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权信息

书名：书信中的世界史

作者：【英】西蒙·蒙蒂菲奥里

译者：王涛

出版社：湖南人民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0-07-01

ISBN：9787556124978

目录

CONTENTS

文前

前言

爱情篇

亨利八世致安妮·博林

弗里达·卡洛致迭戈·里维拉

托马斯·杰斐逊致玛丽亚·科斯韦

叶卡捷琳娜大帝致波将金大公

詹姆斯一世致白金汉公爵

薇塔·萨克维尔—韦斯特致弗吉尼亚·伍尔夫

苏莱曼大帝与许蕾姆·苏丹互致

阿娜伊丝·宁致亨利·米勒

亚历山德拉致拉斯普京

霍雷肖·纳尔逊致艾玛·汉密尔顿

拿破仑·波拿巴致约瑟芬

亚历山大二世致卡佳·多尔戈鲁卡娅

约瑟夫·斯大林致佩拉格娅·奥努夫里娃

家庭篇

伊丽莎白一世致玛丽一世

维尔玛·格林瓦尔德致库尔特·格林瓦尔德

卡达什曼—恩利尔致阿孟霍特普三世

奥利弗·克伦威尔致瓦伦丁·沃尔顿

杜桑·卢维杜尔致拿破仑

亚历山大一世致妹妹凯瑟琳

查理一世致查理二世

斯韦特兰娜·斯大林娜致父亲斯大林

奥古斯都致盖乌斯·恺撒

约瑟夫二世致弟弟利奥波德二世

拉美西斯大帝致赫梯国王哈图西里

创作篇

米开朗琪罗致乔瓦尼·达·皮斯托亚

沃尔夫冈·阿马多伊斯·莫扎特致表妹玛丽安娜

奥诺雷·德·巴尔扎克致埃韦利纳·汉斯卡

毕加索致玛丽—泰蕾兹·沃尔特

约翰·济慈致范妮·布劳恩

T. S.艾略特致乔治·奥威尔

勇气篇

司马迁致任安

莎拉·贝恩哈特致帕特里克·坎贝尔夫人

范妮·伯尼致姐姐埃丝特

戴维·休斯致父母

发现篇

埃达·洛夫莱斯致安德鲁·克罗斯

威尔伯·莱特致史密森学会

约翰·史蒂文斯·亨斯洛致查尔斯·达尔文

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国王费迪南德与王后伊莎贝拉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致费迪南德和伊莎贝拉

旅行篇

安东·契诃夫致阿纳托利·柯尼

居斯塔夫·福楼拜致路易斯·布耶

战争篇

彼得大帝致叶卡捷琳娜一世

拿破仑致约瑟芬

德怀特·D.艾森豪威尔致盟军全体将士

奥尔登堡公爵夫人致兄长亚历山大一世

腓力二世致梅迪纳·西多尼亚公爵

哈伦·拉希德致尼基弗鲁斯一世

拉斯普京致尼古拉二世

血腥篇

彼安基致诺捷美特

毁灭篇

西奥博尔德·冯·贝特曼—赫尔维格致利奥波德·贝希托尔德伯爵

哈里·杜鲁门致欧文·库普西内特

灾难篇

小普林尼致塔西佗

伏尔泰致M.特龙金

友谊篇

A. D.查特尔上尉致母亲

马克·安东尼致屋大维

马克思与恩格斯互致

富兰克林·D.罗斯福致温斯顿·丘吉尔

阿道夫·希特勒致贝尼托·墨索里尼

波将金大公与叶卡捷琳娜大帝互致

愚蠢篇

格奥尔格·冯·许尔森致埃米尔·冯·格尔茨

萨德侯爵致“那些折磨我的愚蠢的恶棍”

亚历山德拉皇后与尼古拉二世互致

正直篇

玛丽亚·特蕾西亚致玛丽·安托瓦妮特

圣雄甘地致希特勒

亚伯拉罕·林肯致尤里西斯·S.格兰特

约翰·普罗富莫致哈罗德·麦克米伦

杰奎琳·肯尼迪致尼基塔·赫鲁晓夫

巴布尔致儿子胡马雍

埃米尔·左拉致菲利·福尔

“豪华者”洛伦佐致乔瓦尼·德·美第奇

解放篇

埃米琳·潘克赫斯特致妇女社会政治同盟

罗莎·帕克斯致杰茜卡·米特福德

纳尔逊·曼德拉致温妮·曼德拉

阿布拉姆·汉尼拔致彼得大帝

西蒙·玻利瓦尔、曼努埃拉·萨恩斯与詹姆斯·索恩互致

命运篇

奥斯卡·王尔德致罗伯特·罗斯

亚历山大·汉密尔顿与阿伦·伯尔互致

匿名者致蒙蒂格尔勋爵

巴布尔致胡马雍

尼基塔·赫鲁晓夫致约翰·F.肯尼迪

亚历山大·普希金致雅各布·冯·盖克伦

权力篇

丘吉尔致罗斯福

理查一世与萨拉丁互致

阿瑟·詹姆斯·贝尔福致罗斯柴尔德勋爵

乔治·布什致比尔·克林顿

尼科洛·马基雅维利致弗朗切斯科·韦托里

亨利七世致他的“挚友们”

约翰·亚当斯致托马斯·杰斐逊

马尔伯勒公爵、安妮女王与马尔伯勒公爵夫人互致

唐纳德·J.特朗普致金正恩

衰败篇

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致儿子们

西蒙·巴尔·科赫巴致约书亚

汉谟拉比致阿拉西亚国王

奥朗则布致儿子穆罕默德·阿扎姆·沙阿

玻利瓦尔致何塞·弗洛雷斯

告别篇

莱昂纳德·科恩致玛丽安·伊伦

“海丽特”致贾科莫·卡萨诺瓦

丘吉尔致妻子克莱芒蒂娜

尼古拉·布哈林致斯大林

弗兰茨·卡夫卡致马克斯·勃罗德

沃尔特·雷利致妻子贝丝

艾伦·图灵致诺曼·劳特利奇

切·格瓦拉致菲德尔·卡斯特罗

罗伯特·罗斯致莫尔·阿迪

卢克雷齐娅·博尔贾致教皇利奥十世

哈德良致安东尼·庇护和他的灵魂

致谢

译名表

权利说明

文前

书信是对症生命无常的文学解药。

——西蒙·蒙蒂菲奥里

前言

亲爱的读者：

在即时性和真实性方面，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书信。我们人类有一种本能——记录可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丢失的感情和记忆，并与他人分享。我们迫切地需要巩固关系，用爱或恨彼此联结，因为世界不会停滞不前，我们的生活是一系列开端和结局：当在纸上记录它们时，我们会觉得它们会变得更加真实，几近永恒。书信是对症生命无常的文学解药，当然也是人们面对互联网的脆弱和不稳定时所需的良药。歌德就书信的魔力做了很多思考，他认为书信“是一个人可以留下的最重要的纪念物”。而这样的直觉是对的：在主人去世很久之后，书信仍然鲜活。在政治、外交和战争事务中，命令或承诺必须备有证明文件。因此，有很多我们今天在赞颂的事都是通过书信这样的媒介达成的。

我收集了许多奇特而有趣的书信，这些信件被选中，不仅因为它们令人愉悦，更是因为它们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人类事务（human affairs）——无论是战争还是和平，艺术还是文化。它们让我们瞥见令人陶醉的生活，无论是通过天才、恶魔还是普通人的眼睛。这些书信有着不同的文化、传统、地区和种族背景：从古埃及和古罗马到现代美国、非洲国家、印度、中国和俄罗斯——我曾在俄罗斯进行了大量的研究工作，因此普希金、斯大林都在书中出场。我收录在此的书信，有的反映了我们现在认为必不可少的争取权利的斗争，有的则是不可容忍的实施犯罪的命令。这些书信涉及爱情、权力等等，写信人包括女皇、女演员、暴君、艺术家、作曲家和诗人。

我选择了3000年前法老撰写的书信，它安静地躺在衰落的城市中被遗忘的图书馆里，也选择了21世纪的书信。书信，无疑有着属于自己的黄金时期：从中世纪到电话得到广泛使用的20世纪30年代，历时500年；而后在20世纪90年代，随着移动电话和互联网的出现而急剧衰落。我在斯大林档案馆做研究时，亲眼看到斯大林的信。在20世纪20年代和30年代，斯大林给随行人员及陌生人写了长信和便条，特别是他在南方度假时。但是，在架设了保密电话线后，他的书信写作便戛然而止。

在书信写作发展后不久，它自然就被统治者和精英广泛使用，成为理想的管理工具，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用途。在过去的3000年里，书信扮演着今天的报纸、电话、广播、电视、电子邮件、短信（波将金大公与叶卡捷琳娜大帝的通信尤其如此）和博客的角色。这部选集甚至辑录了最初以楔形文字写的书信。楔形文字是一种古老的文字，那时的人们用芦苇笔在扁平而潮湿的黏土块上留下印记，然后将它在阳光下晒干，这样的文字见于青铜时代和铁器时代的中东地区。后来人们在莎草纸上书写，莎草纸是用纸莎草的茎制成的，这一书写方式源自公元前3000年。再后来的书信写在羊皮或者牛皮上，总之，是较坚硬、干燥的动物毛皮——一直到大约公元前200年中国发明了造纸术并从中亚传至欧洲。从15世纪开始，更便宜、更便捷的造纸工艺使得纸张更易生产、更普遍、更具经济适用性。在15世纪至20世纪初，书信写作达到了巅峰，不仅是因为纸张的普及，还因为旅行的流行、信使的分发更便捷，还有邮政的发展。

书信不仅仅实用，且成为新秩序、法律和合同、负责任的政府、可靠的财务和公共道德的构成部分。最重要的是，它是关于“如何生活”的新想法和现代愿景的表达方式。书信是对隐私的尊重，是推广的媒介，承载了日益增长的身处于国际社会的身份感和个人意识。

有些书信，主人意在公开，有些则绝对隐秘。书信的用途多种多样，这也成了收集书信的乐趣之一。大量的信件是为了实现平淡无奇的实用性功能——订购商品、支付账单、安排会议。在书信作为艺术和工具的巅峰时期，识字者每天长时间坐在办公桌前痴迷地写作，有时还是在光线不佳的条件下。叶卡捷琳娜大帝自嘲为“笔墨狂”（她还因热爱园艺而自称“植物狂”），而疯狂地写信是彼时统治帝国、指挥战争、治理国家的唯一途径。写信，是作者们将自己的存在投射到他们的房间、住宅、村庄、国家之外，以抵达其他世界和遥远梦想的一种方式。这是一项令人精疲力竭的工作，但也是一种消遣。电子邮件和短信编写起来要便捷得多，但可能太简单、太随便了，以至于我们不尊重文字自身的力量。当然，由于简洁、快捷和令人兴奋，短信在现代生活中已必不可少，甚至让人上瘾。直到20世纪初，很少有人让专门的职能部门来协助他们处理大量的信件，即使是国家元首，大多数也都是亲自回复和封印信件（部分原因是为了保密）。本书中的一些书写者，如林肯、叶卡捷琳娜大帝和沙皇尼古拉二世，都是自己给信件贴邮票。

当然，写信人并非总在信中说出真相，他们在选择销毁和保存信件时难免有编辑的过程。但无论是被销毁还是被留存，书信都反映了某个独一无二的瞬间和一段经历——歌德称这个瞬间为“生命的即时呼吸”。许多篝火被点燃，秘密交易和禁忌之爱的痕迹就这样被抹除。在维多利亚时代和爱德华七世的时代，当要人去世时，他的家庭经常出现“文学地狱”现象——包括我自己的家族。但歌德认为，销毁一封信，即使是谨慎之举，也是在消灭生命本身。

被书写的历史——就像当代新闻——充满了流言、猜测、神话、谎言、误解和诽谤。我们在阅读小报或者八卦网站时，知道自己所读的可能半真半假，而私人书信给予人的乐趣在于——它们是真实的。我们不依赖八卦，我们能在信中听到真话——斯大林就是这样对他信任的人说的；许蕾姆就是这样亲密地向苏莱曼大帝诉说的；弗里达·卡洛也是这样写给迭戈·里维拉的；当然还有莫扎特，写俗不可耐的话语给表妹玛丽安娜。

书信包含多种类型。首先是公开信。贝尔福承诺建立一个犹太人的家园。埃米尔·左拉信中的“我控诉”直面法国的种族主义和反犹太主义。在21世纪，这样的抗议活动恐怕会令人恐惧；而另一方面，在我们这个充满怨愤的新时代，合理的抗议是绝对有必要的。大西洋两岸充斥着反犹太主义，不仅来自右翼，而且越来越多地来自主流的社会主义左翼，特别是在英国。我搜集到价值不可估量的书信，是马克思主义的两位创造者——卡尔·马克思和弗里德里希·恩格斯——之间的通信，其中的内容可能超出读者的涉猎范围。

在报刊普及之前的几个世纪里，有些书信会被复制并被广泛分发。像伏尔泰和叶卡捷琳娜大帝这样伟大的书写者的公开信在整个欧洲的文学沙龙里都很受欢迎。同样适合传播的还有一种官方信件：宣布军事胜利或失败的通告。当战争结束时，即使战场上到处都是颤抖的身躯和破碎的尸体，精疲力竭的将军们还是会坐在废弃的小屋里或是临时的露天办公桌前，通宵达旦地写信，向世界宣告他们的胜利。在波尔塔瓦、奥斯特利茨和布莱尼姆取得胜利后，彼得大帝、拿破仑和马尔伯勒公爵分别向世界宣告他们的消息——尽管他们私下里也各自向情人和妻子炫耀。彼得大帝在给妻子的信中写道：“和我们一起庆祝吧！”

所有谈判或指挥，特别是政治或军事领域的谈判或指挥，都是以不向大众公开的信件进行。时至今日，都是如此。书中收录了拉美西斯大帝写给赫梯国王哈图西里的满是轻蔑话语的便笺。一千多年后，马克·安东尼写信给屋大维（后来的奥古斯都），愤愤地称自己与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的结合并没有重大的政治意义——事实上，其中的意义显而易见。又过了一千多年，萨拉丁和“狮心王”理查一世用书信谈判如何分割圣地。然后又过了大约500年，腓力二世去信命令他的海军统帅梅迪纳·西多尼亚指挥无敌舰队与英国作战——尽管后者认为这项计划注定会失败。再过三个世纪，林肯写给格兰特将军的一封信让我们欣赏到写信者的宽宏大量。在20世纪，没有比罗斯福和丘吉尔在1940年令人绝望的几个月里的鱼雁往还更重要的通信了。在入侵苏联的前夜，希特勒在写给盟友墨索里尼的信中泄露了他的动机。书中还有一封从未寄出的信——艾森豪威尔草拟给他的部队的信，计划在诺曼底登陆失败的情况下发出。

还有一种既具政治意义又有个人色彩的特殊书信，它们在专制政府中尤为重要，因为其统治者的私生活是政治性的。正如我们在21世纪许多新的专制政府中所见，统治者施行独裁统治，其个人的一切都具有政治性。亨利八世写给安妮·博林的情书和詹姆斯一世写给他英俊的宠儿白金汉公爵的情书都具有重要的政治意义——统治者的多情偏好引导着国家和政府。德皇威廉二世的臣仆们为他进行的涉及肛门和香肠的令人厌恶的娱乐活动，暴露了其危害欧洲和平的粗野与无能。叶卡捷琳娜大帝和波将金大公既是恋人又是政治伙伴，他们既是充满激情的浪漫主义者又是头脑清晰的政治家。在二人的通信中，有10～15页的篇幅探讨了权力的方方面面，涉及外交、战争、金融、人事。但他们的通信中也有家人般的谈话内容，比如艺术收藏、房屋建造、风流韵事等。当然，他们也谈及健康——18世纪的书信没有完全不涉及痔疮的。而他们简短的情书仿佛现代的电子邮件或者短信。此类书信并未打算让收信人之外的其他人看到，但大都在收信人去世后得以保留。波将金死在摩尔多瓦荒凉的草原上，手里抓着一包叶卡捷琳娜大帝的书信。那些曾用丝带包裹的信，波将金一边读一边哭泣。

那些真正为了拥抱爱与性的私密书信则被它们的主人深深地锁着。亚历山大二世与他的情人（后来成为他的妻子）卡佳互致的书信，是国家元首写下的最淫荡的信件。他们当时以为没有人会看到这些信——但我们在这里读到了，还有薇塔·萨克维尔—韦斯特与弗吉尼亚·伍尔夫、拿破仑与约瑟芬、艾玛·汉密尔顿与纳尔逊之间的通信。巴尔扎克与他的波兰崇拜者、美丽的埃韦利纳·汉斯卡伯爵夫人的通信是如此热烈，他们在见面前就已坠入爱河——这正是书信的力量。阿娜伊丝·宁与亨利·米勒的通信充满了性爱的内容，几乎让人嗅到肉欲的气味。约翰·邓恩写过，“信交换了亲吻，更让灵魂交融”——还有身体的交融。

当然，我选择的私密书信中有痛苦的，也有快乐的；有的是爱情的开端，有的是爱情的结束。其中最不寻常和鲜为人知的是托马斯·杰斐逊的“头脑与心灵的对话”，那是写给即将离开他的年轻情人的信。它一定是有史以来对爱情之疯狂所做的最出色的分析之一，而其如此敏锐不足为奇，因为它出自美国《独立宣言》的作者之手。

同样，西蒙·玻利瓦尔试图结束与神话般的曼努埃拉·萨恩斯的婚外情。已婚美女“海丽特”回到丈夫身边，令精于玩弄女性的卡萨诺瓦颇为伤心。莱昂纳德·科恩在不久于人世时，向奄奄一息的爱人告别，后者曾启发他创作出非常伟大的歌曲，包括《再见，玛丽安》。我最喜欢的告别信是赢得胜利的西班牙哈里发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写的，他在临终时回忆，在50年的荣耀生涯中，他只享受了14天的快乐。很少有书信所表达的痛苦比艾伦·图灵因同性恋受到迫害而抒发的更令人心碎。而在大屠杀的死亡集中营里，一封妻子写给丈夫的诀别信则传递着令人难以忍受的恐惧。

有一些书信讲述了重大事件或者奇观：哥伦布向他的君主报告“发现”了美洲；一位年轻飞行员在写给父母的信中讲述了不列颠之战——特别令人心酸，因为这名飞行员不久后便阵亡了。契诃夫评述了萨哈林岛流放地绝望的罪犯所遭受的痛苦。小普林尼目睹庞贝遭到摧毁。伏尔泰对1755年的里斯本大地震进行了反思。

