里中鸣锣，催应“自卫团”之青年壮丁前往晋祠、县城，经日军训练。日军在晋，严以待民，一发号令，谁敢抗违？一犯其令，轻则刑处，重则要命。以故一闻抗日，学生发现，莫不欣欣然喜曰：“此吾中国之生机，能为亡国奴开生路也。”

八月初二日〔9月3日〕

日军来村调查耕种之田，村公所安排酒饭，管待所来之日人两名。……

八月初四日〔9月5日〕

有人言：第八路军于前日将榆次〔汉奸〕县官杀死，昨日有南军飞机四五十架攻击榆次，闹了一日。

八月初五日〔9月6日〕

……今日为次孙女之长男成室吉期。……二乘喜轿、八个乐工、旗锣伞扇，早行出发。……

娶新回来，拜堂以后即行贺喜之礼。礼毕，乃开盛馔十六个，五寸碟四肉、四菜、四干果、四蔬果，四大海碗（一碗整鸡、一碗连料、一碗海参、一碗肘子），此外则有烧梅、细点心各四碟。予坐此席，陪送客席罢，天黑，予因驻在婚家。

本村演唱秧歌，今日第二天，邻村来看之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十分热闹。

八月十五日〔9月16日〕

予于午前赴晋祠大庆园中大仙神位前祭祀，想乞治我搔痒之病。且焚祝文一篇，曰：维中华民国二十九年庚辰，秋八月十五日壬戌，赤桥村老民再生刘大鹏拜于大仙之神位前曰：维我大仙初临斯地，为民医病……

八月十九日〔9月20日〕

孝经云：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是时局乱，不孝之子所在多有。里中一老妇，年九十有八，常被其第三子手打足踢，辱骂不己。昨日受了儿打，无处伸冤，前来告我，哭泣不止。予以天真有眼不孝之子必遭雷击，劝归。世界……大乱，寻常杀人，似此逆子宜乎诛殛，而乃任逆子横行殴打父母，理何在乎？

天龙山圣寿寺住持僧正光来家，送提糖月饼二斤。……

八月二十二日〔9月23日〕

……日军设“合作社”，向民要粮，民皆不得自由，似此行为招民大怨，恨日军不败，盼红军攻击日军，将日军全部打死，不容回其日本。……

九月初三日〔10月3日〕

雇工七人挽谷……每人每日工资大洋五角。

九月初五日〔10月5日〕

传言红军于本月初二日〔10月2日〕攻入文水县城中，打死日军三名，绑去二名，又绑去〔伪〕县公署人员五六名。……

九月十三日〔10月13日〕

传言：前三日……南蒲村被日军焚烧民舍，谓二村之人藏匿红军，又将小孩用刀劈死不少。……

九月十九日〔10月19日〕

晋祠日军设立“合作社”，令农家之稻米均送到合作社衽粜之，不准农家自由粜卖，大违农家之愿。……

九月二十二日〔10月22日〕

赤桥村公所派警备队之款三百元……今朝鸣锣，催各农户每亩送洋三角五分……限今日送到，否则加罚。……

十月初七日〔11月6日〕

日军先是胁民修筑晋祠西之炮台，砍伐汽路旁之树，兹又另做他工一意扰民，概无悯民之心。焉能久在中国横行乎？

十月初九日〔11月8日〕

太原县“新民会长”渡边，起意谋得大利，乃是自省城邀来一班好戏，在县北街关帝庙演唱，戏价一千二百元，不定几天。此大款项由各村起送，看戏每票价五角，名曰“太原县兴亚纪念演剧大会”。此票分送各村之村公所，令村长分散，阖县之村共一百六七十村，皆为分散。

下午予到晋祠，见修炮台之民夫有数百名，赤桥村的九十名，苦矣。

十月十一日〔11月10日〕

闻人说：演剧戏价一日三百八十五元，今日第三天，要演六日，通共二千三百一十元大洋，均向各村所凑。……

十月十九日〔11月18日〕

本村村公所又派各户差钱，予家派大洋二元。……

十月二十二日〔11月21日〕

……予赴村公所，见村人在所领取新“良民证”，费四角五分大洋。又必出此一宗之款，民亦苦也。

十一月初五日〔12月3日〕

刘鸿绪为其三弟成室，昨日迎亲，今日贺喜，八碟八碗之席以待贺客，共坐二十余席，一齐了事，客亦全散。

十一月十二日〔12月10日〕

柳子峪各煤窑，晋祠日军向大煤窑晋丰公司要一万元大洋为饷，公司主任在晋祠队部交涉之时，清源日军亦向晋丰公司要大洋三千元。无对待方法，其它煤窑日军尚未开口，而红军对于各煤窑兹尚未闻如何。办理煤窑者亦苦也。

十一月二十四日〔12月22日〕

今日庆贺冬至佳节，人人沽酒市脯，然食物腾贵异常，每斤猪肉大洋一元，羊肉九角，牛肉六角……白面一斤大洋二角五分。

晋祠郝景星遣人送黄酒一缶，约有三斤。……

村人要唱秧歌，村长王钊因世局不稳，严行禁止。……

十二月二十二日〔1941年1月19日〕

赤桥村之村长付今日重行选举，鸣锣招集村人均到村公所投票选举。……

十二月二十五日〔1941年1月22日〕

今朝有兵一千余名，自南而北，晋祠打尖以后，遂赴省城，又有数百辆汽车自北而南过去，似此情形，晋南必有战事不已也。

十二月二十八日〔1941年1月25日〕

今为小除日，予赴晋祠赶年集，则见卖年货者不少，价均昂贵，较常年不仅一二十倍，而买年货者纷如。

民国三十年〔1941年〕

正月初一日〔1月27日〕

赤桥村人最好演唱秧歌，今日元旦佳节又欲演唱，只因未能结乎团体，行其快乐，乃于下午有一伙人鸣锣击鼓，喧闹半日。……

正月初二日〔1月28日〕

张半什之子来拜年。……

来家拜年之人纷纷扰扰，闹了半日，到午即无人来矣。予数拜年之人通共三十有六名。……

正月初三日〔1月29日〕

我赤桥村人……最好演唱秧歌，今日即在社房门前腊月所搭之台上，于下午登台演唱，观者为数众多。……

正月初四日〔1月30日〕

次孙女喜鸾来拜年，所随之儿女……通共五人，吃了火锅子一个。……

本村演唱秧歌第二日，今日上午即行开演，下午至夜共演三次。

村人今日仍唱秧歌一日，来观之人甚多。……

正月初六日〔2月1日〕

琎儿自县归来言：本县新知事常毅夫，奉上峰之命，前二日赴省开行政会议。……

武应为次子成婚，今日仅用一乘花轿，无他彩色，竭力俭省。亦不收贺礼，不支应亲戚族友，避旁观者羡慕夸奖，免乎贼害。

正月初七日〔2月2日〕

今日为人日，名曰“灵辰”，出门拜年者多。天气颇为和暖，不似前数日之寒冷逼人太甚。刘之森来拜年言：前三日西邵城村被日军焚烧几处民宅，谓该村接待红军之殷勤不怠也。

正月初八日〔2月3日〕

天龙山圣寿寺住持僧正光在晋祠朝阳洞驻，上午来拜年，予问柳子峪有无红军？答以年底到了不少，十分规矩。未曾扰民，驻了三日，小除日全行退去。风峪所驻之红军亦多，两峪有三万名之多。

正月初九日〔2月4日〕

中河下油房水硙一号伙来拜年，手持二名片，一曰王江，一曰三余堂。坐请〔谈〕少顷即去。

北大寺村武玉蛮来为五男鸿卿说媒，管亲事两三家，尚未有定，午餐而去。

正月初十日〔2月5日〕

上硬底村张绳业……逝，翌日安葬，请予题主。予已应承，翌日前往办丧，以多年交好也。

正月十一日〔2月6日〕

丧家以四人所抬之轿，请予到硬底村办题主之事。……

正月十二日〔2月7日〕

太原县城中各商号今日开市，今阖邑各村镇之商号均于今日一律开市，鼓舞人心，竭力交易。且令赤桥村秧歌及王郭村之秧歌进城演唱三日，以示世界和平之象。……迨至二村之秧歌社伙已入城中，乃又禁止不准演唱。