而一些被我们称作旅游类书信的信件讲述了在有趣的地方发生的冒险经历，它们在18世纪和19世纪颇为流行。当时，旅行作为一种休闲方式，从富裕的贵族扩散至中产阶级，他们乘坐火车出游。旅行，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缩小”了世界。契诃夫和福楼拜以优美的散文愉悦地描述了与日本妓女、奥斯曼青年的邂逅。

还有就是家信。它们让我们见证了伟人与子女之间的亲密关系，例如莫卧儿帝国的这两位皇帝：巴布尔建议他的儿子宽容忍让；奥朗则布在临终时写信给他的儿子，当时他的帝国正分崩离析。查理一世在等候自己的审判时写信教导儿子如何当国王。玛丽亚·特蕾西亚女王告诫女儿玛丽·安托瓦妮特，傲慢会毁了她。也有子女写给父母的：斯韦特兰娜扮演“独裁者”，并向父亲下达命令——整个苏联一年内禁止布置家庭作业。也有尴尬的家庭，其中皇室所占的比例大到壮观的程度：后来的女王伊丽莎白一世向她的姐姐——女王“血腥玛丽”——乞求活命。约瑟夫二世来到巴黎，成为他妹妹玛丽·安托瓦妮特的性顾问，当时路易十六无法与她行房。

关于一桩火药阴谋的匿名警告信对挫败阴谋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它一举改写了历史。拉斯普京写信给尼古拉二世，试图阻止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但是失败了。一些书信本身就是杀戮命令：3000年前，一位埃及统治者让他的妻子干掉两名下级官员，然后让他们的尸体“消失”。

有一类特殊的书信，内容涉及自我毁灭：奥斯卡·王尔德收到了他情人的父亲发来的侮辱性信件，写信人称他为“鸡奸者”；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和亚历山大·普希金则通过书信走向导致殒命的决斗之路。还有一种特别的书信是告别信，例如沃尔特·雷利爵士在被处决之前写给妻子的信。哈德良皇帝意识到自己即将离世，写信给他的养子和继任者安东尼·庇护。玻利瓦尔疾病缠身，心力交瘁，在信中诅咒美洲。卡夫卡要求毁掉他的作品。不只是卡夫卡怀疑自己作品的价值，在济慈关于爱情与死亡的信中，从米开朗琪罗在为西斯廷教堂作画时写的信中，在T. S.艾略特拒绝出版乔治·奥威尔的新作《动物农场》的信里，我们都可以读到另外一个主题：对自身创造力的失望及其带来的折磨。

在这里，您还将读到一些永恒的书信，这些书信讲述了争取自由的勇敢斗争，例如奴隶解放、妇女选举权和非洲裔美国人的民权。杜桑·卢维杜尔领导海地奴隶发动反抗法国的起义，建立了美洲第一个独立的黑人共和国，但他却为家人的活命写了一封乞求信。纳尔逊·曼德拉告诉妻子温妮如何怀着希望生活，即使他自己身在狱中。罗莎·帕克斯质疑亚拉巴马州的种族隔离政策。还有阿布拉姆·汉尼拔的信，他是一名奴隶，可能在西非被俘获，后来被贩卖到伊斯坦布尔的奴隶市场，被出售给俄国沙皇，而后成为欧洲第一位黑人将军。才华横溢的女性不受束缚：埃达·洛夫莱斯在信中写到她对科学的热爱；范妮·伯尼和曼努埃拉·萨恩斯公然向以男性为中心的、令人厌烦的婚姻发起挑战，认为它不是必要的；埃米琳·潘克赫斯特为争取妇女选举权的暴力活动辩护。

电子邮件和电话或许已经终结了书信的黄金时代，但书信仍然保持着自己的力量，例如在外交领域。2018年，当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取消计划中的与朝鲜年轻领导者金正恩的新加坡峰会时，他给对方写了一封极具个人风格的信。书信激发出充满活力的回应。峰会最终还是在新加坡举行。几周后，金正恩于7月6日给特朗普写信：“与阁下的首次会面开启了别具意义的旅程。”很快，特朗普更进一步，在一次集会中吹嘘他与朝鲜方面的书信往来：“我真的很强硬，他也很强硬。一来二去，我们竟然‘坠入爱河’。相信吗？真的，他给我写的信很美，这些信都很棒。”无论朝鲜核武器的未来如何，这至少证明了这些信的情感力量和政治力量。

在这嘈杂的、称不上美好的新时代，公共生活中充斥着无情的狂轰滥炸和恶意的敌对。所以，我在这部作品中增加了乔治·H. W.布什（曾呼吁“更温和友善的”政治）在椭圆形办公室留给继任者比尔·克林顿的富有魅力的优雅书信：它巧妙而温和地抛开了琐碎的不安全感和政治恶意，庆祝他们共同的美国理想。可悲的是，这种情感在今时今日已经缺失。

在那些更加谨慎地对待交流的人当中，书信正重新得到青睐。政治家、间谍、罪犯和情人在历经磨难之后终于认识到，电子邮件和短信会被阅读、被泄露，无法彻底销毁。但它们常常人间蒸发。这种无常使它们难以成为令人满意的媒介。电子邮件和短信使人感觉生活短暂，书信则赋予生活恒久之感。即使是加密程度最高的信息也可以被解密。像美国中央情报局（简称CIA）、英国政府通讯总部（简称GCHQ）这样的情报机构，在由掠夺自由的黑客组成的、叛逆的幽灵军队的协助下，正在收集大量信息。出于这个原因，人们开始重新拿起纸和笔，特别是在政府：一方面，书信可以保存；另一方面，书信更安全，因为可以用物理手段销毁，成为一次性的存在。俄罗斯的高层官员告诉我，在今天的克里姆林宫，所有重要事务都是通过信件和便条来沟通，用传统的墨水笔或铅笔、鹅管笔或圆珠笔在老式的纸上书写，而后由忠实的信使派送——不再使用时髦的电子设备！我们应该注意，没有人会像普京总统的克里姆林宫——网络间谍活动的“蜂巢”——那样明白，简易的短信和快捷的电子邮件是多么不可靠，多么危险。是的，正如这部书信选集所揭示的，书信的留存时间通常比写信人想象的要长得多。

我希望读者会对这些书信所透露的勇气、美好，或出于本能的粗俗好奇。互联网的冲浪者，置身于看不见彼此的难以计数的人群中，比以往任何时候更易感到孤独，但提笔给某个人写一封信的人就不孤单。拜伦勋爵（这部选集提及他的女儿埃达）理解这个道理，他曾沉思道：“书信是连接孤独与良伴的唯一工具。”写信者的灵感来自温暖的期盼——远方的人很快就会分享他或她的情感。希望这本书可以鼓励您提笔写信，并受到这些范例所展示的才华启发。

您真诚的，

西蒙·蒙蒂菲奥里2019年5月

附言：我希望您也会喜欢这部作品的姊妹篇Voices of History。

再附言：某些书信，若文字太长、细节太晦涩或者反复描写性爱，我就做了些微编辑，以方便读者阅读。此外，对所述及的君主，我都使用他们在位时的称呼，即使这些人在写信时还不是君主——这样做是为了易于识别。例如，书中收录了伊丽莎白一世给玛丽女王的信，彼时她还是一位前景堪忧的公主，但这封信在目录中的标题是“伊丽莎白一世致玛丽一世”。

如有烦扰，特此致歉。

爱情篇

Love

亨利八世致安妮·博林

1528年5月

这是一封改变历史的情书。亨利八世是亨利七世的次子，亨利七世于1485年夺取王位，揭开了都铎王朝的序幕。1509年，亨利八世的哥哥亚瑟王子去世，亨利八世得以登上王位。亚瑟身后留下一个年轻的寡妇——阿拉贡的凯瑟琳。亨利八世加冕后，突然决定迎娶凯瑟琳。在这封情书问世的时候，亨利八世已与凯瑟琳结婚近20年。当时亨利八世迫切需要一位男性继承人，但他们夫妇只有一个女儿玛丽。亨利在与一位名叫玛丽·博林的年轻侍臣发生婚外情后，转而注意到她的妹妹安妮·博林——王后凯瑟琳的侍从女官。到了1528年，亨利八世爱上了比自己年轻11岁的安妮。他们的情事尚未圆满，但亨利已经完全被安妮迷住了。安妮则抗拒他的诱惑。她纯洁而精明，虽然抱有嫁给国王的野心，但不像姐姐那样屈从于诱惑。安妮的冷静和高傲使亨利八世的热情更加强烈，但他无法确定她的爱意——“期盼你与我心心相印”。后来，亨利八世转而极度痛恨她的狡诈，并进行了可怕的报复。

亨利八世的这段爱情符合他的信念，他认为自己和凯瑟琳的婚姻完全是违背伦理的，触怒了上帝，因此他没有子嗣。他要求大臣们确保教皇废除这桩婚姻。但天主教会拒绝让亨利八世在他的“大事”（Great Matter）上如愿以偿，结果英国与罗马教廷决裂，并建立英格兰教会，亨利八世得以在1532年与安妮完婚。安妮生下了一个女儿，即后来的伊丽莎白一世，但没有儿子。亨利八世后来却将矛头指向安妮，她于1536年被处决。

我的爱人及挚友：

我真心诚意地将我的身体、我的心灵交于你手中，恳请你给予我爱怜，收留我的身心。我还恳请你对我的情感不因为不能相见而减退，否则必将加剧我的痛苦，仅仅想象这个痛苦我已无法承受。我想起天文学的一则定律：白昼越长，太阳距离我们越远，阳光会愈显强烈。我们的爱情也是如此。我们虽然分居两地，但爱意不减——至少我始终情真意切，也期盼你与我心心相印。毫无疑问，分别而不能相见，这已令我太过痛苦；而每当想到还要继续受此煎熬，我几乎无法忍受。我能承受至今，都是因为坚信，尽管我不能伴你左右，你对我的爱意始终如一。随信将我的贴身之物赠予你，这是我的画像，镶嵌在一条手链上，你一定会明白我的心意。真心希望我能同这信物一般，与你相守，让你欢欣。

你忠实的臣仆与挚友

国王亨利[1]

[1]此处落款原文为“H. Rex”，即“Henricus Rex”，是拉丁语，意为“国王亨利”。——编者注（下文脚注若无特殊说明，则为原注）

弗里达·卡洛致迭戈·里维拉

未标注日期

弗里达·卡洛写给她的丈夫、画家迭戈·里维拉的情书充满了她的艺术、生活的鲜明色彩和狂野激情。卡洛生于1907年，父亲是德国人，母亲是墨西哥人。她因患有脊髓灰质炎而几近残疾，后又在1927年一次近乎致命的公共汽车事故中受重伤——一根铁棒刺穿了她的子宫。她在石膏紧身衣中束缚了3个月，忍受了30次手术和一生的痛苦。在康复过程中，她开始绘画，遇到了已经享有盛名的迭戈。他们都是左翼分子。迭戈成为弗里达的艺术导师。迭戈曾经在巴黎生活，游历意大利，形成了自己的壁画风格：色彩鲜明，人物画像阿兹特克人[1]一样质朴，描绘的都是墨西哥及其革命的历史。迭戈和弗里达成为恋人，那一年，他42岁，她20岁。

1929年，卡洛和里维拉喜结连理，但这场婚姻可谓疾风迅雨。里维拉脾气暴躁，且热衷于寻花问柳；卡洛不仅和多个男人有过风流韵事——包括流亡在外的俄国革命家列昂·托洛茨基，还与法裔美国歌手、舞蹈演员约瑟芬·贝克等女性有染。但无论是健康问题，还是在墨西哥社会占据相当地位的保守天主教，都没有妨碍卡洛拓展自己的艺术视野。她精心制作的色彩鲜艳的服装，显露了她的混血出身和无拘无束的爱情生活。卡洛戏剧性的艺术风格，一种幻想与现实、神奇与世俗的华丽组合，既受到墨西哥这片土壤的启发，也受到她自己非凡生活的感染。这些在她写给里维拉的信中显露无遗。在这封信中，肉体所蕴藏的爱意和情感波澜被画家用色彩表现：“世界悄然萌发了生命，最重要的是，这并非幻觉。清晨破晓，亲切的红色，广袤的蓝色，双手满是树叶，鸟儿在嬉闹，手指拨弄着头发，鸽子筑了巢，无意识的歌声唱出人们奋斗的简单和朴素，我的心中荡漾着愚蠢和荒唐，不要让它们押上韵律，古墨西哥的甜美巧克力从口中渗入血液的暴风雨——惊厥抽搐，吉凶难卜，欢声笑语，还有洁白似珍珠的齿尖。为了在7月的第七天得到礼物，我索要，我如愿，我歌唱。我曾歌唱，现在仍在歌唱，从此刻起，唱出我们的魔法——瞧，她用墨西哥的风景，甚至水果来描绘他们的爱情：‘这是在你身上禁锢了多年的渴望……你的唇中有各种各样水果的汁液——血红的石榴、茂密的非洲曼密苹果、纯净的菠萝。我把你按在我的胸前，你的聪明才智透过我的指尖浸润我的作品。橡木的香气，胡桃的记忆，白蜡树的青春气息。’我用亲吻去追逐地平线和广阔的风景……我洞察了地球之性，她的热烈让我炙热，新鲜柔嫩的叶子轻抚我的周身。”

卡洛和迭戈于1939年离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还是以迭戈妻子的身份而为人所知。但在今天，弗里达·卡洛的画和她丈夫华美的壁画构成了墨西哥的民族艺术。对于他们之间热烈的关系，她形容得再好不过：“只有一座山才懂得另一座山。”

迭戈：

什么都比不上你的双手，什么都比不上你眼中的光芒。我的身体时时充满着你。你是深夜的明镜，是划破天际的闪电，是潮湿的天气。你空空的腋间是我的避难所。我用手指轻触你的血液，在你喷涌出的鲜花中，我感受到了生命的春天，它充盈我的神经。

[1]阿兹特克人（Aztecs）：北美洲南部的一支印第安人。其中心在墨西哥的特诺奇，故又称“墨西哥人”或者“特诺奇人”。——译者注

托马斯·杰斐逊致玛丽亚·科斯韦

1786年10月12日

托马斯·杰斐逊彼时是美国驻法国巴黎的外交使节。玛丽亚·科斯韦是一位“长着金色头发、含情脉脉的盎格鲁—意大利人，风姿优雅……成就卓然，尤其是在音乐方面”。他43岁，她27岁。他丧偶，她已婚嫁。杰斐逊出生在美国弗吉尼亚州，是一位富有的地主，于1776年起草了新生国家美国的《独立宣言》。玛丽亚·科斯韦于1759年出生在意大利佛罗伦萨附近，是一位侨居的英国旅店老板的女儿，也是一位性情古怪的画家的妻子。1786年秋天，玛丽亚和杰斐逊在巴黎相互陪伴，度过了感情炽热的一个月。

当玛丽亚离开时，杰斐逊给她写了一封非同寻常的信。在信中，这个在西方历史上身居权力之巅的智者将自己置于爱情、悲伤和人性的困境之中。他声称，为了坠入爱河，为了服下爱的灵丹妙药，不可避免地体验悲伤也是值得的。如果没有内心的激情，美国就不会获得解放。他的结论是什么？“没有玫瑰不带刺。”他们此后再也没有见过面，不过在余生中保持着书信来往。

玛丽亚离开后不久，杰斐逊在巴黎迎来了他的女儿和16岁的混血女奴萨莉·赫明，并与萨莉有了情人关系，两人至少生了5个孩子。1790年，杰斐逊回国，成为乔治·华盛顿总统内阁的首任国务卿，并于1801年当选为美国历史上的第三任总统。如下是一封非常特别的信，表达了恋爱中的男人或女人经历的痛苦和困境。

我坐在壁炉旁，孤独而悲伤，我的头脑和心灵展开了一番对话。

头脑：好啊，朋友，你看起来衣冠楚楚。

心灵：说真的，世间万物，唯独我最为可悲。我正沉浸在悲伤之中，身体的每一根纤维都紧绷着，我已无法承受。我愿意遭受任何灾难，只要不再感伤，不再恐惧。

头脑：这些都是你的热烈和鲁莽造成的。是你把我带入这个困境。你确实承认了你的罪恶，但你仍然顽固不化，没有一丝一毫改邪归正的希望。

心灵：哦，我的朋友！现在不是责怪我的小毛病的时候。悲伤已经将我撕碎！你如果有止痛的膏药，请敷在我的伤口上；如果没有，请不要让我旧伤未愈又添新痕。在这个痛苦的时刻，请可怜可怜我！在其他任何时候，我都会耐心倾听你的告诫。

头脑：恰恰相反，我从未发现你在高兴的时候会留意我的劝告。你在吞下自己的罪恶造成的苦果时，或许会意识到这是自作自受。但在痛苦过后，你就会忘乎所以。治疗的过程也许严酷，但那是我的职责……

心灵：如果非得如此，愿上帝抛弃我！……

头脑：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当时是多么不明智，毫无保留地投入感情，去追求注定稍纵即逝的目标。当目标消失时，你必然极度痛楚。记得昨天晚上，你知道你的朋友将在今天离开巴黎，你就痛苦不堪。你让我整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无法休息……为了避免你时常带给我永无止境的忧伤，你必须学会三思而后行，这样或许能让我安宁。面对世上的一切都需要考虑再三，谨慎行事，始终保持平衡。把一件事物可能带来的快乐放在天平的一端，再把随之而来的痛苦放在另一端，看看哪一端更重。交友不是儿戏。当有缘结识新朋友时，你得全面观察，仔细想想这位新朋友有哪些优长、可能给你带来哪些不便——不要为了一时之快而咬上诱饵，而要先弄清楚那里有没有鱼钩。生活的艺术就是免受痛苦的艺术；有本事绕过周围的礁石和浅滩，才是优秀的舵手。快乐始终在我们的前方，但身旁也有不幸；我们在追寻快乐的过程中，也会被不幸困扰。要免受痛苦，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自我克制、知足常乐……