正月二十日〔2月15日〕

今日为“小添仓”佳节……北大寺村演唱王郭村之秧歌于今三日矣。……

正月二十二日〔2月17日〕

村中鸣锣催迫各户起夫，重修村西之汽车路。每户出夫一名，上午、下午两次出夫，日军在汽车路管工，一呼百应，夫若不到，或到一迟即行殴打。

正月二十四日〔2月19日〕

赤桥村人对于秧歌演唱十分热心，兹为庆贺“老添仓节”，今日乃又演唱，以行其乐。饭费系向阖村筹措，传述演唱三日乃止。

正月二十五日〔2月20日〕

赤桥村人演唱秧歌为庆贺“老添仓节”，今日已经第二天矣，在村公所中吃饭之人有五六十名之多……费用均由村中商家、民家所摊派。……

二月初三日〔2月28日〕

一个日军率领十余名警备队由三家村拿一妇人（带一女孩），言该妇之夫为红军之区长，解往“县署”审讯，经吾村过。

晋祠文昌宫，镇人不行祭祀，所得十数亩祀田之租，镇人所管不得作何费用。

二月初七日〔3月4日〕

西邻张福和翌日嫁女，因物价昂贵，办理婚事一味俭约，不敢开席待客。以肉一斤大洋一元，每斤白面大洋二角五分，每斤葫油大洋一元。

二月初八日〔3月5日〕

予在西邻嫁女家助婚一日，朝为黍饭赶面汤，午系四盘五碗之半桌席，惟待新婿备八碟八碗之酒席一桌，其余鼓乐工人及抬轿夫役人等均管早饭。……

二月初九日〔3月6日〕

小站村今日演唱王郭村之秧歌，闻唱三天。凡唱秧歌之四五十人均系该村管饭。

二月十一日〔3月8日〕

有人来为五男鸿卿说婚姻之事，女家系古城营后营社者，议往相看。

二月二十一日〔3月18日〕

为五男定一妇，系在古城营张锋之女。今朝冰人来家，吃了早饭前往送纳吉之简，于本月二十七日前往行纳征之礼，遵行古礼也。

二月二十三日〔3月20日〕

东里解村卖盐小商言：其村红、日军开战之日，红军走后，日军率其警备队乱抢村民之财物，又烧房屋。……村民受害甚大，无一户不受抢，怨恨者多，邻村虽受扰害，而不若其村之酷虐。

二月二十七日〔3月24日〕

五男鸿卿年已二十有二，尚未成婚，今日乃行纳征之礼。鸿卿及冰人秉和相偕而往古城营后营社女家。

纳征为家中大喜事，内人史竹楼招集族人凡三家共十余名来家吃午餐，连自家坐三桌，欢天喜地，无不以为乐也。

三月初七日〔4月3日〕

城中文庙之西，予于昨日见已搭起戏台，左右搭两看棚，言今日演剧起，要唱五天。剧价由各村起派，每一主村五十元，太原县之主村八十有五，共起大洋四千二百元。……

三月十二日〔4月8日〕

今朝村公所鸣锣招集村民照像，令人佩带身上出入往来。……

三月十四日〔4月10日〕

明仙峪人告予曰：煤炭支应花费，现有两面，一为本县“政府”，每必二十元，红军之县政府亦要二十元。……

三月十七日〔4月13日〕

下底村丧家遣轿迎予前往题主，旗锣伞扇，乐工八个，导引到了丧家，赞礼生二名……先吃早饭，近午方才题神主。既成，始行出丧，又加八个和尚诵经，送到新茔，僧又绕墓讽诵经，下葬以后，抬主轿回，两个礼生在家行初虞祭礼，祭毕而宴，十二碟、四会碗、十大碗。席罢，始散而归。

三月二十日〔4月16日〕

晋祠今日赛会……临午见水镜台上王郭村之秧歌预备演唱。……

三月二十五日〔4月21日〕

村公所鸣锣告众，前在本村照像有多人尚未曾照，今日补行照像须到晋祠照之，无论男女六十岁以下、十三岁以上者佥行补照。此亦乱世之一项也。

四月初八日〔5月3日〕

今日为天龙山圣寿寺悦佛会之期，现因日军谓寺僧正光与红军通，不让。寺僧正光畏受日军之侮，赴省避难，不能做会矣。有人言圣寿寺中现住红军，不知多少，寺旁山村亦住红军。

四月初九日〔5月4日〕

本月初三日开保存古物会时，约今日常县长及各委员前往风洞祠，祭祀风神。……

上午八〔点〕钟，予即徒步往北行七八里远，到了风洞祠，尚无一人。则见祠门无扇，祠垣亦毁，前院正殿之顶全无，殿内洞口，上年所用灰砖石杜塞者拆开大半，似有人入洞内寻碑之踪迹，正殿前檐下之碑亦不见矣。东西两庑亦全无顶，只有壁立。由正殿东一偏门拾级而登上了后院，正殿之顶全无，内有泥塑之风神娘娘身尚在，而无头。殿徒壁立，灰石填满其中，东、北两面之围墙尚且完全，惟西一面围墙塌开二壑……二十余人始到洞口之前，陈设祭品即行祭礼，焚纸帛毕，众遂入洞，手持电灯观石碑倒卧于地，不可指数，捣毁之石难以追寻。出风洞照一像片遂即散归。……

四月十四日〔5月9日〕

晋祠宇内今日赛会，日人不准赛会者入……迎祥门由北堡门而行即入祠内，则见卖货之坛陈设尚多，但游览买货者寥寥，因谣言日军在会场乱捉青年，去前方当兵，与南军作战争胜负也，在会场卖货者亦不卖钱也。

五月初五日〔5月30日〕

今日为端午佳节，一名“蒲节”，一名“天中节”，族侄端午送来江米凉糕。……

五月初六日〔5月31日〕

晋祠日人因过端午节，令王郭村之秧歌演一日，又令赤桥村之秧歌今日在晋祠演唱一天，天黑返回本村，在兴化洞演唱。

五月初七日〔6月1日〕

郝景星家今日开一贯道会，前日遣人来请予往入其道，予未往。内人史竹楼偕邻妇前往郝景星家，景星老母款待分外周全，且在其家吃斋，一切费用均郝景星所出。闻一贯之道愿入者甚众，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童男童女亦不免焉。……

五月十三日〔6月7日〕

予赴田中……回时见村人自庙分羊熟肉，言今日祭祀关圣及龙王，共杀羊三头以祭，每份需大洋一元□角，肉价每斤一元。

五月十六日〔6月10日〕

上午予入城中吊陈寅庵之丧，言定于本月二十五日出葬，是日请予题主，前一日家祭。……

五月十八日〔6月12日〕

今日为予八十有五岁之诞辰。……

送寿礼者之芳名：〔略〕

太原县现任“知事”常毅夫送来寿祝一幅。

又“县公署”科长科〔员〕之姓名：

王守仁、张葆龄、卢相臣、李富春、张景先、李栋、阎元勋、刘兆英、王国珍、焦隽丞、高映崧、郭家骥、魏天珍、郝景南。

呈寿桃：

屈秋和、丁载阳、王之臣、樊中美、长女红萸、次女翠萸、长孙女喜燕、次孙女喜鸾、三孙女喜莺。

端午、东海。

款待来人，朝为江米溜饭赶面汤，午饭先四大碗菜，次五大碗肉菜、酒外，寿桃、大米蒸饭。……

五月二十日〔6月14日〕

昨日予在南城角村丧家，有一人言：枣园头村日军出钱演剧，今日第二天，传述唱四五日。……

五月二十七日〔6月21日〕

太原县城中南街城隙庙倾圯大半，所塑之城隍神像亦多不全，今日城隍庙仍然赛会，犹有人民烧花、献供者不少，谁谓庙无鬼神哉？

六月初一日〔6月25日〕

世局之荒惶，而苛捐杂税日益增加，遂使人民之生活程度均到危险极点之地步，如斗米之价三元，觔面之价二元五角[1]，猪羊肉每斤一元，麻油一斤一元，每斤蔬菜数角，每尺粗布大洋一元。其余一切物件，价格异常昂贵。

六月初六日〔6月30日〕

……雇工四人拣谷，每人工资八角，一日三餐连饭钱每日一元五六角洋。

六月十四日〔7月8日〕

晋祠、纸房、赤桥三村渠甲共祀晋水源神，今日演剧，翌日为正期，凡三日，按地亩起费，每亩五角。三村之田共二十四顷，当此乱世，民穷财尽，而三村长副借祀敛费，利己损人，良心丧尽矣。