心灵：世间最崇高的喜悦莫过于与遭受上帝折磨之人共悲泣；莫过于照料卧床的病人，让他开心而忘却烦闷和痛苦；莫过于与遭遇不幸而一无所有者分享食物！事实上，世上有很多悲惨，为了减轻它的负担，我们必须将痛苦彼此隔离……上天让我们同处一个屋檐之下，却又让我们相互隔绝。她让你生活在知识的田野，却让我生活在道德的领地。当圆形可以成为方形，或者彗星轨道可以被追踪的时候，当最强大的张力或者最脆弱的耐力被探究的时候，你将被问题困扰——这些是你面对的难题，上天并未让我去解答。同样，你无法感受到同情、仁慈、感恩、正义、爱情、友谊，上天已将你排除在这些情感之外。她为情感建立了心灵的机制。道德对于人的幸福实在重要，绝不能冒着不确定能否与头脑结合的风险。她将这种结合建立在情感而不是知识的基础上。她给予大家之所需，将感情仅仅给予少数人，是因为她只能满足少数人。我确实清楚，你假装掌握着主宰我们一切行为的权力，尊重你那些庄重的格言和准则，希望按照是非曲直行事，有时还诱惑我听从你的劝告……假使我们国家错误地受迫于刺刀的尖刃，受制于它的头脑而不是心灵，那么我们现在将会落入哪般境地？我们只能像哈曼一样高高地悬于绞刑架上。你打起算盘，比较财产和数据；我们最温暖的脉搏在跳动，我们以热情来回应财产和数据。当风险向我们发起挑战的时候，我们甘愿置身于风险之中，拯救我们的国家，同时证明上天的公正。其中的金科玉律就是，按照是非曲直而行事，把问题留给上天。简而言之，我的朋友，在我的记忆中，我不记得自己按照你的建议做过什么好事，或者因为没有听从你的建议而做了什么坏事。我实实在在地拒绝了你对我自己事情的干预。你可以随便在纸上画满三角形和正方形，看看有多少种方法可以将它们拼接在一起……我们都不能长生不老啊，我的朋友，又如何能指望永远享乐？没有玫瑰不带刺，也没有快乐不会伴随着不幸。这是我们生活的法则，我们必须承认。

叶卡捷琳娜大帝致波将金大公

大约1774年3月19日

这封信属于历史上最成功的浪漫伙伴和政治联盟之一。叶卡捷琳娜还是年轻的德国公主时被带到俄国，嫁给了无用的王储彼得大公——这个称为“恶霸”都不为过的家伙，令她陷入地狱般的生活。她机灵聪慧，知书达理，热情奔放，野心勃勃。她极度孤独寂寞，却在个人生活和政治生涯中得到了一系列情人的支持。她的丈夫，俄皇彼得三世，是失败的沙皇，也是危险分子。当彼得三世的面目昭然若揭的时候，她在情人奥尔洛夫的帮助下推翻了他，即位为叶卡捷琳娜二世。彼得三世被缢死。但在面临被刺杀的危险时，叶卡捷琳娜几乎没有得到奥尔洛夫的帮助。他们的关系破裂了，取代奥尔洛夫的瓦西里契科夫只是一介无足轻重的书生，令她更为不快。她需要一位能力相仿者的支持，而她认识了格里戈里·波将金。波将金才华横溢，风度翩翩，气场十足，并且已经爱上了她。

叶卡捷琳娜陷入了对波将金的爱，她知道他和自己一样才智超群。他们日日夜夜鸿雁传情，在信中称对方为“孪生灵侣”。她的信中有这段文字：“我爱将军，将军也爱我。”但他们的野心才是至高无上的。身体的激情与政治智慧相契合，改写了俄国的历史：他们联起手来向乌克兰扩张，吞并克里米亚，建立黑海舰队，并且创建了新城市——从敖德萨到赫尔松。

在这封信中，叶卡捷琳娜将波将金亲昵地称作“我的英雄”“哥萨克”。她承认，即使在黎明时分，她决定分手之后，她的生活也离不开富有魅力的波将金：她被爱情和欲望征服了——他究竟对这个欧洲最聪明的女人玩了什么花招儿？

亲爱的，真的，现在，我想你以为我今天不会给你写信。你大错特错了。先生，我5点醒来，现在已经6点多了——我应该写信给他（瓦西里契科夫）[1]。但是，仅仅是为了说出真相，请注意真相是什么：我不再爱你，也不想再见到你。你不会相信的，亲爱的，但我实在是受不了你。昨天我们一直聊到12点，然后他被打发走了。别生气——事实上，没有他不行。那次交谈最宝贵的结果是，我学会了他们之间的说话：不，他们说，这不是瓦西里契科夫，她对待这个人和对待瓦西里契科夫不一样。他确实值得这么对待。没有人吃惊，这段情已经被接受，他们好像期盼已久。但，不，一切都是另一个样子。今天，我给自己的整个身体——从手指到脚踝，直到最后一根头发——制定了全面的禁令，不准自己向你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爱意。我已经把爱情深深地锁在心里。可是我的爱在窒息，我的爱在忍受压迫，我真的害怕它随时就要爆炸。现在看来，你是那么通情达理——是不是没有比这更疯狂的话了？我的脑海里涌出了一大堆愚蠢的话。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喜欢和这样一个精神错乱的人待在一起。哦，波将金先生！你玩了什么花招儿，扰乱我的内心！在过去，我的心灵被认为是欧洲最强大的之一。

是时候了，是时候开始明智地行事了。多么可耻！多么糟糕！叶卡捷琳娜二世允许这种疯狂的激情统治自己。这种愚蠢的行为会使你令人厌恶，甚至是他——我将对自己反复说这一段话，我希望这能够让我回到正道上来。但这不会成为你对我拥有绝对权力的最终证据。是时候停下来了，否则我会写下一篇完完全全伤感而不知所云的东西，而它唯一的好处是让你觉得好笑。好吧，我的胡言乱语，你可以离开了，飞往那些地方，到我的英雄落脚的快乐海岸吧。如果你没有发现他还在家里，没有把他带回到我身边，我就把你直接扔进火里。格里申卡不会看到这种奢侈的行为。上帝知道，我有多爱你；但如果他不知道，那就太好太好了。

再见了，异教徒，莫斯科人，哥萨克。我不爱你。

[1]书信中为作者加注的部分用书宋字体括注。——编者注

詹姆斯一世致白金汉公爵

1620年5月17日

这是已婚的国王詹姆斯一世写给他心爱的男士的情书。詹姆斯与英俊的年轻男子有过亲密关系。1614年，詹姆斯见到了21岁的乔治·维利尔斯。自那一刻起，他就被这个年轻人俊美的外表迷住了。而且，维利尔斯很聪明，即使不是特别有才干。他被任命为国王的王室执杯人，一路擢升，直至成为白金汉公爵（1623年），并且以海军大臣的身份实际履行首相之职——这使他成为王国中树敌最多的人。

詹姆斯曾公开亲吻并爱抚乔治，亲昵地称他为“斯蒂芬”，因为圣斯蒂芬有着“天使般的面容”。他在1617年向议会承认：“你们可以肯定，我爱白金汉伯爵胜过其他任何人……我希望……你们不要认为这是缺陷。基督有约翰，我有乔治。”他们可能发生了性关系，白金汉曾在致詹姆斯的信中回忆道：“您现在是否爱我……我永远不会忘记在法纳姆与您共度的美好时光。”值得注意的是，白金汉还成为詹姆斯的儿子和继承人查理一世最好的朋友，他在詹姆斯死后仍然身居高位，但在1628年被一名怀恨在心的军官暗杀。詹姆斯在写下面这封信的时候正位于权力之巅。他帮助维利尔斯与凯瑟琳·曼纳斯夫人建立了以大笔财富为基础的婚姻，但在二人婚礼结束后，詹姆斯仍然称赞白金汉“雪白的牙齿”。

我唯一的宝贝和亲爱的孩子：

这个清晨，你最亲爱的父亲祝福他的孩子，还有亲爱的女儿。愿上帝赐予你们甜美愉悦的生活，在圣洁的床上享受所有舒适与快乐。愿你们早日拥有爱的结晶，让我可以和小宝贝们一起逗乐，这是我每天的祈祷，我的甜心。远离那些无休止地纠缠而扰乱你心境的人。见面的时候，我会看到你雪白的牙齿在我眼前闪动。陪着我，让我在旅途中得到宽慰。上帝保佑你。别忘了再看看我的前一封信。

詹姆斯

薇塔·萨克维尔—韦斯特致弗吉尼亚·伍尔夫

1926年1月21日

薇塔·萨克维尔—韦斯特是一位贵族诗人和小说家，是萨克维尔勋爵的女儿。她在1913年嫁给外交官哈罗德·尼科尔森后，仍然和女人有暧昧关系。她一生中的至爱或许就是小说家弗吉尼亚·伍尔夫。1923年2月，伍尔夫在日记中写道：“（薇塔）是个十足的女同性恋……可能把我当作目标，尽管我已经年纪大了。”弗吉尼亚出身于斯蒂芬家族，和莱昂纳德·伍尔夫结婚时已经44岁，比薇塔年长10岁。弗吉尼亚觉得，与薇塔高调的自由思想相比，自己偏狭守旧而懒散，而且作为作家也不够成功。

薇塔欣赏弗吉尼亚“优美高雅”的著作。这封不起眼的书信，是1926年初薇塔在她的意大利寓所写给伍尔夫的——虽然她此时与其他人也纠缠不清，但请弗吉尼亚对她的感情放心。两人的关系在1928年终止，但它给伍尔夫带来灵感，使她创作了小说《奥兰多》。这部小说有着为人熟知的性别转换主角，在某种程度上是弗吉尼亚写给薇塔的情书。

1926年1月21日，星期四，米兰

我沦落为一个就想得到弗吉尼亚的家伙。深夜里，我曾在难眠的噩梦中给你写了一封精美的信，这封信已经消失：我只是想你，以一种非常简单的、绝望的方式。你，能让文字说话，却连如此简单的话语都未曾写过——也许，你甚至没有意识到。但我相信你会感受到一点缺失。不过，你会把它包装得如此精致，以至于它会失去一些真实。然而，对我来说，这一点相当明了：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想你，而且已经做好了日益想念的准备。所以，这封信真的是一声痛苦的尖啸。你对我来说多么重要，这真的令人难以置信。我想，你已经习惯了听人们说这些话。该死的，被宠坏的家伙，我不会再像这样，为了让你爱我而失去自我。可是，亲爱的，和你在一起，我无法做到聪明和矜持：我实在太爱你了。这太真实了。你不知道我对待自己不爱的人是何等傲慢和冷淡。我把它变成了一门精美的艺术。但你摧毁了我的防线。我真的不怨恨……

请原谅我写下如此伤感的文字。

薇塔

苏莱曼大帝与许蕾姆·苏丹互致

大约16世纪30年代

这两封情书讲述了一个奴隶女孩和世界上最强大的君主之间的感情轶事。她可能是一位金发碧眼的俄国牧师的女儿，是个基督徒，被俘虏并贩卖到奥斯曼苏丹苏莱曼大帝的后宫。苏莱曼大帝从1520年开始统治奥斯曼帝国，连续统治了46年。许蕾姆显然有着非凡能量和智慧。苏莱曼在后宫里有机会接触数千宫女，并且已经有一位配偶为他生下了儿子、继承人穆斯塔法王子。可是，苏莱曼却爱上了罗克赛拉娜，还给她起了一个新名字——许蕾姆，意思是“苏丹的欢乐”，因为她热情洋溢，“眼中充盈着顽皮”。

奥斯曼的君主创作情诗时一般使用羽毛，苏莱曼就是。苏莱曼经常与匈牙利人和波斯人作战，在外征战时他会以“穆希比”为名给远方的许蕾姆写诗。这是他的一部诗作，流传至今。

我的寂寞壁龛的君主，我的爱恋，我的月光。

我最真挚的朋友，我的红颜知己，我活着的理由，我的苏丹。

美中至美……

我的春天，我面带喜色的爱情，我的白昼，我的甜心，带着笑意的树叶……

我的绿树，我的甜心，我的玫瑰，世界上唯一不会让我痛苦的人……

我的伊斯坦布尔，我的卡拉曼，我的安纳托利亚的土地；

我的巴达赫尚，我的巴格达，我的呼罗珊。

我爱妻的亮丽秀发，我爱人的弯弯月眉，眼中充盈着顽皮的我的挚爱……

我将永远为你高唱赞歌。

我，心灵饱受折磨的爱人，眼中充盈着泪水的穆希比，我很快乐。

大约在1521年，许蕾姆生下了她与苏莱曼大帝的第一个儿子——重要的男性继承人。苏莱曼在1533年迎娶她，打破了苏丹人不纳妾的惯例和每位妃子只能有一个子嗣的限制：正如信中提到的，许蕾姆有幸给她的皇帝生育了5个儿子和1个女儿。他们大多长寿，尤其是美丽而聪明的女儿米莉玛，她后来成为父亲可靠的助手和弟弟塞利姆的顾问。随着时间的推移，许蕾姆逐渐被证实是一位难对付的政客，她向国王的长子穆斯塔法发起挑战，致使穆斯塔法被父亲下令缢死。许蕾姆死于1558年，先于苏莱曼，但由于她生前的筹谋，她的儿子塞利姆在1566年继承了王位。在伊斯坦布尔的苏莱曼清真寺，许蕾姆的圆顶陵墓守护在苏莱曼的陵墓旁。以下是苏莱曼在外征战时，许蕾姆写给他的一封信。

我的苏丹，分离像烈火一样灼烧着我。请可怜我的痛苦，不要吝啬您尊贵的书信。让我的灵魂至少从信中得到些许宽慰……读着您的来信，您的奴仆和儿子米尔·穆罕默德，还有您的奴仆和女儿米莉玛因思念而哭泣。他们的泪水让我疯狂，我们仿佛在哀痛。我的苏丹，您的儿子米尔·穆罕默德和您的女儿米莉玛，还有塞利姆可汗和阿卜杜拉，向您致以最美好的祝愿，将面孔伏在您脚下神圣的尘土之中。

阿娜伊丝·宁致亨利·米勒

1932年8月

阿娜伊丝·宁于1903年出生在法国，父母都是古巴人。她针对女性的权力、自由和信誉以及女性遭受男性的虐待做了全新的表达。她在日记中记述了自己与父亲的乱伦和虐待关系。之后，随着她的成长，她赞美自己的感性、文艺、情感和性欲。20世纪30年代，她和丈夫——苏格兰银行家雨果·奎勒——生活在巴黎。在此期间，她撰写散文，也写故事，但仍然将天分投入到日记之中。

美国作家亨利·米勒绰号为“下流的作家”，当时正在巴黎艰难度日。他完成了自己的第一部色情低俗却充满幽默和阳刚气的作品《北回归线》。阿娜伊丝·宁和亨利·米勒活着都是为了写作——“我们的本质是作家，而不是人。”宁写道。当时，米勒39岁，身无分文，娶了第二任妻子琼·史密斯，一个迷人而神秘的美女。他到雨果·奎勒家吃午饭。他一个人来的，琼在纽约。

年方29岁的宁先迷上了作家米勒。而当她遇到他的妻子琼时，这两个女人发生了一段短暂的婚外情。然后，阿娜伊丝又和亨利展开属于他们二人的性爱和文学之旅。他赞美她的日记和故事；她赞赏他的小说《北回归线》和《南回归线》，称其是伟大的。在小说中，6月就是蛇蝎美人，正如莫娜和玛拉。宁和她的丈夫支付了小说的出版费用。宁和米勒的婚外情是冒险的性爱之旅，也是生命的礼赞。“他被生活弄得酩酊大醉，”她写道，“就像我一样。”他们在享受性爱的欢愉后又就书稿展开深入的讨论，宁说：“亨利很好地利用了我的爱，用它来著书立说。”

他们是“浪漫”的最佳写照——性感迷人，凌乱不堪，放纵不羁，诗情画意，文笔优美，精神错乱。亨利在1932年夏天记述道：“阿娜伊丝，是我能与之真诚相待的第一个女人……我的意思是，我永远不可能绝对忠诚——我的身体和心灵中没有‘忠诚’这一事物——我太爱女人，也太爱生活了……但是阿娜伊丝在笑……我喜欢听你笑。你是唯一拥有快乐的天分、明智的宽容的女人——不，还有，你似乎在催促我背叛你。我爱你，正是因为这些。你为什么这样对我——因为爱？哦，爱是美丽的，同时也是自由的……我笑着爱你……快点过来跟我上床。和我一起享受。把你的腿缠在我的身上。温暖我。”1934年《北回归线》出版时，米勒因其“殉色三部曲”[1]而声名狼藉。阿娜伊丝则因她的日记和小说而闻名，比如《爱情谍屋》。1977年，她的色情短篇小说集《情迷维纳斯》出版，此时她已辞世。这部小说改变了女性的情欲观。亨利·米勒与阿娜伊丝·宁的婚外情持续了10年，这段关系结束后，他们成为终生的朋友，给彼此写了大量的书信。下面这封信捕捉到他们所陷入的三角关系的爱与恨，还有阿娜伊丝的慷慨。

你谈到诚实，从某种意义上说，你是对的。总之，诚实是一种努力，常伴着普通人，或者女性的退缩。退缩既不专属于女性，也不专属于男性，它也不是欺骗和诡计。它是在彻底毁灭之前的恐怖。我们冷酷无情地分析，它会死吗？琼[2]会死吗？如果你用漫画的手法来描绘我们的爱情，那么它会突然间、刹那间死去吗？亨利，知识太多就有危险。你热衷于绝对知识，所以人们会恨你。

有时候，我相信你对琼的无情分析有所遗漏，那就是你对她的感情超越了知识，或者说根本无视知识。我经常看到你如何为自己所破坏的而哭泣，又如何止住哭泣，给予爱慕；你确实停下来，然后过了一会儿，你又像外科医生那样拿起了刀。

你在了解琼的一切之后，会怎么做？所有真相。你在追求真相时是多么残忍。你造成伤害，你承受痛苦。在某些意想不到的方面，我不赞成你，甚至反对你。我们命中注定要坚持不同的真理。我爱你，也和你斗争。你也一样。我们会更加坚强，每个人都会更坚强，以我们的爱和恨。当你以漫画的笔法创作，确认，又毁掉它们时，我恨你。我想回应你，不是以软弱或者愚蠢的诗歌，而是以奇迹——我和你一样强大。我想以世界上所有的神秘和魔法，与你的手术刀战斗。

我想与你战斗，又要向你屈服，因为作为女人，我崇拜你的勇气，崇敬你的勇气所带来的痛苦，我喜欢你的自我抗争，这一点我完全明白。我敬慕你令人畏惧的真诚，敬慕你的力量。你是对的。这个世界可以用漫画的笔法来描绘，但我也知道，你有多么爱你所刻画的。你多么热情！这是我在你身上感受到的。我感受不到博学者、揭示者、观察者。当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感受到新生。