六月十七日〔7月11日〕

昨日太原县城中开佛教会，及其它各教会。今日晋祠又开“强化治安运动”大会，演剧一日，不知是谁给予戏价，演一日，戏价一百二十元。……

闰六月初五日〔7月28日〕

晋祠郝景星今朝来看予病，且赠鸡蛋糕细食一包。……

闰六月十四日〔8月6日〕

本月初三日城内开筹备会议，定七月初一起会晋祠，唱戏五日。县内各街抬搁迎晋祠圣母，令各村闹社伙，到县内及晋祠帮办热闹。且令凡浇晋水之村每亩出洋一角，作戏价及杂费之用。此系日本人提倡之举动。今日乃闻日本人传出七月初六大会作为罢论。……

闰六月二十六日〔8月18日〕

五男鸿卿所聘之妇，拟定七月婚娶。今日邀三妇人均是元配谓是“全人”来家，连四男琎之妻，通共四妇为新男、新妇造作被褥四件，皆是新布、新棉花，谓是“成日”之铺盖。工作一日，方才造完，三个妇人皆在家午餐，皆是内人史竹楼办理一切。……

七月初一日〔8月23日〕

晋祠七月初二日赛会，日军□令凡资晋水灌田者每亩出洋一角作为赛会演剧之费。……今日唱戏，一连唱五日。在城抬搁初三起，凡三日，初六日止。

七月初五日〔8月27日〕

天气晴朗，往县看抬搁者多，往晋祠看唱戏者寡。……

七月十四日〔9月5日〕

家用画匠一名，为五男鸿卿整理娶妇之喜房，已经五日。……

七月十五日〔9月6日〕

今日为中元佳节，予率儿孙恭诣祖茔。……

七月二十一日〔9月12日〕

南大寺村农上龙山昊天观献羊。……

八月初六日〔9月26日〕

大成殿上陈设一猪一羊，常“县长”到庙乃行祭礼。……

八月初十日〔9月30日〕

为五男鸿卿完婚之期定于本月十八日，今日遣媒人任秉和送请期帖，新妇家因衣未做成，将请期帖不受璧回。

八月十三日〔10月3日〕

家中自造月饼，每斤赤糖一元三角，白糖一元五角，白面一斤二角二分，价格太高不能多造，只作十斤八斤而已。……

八月十四日〔10月4日〕

为五男鸿卿于本月十八日完婚，家中予备一切之事已经起首。……

山西省太原县〔伪〕知事兼县警备队大队长常毅夫字翼孚，徐沟县大常村人，因贺中秋佳节遣人送来礼物四色，香酒二瓶，细月饼二斤，葡萄一盘，红槟一盘，全行留下，未曾璧回，只给来人大洋一元。……

八月十五日〔10月5日〕

本村龙王社之社首因四、八两月旧年演剧祭祀，乃于今日演唱本村之秧歌以行其乐。佥忘世已危险，及自己生活程度已到困苦之极点矣，赤桥村人知识毫无，劫数临头不知觉，令人诧异。

八月十六日〔10月6日〕

赤桥村敬奉龙王神，昨日演唱秧歌，今朝乃赴纸房村恭请龙王出行之神来村，仍然演唱秧歌。又用乐工八名，以行祭礼。

八月十七日〔10月7日〕

里人来助婚者二十余人，亲戚来七八人，用厨工二人做菜、蒸馍，闹了一日。

八月十八日〔10月8日〕

蒸馍由半夜起，予备一切。天初送晓，助忙之人即来二三十名，未几，乐工八名亦到，早餐以后，五男鸿卿乘轿前往古城营亲迎，家中以八碗之席待客，午开十八席。

八月二十七日〔10月22日〕

今日为孔子诞辰，晋祠小学校教员祭祀孔圣，令小学生整衣早往，在孔圣神位之前行三跪九叩首之礼。俾各小学生知孔子为万古千秋人伦之师表，急宜尽心竭力遵从孔圣之训诲，向圣域贤关而步趋也。

九月初七日〔10月26日〕

里人吴欣喜为子完婚，昨日为正期，今日仍用乐工八名庆贺其喜，设席待人以显其富。……

九月十六日〔11月4日〕

五男娶来之新妇已近一月，今日新妇之弟来看，拟请“对月”，内人令其本月底再来唤去归宁。……

九月二十二日〔11月10日〕

传述本县“新民会”之日人被神鬼捉弄……闹得不安，日人畏神畏鬼，乃于昨日在旧县公署演剧酬谢神鬼，第二天唱戏，由阖县赴〔付〕费，每一主村派费十五元。通共八十五主村，赴费一千二百余元。

十一月十五日〔1942年1月1日〕

今日为阳历民国三十一年一月一日，村公所于昨日鸣锣令各户赂〔贴〕新年之春联，并于门上插五色旗以庆贺新岁。

十二月初八日〔1942年1月24日〕

今日为腊八节，俗皆过节，家家凌晨即起，向火做饭，吃者名曰“腊八粥”，或有吃黍饭者。

十二月二十九日〔1942年2月14日〕

今日为大除日，俗名“年除下”，人人忙急，予备庆新年，完结一年账簿，所有贫穷，祈求口食。现时米□大贵，饿者太多。

注释

[1] 面粉价格，可能作者年老记错，从本日记前后所记，约为每斤二角五分。

民国三十一年〔1942年〕

正月初一日〔2月15日〕[1]

今日为阳历中华民国三十一年二月十五号，本月初五日癸丑雨水。年前世局纷乱不安，日军、红军互相扰攘，土匪乱抢，民穷财尽，经济不通，市面凋落。农民因“合作社”[2]扣住稻米概不给价，乏食者多，以故家家受困，人人受窘，年关已到，更为紧迫，人民之生活程度危险已到极点，有岌岌乎不可终日之势矣。日军在晋祠每日向各村要夫支差，且要款项，又要驮骡，□运兵器出发，一违□令，即用刑处置，村长、村副、村民苦矣！无人怜悯，处此国无君主之时代，劫数正甚，奈之何哉！

昧爽之时，登高瞻望，昏惨雾，迷茫宇宙，望不能远。旭日早出，由红雾而升，日轮色紫，幸未成血。出山以后白日〔原字不清楚〕始如金黄。今为元旦佳节，天象仍昧，安望天下太平哉！？

元旦佳节，崇朝即有“警备队”出发，不知往何处出征，必有“敌”在附近攻关也。

本村好唱秧歌之人不知世局之危险，一味行其所快乐。午饭以后则聚集多人，鸣锣击鼓，大吹大打，在村所乐，沿街窜巷，以遨以游，庆贺升平。虽系蚩蚩□氓，未知己为亡国奴，国为无君之国，而今日为元旦佳节，村人庆贺，亦系吉兆也。

风自南来，寒冷逼人。《汉书·八风考》：元旦东北风为上岁，东风大水，东南风瘟疫，南风大旱，西南风小旱，西风兵起，西北风、北风亦是兵兆。今日元旦南风扑面，今年大旱之兆也，可畏之至。