你不会仅仅为了揭示那些荒谬的时刻，而从我们邂逅的狂喜中醒来。不会的。这一次你不会这样做，因为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端详我无法擦除的胭脂，那胭脂遮住了我嘴唇的外形，脂粉像手术后的血流一样四下散开（你吻了我的嘴，唇上的胭脂不见了，就像颜料浸润进水彩画，色彩在流动）。当你这样做的时候，我抓住轻轻掠过的奇妙（奇妙，哦，我躺在你身下的奇妙），把它还给你，让这种气息围绕你。拿去吧。当你爱我的时候，我觉得我的感情热烈奔放，如此无懈可击，如此清新脱俗。亨利，不要迷失在其他时刻的类似状态中，这样的状态只是我们的——你的，我的，你和我在一起时的，不是任何一个男人和任何一个女人在一起时会拥有的。

比你的房间更真实可感的，是铁床、硬的枕头、一面镜子。一切都像7月4日国庆日那般闪着光，因为我的欢乐，因为你的热情之火让我的子宫产生轻柔翻滚的欢乐。房间里充满了你倾泻在我身上的炽热。当我坐在你的床边和你说话时，房间就会爆炸。我听不到你的话：你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身体上，就像另一种爱抚、另一种渗透。我无法控制你的声音。它直接从你向我传来。我可以塞住我的耳朵，但它可以找到自己的方式进入我的血液，并使它升腾。

事物平面的外形打动不了我。我看到你的卡其布衬衫挂在钉子上。这是你的衬衫，我可以看到你穿着它——你，穿着我讨厌的颜色。我看到的是你，而不是那件卡其色衬衫。当我看着它的时候，有什么在我的心中激荡，那肯定是你这个人。那是幻觉，你向我展示了其中神奇的精美。这是你的卡其布衬衫，而你是我的世界之轴。你丰富的内涵是我环绕的中心。

“靠近我，靠近一点。我向你保证，这会很美妙。”

你信守了你的承诺。

听着，我不相信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我们正在过着新的生活，因为它对我来说是全新的。我在你的著作中，看不到你向我表达的任何情感，看不到你使用过的任何辞藻。我读你的著作时想知道，我们将重复哪些情节？

你有你的视角，我有我的，它们交织在一起。如果在某些时刻，我像你一样去看待这个世界（因为她们是亨利的妓女，我爱她们），你有时也会像我一样去看待这个世界。

[1]殉色三部曲（Rosy Crucifixion Trilogy）：包含《性爱之旅》（Sexus）、《情欲之网》（Plexus）和《春梦之结》（Nexus）。——编者注

[2]琼（June）：阿娜伊丝·宁所作《亨利和琼》（Henry and June）中的主角，原型为亨利·米勒的妻子琼·史密斯。这封信是阿娜伊丝写给亨利·米勒的。——编者注

亚历山德拉致拉斯普京

1909年

整个俄国都被亚历山德拉皇后与她的密友、西伯利亚农民、“圣人”格里戈里·拉斯普京的关系所吸引。这是一种魔力，将一步步地损害皇室的威望。

从1905年他们第一次见面以来，亚历山德拉、她的丈夫沙皇尼古拉二世和他们的孩子定期给拉斯普京写信，后者给予他们建议和指导。皇后相信，拉斯普京有能力为她那身患血友病的儿子阿列克谢止血。但正如下面这封信所揭示的，拉斯普京还有神父、心理医生和顾问等身份，于沙皇和皇后而言不可或缺。他们崇敬他，认为他就像基督一样与上帝保持着联系。他还是一个真正的农民，坚信沙皇与民众之间有着神秘的联系。令人惊讶的是，亚历山德拉，这位傲慢、神经质的君主，维多利亚女王的孙女，居然希望亲吻拉斯普京的双手、睡在他的身旁。但与人们普遍的看法相反，亚历山德拉极其严肃，未曾与拉斯普京有过性接触。正如她记述的，他是她“挚爱的导师”。这种敬意一直延续到拉斯普京在1916年被谋杀，以及此后罗曼诺夫家族在1918年7月被处决——他们死时仍然戴着拉斯普京送的纪念品。

拉斯普京缺乏判断力的表现之一，是让这封信落入一位神父手中。这位神父是他的对手，故意将这封信泄露出去，使拉斯普京和他的皇室支持者处境尴尬。当这封信被公开时，许多人认为它太荒谬，不相信它是真的。但它确确实实真实存在。

我敬爱而难忘的师长、救世主和导师：

没有你，我是多么憔悴。我的灵魂是平静的——只有当你，我的师长，坐在我的身旁，我才感到踏实。我亲吻你的手，把头靠在你神圣的肩上。哦，那对我来说是多么惬意。然后，我只有一个希望——静静地入睡，永远地睡在你的肩上、你的怀中。哦，感到你在我身旁，那将多么幸福。你在哪儿？你飞到哪里去了？这对我来说太难了，我心中如此渴望……但是你，我挚爱的导师，关于我没有你的痛苦，不要对阿尼娅[1]透露只言片语。阿尼娅很好，很善良，她爱我，但不要把我的悲伤告诉她。你很快就会来到我的身旁吗？快点来吧。我在等你，没有你，我很痛苦。把你神圣的祝福给我，我就亲吻你那神圣的手。

永远爱你。

妈妈[2]

[1]指维罗波娃，是亚历山德拉的朋友。

[2]拉斯普京逐渐成为沙皇一家的亲人，平时称与他年龄相仿的尼古拉二世为“爸爸”，称亚历山德拉皇后为“妈妈”，称阿列克谢皇太子为“小娃娃”。——译者注

霍雷肖·纳尔逊致艾玛·汉密尔顿

1800年1月29日

在与爆发革命的法国作战的初期，霍雷肖·纳尔逊第一次见到了艾玛·汉密尔顿夫人，她很美丽，当过演员，是腰缠万贯的英国驻那不勒斯王国大使的妻子。当他们再次相见时，纳尔逊已经成为英国头号海军英雄，但身体状况很差。他失去了一只眼睛（“我早晨受了点伤”），还因在战斗中负伤而被截肢（“越早脱落越好”）。随后，在1798年8月，纳尔逊指挥尼罗河战役——“到了明天的这个时候，我要么被授予贵族爵位，要么被葬在威斯敏斯特教堂。”他前额中弹，掉下的一块头皮模糊了剩下的那只眼睛。他说：“我要死了。记得代我向我的妻子问好。”不过，他这次受的是轻伤。纳尔逊消灭了拿破仑·波拿巴的舰队，使拿破仑在埃及陷入困境。

后来，他成为传奇人物——尼罗河的纳尔逊男爵和勃朗特公爵——在那不勒斯这座异国城市受到热捧。在这里，他和艾玛坠入爱河。当时纳尔逊42岁，遍体鳞伤，艾玛35岁，风韵犹存。这对情侣长时间和大使威廉·汉密尔顿爵士混在一起，他是艾玛年迈的丈夫。这个丑闻自然引起纳尔逊饱受风霜的妻子芬妮和伦敦社会的注意。

在最终与法国签署和平协议之后，纳尔逊和汉密尔顿夫妇一道漫游欧洲。在此期间，纳尔逊和艾玛生下了女儿霍雷希娅，并于1800年返回伦敦。艾玛被摄政王等众多崇拜者簇拥，纳尔逊心存妒意。此时，威廉·汉密尔顿给他写了一封异乎寻常的信，称妻子对自己不忠，却对纳尔逊忠贞不渝。

1804年，战争再次爆发，纳尔逊前去迎战法—西舰队。他首先写了一份遗嘱，要求给予艾玛“充足的俸禄，以维持她的地位”，并要求他的“养女霍雷希娅·纳尔逊·汤普森……以后只使用‘纳尔逊’的名字”。纳尔逊在特拉法加重创法—西舰队，但被一名法军狙击手枪杀。他被埋葬在伦敦的圣保罗大教堂，但他的遗嘱没有人理会。十年后，艾玛在贫困之中离世。

下面这封感情炽热的书信可以追溯到纳尔逊与艾玛充满激情的交往初期，彼时，纳尔逊受命到里窝那向舰队司令报到，与艾玛相隔的每一英里都让他痛苦。他承诺不会“在岸上过夜”，以免和别人调情，并发誓连布丁都不碰，直到再次向她示爱。二人之间的“障碍”是他们各自的配偶——威廉·汉密尔顿爵士和芬妮·纳尔逊。

与我在这个世界上所珍视的一切相离别，生活又有什么意义？——如果真的可以将这种存在称为“生活”。除了祖国的召唤，再没有什么能够减轻分离带给我的痛苦——为一些蠢事而虚掷的时间太多了。我唯一心爱的艾玛，无论怎么分离，无论是在何时，都不能改变我对你的爱恋和感情，这建立在最忠实的荣誉原则之上。我们只会感到遗憾——最令我痛苦的是，当我们身处真爱之中，面对这个世界最苛刻的规则，我们要克服各种各样的障碍，才能最紧密地联结在一起。继续将你唯一的爱献给忠贞不渝的纳尔逊吧，就像他爱他的艾玛那样。你是我的导师，我向你臣服，让我冒着生命的危险去追寻所有的心愿和希望。我忠实于我的诺言，决不寻欢作乐，决不在岸上过夜。

1月30日，星期四，我们离开里窝那已经6天了，没有指望经过巴勒莫。对我来说，这比死亡还要糟糕。我寝食不安，因为想你，我最亲爱的爱人。我甚至连布丁都不碰，你知道为什么。不，我会更快地饿死。我唯一的希望，就是看到你同样信守对我的承诺。因为只要我向你作出承诺，我就会像面对天堂那样至死不渝。我完全相信你的爱，在你的生命中，你容不下忠实的纳尔逊身上哪怕有丝毫的虚情假意，而纳尔逊的生命也完全属于他的艾玛。

星期五，我要发疯了。我们遇到了一阵狂风，那不算什么，但相比较于昨天中午，我又离你远了20里格[1]。如果我能自己做主，那么不论天气怎样，我都会向你靠近20里格。但我的总司令根本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是什么感受。我昨晚什么都没做，只是梦见你，尽管我在夜里醒了20次。我在梦中以为自己坐在一张大桌子边。你不在，我坐在我讨厌的一个公主和另一个公主之间，她们都想引诱我，我讨厌的一个公主还想对我动手动脚——在这世上，除了你以外，还从未有哪个女人对我这样做。结果，我把她撞倒了。就在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你走了进来，把我揽进怀里，轻声说“我只爱你，我的纳尔逊”。我热烈地吻你，我们享受着爱的高潮。啊，艾玛，我将我的灵魂倾倒给你。如果除了我之外，你还爱着别人，那就去爱不像你的纳尔逊的那些人。

星期日中午，美丽的风，让我更有希望在明天见到你，我的爱人艾玛。我们相距只有138英里。我相信我会找到你，就像找到我自己——没有哪份爱可以与我对你的爱相比拟。

[1]里格（League）：长度单位，里格约为3英里或4.8千米。20里格约为00千米。——译者注

拿破仑·波拿巴致约瑟芬

1796年4月24日

这是爱的联结。拿破仑是年轻的将领，在法国革命运动中赢得胜利；约瑟芬是克里奥尔女孩，出生在马提尼克岛，是18世纪90年代初恐怖时期被送上断头台的贵族的遗孀。她后来成为保罗·巴拉斯的情人，保罗·巴拉斯是法国的一位督政官，正是他将约瑟芬介绍给他正在提携的拿破仑将军。之后，拿破仑打败了法国的敌人——奥地利人、俄罗斯人、普鲁士人、埃及人，并且在法国夺取了政权。1804年，拿破仑和约瑟芬分别加冕为皇帝和皇后。他需要一个继承人，而这段婚姻没有子嗣。因此，拿破仑与约瑟芬离婚，娶了公爵夫人玛丽·路易丝。玛丽是奥地利皇帝的女儿，来自哈布斯堡家族。二人育有一子。1814年，拿破仑失去了他的帝国，流亡海外，而已与他离婚的约瑟芬以特有的风范承受了所有打击，受到大家的钦佩。但仅仅几个月后，她就撒手人寰。

约瑟芬在巴黎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拿破仑将军正在意大利作战——就在他们结婚后不久。他对她已经是非常渴望，并且被嫉妒心困扰。她时尚优雅，轻浮不贞；他极度迷恋她，控制欲强，忠贞不渝，在信中极尽赞美、诱惑、威胁、幽怨和自吹自擂之辞，对她进行狂轰滥炸。他热烈地夸赞她的身体和性技巧，称之“九曲十八弯”，乞求她不要清洗，让他闻着她的味道。正如我们在这封信中所见，他总是想亲吻她的心，也想“往下，再往下”。

我的弟弟会把这封信带给你。我非常爱他，并且希望他能得到你的爱。上天赐给他愉悦、善良的禀性，他的优良品质随时可见。

我正在写信给巴拉斯，建议他向意大利的某个港口派驻领事。他想和他娇小的妻子远离喧嚣和政务。我将他托付给你。

我收到你16日和21日的来信。你已经多日不写信了。那么，你在做些什么？

不，我亲爱的，我不是嫉妒，但有时会担心。

快来吧！我警告你，你如果晚来一步，就会发现我病倒了。我太累了，因为太想你了。

你的来信，是我每天的快乐来源，而我快乐的日子并不多。

朱诺[1]将把22面国旗带到巴黎。你一定要和他一道回来，明白吗？

绝望的悲伤，无法忍受的痛苦，无尽的忧愁。如果看到他一人回来，我会非常伤心。

可爱的朋友，他会看到你，在你的圣殿里呼吸；当他亲吻你的脸颊时，你或许会给他一种独特而完美的味道，而我独自在远方，遥远的地方。

不过，你很快就会来，对不对？你会来到这里，来到我的身旁，在我的怀里，依偎在我的胸膛，贴着我的唇。

插上翅膀来吧，快来！不过，路上小心。路还很长，不好走，累人。

我担心你遇到意外或者病倒了，担心你太累——小心点过来，可爱的爱人，尽管我常常思念你。

我收到了奥尔唐斯（约瑟芬的女儿，她后来嫁给拿破仑的兄弟路易斯——后来的荷兰国王）的信。我会给她写信。她很有魅力。我爱她，很快就会送她想要的香水。

仔细读一读奥伊辛的诗作《卡顿》，在远离好友的时候好好地睡个觉，但是想着他。

亲吻你的心，往下，再往下！

波拿巴

我不知道你是否需要钱，你从来没有谈及你自己的事情。如果需要，你可以找我的兄弟，我有200路易[2]在他那里。

[1]即让—安多歇·朱诺（Jean-Andoche Junot，77—83），阿布兰特什公爵（Duke of Abrantès），拿破仑时期的法国将领，拿破仑的第一个副官、骑兵司令和挚友。——译者注

[2]路易：货币单位，路易等于4埃居，24里佛尔，24法郎。——译者注

亚历山大二世致卡佳·多尔戈鲁卡娅

1868年1月

亚历山大二世与卡佳的书信可能是政治领袖写过的表达最直白的信件。不过，其内容令人感伤，且充满激情和政治色彩。彼时，亚历山大二世40多岁，是罗曼诺夫皇朝中最具吸引力的一位帝王，是刚刚解放了农奴的改革者，但他爱上了一名即将走出校园的豆蔻少女：叶卡捷琳娜·多尔戈鲁卡娅公主（“卡佳”为其昵称）。在1865年1月的一天，一名恐怖分子企图暗杀沙皇亚历山大二世，而就在几分钟前，亚历山大与卡佳邂逅于她寄宿学校外的公园。亚历山大认为，他们的爱得到了神的认可，并将卡佳视为自己的守护天使。亚历山大对古板的妻子感到厌烦，为长子的去世悲痛欲绝，而恐怖分子的暗杀行动让他承受了令人震惊的压力。卡佳是他的慰藉，他和她分享爱恋的熨帖和强烈的性欲。他们一天通信好几次，用法语草草书写，用暗语“双子座”表示性，品味他们的性爱。

在他们的信中，亚历山大回忆了他们的第一次秘密约会：“我永远不会忘记，当我们第一次亲吻彼此的嘴唇时，在装有镜子的房间的沙发上发生了什么。你让我出去，却解下了碍事的裙衬。我很惊讶地发现，你没穿裤子。噢，多么美妙的时光。我似乎在梦里，几近着迷，但它是真实的，我感到梦中的‘他’正在迸发。疯狂。就在那一刻，我遇到了我的珍宝。我想让一切再次浸入……我很兴奋你那飘飘欲仙的裙衬能让我触摸你的腿，只有我见过你的腿……我们像野猫一样彼此相依……”卡佳同样热情奔放，她写道：“你知道我想你。我得到了巨大的快乐，沉浸于其中——无与伦比的快乐。”他经常回应：“我全副武装的双子座向你致意。”自然，他们也谈论政治和战争、分享他们子孙的成长和快乐。

1880年，亚历山大二世在妻子去世后娶了卡佳，此时她是尤里耶夫斯卡娅公主。但是在1881年，恐怖分子暗杀了亚历山大二世，卡佳隐退到巴黎。以下是他们浪漫关系早期的一封情爱书信。

上午10点。

早上好，我的天使，我爱你胜过爱我的生命。爱你，我很幸福，我的心永远属于你……我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等待着你的来信，不知道是什么让它耽搁了。

下午4点。

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疯狂地想你，我爱慕的天使……仪式进行得很顺利，但我发誓，我们今天早上美味的“双子座”和劳累还是让我筋疲力尽，但我们可以再次体验相知相依的幸福，我当然不会操之过急，也不会中断我们的“双子座”。是的，我当然觉得我已经成为你的生命。只希望你不要忘记：你属于我。而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你是我的天使、我的快乐、我的幸福、我的慰藉、我的勇气、我的一切。对我来说，其他什么都不存在。谢谢你告诉我，你的生活因为我而有意义。你给了我最大的快乐，因为你告诉我，你感受到被爱，你明白你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没有你，我不可能苟活，我将随你走向死亡。愿上帝怜悯我们，给我们一天——只为我们而活着的一天。再没有哪对情侣会如此相爱。感谢我们的欢愉之夜和清晨的相遇，我完全沉浸在无止境的灿烂和欢乐之中。我幻想着自己躺在可爱的小精灵的怀里，爱慕你（字迹难以辨认），像你所有的亲人一样爱慕你。我无法忘记你可爱的眼睛在我们的“双子座”中的表情，它荡漾着你释放的快乐，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能与生命、身体和灵魂共存。在那之后，我怎能不为你发狂，我的天使，我的一切！所以，明天我们有机会在清晨的散步和晚上的婚礼上相见。在婚礼上，我们的眼神将传递我们的感受。星期一早上，你告诉我能做些什么，到了晚上，我希望能见到你，完成我们暂停的“双子座”……我要让你知道，你让我快乐，我永远属于你，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爱你。我想把你含在口中，吻你，感受你的气息……