正月初二日〔2月16日〕

朝有飞机鸣咽而过，惟闻其声不见其形，想有八路军在南进攻，而飞机往探，因之朝即闻之，世乱纷纭之现象也。

来拜年之人四十有五人，悉为本村之人，概无外〔村〕之一人，可见世界纷乱不安，人民穷困不堪。……

正月初三日〔2月17日〕

里人汤凤鸣翌日为其长孙完婚，今日请予往其家助婚。……

“警备队”到村公所要吃料面之钱，不见村长，乃到婚家寻村长也。

正月初四日〔2月18日〕

里人汤凤鸣今日为其长孙娶妇，花轿二乘，乐工八名。八碟八碗之酒席，以待邻里、乡党、亲戚、友朋，共坐三十来席。

正月初五日〔2月19日〕

今日俗名“破五”，崇朝放纸炮者三二家，因世乱纷纭禁止村乡不准放纸炮。现准村放纸炮自年前小除日起，放一星期以至今日。翌日即不准再放。

里人今日演唱秧歌，在槐树社搭起木台。……

正月初七日〔2月21日〕

飞机于上午过了两次，初次三架自北而南，又过一次，只闻其声，不见其形。

赤桥村之秧歌，昨日在晋祠演唱一日，到夜在槐树社唱，到夜半止，今日仍在槐树社演唱。凡演唱之人均在迷魂阵中过活也。

正月初十日〔2月24日〕

今为“十子日”。崇朝天半晴阴，人皆登屋扫雪。

拜贺新年之人今年较去年人少，由于“统制”之政行，百物之价昂贵不常也。

本县城中北街关圣帝君庙今日第三日演剧。各商号昨日开市大吉之故。

正月十四日〔2月28日〕

刘大观为其子完婚，予及三男珦均在其□助婚，新妇系北大寺村者，喜轿二乘，乐工八人前往迎新，八碟八碗之酒席以待戚友、邻里，凡四五十席。……

正月十五日〔3月1日〕

今日为元宵佳节，本村无一商号开市者，予出往探，家家闭门，三班磨留予早餐……四碟肉菜，佐以黄酒，又炒一碗米食扁食而完。

诣晋祠，为商家贺开市之喜。……

正月十七日〔3月3日〕

晋祠演剧开市业已唱了三天，今日即在其台仍连演唱，传说“合作社”开赌，所抽其款为戏之价，尚不知再唱几日也。

正月十八日〔3月4日〕

晋祠商家开市演剧四日而完……戏价甚贵，晋祠演唱四天，给价五百余元大洋，而人皆不以为多。……

正月十九日〔3月5日〕

赤桥村公所鸣锣招集村人，男女老幼均到村公所照像，以备日后日军清查户口之时，验其所照之像片，扰民不安，此其一端也。

正月二十日〔3月6日〕

今日为“小添仓节”，竟接到一函，乃系民国三十年度之结算清单。上年尚得余利三百四十余元之谱，幸事也。

正月二十一日〔3月7日〕

崇明，本村鸣锣起夫，支应日人差遣使用，并催村人送纸草于组合社，均是扰民不得安处，以致民皆□穷，望世和平，不亦难乎？！

正月二十三日〔3月9日〕

清源县之大车近日来我赤桥购买石灰，谓其县城破坏多年，现在日军督饬重修。每户要砖二十五块，要石灰三十斤。群黎百姓穷困已极，而乃动此重修县城之巨工，民命何堪此扰也？

予午后前往晋祠看视天龙山之正光和尚。……

正月二十四日〔3月10日〕

日军驻扎晋祠堡中，每天向各村要夫为其工作，吾家门前每日朝晚有各村之夫役相偕而走，往返不辍。亡国奴之困苦，此其一也。

正月二十五日〔3月11日〕

今日为“老添仓节”，当此米价高贵之时，家家户户拈香拜跪，乞求添仓神之恩赐，为仓添米添面，得以果腹，度此统制百物之日月，不至于饥寒而死亡，则为亡国奴之庆幸事也。

正月二十六日〔3月12日〕

……各村皆起夫赴晋祠，支应日军之差，各村之村长付又到晋祠合作社开会，人民不得安□度日也。

二月初一日〔3月17日〕

今日为阳历三月十七日。

是时世局仍为日军占据，太平洋、外洋七八国与日本开战，不知胜败若何。各报只是宣传日本之胜，新嘉坡又被日本陷落，中国各省均有战事。

本村朝即鸣锣告众，按户起夫前往支应日军，修理汽路，每日数十名。不但吾一赤桥，各村皆起夫。一日通共用千八百之多，日军害我华民，罪恶重大，宜乎人人盼日军之败亡也。

时当正午，有飞机十有一架自北而来，从吾村上空向南而去，想是晋南有战争之事。……

今日为“中和节”，演唱秧歌，以行其乐。……

二月初二日〔3月18日〕

……旭日东升，天晴不昧，即闻飞机过境，昂首仰望，则见航空队伍自北而来……向南而去。

二月初三日〔3月19日〕

甥女嫁于刘家堡王景文之孙，二乘喜轿，未午即来。早开午席，饮宴已毕，即行奠雁之礼，一切婚事莫不简单。……

新婚之席为四炒碟、四会碗、四个大碗为饮酒之菜，吃面及稻米饭，又加四大碗。系园桌八人坐之，予亦坐此席。喜轿去后，予亦告辞，婿公陈雅堂命东洋小车送予归来。

自县归来，本村演唱秧歌。……

二月初五日〔3月21日〕

朝即鸣锣，村公所催花户送所派之差使钱，众因村长付舞弊均不往送，因之鸣锣。

二月初八日〔3月24日〕

村公所因新旧村长付交接不能清楚□，近十日仍然纷乱不清。

二月十三日〔3月29日〕

太原县城中今日大会，谓是开“□府还都”之会……各村之人前往“庆贺”。又招赤桥之秧歌入城，演唱两日。不知是何“国府”，还于何“都”也。

二月十九日〔4月4日〕

晋祠堡南门外今日为初次之赛会，予往会场游览，则见卖货之坛较上年之数不及其半；又因天阴黑暗，凉风扑面，赶会之人亦少，盖由民穷财尽、世乱不宁之故也。

二月二十四日〔4月9日〕

日军令各村一门一夫前往汽路两旁栽树……去年日人砍伐汽路两旁之大小树，不留一株。……

二月二十五日〔4月10日〕

晋祠日军队部在南门外刑场杀了三人，不知是何之案。里人看见，回来告人。

二月二十八日〔4月13日〕

雇工一人担粪上麦，每月工资八角，三餐亦得五六角。农务艰难不亦甚乎？

二月二十九日〔4月14日〕

里人刘大光今日嫁其孙女于晋祠孙恕之子。其子现充日军之翻译，声势甚胜。今日完婚，其家预备酒席甚多，款待贺客，而晋祠之人往贺者盈门。且今日娶二妇，其一新妇系西镇村高氏之女。予在本村嫁女之家助婚。

三月初一日〔4月15日〕

今日为阳历四月十五日。

朝阳洞之老温来家言：有一僧欲占我赤桥村之□若寺，祈我为其说言，办理成后以二百元大洋为谢我之礼。我心不悦，告以不能办理，老温抱歉而去。

三月初五日〔4月19日〕

早饭初罢，晋祠“新民会长”高野字指唐遣来东洋小车来家请予，前往“新民会”，讯问晋祠古迹古物，予不晓日语，旁有翻译。……

三月初七日〔4月21日〕

晋祠于昨日上午，由日军队部提出自省城解来七名犯人，到堡南门外杀场全行杀之，鸣锣令人到杀场看行刑。

晋祠高等小学今日开教育分会。

三月初八日〔4月22日〕

今朝有飞机九架自南而北，想晋南有战争之处。

三月初十日〔4月24日〕

晋祠驻宿之兵不知其数多少，约有数千，今朝初晓即往晋南而去。

三月十一日〔4月25日〕

晋祠高等小学学校之学生今日近〔进〕县开运动教育会。……

三月十五日〔4月29日〕

予进县城中，适值常县长赴晋祠镇与日人办事。遂将三公函交在公馆……出来到文庙之“县公署”。文庙之西开运动大会，常县长及一切日人都在棚内观看城村之学生在场运动，竟〔尽〕是玩弄，则于学生有何益处？……

三月十六日〔4月30日〕

赤桥村人最好演唱秧歌，村人因三月十六日为“蔡伦神”之诞辰，造作草纸之工人每年祭祀。乃于昨日即行演唱秧歌，不知演唱几日。……

柳子峪山泉村一人于本月十四日〔4月28日〕被“扫共队”打死，无人敢言。

三月二十日〔5月4日〕

崇朝天晴，晋祠赛会人民往烧纸花奉祀“苗裔之神”，历年已久。予往赛会，见卖货物者甚少，购买货物者亦不多。……

三月二十三日〔5月7日〕

接三孙俊卿于二月十二日由陕西富平县金城堡来函：该县之生活令人可怕，白面每斤大洋四元，猪肉一斤十元，白洋布一尺九元，麦子一斗八十元，他物之价可知矣。……

三月二十五日〔5月9日〕

……晋祠今日演戏，是日军队部所令唱也。

三月二十八日〔5月12日〕

……有人言：本村于前二日备驮骡三头往县支应差务，今日太原“县公署”之顾问日人前往晋祠日军队部，令各村又备驮骡前往支差。可见军事紧急。

三月三十日〔5月14日〕

众言：晋南近日战事甚紧，日人向各村要了夫役，送到阵上充兵出战。日人皆有惶乱情形，不能安然朝食也。

四月初六日〔5月20日〕

晋祠镇堡概不整齐，现奉太原县官之令重行修补，各村摊派工料。……

四月初七日〔5月21日〕

有人言：徐沟县邀赤桥之秧歌，由该县设立“聚〔俱〕乐部”。其中有赌场、妓馆、琴棋、算卜、大戏、秧歌。剥取民财而已。

四月十六日〔5月30日〕

传言：平遥县驻扎日军之粮台于前日被土人全行抢劫而去。……

四月二十六日〔6月9日〕

公家发到“村公所”些货物，令各户请领分用，予家由村公所领来白面二斤、稻米二斤、白糖二两、一尺白布、粗洋布三尺、白粗布一尺，交其钱二元八角三分。……此事勒逼行之，不得抗违，若不去领，必行罚款。

四月三十日〔6月13日〕

本县城中日人演剧，今日第二天，翌日尚唱，里人往观者多。不知是谁出戏价？

五月初一日〔6月14日〕

太原县城中关帝庙今日演剧，已第三日矣。小店镇今日赛会。……

五月十七日〔6月30日〕

今日接到三孙俊卿……家信，孙在外一切尚可，就是生活程度特别的高。所以在外的生活非常痛苦。……麦子一斗四十八元大洋，白面一斤三元六角，白布一尺十五元，猪肉一斤十元。

五月十八日〔7月1日〕

今日为我八十有六之诞辰。……

来家庆贺予之诞辰者：长女红萸，西寨村来，具细点心一斤，面寿桃一篓；次女翠萸自本县城中来，具点心一斤，细寿桃二斤，寿酒三斤；长孙女喜燕由城中遣人送面寿桃一篓……此外则为族人。……均设四大碗菜饮酒，五大碗肉菜席款待，食系面寿桃、大米饭。席罢，均各散归。

五月二十四日〔7月7日〕

西镇村人在汾州为商，昨日自汾州回家言：汾州有“扫共队”，将各号之号长、次长多行杀死。……

五月二十七日〔7月10日〕

本县城隍庙赛会，有人自城会上返回言：会场卖货物者无多，往赛会之人亦寥寥无几，城隍神前亦未唱戏。……

五月二十九日〔7月12日〕

晋祠日军队遣“新民会”之人员五六名，来我赤桥“村公所”清查□村之户口已第三日矣。……

日军队长前往晋南与南军开战，今日返回，晋祠村中鸣锣，俾村人到晋祠欢迎。

六月初一日〔7月13日〕

晋祠今日迎接日军队部之队长，未知由何处返到晋祠。……

六月初二日〔7月14日〕

正午，村中鸣钟又鸣锣，呼唤村民到“村公所”听日人演讲，俾村人组织“自卫团”敢紧给〔集〕合，不容疏懈……想是南军有来攻之讯乎？

六月初五日〔7月17日〕

日人来村训练“自卫团”。

六月初十日〔7月22日〕

日本人住晋祠，每日向各村要夫役。予在门前见引夫之人问，今天在炮台上，由山下担水，且有在南堡为队部做杂活计二三日者，方才放回。

六月十三日〔7月25日〕

保存古物委员会本“县公署”送来一单招予，遂于上午赴县。……

常县长令邀第四区晋祠镇七月初二日赛会，议定初一、二、三在祠内演剧三天，初四日县人抬搁出城到晋祠请圣母到城，初五日城中抬搁一日。所费由晋水所灌之田亩起洋一角，令晋祠成立一“庙会委员会”。

六月十四日〔7月26日〕

今为中伏头一日，晋祠、赤桥、纸房三村合祀圣母水母，演剧三日。……

六月十七日〔7月29日〕

今日我赤桥村人开“村民协会”，令村人会议“自卫保守”善法。……

六月二十八日〔8月9日〕

传言：本月二十四日〔8月5日〕晋“省公署”传集各县官吏到省，开“封锁经济”大会，议决实行统治百物、“封锁经济”。所有商务、农业均归于联合会。……

六月三十日〔8月11日〕

晋祠赛会之事业已整理三日，以为是日人所令，竭力铺张……日人求其喜悦，不惜费用，世局如斯，令予另作一番主意也。

七月初一日〔8月12日〕

斯世为日军占据，行“统制之政”，以致民穷财尽，日不聊生。上月晋“省政公署”[3]召集全省各县官吏开一大会，议决封锁经济（六月二十四日开会），人皆不得自由，一切事件皆归于“联合会”[4]办理。由此实行，自本月为始，则人民生路全行杜塞，逼迫人民均入死地而后已焉，并不虑民铤而走险发生意外之事。

晋祠赛会今日起首，春台演剧第一日。予于下午前往晋祠一游，则见张贴一示：凡到会之做买卖者，出捐钱分为五等：第一等之商家捐洋五元，二等者出捐三元，三等者出捐二元，四等者出捐一元，五等者出捐五角。会场概无卖货物者，只有卖饭及卖瓜菜者，看戏一阵而归。……

七月初三日〔8月14日〕

予于下午前往晋祠赛会，人尚不少，买卖艰难，可见民穷财尽之甚。

七月初四日〔8月15日〕

太原县于上月改名“晋泉县”，城人多不如意。近因大遭水灾，不愿抬搁迎请晋祠圣母。……

午后城人所抬之搁由吾村南前往晋祠迎请圣母，乃系八抬，由晋祠迎请圣母。出行之轿返回，由吾村中街穿村东去，归于城之南门外龙天庙祀之。今日天大晴，到晋祠看抬搁者甚众，宛似太平景象也。

七月初五日〔8月16日〕

城中今日抬搁祀神，赴县看抬搁者多，而赴晋祠宇下看戏者寡，人人带忙急之情形。

七月初八日〔8月19日〕

伦理纲常，现时人不讲究，惟是行求利之法。专务发财，莫知礼义廉耻为何等事。此日军行其暴虐之政，日甚一日，而华民之生路所以充塞不通也。上月并垣议决实行“封锁经济”，是欲人民悉入于死路耳。人皆在迷魂阵中，冥然不悟焉，良可哀已。

七月初九日〔8月20日〕

吾村之人造作草纸者十之七八，务农之家十之二三，存麦之家寥寥焉。……

斯时世局危险已极，只因日人查验各处口食之多寡，日紧一日，民皆忧惧不知何以自处。似此情形，则必有大乱之端起。

七月十一日〔8月22日〕

予出门外，则见荷钱〔锹〕之人三三两两，由吾门前而过，问往何处，引夫有上山中炮台者，有到晋祠日军队部者，一日不知有引夫多少，终年如此，民莫能安。……

七月十四日〔8月25日〕

昨日下雨既沾且足，及到夜间，雨仍未止，淙淙滴滴，通宵细下，迄今崇朝。连阴下雨，檐泻未断，雨势若此，则可不怕秋旱矣。

〔按：此为刘翁最后的日记，后五日，即七月十九日，阳历为1942年8月30日，刘翁仙逝〕。

注释

[1] 为保存作者日记原貌，供阅者参考，在这部日记的最后一年，将春节这一天日记基本全部照录，未予删节。

[2] 指敌伪的“合作社”。

[3] 指伪山西省公署。

[4] 指敌伪各地“合作社联合会”。

乙未公车日记

卷第一

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乙未科会试

公车北上日记

正月二十二日〔2月16日〕

由家到县，与马蓬峰惇德同车偕行，出城东北十五里渡汾而东，抵小店镇（距吾里凡二十五里）。

正月二十五日〔2月19日〕

新兰镇在平定州西四十里，设有税局，客商向东至此报税，惟不税公车。其东十数里石卜嘴、平潭等村，山多煤炭，土人甚为活动，而十里为测石驿。

正月二十七日〔2月21日〕

天甫送晓，由柏木井启行十五里，槐树铺设卡以征行人，至此莫不咨嗟。再七里为抵固关，形势雄伟，两峰对峙，涧底设关，关门左右，接连长城，守关吏役，稽查严密，往来商旅，无钱不得过关。每逢会试年，商人多附公车而行（不税公车），盖图免一番征敛之苦楚焉。

正月二十八日〔2月22日〕

横口逆旅，陋劣难宿，主人贪而虐，知之者莫不畏避，自什贴至此逆旅，主人虽无好人，皆不若此之甚，因题壁曰：“好人不开店，开店非好人。见客垂涎急，百计取钱缗。”

正月二十九日〔2月25日〕

有一商人姓于，榆次县人，自天津来寓福泉花店，夜间与吾辈同宿，言：倭寇犯辽，暂时停战议和，而山东临海等处莫不戒严，天津人心亦皆惶惶，商务濡滞，莫能畅销，去冬江督刘坤一已抵山海关，逗留不进。逾月，闻有抚议，始出榆关（厥后江都有刘坤一舍出榆关之联），大失时人之望。言论之下，不仅咨嗟太息，闻者亦皆为之慨然长叹，时势陵夷，不知伊于胡底耳。