约瑟夫·斯大林致佩拉格娅·奥努夫里娃

1912年2月29日

阅读私人信件的乐趣是，有时会发现知名人物不为人知的一面。生于格鲁吉亚的布尔什维克革命者约瑟夫·朱加什维利——后来采用“斯大林”的名字——于1912年给女学生佩拉格娅写了一封充满热情的“吻吻……吻”的情书。他们相遇在沃洛格达，斯大林被流放的地方。佩拉格娅是斯大林一位朋友的情人，当时大约16岁，而他34岁。他为她讲解莎士比亚、艺术和哲学。他称她“火热的波丽娅”，她称他“古怪的奥斯普”——约瑟夫的昵称。她知道，他终究要离开，而她再也不会见到他了。这位未来的苏联领导者赶上开往莫斯科的晚班火车，回到革命的尘世中。他买了一张明信片，上面印有罗丹的雕塑《吻》——一对情侣在亲吻——并把它送给了波丽娅。

亲爱的佩拉格娅：

今天，我收到了你的信……不要写信到旧地址，因为那里已经没有我们的人了……彼得转达给我你的吻，我欠你一个吻。让我现在就吻你。我不是简简单单送你一个吻，而是充满热情地吻吻……吻你（其他任何亲吻的方式都不够充分）。

约瑟夫

家庭篇

Family

伊丽莎白一世致玛丽一世

1554年3月16日

这封信拯救了一位公主，当时正处于亨利八世和阿拉贡的凯瑟琳的女儿玛丽女王的统治时期。对玛丽女王同父异母的姐妹伊丽莎白和亨利八世那在位短暂的王后安妮·博林来说，这是个危险时期。安妮·博林以通奸的罪名被处决，她还被玛丽女王视为邪恶的新教异教徒。

1553年，亨利八世的继任者爱德华六世去世，强大的派系试图以站不住脚的主张拥立新君，一位新教君主——简·格雷女士。但玛丽是国王的女儿，即使她是天主教徒，也被公认为是合法的女王。玛丽刚刚重新推行天主教并同意嫁给西班牙的天主教国王腓力，就遭遇到托马斯·怀亚特领导的叛乱，后者计划让伊丽莎白取代她。怀亚特被迫牵连伊丽莎白，他遭受酷刑，随后被处决。

伊丽莎白被捕了，但这个聪明而警觉的21岁女孩出人意料地直接向姐姐求助。当时，她即将被转移到阴森险恶的伦敦塔，即处决拥有王室血统的王子和公主的地方。此时，伊丽莎白写下这封信。她引用萨默塞特公爵的例子，他是年轻的爱德华六世时期的摄政王，批准以谋反的罪名处决自己的兄弟、海军大臣托马斯·西摩勋爵，并试图迎娶伊丽莎白。这封信被称为“潮水之信”（Tider Letter），因为伊丽莎白故意写得很慢，以至于在写完之前潮水已退，她被押到伦敦塔的时间得以推迟一天。在字斟句酌的措辞中，我们可以读到亨利八世的一个女儿在向另一个女儿乞求活命。伊丽莎白后来被押至伦敦塔，但随即被释放。玛丽去世后，她继承了王位，成为英国历史上（或许是）最伟大的君主。她的幸存将巩固英国的独立和新教的发展。

如果有人向您说过这样一句古老的谚语：“国王的话比别人的誓言更重要”，那么我非常谦卑地恳求陛下向我证实这一点，并记住您最后的承诺和我最后的请求，不要在没有辩解和适当证据的情况下将我定罪——我目前似乎正处于这样的境地。没有理由证明，是您的议会遵照您的旨意，将我押往伦敦塔。这个地方更应该关押虚伪的叛徒，而不是忠诚的臣民。尽管我不想落入这样的结局，但在整个王国面前，我的叛徒身份似乎已经板上钉钉。我向上帝祈祷，我如果有任何背叛的企图，就将以最耻辱的方式死亡；直到现在，我还在向上帝抗议（上帝会判断我的忠诚，无论恶魔怎样混淆视听）：我既没有干过，没有图谋过，也没有默许过任何可能伤害您本人或者危害国家的勾当。在此，我谦卑地恳求陛下准许我当着您的面辩解，千万不要把我交给您的议员。可能的话，请在我被送到伦敦塔之前给我这个机会；如果不行，请允许我在被定罪之前向您解释。不过，我相信陛下一定会让我在离开之前做一番解释，这样一来，我就不会不顾体面地大哭大喊了，就像我此刻这样——是的，没有任何原因。请殿下出于良心，原谅我的斗胆。我清清白白，所以敢提出这个要求，再就是，我相信您与生俱来的善良，相信您不会愿意看到我被抛弃在不毛之地。我所希望的是，不再指望上帝，而是您能真正了解事实，但我认为并且相信，您绝不会通过下属的报告去了解，而要亲耳听到。我曾听说有许多像我这般处境的人，未能来到他们君主面前就被抛之荒野。不久前，我听萨默塞特公爵说，他的兄弟[1]与他交谈时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痛苦，却竭力地说服他，正因为如此，他相信只要这位海军大臣活在世上，他就不可能平安，于是同意将他的兄弟处死。这些人不能与陛下相提并论，但我向上帝祈祷：不要因为他们听到虚假的报告，而真相不为人所知，就让一个姐妹因邪恶的劝说而将矛头指向另一个。因此，我再次谦卑地跪在地上，因为我没有遭受跪下的痛苦。我谦卑地渴望与陛下交谈，我如果不了解自己，就不会如此斗胆地表达这个愿望。我对自己了解得最真切。至于叛徒怀亚特，他也许会给我写信，但我保证，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他的信。至于寄给法国国王的那封信的副本，我祈求上帝永远让我惶恐，如果我以任何方式给他传过话、信息、信物或者信件，我会一直站着等死。

我将自始至终做陛下最忠诚的臣民。

伊丽莎白

我谦卑地渴望得到您的回答，哪怕是只言片语。

[1]即海军大臣托马斯·西摩勋爵。——译者注

维尔玛·格林瓦尔德致库尔特·格林瓦尔德

1944年7月11日

在纳粹大屠杀期间，为灭绝犹太人而建造的死亡集中营里，很少有信件能够留存下来。这是被关押的捷克人维尔玛·格林瓦尔德给她的丈夫库尔特医生留下的一封简短书信，读来令人心酸。时至今日，信上的字迹几乎无法辨认。她、库尔特和他们的两个孩子约翰和弗兰克（米萨），还有其他数千个无辜的犹太家庭被抓捕，并被送往奥斯威辛。在进行“甄别”时，党卫军医生约瑟夫·门格勒将一瘸一拐的约翰送到左边。母亲维尔玛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约翰将在集中营被即刻处决，她选择和约翰在一起。维尔玛带着约翰与库尔特、弗兰克分开后不久，写了这封短信，交给一名看守，请他把信转交给库尔特。库尔特将被安排在邻近的奴隶劳改营工作，他是一名医生，负责帮助受伤的囚禁者恢复到可以重新工作的状态。在递出信几分钟后，维尔玛和约翰就被毒死了。

令人惊奇的是，这封信到了库尔特的手中，他还在大屠杀中幸免于难。获释后，他与幸存的儿子弗兰克重逢，弗兰克最终将这封信捐赠给美国大屠杀纪念馆。

你，我的唯一、最亲爱的，我和约翰正在隔绝之中等待着黑暗。我们考虑过躲藏的可能，但决定不这么做，因为没有希望。那些著名的卡车已经开到这里，我们正等着它启程。我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你是我的唯一、最亲爱的人，不要为已经发生的事情而自责，这些都是我们的命中注定。我们已经尽力了。要健康，记住我的话，时间会治愈——如果不是一切，那么，至少是一部分。照顾我们的宝贝，不要因为爱而宠坏了他。你，米萨，都要健康。亲爱的，我会想念你们。好好过日子，我们得上车了。

永别了。

维尔玛

卡达什曼—恩利尔致阿孟霍特普三世

大约公元前1370年

父亲们常常对女儿应该嫁给谁持有意见，这种情形在这封信问世后的3000多年里不曾改变。从一个国王到另一个国王，他们的女儿经常被父亲当作政治筹码。

巴比伦国王卡达什曼—恩利尔与埃及法老阿孟霍特普三世是同龄人，两人经常通信。

下面展示的正是古埃及阿玛纳时代的一封信，刻在泥版上，1887年在新的圣都阿肯纳顿（今天的艾尔·阿玛纳）被发现，这座圣都由阿孟霍特普的儿子阿肯纳顿法老创建。同这封信一起被发掘的外交信件中，有382封是用阿卡德语楔形文字撰写，可能保存在法老文报局，它们也许是远古时代最具启发性的书信。

在信中，卡达什曼—恩利尔表达了因被拒绝迎娶阿孟霍特普的一个女儿而痛心，然后提出嫁出自己的一个女儿来交换黄金。埃及君主自视高贵，不愿把女儿嫁给外国君主，巴比伦人显然被法老的傲慢激怒了，转而寻求黄金、黄金、更多的黄金，以求安慰。

我写信给你，是希望和你的一个女儿结婚——哦，我的兄弟，你竟用这样的言语给我回信，告诉我你不会将她赐给我，因为自远古时代起埃及国王的女儿就从不外嫁。这怎么能让人接受？为什么对我说这些？你是国王。只要你愿意，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如果你想要把你的女儿外嫁，谁能说什么呢？

但是你，坚持你的原则，坚决不把任何埃及女人嫁给我。你写信向我提出联姻，不是在追寻兄弟般的友谊吗？不是为了让我们的关系更亲密吗？我的兄弟为何不送个妻子给我？……你可以不给我送个妻子，但我怎么会拒绝给你送个妻子，怎么会不将她交给你，就像你做的那样？我有女儿，在这件事上我决不会拒绝你……

关于我在信中向你提到的黄金，赶快在这个夏天给我送来……在你的信使到我这里之前，要送大量的黄金，有多少送多少。这样我就可以完成我的任务。如果在今年夏天你能够给我……我想要的黄金，我将把女儿嫁给你。所以，把黄金送来，心甘情愿地，尽你最大的意愿。可是，如果你不能给我黄金……我能够完成我的任务，你为什么不早点心甘情愿地送来？我一旦完成了任务，还会再需要黄金吗？可是如果你只给我3000塔兰特[1]黄金，我肯定不会接受。我将把它送还给你，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你。

[1]塔兰特（talent）：古代中东和希腊—罗马使用的质量单位。——译者注

奥利弗·克伦威尔致瓦伦丁·沃尔顿

1644年7月4日

胜利也会让人心碎。奥利弗·克伦威尔在英国内战中最血腥的战役、英国领土上规模最大的战役之一马斯顿荒原战役[1]中击败了查理一世，两天后，他给妻弟写信。他宣告胜利是本方——“合神心意的党”——得到“上帝的恩惠”，但也不得不告知沃尔顿，他的儿子，年轻的瓦伦丁·沃尔顿在战斗中阵亡。这是英国历史上一封经典的书信。作为议会军骑兵指挥官，克伦威尔是创建“铁骑军”的军事天才，这支部队将为议会战胜国王作出决定性的贡献。

克伦威尔于1599年出生在亨廷登，本是一位默默无闻的乡绅，至查理一世的危机最严重之时方当选议会议员。他没有军事经验，却招募了自己的部队，最终指挥“新模范军”。他冷酷无情，有着狂热的宗教信仰，被称为“铁甲”（Old Ironside）。这位唱着赞美诗的将军在英国内战中脱颖而出，成为占主导地位的议会领袖，监督对国王查理一世的处决。在被称为“联邦”的新共和国，他击败了包括苏格兰人在内的所有挑战者，并入侵爱尔兰。在此期间，他在一系列杀戮行动中镇压了天主教徒。1653年，他被选为类似于国王的“护国公”（Lord Protector）。书中所选的这封信彰显了克伦威尔的故作虔诚和严厉——很难忘记砍杀国王军的场景，他们就像“剑碰到的残茬儿”。但是，在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之后，他终于表现出相对温和的一面。

我亲爱的兄弟，瓦伦丁·沃尔顿上校：

我们的责任是同情一切慈悲，在惩罚和磨难中赞美上帝，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悲伤。

的确，英格兰和上帝的教会（Church of God）在这场战争开始以来得到了上帝的极大恩惠，取得了伟大的胜利。

许多事实都指向绝对的胜利，是上帝赐福给合神心意的党。我们并未进攻，但打垮了敌人。左翼是我带领的骑兵——除了在我们背后的一些苏格兰人，他们打败了王子的所有骑兵。上帝使王子的骑兵就像我们的剑碰到的残茬儿。随后，我们的骑兵冲进他们的步兵队伍，把被冲散的敌军全部打垮。我无法详述整个经过，但我肯定，王子统率的两万士兵只剩下不足四千人。荣耀，所有的荣耀，都献给上帝。

先生，上帝的炮弹带走了你的长子。炮弹打断了他的腿，我们不得不把它切掉，他因此阵亡。

先生，你知道我自己也经受过这样的磨难。但上帝这样支持我，把他带到我们所有人都渴望并为之而生的幸福之中。在那里，你心爱的儿子只拥有荣耀，他不会看到任何罪孽和悲哀。他是个勇敢的年轻人，非常谦和。愿上帝保佑你。在他死前，他感到宽慰，他无法向弗兰克·拉塞尔和我表达。“这比他的痛苦要大得多。”这是他对我们说的。的确，这太绝妙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有件事压在他的心头。我问他是什么事。他说，上帝已经不再让他做宰杀敌人的刽子手了。在他倒下的时候，他的马被子弹打死了。我得知当时还有3名骑兵，瓦伦丁命令他们向左右散开，这样他就可以看到无赖逃跑了。他确实在军队中深受爱戴，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尊敬他。但认识他的人很少，因为像他这样符合上帝的标准的人实在少有。你应赞美上帝。瓦伦丁是天国中荣耀的圣人，你应感到无比快乐。愿这饮尽你的忧愁；愿你知道这些不是捏造的、用来安慰你的辞藻，而是真真切切、毋庸置疑的真理。你可以借助耶稣的力量。朝着这个方向努力，承受磨难就不会那么艰难。愿大家对上帝的教会的怜悯助你忘记悲伤。上帝赐予你力量，祈祷吧。

你忠实的、亲爱的兄弟

奥利弗·克伦威尔

[1]马斯顿荒原战役（Battle of Marston Moor）：英国内战（即英国资产阶级革命）时期，议会军同国王军之间的一次战役。644年7月2日，克伦威尔率部在此击溃鲁珀特亲王军的左翼，并猛攻国王军的中路。国王军损失惨重，死亡三四千人。这次战役是议会军走向胜利的转折点，开创了英国资产阶级革命的新篇章，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译者注

杜桑·卢维杜尔致拿破仑

1802年7月12日

“我是奴隶出身，但大自然给了我自由的灵魂。”弗朗索瓦—多米尼克·杜桑是伊斯帕尼奥拉岛上法国殖民地圣多曼格的一名黑奴。他聪明，富有天资，有文化，从奴隶制中解脱出来，管理一座法国人的种植园，掌握了西方和克里奥尔的医学知识，最终发展出由自己的奴隶管理的产业。1791年，法国大革命激起岛上奴隶的反抗，杜桑很快成为他们的领袖。1793年，他在战场上获得了“卢维杜尔”的名号（意思是“开道者”）。他宣布：“兄弟们，朋友们，我是杜桑·卢维杜尔。也许我的名字已经为你们所知。我已经报了仇。我要在圣多曼格实现自由和平等，我正在努力使之成为现实。兄弟们，团结起来，为了共同的事业，与我一起战斗。”

卢维杜尔先是与西班牙人一起抗击法国人，然后与法国人一起打击西班牙人，接着又与法国人对抗。他后来成为总督，成为第一个黑人共和国的“终身独裁者”，颁布了宪法，但在名义上仍然接受法国的统治。法国第一执政官拿破仑·波拿巴派遣了一支军队。卢维杜尔命令他的指挥官德萨利纳烧毁太子港：“烧了那个地方……别忘了，除了毁灭和火焰，我们没有别的资源……用枪弹撕开道路，把尸体和马匹扔到喷泉里，烧掉一切，消灭一切，这样才能让那些把我们变成奴隶的人罪有应得地看到地狱景象。”但是，杜桑受骗并遭到了逮捕。他的妻子苏珊娜和其他家人也被捕。在一艘法国军舰上，受伤的杜桑写下了这封凄惨的信，向逮捕自己的人乞求家人的自由。他被押送到法国后死在监狱里。但在一年之内，法国人被击败，他创建的海地赢得独立。

尊敬的第一执政官：

我不会向您隐瞒我的错误。我已经犯了一些错。什么样的人可以被赦免？我已经准备好公开承认错误。在代表法国政府的舰队司令向殖民地发出声明，承诺对在圣多曼格发生的事件既往不咎之后，我回到家人的怀抱，就像您在雾月18日所做的。就在一个月之前，邪恶者用诡计离间我与统帅，他们给统帅洗脑，使他不再信任我。我收到统帅的信，他命令我和布吕内将军一起行动。我服从了。我在两个人的陪同下去了戈纳伊夫，在那里我被逮捕了。他们把我押上“克里奥尔”号护卫舰，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除了身上穿的衣服，我没有别的衣服。第二天，我的房子遭到抢劫，我的妻子和孩子被逮捕——他们一无所有，连遮蔽物都没有。

尊敬的第一执政官，一个50岁的母亲值得慷慨自由的国家的宽容和仁慈，她没有理由被审判；只有我应该对我所效力的政府负责。我非常清楚法兰西第一执政官的伟大和正义，对其公正不会有片刻的怀疑。我充分相信，他手中的天平不会向任何一方倾斜。我请求得到他的宽容。