二月初二日〔2月26日〕

由定州启行，即有拾粪农人追随车后，拾骡马沿途所遗之矢（每车后跟一人），及至望都俟有到定州之车乃追随而返以拾其粪。吟曰：此处农民亦苦哉，日日沿途拾粪末，追逐征车数十里，时当薄暮始谋回。

二月初三日〔2月27日〕

后寒冷少杀，而沿途乞人，凡见行客，冒冷求钱，诸友善念皆动，莫不施济。吟曰：贫穷终日跪途边，高叫老爷赏一钱，施舍几文颇有济，问心殊可对苍天。

二月初四日〔2月28日〕

天气虽寒，而路旁乞丐犹俟征人求赏大钱，行客中慷慷施予者寥寥无几，吝钱不舍者触目皆是。白河镇旅店最多，信与方顺桥埒，每饭有妓结伴到店，弹歌小唱，迷惑行人，若不严绝，必吃若辈大亏。因题于壁曰：过了曹河宿白河，他房妓女乱弹歌，生平最恶风流事，非怕旁人毁谤多。

二月初六日〔3月2日〕

天已薄暮，村人畏冷，各坐家中不敢出门，惟各庙僧一闻车声，即出庙外，击磬乞资。

二月初七日〔3月3日〕

桥〔按：指芦沟桥〕西设税局，无论品官行商，一律纳税，独不税及公车，凡商窃附公车而过桥者甚多。我国家待士之厚，于斯可见一斑也。商人至此莫不回顾徘徊。

午初抵京，入南城彰义门，今名广宁门……门设官吏，稽查出入，需索税钱，惟会试年不及公车。

自家启行至入京都，凡十六日。

卷第二

光绪至都日记

自光绪二十一年二月初八日庚戌起，至三月初七日戊寅止。

二月初九日〔3月5日〕

来京会试，一事未晓，全仗仲经指示，得以措置。

二月初十日〔3月6日〕

清晨余与济卿携手同车，出门拜客，先拜座师，次拜同乡京官，次拜同乡商人。

拜见座师具贽仪四金，土仪藕粉两包，门敬六千（六百钱也）。拜见宗师具土仪藕粉两包，门敬四千。拜见同乡京官，具后学单贴，无贽仪。拜见同乡，具一名片。

京都宏壮，街巷纷歧，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炊烟成云，吐气成雨。询属首善之区，故出门拜客，至于昏暮，方才归寓。

二月十一日〔3月7日〕

新中试举人，必经同乡京官印结，乃能入场复试，若无同乡官印结，则不得复试矣。尚到第三科不能复试，即将举人斥革，故新举人到京，他事犹轻，独求同乡官印结为第一重务，下车伊始，即拜同乡官，职此故耳。

同乡商人来回拜者纷如……

余来京师，为日无几，观其风气，失于浮华，一举一动，莫非争个虚体面，可为一叹。

二月十二日〔3月8日〕

偕郝济卿先到琉璃厂游览。是处为书肆，经史子集如山如海，若入兰台石室，目炫神迷。有生平未见之书，浏览翻阅，爱不释手者甚多，恨己贫穷，莫能多购。

二月十五日〔3月11日〕

各省主事凡出印结之员，均到贡院送复试举人进场，盖防顶冒之弊也。

日出，场门始辟，乃领卷进场……

酉刻，济卿尚未出场。余由御河桥兴号觅车（车价四千），出正阳门转觅一车（车价一千二百），旋三晋西馆。

二月十六日〔3月12日〕

去日覆试出场进场，王公大臣皆在门口鉴〔监〕视，贡院中一切铺排，色色雄壮，办差臣工，莫不敬慎将事。取士之典，何等郑重。

二月十七日〔3月13日〕

周老师（座师）的跟役来请安，求赏大钱。余及济卿各赏两吊，有人谓不可，未免失之鄙吝。

新科举人覆试诗字最为重要，文则通顺无疪即不妨碍。

二月二十日〔3月16日〕

时倭寇辽东，征伐将帅退缩不前，贻误军机者日有所闻。

二月二十一日〔3月17日〕

座师名曰：太老师。凡充各省乡试考官者，每届会试年，各率其所取之士，拜见其座师，以表敬意。师生之谊，宦场最重，于斯概见。

二月二十三日〔3月19日〕

安太史维峻（甘肃进士）因倭寇犯辽，请正李鸿章跋扈之罪，以破倭贼，奏上得罪，出守军台，而直声震天下，都人视饯者甚多，京城标局号“铁胳膊”李五者，义太史之举，送千金为赠，大车数辆，标勇二十名护送到台，人两义之，本月初旬事也。今读其表，执鳞直谏，不避艰险，慷慨激昂之气流溢表间，有令人唾壶欲碎之慨。

三月初二日〔3月27日〕

仲经曰：京师为首善之区，四海人民莫不视京师以为风气，此天下之才俊皆荟萃于京都也。余曰：非也，是争名争利之区耳。试观海内争名之人，孰能多于京都者乎？争利之人孰有胜于京都者乎？

京城周行之制钱以一当十，一百制钱顶一吊，其实一吊即一百也，每银一两换钱十四五吊，即一千四五百文当十制钱。

三月初五日〔3月30日〕

凡会试之人，多寓南城，至临场期，搬入大城，寓贡院左右，以便进城，名曰小寓。

今日搬入小寓者甚多，街巷车马滔滔不断，衔接而行，争名于朝，此殆是也。

三月初七日〔4月1日〕

仙洲、济卿及余，携手同行诣贡院前购买城中一切食物，名曰“场具”。

今科会试通共五千人。长班言，较甲午科会试减二千人，倭贼寇边，南省来者遂少。

吾晋来京会试者凡二百八十余人，较甲午科会试多十数人，他省皆较上科大减。

卷第三

公车在都日记

自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初八日己卯起，至四月十九日庚申止。

三月初八日〔4月2日〕

日上三竿，贡院门开，当差各官，升座点名，座设席棚之内，凭照进场，印票，给纤，给卷，并不认人。

乡试场中号军称士子，呼曰先生，会试中号军称士子，呼曰老爷。名分之不同，有如此者。

三月初十日〔4月4日〕

未刻完卷，捡点卷中错谬。

三月十三日〔4月7日〕

会试局面较乡试虽大，而出场进场概无号炮以壮威，亦无鼓乐以宣声。辇毂之下，气象严肃，原非外省可比也。

三月十八日〔4月12日〕

译举人，今日入场会试，亦在贡院，一日完卷。

三月十九日〔4月13日〕

京都习俗最讲虚体面，尚或不讲，人反笑为愚拙而鄙夷之。噫！习俗如此，奈之何哉。

济卿与余同车于午刻进大城，拜太老师，出城再拜高、□二宗师，因初次未会也。

三月二十一日〔4月15日〕

郭君维玉在京开设大酒缸生意，仗义扶财，交友最信，可人也。

三月二十二日〔4月16日〕

内阁中书渠楚南本翘（祁县人），请同乡公车会饮于云山别墅，余偕济卿、仙洲于未初赴席。

云山别墅系山西之新会馆。

三月二十三日〔4月17日〕

钦定会议额数凡二百六十六名。

满洲取中九名。

…………

山西取中十名。

…………

三月二十五日〔4月19日〕

京都俗尚，最重交情，凡同乡来京，一经拜见，必请吃饭，谓有交情故也。若不往拜，异日见之，必谓轻视同乡，非但官场如此，即商界亦莫不然。

三月二十九日〔4月23日〕

倭夷入寇，我军征剿不力，望风溃退，爵相一意立和，不谓官兵懒惰，反谓贼寇精锐，胁制朝廷行其私意，政府诸臣首鼠两端，不许和则拂爵相立和之意，若许和则背皇上立战之心，进退维谷，莫知所以，京中各衙门皆上奏章谏止和议，和则输倭两万万金，且割台湾一岛畀日本，闻之者莫不扼腕愤恨。

三月三十日〔4月24日〕

日落时，内阁供事李某持一纸来，祈仲经观之，乃倭人与我议和十二条款。

…………

四月初三日〔4月27日〕

和议即起，都下汹汹，皆以许和为非，余闻之心殊不乐，深恐和后天下自此益多事矣。

四月初五日〔4月29日〕

天道最忌奢华，京都俗尚，无一事不见奢华，若不更改，久必受天之谴，思之可畏。

四月初七日〔5月1日〕

京都曰“逛庙”，即吾乡之赛会也。逢七、逢八在护国寺。早餐后，仙洲、济卿及余进德胜门到护国寺游览。寺内寺外，百货丛集，游人甚众，妇女亦多，旗装者十之八九，男女杂遝。不避嫌，都内风俗，此为最劣。游罢，赴嘉兴寺。

四月初八日〔5月2日〕

午刻，抵万寿山……入颐和园游览。……

四月十二日〔5月6日〕

三晋西馆寓会试者凡十人，俱落孙山之外。

四月十四日〔5月8日〕

都人传言：我与倭和，今日在山东烟台（古登州府福山海边）换约，现付日本五千万金，其余六年分期交付。

五寨谷书堂（如墉）官刑部主事（与刘仲经会试同年）来言：和议已成，莫能挽回。所有六部九卿翰詹科道衙门及直省各督抚并各省公车谏止和议等疏，皆留中不发，山西公车奏稿即书堂为之，说得（剀）切详尽，直省章奏推山西为第一。

凡公车所上谏止和议之章，均系都察院代奏，御史裕德亲接各省公车之呈，至与公车相对涕泣，人皆称裕公之忠。

四月十七日〔5月11日〕

济卿及余觅车一辆，订定本月二十日出京旋里，车价二十二金，酒银一两，系二套轿车。

四月十八日〔5月12日〕

都人传言：十四日和约未换，俄人助我征倭，皆喜不自胜，以为倭寇可破灭也，无论必无其事，即使俄欲助我，其心叵测，何可信之。

四月十九日〔5月13日〕

京都习俗，竞尚虚体面。凡做一事，必曰如何大方，如何不大方；凡服一衣，必曰如何排场，如何不排场。至讲求实行，则具无其人矣，习俗移人，殊可畏惧。

都中鸭价最廉，每只挂炉鸭子大者八九吊，小者五六吊，故吃烧鸭者甚多。

京都繁华，以南城为最，而南城以正阳门外为最，戏园、饭庄均在前门左右，巨商大贾俱荟萃于南城，至各省会馆尤多，不可更仆数，官斋亦众，故公车至京多寓南城，取其方便也。

卷第四

公车下第南归日记

自光绪二十一年四月二十四辛酉起至五月初六日丙子止。

四月二十一日〔5月15日〕

旅有讲命相者，人多就而正之。

四月二十二日〔5月16日〕

抵燕谷店，即琉璃河……诣琉璃河观览，舟楫往来，俱从桥下，桥梁左右，系舟数十，载石灰者有，载煤炭者有，载菽粟者有，载器物者有，询系车送天津。……

四月二十六日〔5月20日〕

日出启行，保定西关各铺檐下无室男女暂为安厝者甚多，均系本月初旬大雨，房屋倾毁，无力修葺之家，自穷乡来此，借以蜗居，抑亦苦也。

五月初二日〔5月25日〕

井陉县西十里板桥尖，是村人民无井可汲。凿一池塘，聚雨水一备终岁之汲取。偕行诸同行皆曰，此处水缺，旅店茶水甚不清洁。

凡度固关之车，每辆给守关者钱三百，惟公车不纳及妇女，车亦不给钱，吏役当关，无钱不得进关。

五月初五日〔5月28日〕

寿阳人民存粟之多较他处为最，自获鹿至寿阳，一路运粟者不可胜数，车载驴驼，东向直隶转输，晓自土陉铺启行，至日出时路遇运粟者较前数日尤多。

五月初六日〔5月29日〕

一路偕行者车凡七辆，坐车者二十余人，步行从车者七八人，既不同县，又不同村，距什贴[1]远近亦皆不同，故于清晨先后辞别，各归其家。

注释

[1] 什贴镇，属榆次县。

桥梓公车日记

卷第一

公车赴汴日记

自光绪二十九年春二月初八日癸巳起至二十三日戊申止。〔1903年3月6日至3月21日〕

庚子之乱，京都变大，不得赴京科考，遂将礼闱设于河南省城，而各省之公车俱向汴梁趋……鹏及玠儿亦设是想也。

二月初八日〔3月6日〕

本县堂公张春坡，差役送来会试咨文，兼馈赠仪四金。

晋祠赵怀唐馈赆仪四品：喜炮一墩，名曰一品高升；蒲乾一厘，名曰普天同庆；蔬果栀圆各一包，名曰父子联元。

今日在里中辞行，而亲友来送及馈赠赆仪者，门闾填委，应接为之不遑。

二月初九日〔3月7日〕

太谷城馈赆仪之名：武佑卿建贤二十四金，朱耀卿炳南四金，张佩宝玉玺三金，恒豫庆账局一金。董君发义、杨君凤翼、田君吉喜、牛君良训、李君鸿、田君发身、郝君进珍、要君登鳌、郭君春德，九人金，共四两五钱。

中和德钱局果品一匣，五斤；谦益恒账局果品一匣，五斤；宝益盛金珠局果品一匣，三斤；恒来懋颜料庄，赤白糖品四斤。

二月初十日〔3月8日〕

车到祁县子洪口即不能进，故在太谷改坐马轿。予及玠儿二人共坐一乘，行李另马一匹，仆夫名刘来。

二月十一日〔3月9日〕

祁县北关镇。

今演傀儡戏，遵行傩礼，俗名祭瘟。……玠儿问：傀儡始于何时？曰：列子殷汤篇云：周穆王时，巧人有偃师者，为木人，能歌舞，此歌傀儡之始也。

二月二十三日〔3月21日〕

予及玠儿并刘仲乾、王子昭、高云阶凡五人，自武乡县勋欢村偕行至汴，相订同寓。

卷第二

二月二十四日〔3月22日〕

汴梁。

共议于贡院邻近处另觅一寓。……于东棚板街觅何家院为寓矣。

巳初，由西街日升店雇人推小车□五辆，将予及玠儿并刘仲乾、王子昭、高之阶等一切行李搬运至车棚板街何家院，院坐南向北，一堂两屋，余及玠儿寓西间，仲乾、子昭、云阶寓东间，以中间为客堂。赁值十三金（以为上房故也），予出六金半，仲乾等三人半之。

二月二十五日〔3月23日〕

河南境内粮价较廉，麦面每斤二十文钱，不过吾乡三分之一（吾乡斤面六十文钱），予及玠儿日吃馆饭，费钱不甚多。

二月二十六日〔3月24日〕

吾晋宦汴者，道府无多，知县二十余员，佐班人员数十名。现在豫省自道府州县以至佐班候补者，十分拥挤，非但补署无期，即差委亦难，何者？候补人员中，正途出身者仅十分之二，督抚保荐者十分之二，捐班出身者十分之六……所有捐班人员多属市侩，富于资财，得缺最易。一省之中现任道府州县捐班出身者居十分之七，仕途之杂未有甚于此时者也。

光绪辛丑（二十七年），因赔洋款捐纳实官大减成数，以二三千金而得道府者有之，以千金而得州县者有之，以四五百金而得同、通、大使、州判者有之，以二三百金而得府经、县丞者有之，以一二百金而得巡检、典史、主簿、吏目者有之，以百八十金而得教官者有之。非减成数若是之寡也，是以少数之金购买多数之捐金耳。金多则捐大官，金少则捐小官。去年至今，各省禀列之捐班人员为数众多，几有莫容之势。朝廷亦知这项捐班人员流品复杂，大不利于政治，实足病于民生，而因时局所迫不得不如斯耳。诗曰：

为赔洋款减成捐，市侩都归吏部铨。

不用读书能出仕，做官全借有金钱。

礼部收文处在本寓之对门，今朝将吾晋抚宪发给之咨文投递礼部，即从礼部领取三场会试卷票，每人用费一千三百文钱，届本月二十日始，凭领卷票，发给试卷。

同寓旧科，予与子昭二人仅买会试三场卷而已。至玠儿及刘仲乾、高云阶三人，均系新科，除买会试三场之卷而外，尚须买复试之卷。

二月二十九日〔3月27日〕

凭票领三场会试卷，凡五副，返寓，填写卷面履历。

会试卷面履历式：

右式上行二十四字，下行亦二十四字，卷面无界限，凡写履历左右沿边而书，上下照卷内所拟红线为界限，高从卷内红线起，低至卷内红线止……

癸卯科会试卷面履历式：

右式上行二十三字，下行二十六字。高低亦照卷内所印之红线为限，界限字数多寡与上一卷面式不同，而两行高低亦必均融〔匀〕。

今科会试卷，每页二十行，半页十行，与前科会试之卷不同，前科会试卷每页一十二行，半页六行，此何以故，前科会试第一均试四书，文三篇，试帖诗一首。第二场试五经，文五篇。第三场试策五道。全行誊录，考官所阅者为朱卷，其墨卷全行弥封，防考官凭字取中也。光绪二十七年，诏改乡、会试之制，第一场改试史论五篇，第二场改试时务策五道，第三场改试四书，五经义三篇，所有一切诗赋全行停止。场中誊录试卷，亦皆裁撤，考官所阅之卷，即是士子之亲笔。……自今伊始，考官做弊，易如反掌矣。