向您敬礼！向您致敬！

杜桑·卢维杜尔

亚历山大一世致妹妹凯瑟琳

1805年9月20日

这封信显示了王室家族与我们其他人有着怎样的差异。沙皇亚历山大一世身材高大，金发碧眼，英俊威严，但也有缺陷，他串通他人谋害了自己的父亲，这成为他从未释怀的罪行。他的挚爱是“卡蒂奇”——年纪比自己小得多的妹妹，他对待她更像对待女友，而不是妹妹。1805年，亚历山大一世第一次迎战拿破仑时，给卡蒂奇写了仿佛情书的信，说他想亲吻“小疯子”的鼻子和脚。但在某些方面，卡蒂奇比亚历山大一世更加坚韧不拔。几个星期后，亚历山大一世在与拿破仑的作战中惨败。

荒唐的小疯子：

别胡思乱想，给你回信一点儿也不麻烦。一旦我有时间，给你回信就是真正的乐趣，因为我爱我的比希亚姆，我很少像爱她一样热爱其他人和事，几乎没有。

你带给我姑妈的消息，她能想到我，真是太让我高兴了。实话对你说，我天天想她，求求你告诉她吧。再会，我眼中的光、我内心的崇拜、时代的北极星、大自然的奇迹，或者还有比所有这一切更美好的——有着翘鼻子的比希亚姆·比西亚莫娜。

他们在轮子上撒下的白色油脂还剩了很多。我想送一些给你，保持我以最温柔的吻在你鼻子上留下的那种柔软。

我的身心全都属于你！

亚历山大

查理一世致查理二世

1648年11月29日

查理一世在1625年继承了父亲詹姆斯一世的王位。他决心摆脱强大议会的约束来施行自己的统治，并且取得了成功，直到多重危机迫使他在1640年召集新的议会。国王与议会之间的对抗因宗教冲突而加剧，导致内战爆发，查理一世最终失败。1648年年底，随着奥利弗·克伦威尔和他的新模范军巩固了对王国的控制，查理一世被议会军关押在怀特岛纽波特，在逃往欧洲大陆的企图失败后，他试图谈判以挽救自己的王位和性命，却徒劳无功。

查理一世知道，此时议会派中的许多人认为他是没有价值的“杀人成性者”，不值得依靠，并且支持建立共和国。曾经难以置信的事情——审判和处决得到上天认可的君主——现在成为可能。王室的大多数成员，包括查理一世心爱的妻子亨利埃塔·玛丽亚都逃到了欧洲大陆。他们的长子查尔斯，即威尔士亲王，已在海牙。国王知道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儿子，于是写信给他。这是一封关于王权的信，也是教导如何行事与生活的信，由难逃一劫的父亲写给远在天边的儿子。

1649年1月，国王查理一世遭到审判，被判处死刑并处以斩首。此后，英国一直是共和国和摄政政体，直至查理一世的儿子于1660年以查理二世的身份继承王位。

1648年11月29日，纽波特

儿子：

从我曾经说的话中，你可以看到我们为寻求和平已经努力了很久。不要气馁，沿着这条道路继续前进，努力恢复自己的权利——尽量采取和平的方式。表现你的伟大思想，通过赦免而不是惩罚来征服敌人。如果你看到我们邪恶意志中难以平和的性情是多么怯懦、多么粗野，你就会避免这种情绪。不要责怪我们舍弃了太多权利；代价很高昂；从中获得的是我们的安全和人民的和平。我们相信，另一个议会将会牢记，国王的权力对于人民的自由是多么有益。

我们已经做出许多舍弃，我们和他们可能会再次以议会的方式就君王和人民的界限达成一致。在这一点上，相信我们的经验，真正地、本能地做于臣民有益的事（而不是满足特别喜爱的人），而非追求更大的伟业或者特权。你如果这样做，就永远别想成为天下所有人的父亲，永远别想成为你谦卑侍奉的那些人的宽大为怀的君王。你可以体察，所有的人都依赖他们的财富，因为财富带来利益。如果君王像大海一样，接受并回报所有新鲜的溪水和河流，信任他们，他们将不会心存怨恨，而将引以为豪，把自己汇聚成浩瀚的海洋。

你的父亲现在地位卑微，而这些考量可以让你成为伟大的君王；你的地位可能更稳固，当我的地位如此动摇。因为臣民们已经得知（我们敢这样说），对他们的君王的胜利不过是对自己的胜利。因此，他们更不愿意留心未来的变化。

英国人民是冷静清醒的民族，目前却有所迷恋。我们不知道，但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与你或者与整个世界公开交谈。我们知道自己落入什么人之手，但依然赞美上帝，我们的内心自我提振，敌人的恶意无法将之扰乱。我们已经学会了通过隐忍来维护自己，因此能够更好地承受遭遇；不用怀疑，上帝会遏止敌人的恶意，把他们的残忍转化为他的赞美。

最后，如果上帝赐予你成功，那就谦卑地利用它，千万不要复仇。如果上帝恢复你的权利——在如此艰困的处境中，你不管做出什么承诺，都要遵守。那些强力破坏他们终究要遵守的法律的人们，会发现他们那短暂的胜利充满烦恼。不要认为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通过肮脏和不公平的手段获得。你是我们疼爱的儿子，当我们给你指引时，我们向你保证，会最深情地为你（作为你的亲生父母）祈祷，不要把这个国家过往的荣耀和名望埋葬在漠视宗教或盲从狂热的状态之中；我们所有的臣民（我们是他们政治层面的家长）都可能有清醒的认识，在基督教的正统信念中而不是《圣经》新约的启示录中寻求和平，就像宗教改革以来在这个王国确立的那样。古老的律法，以及对已知实践的解读，再次成为他们不可逾越的藩篱；你将在适当的时候开始治理，让他们接受你的管理，如同敬畏上帝。

查理·理查

斯韦特兰娜·斯大林娜致父亲斯大林

20世纪30年代中期

当你的孩子决定当一天“独裁者”时，将会发生什么？在克里姆林宫长大的斯韦特兰娜——斯大林的女儿——就喜欢玩这个游戏。从7岁到11岁，她经常“颁布”一些每个孩子都期盼的命令。有一天，她命令她的“第一秘书”（斯大林）和其他（苏联共产党的）秘书取消所有苏维埃学校的作业。斯大林非常喜欢配合这个游戏，并且签署了女儿的所有命令，政治局其他成员也是如此。随后，这些命令的“文件”被钉在斯大林家厨房的木板上。斯大林称女儿为“斯韦特兰娜老板”，有时称她为“女主人塞坦卡”，还常常回答：“遵命。塞坦卡的小秘书斯大林。”斯韦特兰娜在这些“命令”中署名为“共产党第一书记”或者“老板”。在下面这道“命令”中，她要求了解神秘的苏联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时斯大林会请求她发布更多的“命令”：“再多写点信给我。如果你的小秘书（斯大林自称）没有收到你的每日命令和指令，他很快就会无所适从。”

即日第3号令：

我命令你告诉我，中央委员会发生了什么！

绝密

老板 斯韦特兰娜

奥古斯都致盖乌斯·恺撒

公元2年9月23日

年迈的父亲写信给儿子，年老的皇帝写信给自己的继承人。自公元前44年叔父尤利乌斯·恺撒遇刺以来，恺撒·奥古斯都（屋大维）就一直统治着罗马，并于公元前31年即位，成为罗马的第一任皇帝。他自己没有儿子，于是收养了侄儿盖乌斯和卢修斯，以接替他的“哨位”。他委派盖乌斯到罗马各省巡查。恺撒·奥古斯都在65岁生日时，发现自己想念“最亲爱的小驴”。不幸的是，盖乌斯和卢修斯都在奥古斯都之前去世。

我亲爱的盖乌斯，我最亲爱的小驴，你好！来帮帮我，每当你远离我，我都会时常想念你。尤其是今天，我的眼睛渴望见到我的盖乌斯，无论你此时在哪里，我都希望你在健康和幸福之中庆祝我的65岁生日……我向众神祈祷，无论留给我多少时间，我都将安全、完好地将我们繁荣的国家交给你们，而你们俩都要彰显出大丈夫气概，准备接替我的哨位。

约瑟夫二世致弟弟利奥波德二世

1777年10月4日

这是王室的结合，但结婚七年了，有些地方出了问题，这封信揭示了问题所在以及解决的方式。

1770年，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的公主玛丽·安托瓦妮特年仅15岁，她嫁给了法国波旁王朝的王位继承人，后者很快就成为了路易十六。安托瓦妮特漂亮而顽皮，但也奢侈和轻率得愚蠢。在过度扩张而濒临破产的王国，这两人的结合注定是糟糕的，可能会给王室声誉造成无法承受的损失。国王路易十六行事粗鲁，碌碌无为，呆板迟钝。结婚七年来，当玛丽与她的崇拜者、爱慕者打情骂俏时，路易十六则在努力维护婚姻。

最后，安托瓦妮特的哥哥、国王约瑟夫二世来看看能否帮得上忙。在这桩早期的婚姻咨询案例中，约瑟夫二世与妹夫路易十六、妹妹交谈，就像皇家性治疗专家一样。后来，他在这封写给利奥波德国王的令人惊诧的信中写道：“（他们）真是一对糊涂虫。”约瑟夫二世在信中得出结论，真正的问题并不在身体或者医学方面，而仅仅是王后兴趣不足和国王的懒惰。8月，这对心怀感激的夫妇的婚姻终于出现转机，安托瓦妮特很快怀上了两人的第一个孩子。

1789年，路易十六和玛丽·安托瓦妮特被推翻，后于1793年被送上断头台。

想象一下！在他的婚床上——这是秘密——他非常坚挺，完全令人满意。他进来了，在那里停留了大约两分钟，一动不动，没有释放就退出来，但仍然挺立着，然后道一声“晚安”。这令人难以置信，因为他有时会在晚上泄精，但发生在床上，从来没有发生在工作的时候。他很快乐，直白地说这样做只是出于责任，并没有从中得到任何快感。啊！我如果能有一次在场，应该可以把事情安排妥当。他需要急速抽动，像驴一样释放激情。另一方面，我妹妹很平静。两个无能的家伙搅在一起。

拉美西斯大帝致赫梯国王哈图西里

公元前1243年

帝国的傲慢表现在3000年前的一封信中。拉美西斯大帝统治的埃及正值巅峰时期，他执政已有大约50年。在他统治的早期，他曾与赫梯国王哈图西里作战，但在公元前1258年，在卡迭什战役[1]之后，他们成了盟友，拉美西斯大帝屈尊迎娶了一位赫梯公主。哈图西里借助他们的良好关系，询问拉美西斯大帝能否帮助解决某个敏感的家庭问题：他的妹妹马塔纳兹嫁给了附近的一位国王，她想要孩子，她年纪已经不小了。赫梯国王问拉美西斯大帝能否派牧师和治疗师前往帮助实现这个目标。如下是拉美西斯大帝居高临下的、不礼貌的答复。他嘲笑说，即使是埃及的魔法也无法让60岁的女人生育……

我的兄弟：

你在信中提到你妹妹马塔纳兹的事：“希望兄长能给我派个人，准备些药物，让她生育。”这是作为兄弟的你提出的。所以（我）告诉兄弟：“马塔纳兹，我兄弟的妹妹，朕——你的兄长——认识她。据说她已经50岁，甚至60岁了！听着，50岁的女人年纪已经很大了，更不用说60岁！没有人能生产出可以让她怀孕的药物！好吧，太阳神和风暴神可以发出旨意，然后他们的旨意将在我兄弟的妹妹身上被不间断地执行。朕——你的兄长——将派一位权威的巫师和一位专业的医生，他们将准备药物来帮助她生育子女。”

[1]卡迭什战役（Battle of Kadesh）：古埃及与赫梯争夺叙利亚地区统治权的系列战役之一。大约公元前274年5月底，埃及法老拉美西斯二世（即拉美西斯大帝）率领2000辆战车和近6000名步兵，与赫梯国王穆瓦塔里二世争夺赫梯在叙利亚的主要基地和军事要塞——奥伦特河畔的卡迭什（今泰勒奈比曼德，位于叙利亚霍姆斯附近）。双方均未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卡迭什战役是古代军事史上有文字记载的最早的会战之一，战后缔结的《埃及赫梯和约》是有文字记载的最早的国际军事条约文书。——译者注

创作篇

Creation

米开朗琪罗致乔瓦尼·达·皮斯托亚

1509年

米开朗琪罗·博纳罗蒂不仅是雕塑家和艺术家，也是才华横溢的诗人和杰出的书信作家。他有时把他的诗当作书信寄出——这是最好的诗歌之一。1508年，米开朗琪罗被“战神教皇”尤利乌斯二世雇用，负责指导罗马西斯廷教堂天花板的绘画：教皇的选择有些出人意料，因为米开朗琪罗当时以雕塑家的身份闻名。

尤利乌斯二世让米开朗琪罗“尽情发挥”——西斯廷教堂天花板的九幅主画面将展现《创世记》（《圣经·旧约》第一卷）中上帝创造世界和创造人类的场景。他的工作持续到1512年，创造了永恒的成就。他的视野体现了令人惊诧的勃勃雄心，粉刷天花板耗费的体力也足以令人精疲力竭。米开朗琪罗不得不自己搭建脚手架，年复一年地每天倒挂在教堂顶上长达数个小时。有一次，他写信给父亲：“我过着悲惨的日子……没有生命也没有荣耀……我活得疲惫不堪，忍受着千辛万苦……从未有过一时一刻的幸福。”这些痛苦孕育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艺术作品。创作开启一年后，他把一封充满无望的信（一首诗）寄给了朋友乔瓦尼·达·皮斯托亚，详细描述他所遭受的折磨。

论绘制西斯廷礼拜堂

我甲状腺肿大，备受折磨，

肿胀，像是一只野猫从伦巴第

（或是从其他腐臭的溪流中）蹿出来一般。

肿胀的腹部紧贴下巴；我的胡子

指向天堂，我的脑袋挤进棺材，

我的胸板就像鹰身女妖。我的画笔

始终悬在头顶之上，或稠或淡的颜料，

在我的脸上滴落出斑斓色彩！

我的腰腿挤进腹部

我那可怜的屁股笔直耸立

像平衡锤那般支撑着我的体重，

我的每一个姿势都是无意识且无意义的。

我的皮肤松弛地挂在身上，脊柱

因折叠而打了结，

我弯着腰，就像一张叙利亚弓。

我现在就是这样，思绪

狂乱，满脑子不清醒的废话。

歪斜的枪管必然导致低劣的射术。

我的画作没有了生气。

来吧，乔瓦尼，来捍卫我的绘画和我的荣誉。

我不应该在这里——绘画不是我的行当。

沃尔夫冈·阿马多伊斯·莫扎特致表妹玛丽安娜

1777年11月13日

这是一封来自音乐天才的狂躁而散漫的书信。莫扎特在萨尔茨堡长大，教授他音乐的是他的父亲，一位雄心勃勃的唱诗班指挥。莫扎特年轻时在欧洲生活了10年，成为钢琴家和小提琴演奏家。20多岁的时候，在无休止的巡回演出的压力下，莫扎特享受着与玛丽安娜鲁莽轻狂的友情，以及很可能存在的激情关系——很大程度上与他父亲的反对有关。他们的两性相吸以及秽物癖，在他们令人捧腹的信中表达得再直白不过了：“我要以潇洒的方式向你高调、爽快地致意。”莫扎特称表妹为“巴瑟尔”，他在信中写道：“我将亲吻你的手，我还要享受屁股排泄的乐趣。我要用一巴掌的粪便来拥抱你……然后放一个响屁，甚至投下一些硬邦邦的东西……”

这位神童最初受雇于萨尔茨堡亲王和主教。1781年，他下定决心要建立功名，来到维也纳。他创造性地在欧洲的音乐之都蓬勃发展，在那里创作了他最伟大的歌剧和交响乐作品。但他仅仅得到国王约瑟夫二世的适度赞赏，国王最终任命他为宫廷乐师。1782年，莫扎特娶了他爱慕的康斯坦丝·韦伯。他们生育了6个子女。莫扎特写给康斯坦丝的信满是孩子气的深情：“我想到将再次和你在一起，就像孩子一样兴奋——如果人们能看透我的心，我会感到羞愧。对我来说，一切都很冷——冰冷冰冷的；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也许我会在人们对我的以礼相待中发现更多乐趣。事实上，一切都那么空虚。再见了，亲爱的，我永远是你的莫扎特，全心全意地爱着你。还有，当我写最后一页的时候，一滴滴泪水落到纸上。但是我必须振作起来——我看到许多吻在飞来飞去，数量令人惊诧——见鬼！我看见了整整一大群吻。哈哈！我刚刚接到了3个吻，太美妙了……我要吻你百万遍。”

不过，没有什么可以企及“巴瑟尔书信”那离谱的幽默，它们是莫扎特早期的创作，充满天马行空的双关、头韵、鸣唱、回声和复奏。它们适合一气呵成的阅读。莫扎特按照母亲的教诲开头，写下这封“合乎情理的信”。但他的决心并没有坚持太久……

（母亲的叮嘱）

……现在给她写一封合乎情理的信，你仍然可以写那些滑稽搞笑的东西，但一定要告诉她，你已经收到了所有信件，这样她就不会牵挂，不用担心。

我特别亲爱的侄女！表妹！姑娘！

妈妈，姐姐，还有妻子！

天堂、地狱，还有许许多多的圣衣库、克罗地亚人、非难、魔鬼和女巫、德鲁伊[1]、无休止的征战，以所有的元素、空气、水、土和火，欧洲、亚洲、非洲和美洲，耶稣会会士、奥古斯丁修会会士、本笃会修士、圣方济会托钵僧、少数族裔、方济各会修士、多明我会修士、天主教加尔都西会教士、尊贵的圣十字军、职业和非职业教士，以及所有危险的野蛮者和告密者、慌里慌张的太监和婊子，驴、水牛、公牛，傻瓜、笨蛋，还有纨绔子弟！这是怎么回事，亲爱的？4名士兵，但只有3套装备？——这样的拼花没有肖像吗？我已经满怀高度的期望，我敢断定，很快就会收到你的信，非常快——因为你不久之前给我写了信。也许你会怀疑我能否信守诺言。我当然希望你没有任何疑虑！好吧，我求求你，把信寄给我，越快越好。我希望它能按照我所要求的方式描绘你，我期待法国的时尚方式。

我怎会喜欢曼海姆？就仿佛一个人会喜欢没有巴瑟尔的任何地方。请原谅我糟糕的字，这支笔已经很旧了。我持续了将近22年，从同一个洞穴里拉出粪便，但它一点也没有破！尽管我经常用它拉屎，然后一点点地清理洞口的“淤泥”。

另一方面，我希望你能一直收到我的信，我时常写信给你，一封发自霍亨尔海姆，两封发自曼海姆，现在是这一封。正是如此，这是来自曼海姆的第三封信，总共是第四封，就是这样。现在，我不得不搁笔，因为我还没穿好衣服，我们很快就要用餐。继续爱我，就像我爱你一样，然后我们就不再爱对方了……（用法语说）再见，我希望你已经上了一些法语课。听着，我毫不怀疑，你的法语会比我掌握得好，因为两年间我没有用这门语言写过一个字。再见。吻你的手，吻你的脸，吻你的膝盖，吻你的——无论怎样，你允许我吻的一切。

对你全心全意、深爱着你的侄子和表兄

沃尔夫·阿马德·莫扎特

[1]德鲁伊（druid）：凯尔特人的宗教祭司。——译者注

奥诺雷·德·巴尔扎克致埃韦利纳·汉斯卡

1836年6月19日

这就是这封信的威力：巴尔扎克，小说《人间喜剧》的作者，与波兰伯爵夫人汉斯卡尚未谋面就建立了关系。汉斯卡是一个拥有名望和财富的贵族家庭的女儿，嫁给了比自己年长24岁的地主，并和他生了5个孩子。19世纪20年代，汉斯卡开始阅读巴尔扎克的小说。1832年，她从波兰往巴黎寄了一封匿名信。她是崇拜者，一个已婚女人；他是一个受宠若惊且爱慕虚荣的名人。大约一年后，他们相遇并开始了婚外情。尽管汉斯卡的丈夫发现了二人的书信往来，但巴尔扎克还是使他相信，他们之间只是一场游戏。

当伯爵（汉斯卡的丈夫）于1841年去世时，巴尔扎克可能认定他与伯爵夫人结婚的道路已经通畅，但健康问题和经济方面的困扰导致他们直到1850年3月才结婚，此时距离巴尔扎克去世（8月）只有几个月。这封写于他们建立关系早期的书信显示，巴尔扎克对汉斯卡近乎痴迷，也有迹象表明正是她的爱恋助燃他的创造力。汉斯卡的丈夫如果看到这封信，还会相信二人之间只是一场游戏吗？

我亲爱的天使：

我几乎为你疯狂，要多疯狂有多疯狂。如果你的身影不在其中，我便无法聚集任何思绪。除了你，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不知不觉地，我的想象力把我带到你身边。我抓住你，吻你，爱抚你，脑海里有上千种最多情的爱抚方式。你永远在我的心上，深深地。在我的心上，你如此美妙。哦，上帝，如果你剥夺了我的理智，我该怎么办？这是一种偏执，今早让我恐惧。我起身后每时每刻都在自言自语：“快，我要到那里去！”然后我又坐下，被我的责任感牵动。这是一场可怕的冲突。这不是生活。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你吞噬了一切。我一想到你，就同时感到愚蠢和快乐。我在美妙的梦中旋转，刹那间活了一千年。多么可怕的心境！用爱去克服，在每一个毛孔里感受爱，只为爱而活着，看到自己被悲伤吞噬，陷入千丝万缕的蛛网中。哦，我亲爱的夏娃，你不知道。我拿着你的卡片。它就在我的面前，我和你说话，仿佛你就在这里。我看着你，就像昨天做的那样，你美丽、惊艳。昨天，我整个晚上都在自言自语：“她属于我！”啊，天使们在天堂都不及我昨天那样快乐！

毕加索致玛丽—泰蕾兹·沃尔特

1939年7月19日

这封信是对艺术和爱情的坚贞承诺。巴勃罗·毕加索为他的艺术作品而活着，他生活中的其他一切都从属于对艺术表达疯狂突变的追求，而这种追求往往受到他的女神的启发。在他的立体主义时期，俄罗斯芭蕾舞演员奥尔加·柯克洛娃是他爱慕的女神。他们结婚了，但婚姻并没有持续多久。毕加索在46岁时娶了奥尔加，但正是这段时间，他在街上邂逅了17岁的金发女郎玛丽—泰蕾兹·沃尔特。毕加索与她相爱了，尽管他已结婚。他在巴黎和租来的法国乡村别墅之间奔波，为她作了很多幅画。他的一些最令人愉悦的杰作的灵感来源就是泰蕾兹，例如《镜子前的少女》《梦》《黑色扶手椅上的裸体》。1932年，在诺曼底的布瓦热卢庄园，这段充满创造力的时期到达顶峰。

在明艳的色彩中，玛丽—泰蕾兹·沃尔特金发碧眼，性感十足。1935年，她生下了他们的女儿玛雅。毕加索的这封信仿佛狂想曲的音调，折射出他对年轻情人几近本能的强烈的爱。他在信中提到在瑞士遇到的问题，那可能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即将爆发所引发的商业问题。

但这位艺术家的视线又转移至下一位女神：多拉·玛尔。沃尔特非常嫉妒艺术家的新情人。当两个少女在毕加索的工作室相遇，并要求他做出唯一的选择时，他让她们俩自行决断——“这是我所经历的最美妙的时刻之一”。玛丽—泰蕾兹后来在巴黎生活，比这位艺术家活得更久。1973年，毕加索去世9年后，她自尽了。

我亲爱的：

我刚收到你的信。我给你写了几封信，你此刻应该已经收到了。我每天都爱你更多一些。你是我的一切。我会为你牺牲一切，为了我们永恒的爱。我爱你。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的爱，如果我不快乐，那是因为我不像我想要的那样属于你。我亲爱的，我亲爱的，我亲爱的，但我希望你幸福，希望你的思绪中只有快乐。我愿意为此付出一切。我在瑞士遇到了一些问题，但都不重要。假如我能阻止你流泪，就让他们把所有的眼泪都给我吧。我爱你。亲吻玛雅，我们的女儿。拥抱你上千遍。

属于你的毕加索

约翰·济慈致范妮·布劳恩

1819年10月13日

这封信是对所有消耗激情和充满厄运的浪漫主义的最后庆典。约翰·济慈出生于1795年，这位杰出的浪漫主义诗人受困于多病、贫困和绝望。在他14岁的时候，母亲死于肺结核，他感到自己已被死亡吞噬。

1818年，济慈遇到了范妮·布劳恩，后者成为他一生的挚爱。但济慈穷困潦倒，无法和布劳恩订婚，他们的爱情永远不会有结果。对范妮痛苦的迷恋、爱情和死亡赋予济慈灵感，他创作了诗歌《圣亚尼节前夜》和《无情的妖女》——这些都在写给范妮的这封信中有所体现。不久，济慈发现自己也染上了肺结核。出于健康的考虑，他搬到罗马，最终在那里去世，享年26岁。

范妮·布劳恩为他哀悼了6年，与诗人的妹妹范妮·济慈分享了她的热爱。最终，布劳恩嫁给了一个犹太商人的儿子，路易斯·林登。布劳恩在1865年去世，辞世之前，她向子女透露了自己与济慈的关系，并把济慈写给她的书信交给他们——这些书信“总有一天会被认为是有价值的”。子女们公开了这些书信，但许多人指责范妮·布劳恩配不上诗人。很久以后，布劳恩写给济慈妹妹的书信得以出版，这些书信证明她是多么珍爱济慈的精湛艺术。

威斯敏斯特学院街25号

我最亲爱的姑娘：

此刻我正准备誊写几个诗节。我写不下去，因为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满足感。我必须给你写上一两句，看看这样能否把你从我的头脑中打发走，哪怕只是片刻。我发誓，除了想你还是想你——我曾鼓足勇气再次提醒和警告你，我前途黯淡，但那时的我已成为过去——爱已让我变得自私。如果没有你，我无法活下去；除了想再次见到你，我什么都不记得——我的生命似乎在此停滞，别无他念。你占据了我的全部心思。此时此刻，我有一种销魂蚀骨的感觉——倘若无望即刻见到你，我会凄惨不堪。我害怕与你分隔太久。我亲爱的范妮，你的心永远不会变吧？我的爱人，你会变吗？我的爱如今已经彻底敞开。你的短笺我刚刚收到——离开你，我不可能开心；若没有离开你，我会比满载珍珠的商船更富有。不要吓唬我，哪怕仅仅是开玩笑。我一直对那些为宗教信仰而殉道的人感到诧异，曾为此战栗——如今我已不再战栗。我同样可以为我的信仰牺牲——爱情就是我的信仰，我可以为它去死，我可以为你献身。爱情是我的教义，你是它唯一的信条，你用我无法抗拒的力量让我如痴如醉。不过，我还能坚持到与你相见的时候。自遇见你以来，我曾竭力“与自己争辩爱的理由”；现在我已无法做到，那实在太痛苦了——我的爱是自私的，没有你，我不能呼吸。

你永远的约翰·济慈

T. S.艾略特致乔治·奥威尔

1944年7月13日

每位作家都担心被出版商拒绝。费伯出版社的发行者恰巧是T. S.艾略特——更多地以书写《荒原》的诗人身份而闻名，正是他拒绝了记者、文学家和小说家乔治·奥威尔的新作。奥威尔的闻名始于参加西班牙内战，以及报道这场内战的优秀报告文学《向加泰罗尼亚致敬》，还有讲述他本人贫困经历的著作，例如《通往维冈码头之路》。但此时他正在做对于作家而言非常危险的事情：改变创作体裁。在最新的著作中，奥威尔借隐喻攻击了斯大林主义，当时斯大林领导的苏联是反对希特勒的战争的盟友。奥威尔对斯大林的对手托洛茨基抱以更多的同情。因此，艾略特认为这部作品错失了小说应拥有的更广阔的信息。《动物农场》和随后出版的小说《一九八四》对现代政治的奥威尔式现实做了研究并提出警示。21世纪与这样的现实仍然具有实质性的关联。

亲爱的奥威尔：

我知道你期待我们能够尽快答复是否出版《动物农场》，但针对这件事至少要征求两位主管的意见，而这起码需要一个星期。如果不是因为考虑到要尽快给你回复，我本应让主席也看一下这本书。然而，关于这部作品的几个主要问题，另外一位主管和我意见一致。我们都认为，这是一部杰出的文学作品，书中对于寓言的处理技巧娴熟，叙述也足以吸引读者完全进入故事的情境之中——在这方面，自《格列佛游记》以来，很少有作家能够企及。

但另一方面，我们不能认同（我敢肯定其他主管也都不能认同）这是对于当下政局的正确批判。当然，在决定一本书是否付梓时，任何一个对商业利益以外的兴趣和动机稍有关心的出版社，都会理所当然地出版与时下主流观点相反的书籍。然而，不管是哪家出版社，都需要公司里至少有一个人确信，这是当前需要发出的声音。我找不到任何小心谨慎的理由来劝阻其他人出版这本书——如果他相信书中主张的观点。

我本人对这则寓言不满意的地方是，它只是一个简单的否定。它应该激发读者对于作者所宣扬事物的支持，并且赞同作者对于某些事物的反对意见；而书中的积极观点说服力不够强。我认为你的立场摇摆，对于苏联政坛的两种不同理念均没有做出让人信服的解释——一种理念是从纯理论的共产主义观点批评俄罗斯倾向；另一种理念则截然相反，对于小国的未来忧心忡忡。毕竟，你书中的猪比其他动物聪明多了，所以最适合管理农场——但事实是，如果没有其他动物，就不会有农场。因此，真正需要的（有些人可能会辩驳）是更具公共精神的猪。

我非常遗憾，因为不论哪家出版社出版了这本书，它自然有机会出版你以后的作品，而我很尊重你的作品，因为它是一部基本完整的好作品。

谢尔登小姐将会另外去函，将书稿寄还给你。

勇气篇

Courage

司马迁致任安

约公元前93年

司马迁是中国汉朝著名的历史学家，也是现实主义文学家。他出生于公元前145年（也有研究者说是公元前135年）[1]的西汉王朝，后来成为汉武帝的臣子。

司马迁的著作《史记》奠定了他的历史地位。要研究中国古代史，大概没有人会绕过这本书。他撰写这部著作的经历少则十余年，多则四十年有余——包含从史料的收集到成书后的修订，但其中最悲怆的阶段是在牢狱中的坚守。

大约在公元前99年，汉武帝派遣李广利将军率军进攻匈奴，李陵将军负责辎重。但李陵战败并投降了，汉武帝很是生气，朝臣也纷纷批判李陵，独独司马迁为他鸣不平。司马迁与李陵此时同为皇帝的近臣，但并不熟悉，“未尝衔杯酒，接殷勤之余欢”。司马迁之所以为他说话，是基于平日里的观察：“仆观其为人，自守奇士，事亲孝，与士信，临财廉，取予义，分别有让，恭俭下人，常思奋不顾身以徇国家之急。其素所蓄积也，仆以为有国士之风。”他认为李陵投降乃是权宜之计，而非真心叛国。

汉武帝大怒，将司马迁投入监狱。在漆黑的蚕室，他被施以腐刑——割去睾丸。在日后写给朋友任安（字少卿，也是汉武帝的臣子）的信中，司马迁曾详细地描述了自己的屈辱与悲痛。但他没有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也没有就此沉沦，而是坚持整理史料，书写历史巨著。他的勇气和决心来自许多方面：父亲的遗愿——撰写一部记载明君忠臣的史书；作为史官的使命感；扬名后世，成一家之言的雄图；以及在逆境中完成杰作的先贤们所给予的榜样的力量。

公元前96年，汉武帝大赦，在狱中艰辛度过三四年的司马迁出狱，并被任命为中书令——比入狱前的职位还高，但身体的残缺已无法使他感到荣耀（“重为天下观笑，悲夫！悲夫！”）。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任何政治漩涡，潜心书写，终于在公元前93年完成了其史书巨著，后人称其为《史记》。

《史记》是一部生命之作，司马迁的一生都在为它做准备，无论是身为史官的父亲的教导，少时游历全国时视野与素材的积累，还是担任史官后阅读史料的便利和责任使然，都为他的旷古成就做了铺垫。但若没有他的坚毅和卓绝工作，一切准备将终成幻影。

司马迁离世的时间大约是公元前87年后，《史记》是由他的外孙杨恽（也是一位文学家）传布的。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太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其次不辱理色，其次不辱辞令，其次诎体受辱，其次易服受辱，其次关木索被棰楚受辱，其次剃毛发婴金铁受辱，其次毁肌肤断肢体受辱，最下腐刑极矣。

（略）

仆虽怯懦，欲苟活，亦颇识去就之分矣，何至自沉溺缧绁之辱哉？且夫臧获婢妾，由能引决，况仆之不得已乎？所以隐忍苟活，幽于粪土之中而不辞者，恨私心有所不尽，鄙陋没世而文采不表于后也。

古者富贵而名摩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底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及如左丘明无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而论书策，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

仆窃不逊，近自托于无能之辞，网罗天下放失旧闻，略考其行事，综其终始，稽其成败兴坏之纪，上计轩辕，下至于兹，为十表，本纪十二，书八章，世家三十，列传七十，凡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草创未就，会遭此祸，惜其不成，是以就极刑而无愠色。仆诚以著此书，藏之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则仆偿前辱之责，虽万被戮，岂有悔哉！然此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也。

且负下未易居，下流多谤议，仆以口语遇遭此祸，重为乡党所笑，以污辱先人，亦何面目复上父母丘墓乎？虽累百世，垢弥甚耳！是以肠一日而九回，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所如往。每念斯耻，汗未尝不发背沾衣也！[2]

[1]司马迁出生于公元前45年的说法源自《太史公自序》的《正义》，唐代张守节注。《正义》注称：“太初元年，迁年四十二岁。”公元前04年（太初元年）往上推4年，则是公元前45年（景帝中元五年）。王国维、梁启超等主此说。司马迁出生于公元前35年的说法源自《太史公自序》的《索隐》，依据晋代张华《博物志》称“大夫司马迁，二十八岁古六月乙岁卯，石也”。也就是说，公元前08年（汉武帝元封三年），司马迁升为太史令，年28岁，由此上推27年，即公元前35年（武帝建元六年）应为司马迁生年。郭沫若等主此说。一般采用前说。——译者注

[2]此为《报任安书》节选，译文参考［汉］司马迁著，韩兆琦等评注，《史记评注本》（下册）［M］.岳麓书社，2004。——编者注

莎拉·贝恩哈特致帕特里克·坎贝尔夫人

1915年

莎拉·贝恩哈特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最著名的女演员，足以向今天的名人传授经验。她是一位巴黎的犹太妓女和某个不知名嫖客生下的漂亮女儿，是依靠个人奋斗取得成功的女人。拿破仑三世权倾一时的同母异父兄弟莫尔尼公爵是她母亲的情人之一，他为她提供了帮助，他也可能同时是这母女二人的情人。

莎拉崇尚精神自由，是一位才华横溢的演员。当有了自己唯一的儿子时，她拒绝用孩子父亲的姓氏为他取名，还时不时戏谑道：“我无法确定他的父亲究竟是甘贝塔（总理）、维克多·雨果（小说家），还是布朗热将军。”不过，他也可能是莎拉与初恋德·利涅亲王的儿子。不管怎样，莎拉成为法国的首席演员，富贵而华美，不时巡回演出——正如这封信所展示的。她在里约热内卢表演《蝴蝶夫人》期间，不慎从4米多高的阳台上摔下来，摔断了膝盖。但她忍受了多年的痛苦，直到简短地吐露给另一位著名女演员帕特里克·坎贝尔，她决定在70岁时采取某种一劳永逸的措施……

医生将在下周一为我截肢。我很高兴。

亲吻我的心。

莎拉·贝恩哈特

范妮·伯尼致姐姐埃丝特

1812年3月22日

弗朗西丝·范妮·伯尼出生于1752年，她的父亲文化素养很高，母亲是法国人。在漫长而多变的人生经历中，范妮的文学天赋、好奇心和幽默感使她成为在男人主宰的世界中具有开创性的女人。范妮在非常年轻的时候就开始写作，并成为最早的女性畅销小说家之一，但当时出身名门的女子并不期望涉足声名狼藉的小说创作。出于这个原因，她匿名发表了自己的第一部小说《埃维莉娜》，甚至试图向出版商隐匿她的女性身份。她对贵族阶层的机智讽刺是成功的，当其身份被揭开时，她就此成名。从16岁到1840年去世，范妮以写日记的方式令人瞩目地记载了其间的个人经历和历史事件，当然也写了非常好的书信。她还撰写了一系列小说，激励了后来像简·奥斯汀那样的作家——她的小说《塞西莉亚》是奥斯丁最著名的小说标题的灵感源泉：“这桩不幸的事件，”范妮小说中的一位主人公说，“就是傲慢与偏见的结果。”[1]