二月三十日〔3月28日〕

填写履历完毕……赴对门礼部书判办公处将卷投纳，每人出纳卷小费三十余钱，即领礼部印票，以备三月初八日进场。凭票领卷，共领五篇，每人各执一张，予告玠儿：敬谨收藏，若到进场之日将票失落，即不得入春闱会试矣。

礼部印票式：

右进会试场之执照，票中之字，除山西及姓名而外，均系印就者，进场之时，凭此印票向点名官领卷。

三月初六日〔4月3日〕

予寓在棚板街，街之西口所通者即北大街，是街成为书肆；京、津、沪、汉之书商均麇集于斯街，而时务等书汗牛充栋，不堪枚举其名目，凡应会试者，皆到书肆购买时务诸书，以备场中查对新法，故书商、书局抬其价，并不贱售。……

卷第三

自光绪二十九年春三月初八日癸亥起，至二十四日己卯止。〔1903年4月5日至4月21日〕

三月初八日〔4月5日〕

北京会试贡院点名为分四路，今在开封贡院点名仅分东、西两路，山西在西路第四起，太原府在四起第一牌，阳曲县停止科考，该县举人不得来汴会试，故吾太原县居太原府属之首，原邑会试者，惟予及玠父子二人而已，点名到第四起；予及玠儿即领到前听点。

会试，在都时，知贡举开堂及启龙门，并不声张，今在汴梁会试，设乐设炮，举凡开门及点名官升座，必须作乐放炮，以壮声威，距都远故也。

卷第四

三月二十八日〔4月25日〕

在汴梁时即闻河内、孟县、温县因加钱粮民变之事。今在清化镇，果见张挂河内县苗令之告示晓谕，百姓犯法，罪在不赦，故念无知暂行宽免等语。土人言民变之处非仅三县，此处尚有开封府属之密县，现已无事。吁！变旧法行新政，官不恤民，加征钱粮，持之过蹙，势必大变，若火之燎于原不可扑灭耳。

同德店有人言：河南府洛阳县，因加钱粮，民聚三万余人，屯于城南关陵冢。自本月初迄今，并不解散。人民日益增添，其势汹汹。登封县聚众亦数千，视洛阳民以为行止，若兵家之犄角者，然官若办理不善，致聚日久，恐成骑虎之势，铤而走险。

四月初四日〔4月30日〕

长平镇人言：光绪二十七年冬十月，因加钱粮，高平县知县高凌霄传谕各村社首到县城中，至不能容，高令恐生他故，谕令散归，适值铁匠姚文炳鸣锣聚众，谋抗不加；又生员李东梅与本县书判某，禀请缓办，恐官不准，捏写本县举人郭世基之名于禀端。高令益懼，遂以民变详于泽州府，知府江忠立据禀上详，请兵弹压。晋抚岑春煊，委候补知州陈继良驰驿先行，继派马步兵随后赴高平。陈与高密议，非示威不足以警众，乃诱郭世基、李东梅、姚文炳至潞安府，于夜半杀之。郭孝廉素不干预公事，因李秀才擅写其名而被刑，含冤入地，谁不可怜。江忠立、高凌霄均撤任，陈继良以办理得法，摄泽州府篆半年，乃去补绛州知州。

刘友凤先生碑铭

民国三十有一年，夏历七月十九日，太原刘友凤先生卒于里第。邑人士王景文辈恐其潜德幽光寂寞千秋也，于是发捐启，醵资金，将谋被诸贞石，而以碑辞相诿。余景仰先生有年，曷敢以不文辞。谨按先生讳大鹏，字友凤，号卧虎山人，别署梦醒子。世居县南赤桥村，性朴实。九岁受业同里刘丽中先生门下，凡十余年。备读经史诸书。年二十三，肄业县桐封书院。为梗阳王效尊山长激赏之。翌年，壬午，偕同研友张干臣桢赴省入崇修书院，前后十年，经山长闻喜杨仪村深秀、兴县康达夫际清、代州庞次符玺、寿阳任保甫明哲、张公甫鉴衡诸进士指授，学益大进。清光绪二十年甲午，遂以县学生员乡试中式，出山左高熙喆编修之门。戊戌公车北上，下第归来，乃度居庸关，经上谷郡，至云中，历雁门、勾注诸山川，俯仰古今，一寓之于诗。癸卯，公车至汴，借闱会试，亦未售。时值庚子乱后，国势丕变，先生争胜礼闱之心顿减，始慏然有意乎不朽之作，其于乡邦文献探讨尤力，以晋祠为三晋名胜之区，向无专书以纪其胜，特编《晋祠志》一十六卷，《重修晋祠杂记》二卷。晋水溉田三万余亩，邑之食其德者三十余村，乃创辑《晋水志》十有三卷。太原水利以汾河为巨，又别著《汾水河渠志》若干卷。而县中河害莫甚于晋水北河之孙家沟，以地极洼下也。先生殚精竭虑谋改筑堤堰以除之，已呈准上宪矣，会有人沮之，不果行，为撰《重修孙家沟幻迹》二卷，以望之后人。邑之西山一带，富于矿产而兼具名胜者，厥惟柳子、明仙两峪，成《柳子峪志》八卷，《明仙峪记》四卷。此外凡有关枌榆掌故之作，散见先生他著者又数数观。先生素怀康济斯民之愿，常以不得行其志为恨。岁甲戌，目睹省税繁重，民不聊生，曾上书南京中央政府为民请愿，卒蒙下令豁免苛捐杂税，一时晋民称快。他如呈请省宪撙节全县经费也，请求上峰复县征粮旧法也，充谘议局议员焉，任县议会议长焉，修葺晋祠庙宇焉，保存古物建树焉，种种善举笔难罄述。季世江河日下，人多为己，似先生之抱遗订坠急公好义者能有几人？先生生于清咸丰七年丁巳五月十八日，春秋八十有六，墓在卧虎山麓。曾祖美，祖兴义，父明，义高一乡，世称善人。母氏。子五：玠，清光绪庚子、辛丑并科举人；瑄，邑增生；珦、琎、钰，均业儒。女二，孙男四。先生之书其不系于乡邦文献者，又有《醒梦庐文集》八卷，《卧虎山房诗集》三十五卷，《从心所欲斋妄咏》五十卷，《琢玉闲吟》八卷，《砭愚录》八卷，《衔恤录》十卷，《寄慨录》十二卷，《随意录》四卷，《潜园琐记》六卷，《游绵山记》二卷，《唾壶草》二卷，《遁庵随笔》二卷，《迷信丛话》十七卷，《愠群笔谭》二十五卷，《乙未公车日记》四卷，《戊戌公车日记》六卷，《桥梓公车日记》四卷，《刘氏世系谱》三卷，《藜照堂家训》二卷，《梦醒子年谱》十二卷，《退想斋日记》二百册。噫！可谓勤矣！先生姱修自好，遗爱在人，生平所施行自订年谱甚详，兹独述其著书之旨与有功桑梓者于此，借彰盛德于万一。铭曰：

悬瓮之山，晋水出焉，龙蟠虎伏，国士桥边。笃生异人，信道不迁，澡身浴德，媲美前贤。幼抱大志，解民倒悬，公车北上，猛着祖鞭。李广数奇，蕴蓄未宣，乃喜自放，寄情林泉。余事荷锄，稼穑农田，春秋佳日，览胜留笺。乡邦文献，关怀有缘，表扬潜德，著述连篇，天不遗，杀青何年。晋水潺潺，相与呜咽，千秋万祀，其视此镌。

经理人　韩笑山　陈国英　张友椿　石　昆

王国珍　胡国佐　张光鉴　高振福

孙宜松　贾性　郭延荣　陈守仁

焦政国　孙　恕　牛天秩　高映嵩

纪廷瑛　任宝麟　苏全忠　曹俊臣

阎佩礼撰　王惠书　谨将捐资芳名另缮一册俾刘氏子孙珍藏，以志感不忘云尔。

中华民国三十三年，岁次甲申，腊月吉日，王钊勒，陈三石马颐年、寿阳李光祖镌。

〔按：此碑原立晋祠圣母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