范妮与形形色色的追求者发生过恋情，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结婚。她拒绝了索然无味的求婚，因为“没有想过单身生活会让人不幸福”。自由并非没有价值——对女人和男人都是如此。1785年，乔治三世的妻子夏洛特王后给了范妮一份整理长袍的工作，她成为一名侍臣，度过了紧张的5年。她接受法国大革命的温和思想，最终嫁给了流亡的亚历山大·阿布利将军，后者回到自己的祖国，为拿破仑效力。在巴黎生活期间，范妮注意到自己乳房上的肿块并同意进行乳房切除手术。手术由拿破仑的皇后玛丽·路易丝的妇产科医师迪布瓦大夫主刀，那就像一场战地手术。令人惊奇的是，范妮活了下来，又活了将近30年。她在写给姐姐埃丝特的这封令人难忘的信中描述了手术中每一秒的痛苦。

对于在巴黎进行的恐怖手术的记述

1812年

我曾经答应给我最亲爱的埃丝特一卷书，这就是：我现在很好……那么，在你空闲的时候来读一读这段叙述。它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因为一切都已经幸福地结束了……

大约在1810年8月，我开始为胸部的轻微疼痛而发愁，这种疼痛每个星期都在加剧。不过，疼痛感是沉重的而不是尖锐的，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不安……几个月过去了，在这段时间里，我特别亲密的朋友迈松纳夫夫人和阿布利先生一起催促我接受检查。我认为他们的恐惧是毫无根据的，不应该强势地征服我的抵触。现在，我将自己那虚假的信心当作警示，讲给亲爱的埃丝特听……阿布利先生找了一位外科医生……医生给了我一些指导意见，没有任何效果——相反，我的情况更糟了。现在，阿布利先生不再反对我咨询迪布瓦大夫，他此前曾经护理我并治愈了我的一个脓肿。圣母马利亚，我最亲爱的埃丝特，我可以把这个情况告诉你：迪布瓦是法国最著名的外科医生，当时被任命为皇后的妇产科医生……我开始意识到自己真正的危险，迪布瓦大夫给我开了一个月的处方。在这段时间里，他不再来看我，也没有告诉我任何诊断结果，但反反复复要求我平静下来，不要感到不安——我不禁怀疑其中可能有某些值得恐惧和焦虑之处……我按照处方服药，各种症状都越来越严重……

拉雷、里贝和莫罗大夫进行了一次正式的会诊——最终，三位医生判定我需要一场手术。我既惊讶又失望，因为那只可怜的乳房并没有变色，也没有比另一只健康的乳房大很多。然而，病魔埋藏得很深，如此之深，以至于我常常认为，它如果不能被消融，那么只会随着生命一起被彻底根除。然而，我把我所拥有，或者说假定的所有理由都提出来，告诉他们——如果没有别的选择，我不会拒绝他们的建议。善良的拉雷大夫为我做了长时间的护理，对我怀有最温暖的友谊，他的眼里含着泪——他看到我的恐惧，本以为我会抵触……

手术那天，我缓慢步行到萨隆。看到正在进行的准备工作，我畏缩了——但很快就恢复过来，很快就明白瞒着我的病情已发展到何种程度。看到数量众多的绷带、敷布、海绵、纱布，我有点恶心。我瞻前顾后，直到稳定情绪，渐渐变得迟钝——麻木了，没有感情和意识。于是，我一直呆立不动，直到时钟敲了三下……没有事先通告，七个黑衣人拥入我的房间，他们是拉雷大夫、迪布瓦大夫、莫罗大夫、奥蒙大夫、里贝大夫、拉雷大夫的一名学生，还有迪布瓦大夫的一个学生。此时我从恍惚中醒过来，有点愤恨——为什么来这么多人，还没经过我的同意？但我一个音节也说不出来。迪布瓦先生像是总指挥。拉雷大夫一直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迪布瓦先生要求在房间中央放一张床铺。我大吃一惊，转向拉雷大夫，他曾经承诺一把扶手椅即可，但他低着头，不看我。随后，迪布瓦先生又要了两张旧床垫和一张旧床单。我又开始剧烈地颤抖，更多的是对准备工作的厌恶和恐惧，而不是痛苦。迪布瓦先生依照自己的喜好做安排，他让我爬上床铺。我站着犹豫了一阵儿是否要突然逃走——我看着门、窗户。我感到绝望，但只有一阵子，随后我的理性接受了指令，我的畏惧和感受徒劳地与它抗争……称得上乐观的是，我肯定不知道即刻到来的危险，但一切都让我相信，危险就在我的身边徘徊，而这场实验只会把我从危险的关口解救出来。因此，我自愿爬上床，迪布瓦先生把我在床垫上安顿好，用一块棉手帕盖住我的脸。我透过手帕看到，床铺随即被这七个人和我的护士围住。我拒绝被按住，但当透过手帕看到闪闪发光的钢刀时，我闭上了眼睛。我不相信看到可怕的切口时会产生痉挛般的恐惧。接着是一阵意味深长的寂静，持续了几分钟。我想，他们在此期间用手势传递指令，做检查——哦，这个暂停多么可怕！我屏住呼吸……担心他们会想象整个乳房都被感染了——这个担心太正确了，我又一次透过手帕看到迪布瓦先生举起手，他的食指从上到下在乳房上比画出一条直线，接着比画了一个十字，然后又比画了一个圆圈，意思是切除整只乳房。我再一次闭上眼睛，放弃了所有的观察、抵触和抗争，可悲的是，我决定完全放弃。

我最亲爱的埃丝特，还有将从埃丝特那儿得知这个沉郁小故事的人们，都会高兴地听到，这个决定一旦被采纳，就会被坚定地执行，无视所有无法描述的恐怖以及最折磨人的痛苦。然而，当可怕的钢刀切入我的乳房，切割静脉——动脉——肌肉——神经时，我没有被禁止不许哭喊。于是，我尖叫，在我被切割的整个过程中，尖叫一直在持续。我甚至为之惊叹——我的耳朵居然经受住了声嘶力竭的尖叫声的考验！身体被切割出伤口，器械被取出，疼痛并没有减轻，因为突然涌进那些脆弱部位的空气就像许多细长而锋利的叉子，撕裂伤口的边缘。当我再次感觉到器械按照曲线的轨迹切入皮肤时——如果我可以这么说——肌肉以强力抗拒，抵制手术医生的手，使之疲惫不堪，手术医生不得不把右手换作左手——此时，我确实认为自己已经断气。我不再试图睁开眼睛，它们似乎是密不透风地闭着，非常紧，眼睑仿佛深深地嵌入了面颊。器械第二次被取出时，我以为手术就此结束了——哦，并没有！不久，可怕的切割再次启动，比之前还要更厉害，把糟糕腺体的底部、根部从它黏附的部位分割开——再一次，无法描述的痛苦——再一次，一切还没有结束——拉雷大夫只是让他的手歇一歇——哦，天哪！——然后我感觉到刀在胸骨上咯咯作响——刮着它！我还在忍受完全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折磨，我听到了拉雷大夫的声音（其他所有人都沉寂无声），他以一种几乎悲剧性的语调要求在场的每个人，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做或者认为手术结束了，都要发出声音。一般的声音是可以接受的，但迪布瓦先生的手指……我真的感觉到它停在伤口的上方，虽然我什么也没看到，尽管他什么也没碰到，伤口真是无法形容地敏感——迪布瓦先生的手指指向某个进一步的要求……又开始刮擦了！在这之后，莫罗大夫认为他看到了一个病变细胞；尽管如此，迪布瓦先生还是要求逐个做细胞检查。我最亲爱的埃丝特，如果不是差点又经历一次，我几个月以来——不是几天，也不是几周——都无法谈论这件可怕的事！只要想起这件事，我就无法无动于衷！我感到恶心，我被一个问题弄得乱七八糟——即使是现在，事情结束9个月之后，我还是会因为要做这段记述而头痛。我至少在3个月前就开始这个悲惨的记述了，不敢修改，也不敢阅读——回忆仍然痛苦。

总之，病魔是如此深刻，病症是如此棘手，防止复发的必要的预防措施是如此之多，以至于手术——包括治疗和包扎——持续了20分钟！漫长的时间、剧烈的疼痛令人难以忍受——然而，我以所能调动的全部勇气来承受，在手术过程一点儿也没有动，没有阻止他们，没有抗拒，也没有喊过疼，除了一两次——我确定是两次——昏了过去。至少，我对整个过程的记忆有两次完全的中断，这阻碍了我把已经发生的情状连接起来。当一切都结束后，他们把我抬起来放到床上。我的体力已经完全耗尽，不得不让他们抬着，甚至我的双手和胳膊都支撑不住，没有知觉似的垂着；而我的脸，正如护士告诉我的，毫无血色。这番搬弄让我睁开了眼睛——我看到了我的好医生拉雷，他面色苍白——大概和我一样，脸上沾着血，流露出悲伤、忧虑以及几乎是恐惧的表情。

[1]这是在《塞西莉亚》结尾处，列士特医生说的一句话。——译者注

戴维·休斯致父母

1940年8月21日

空军上尉戴维·休斯是一名飞行员，曾参加过不列颠之战，这场空战阻止了纳粹的入侵，并确保英国免受希特勒帝国的统治。这场战役是由英国皇家空军的年轻飞行员打赢的，他们大多只有18岁，其中许多人在英国本土和英吉利海峡上空的殊死搏斗中殉国。休斯在康沃尔郡的纽基附近寄出了一封充满活力和自信的家书，讲述他和战友的兴奋与恐惧。

温斯顿·丘吉尔首相在他著名的演讲中对这些飞行员的勇气做了最恰当的描述：“在我们的岛屿、我们的帝国，甚至整个世界的每个家庭，除了在有罪的居所之外，所有人都将感激之情献给英国飞行员。这些飞行员在不断的挑战和致命的危险中不畏困扰，不惧挑战。他们用实力和奉献扭转了世界大战的潮流。在人类战争历史上，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样，如此之少的人，为如此之多的人，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所有感激之情献给战斗机飞行员。”

就在发出这封信后不到一个月，即1940年9月11日，休斯驾驶的战机在英吉利海峡上空被击落。他的遗体始终没有找到。

1940年8月21日

康沃尔郡纽基北区圣埃斡尔皇家空军基地

我亲爱的家人：

距离我上次写信已是很长一段时间了，在这期间发生了许多事。

我把敌人当靶子，也被敌人当作靶子。我已经杀了敌，但还没有被杀。一名战友救了我的命，我又救了另一名战友。

如今，我已获得“王牌飞行员”的称号，因为我击落了5架以上德军战机，换个说法，有6架战机因为我按下一个小按钮而被摧毁了。我具体的战绩是：击落了3架“梅塞施密特-110”战斗机、2架“梅塞施密特-109”战斗机和1架“道尼尔-17”轰炸机。

我于8月4日（星期日）抵达新的中队，当时中队里有三名级别比我高的军官。8月11日，我成为中队长。此前，我们在4天之内损失了12名飞行员。在我接手之后，我们在一个星期里损失了一名飞行员，而我们面临的敌我力量对比更悬殊。有一天，我们是第一个与敌军接触的中队，我率领中队的12架战机抗击敌军由400架战斗机护航的350架轰炸机。糟透了。当我降落时，我的飞机上有150个弹孔，其中一个弹孔距离我的脑袋只有大约6厘米。在我们俯冲攻击之前，我做了简短的祈祷，我的守护天使正在加班工作吧！！

8月18日，我们中队撤到这里休整，我们确实需要休整。在两个星期里，我的体重降了1英石[1]。我们每天都得连续飞行6～7小时，缺少食物，平均每天睡5小时！

我们到达这里时，我收到了一封电报：“祝贺238中队，你们做出了伟大贡献！——空军元帅西里尔·纽沃尔爵士。”

到今天为止，我们在这里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时光，但纳粹分子今天把注意力转向我们，并向我们实施轰炸。炸弹来袭时，我正在军官餐厅。我冲进飞机。我起飞时，敌机向我开火，随后钻进云层逃走了。

我不知道何时能返回沃洛普基地，但我想会很快。

上个星期一，我飞到加的夫，和琼（妻子）相聚了几个小时。她最近过得不好，可怜的亲爱的，她的喉咙又不舒服了。我真的很爱她！！

我身着飞行服写下这封信，正在等候起飞的指令。

保重，亲爱的。

献上我全部的爱。

戴维

[1]英石（stone）：不列颠群岛使用的英制质量单位之一，也被英联邦国家普遍采用。许多北欧国家在采用公制单位之前也使用“英石”作为质量单位。986年，不列颠群岛废除了“英石”作为质量单位的法定地位，但在称量体重时，“英石”仍然被广泛使用。英石等于4磅，约等于6公斤。——译者注

发现篇

Discovery

埃达·洛夫莱斯致安德鲁·克罗斯

大约1844年11月16日

埃达·洛夫莱斯出生于1815年，是“因癫狂、叛逆、危险而闻名的”浪漫主义诗人拜伦勋爵的女儿。这位诗人有许多私生子女，但埃达是他与安娜贝尔·米尔班克结婚后生育的唯一子女。拜伦令人不齿的行为和政治自由主义迫使他在埃达出生4个月后便离开英国，此后再也没有和她见过面：“可爱的孩子，你的脸可像你妈妈？我的家庭和心灵的独生女，埃达！”他在《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中这样写道。拜伦于1824年在希腊去世。安娜贝尔·米尔班克在她的余生中谴责了他众多的变态和放荡行为，但对女儿埃达没什么兴趣，埃达由祖母抚养长大。埃达在长麻疹后犯了头痛，近乎瘫痪，于是梦想着设计一台飞行器，乘坐它飞走，以逃避疾病。

埃达一直对数学和科学着迷。在她那个年代，很少有女人受过教育，才华横溢的女科学家更是鲜有。但她较早地表现出天赋。她有一段婚外情，17岁时差点和她的导师威廉·特纳私奔。但在三年后的1835年，埃达嫁给了金勋爵，他后来晋封为洛夫莱斯伯爵，埃达因此拥有了一个神奇的头衔：洛夫莱斯伯爵夫人。伯爵夫妇有3个孩子。埃达最重要的关系发生在她与益友和导师查尔斯·巴比奇（他称她为“仙女夫人”）之间，他们一道成为计算机运算的先驱。埃达在萨里的家中给科学家同行安德鲁·克罗斯（她可能与他的儿子约翰有过一段恋情，而这段感情大概从约翰陪同父亲去参加如下信中提到的会议开始）写信，称自己为“科学的新娘”，阐释了她的现代哲学——所有自然存在相互联系，并谈到她平日的病情。埃达死于子宫癌，年仅36岁，与她父亲去世时的年龄相同。她与父亲同葬。

亲爱的克罗斯先生，谢谢您热情友善的来信……那么，我们期待您在18日（星期一）到来。20日（星期三），我们都会去布鲁姆菲尔德。也许您已经从我来信的语气中感觉到，我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是“科学的新娘”。对我来说，宗教就是科学，科学就是宗教。在这个深刻领悟到的真理中，隐藏着我强烈地热爱阅读上帝的天然之作的秘密。当我看到那些有学问的人以及所谓的哲学家充满自私的感情，以及向环境和天意发起挑战的欲望露头时，我对自己说：他们不是真正的神职人员，他们是半吊子预言家——如果不是虚假的预言家。他们仅仅用肉眼来阅读上帝之作的伟大篇章，没有投入任何内在精神。才智、道德、宗教似乎是完全自然地联系在一起的，相互联结成伟大和谐的整体……上帝是唯一的，世间的杰作和上帝称之为“存在”的感情构成一个整体。这是真理（也是《圣经》和依据《圣经》的真理），在我看来，这一真理并未普及到大多数人能够理解其高深含义的程度。把宇宙中相互分离、不相干的物质要素和精神要素归拢到一起，这个倾向太明显了。然而，所有的一切都是自然相关和相互联结的。就这个主题，我能写出一卷书……我想我刚刚向您透露过，我有时会遭受可怕的身体上的痛苦。如果在布鲁姆菲尔德遇到这种情况，我可能不得不在房间里待上一段时间。在这种情况下，我所需要的就是让我安静一会儿。即使拥有意志和力量，有时我还是容易遭受身体上的痛苦，主要是消化器官方面，不是常见的程度或者类型……

您永远真诚的

奥古斯塔·埃达·洛夫莱斯

威尔伯·莱特致史密森学会

1899年5月30日

这是一封飞翔的信。威尔伯·莱特和他的弟弟奥维尔·莱特是飞行爱好者，不是怪人。他们俩是机械师，制造出自创品牌的自行车，但自行车与飞机仍有很大差距。他们一直梦想着飞行，并在自己的商店里练习机械设计。梦想似乎不可能实现，但是当32岁的威尔伯·莱特写这封信时，他距离第一次实际控制飞行器只有3年……

华盛顿，史密森学会

亲爱的先生们：

我从小就对机械和人类飞行的问题感兴趣。我曾参照凯莱和佩诺的机器风格，建造了许多不同规格的船。此后，我的观察研究使我更加坚定地相信，人类飞行是可能的，也是可行的。它只是一个知识和技能的问题，就像特技表演。鸟类是世界上最为训练有素的体操运动员，特别适合它们的行为。人类可能永远无法与鸟相比拟，但如果看到一只鸟追逐昆虫或者另一只鸟，就没有人会怀疑人类飞行这项特技可以实现，只是需要付出普通飞行3倍或者4倍的努力。我相信，对于人类而言，简单的飞行至少是可能的，大量独立工作者的试验和调查研究将促成信息、知识和技能的积累，最终促成技艺高超的飞行……

我是一个爱好者，不能因为我偏爱一些飞行器恰当构造的理论，就认为我是怪人。我希望利用自己所掌握的一切——如果可能的话，再为我加把劲——帮助未来的工作者取得最后的成功。我不知道您提供出版物需要什么价钱，如果您能告知我，我会按价汇款。

您真诚的威尔伯·莱特

约翰·史蒂文斯·亨斯洛致查尔斯·达尔文

1831年8月24日

现代生物学的一个基础理论就是从这封信开始的。查尔斯·达尔文在谈到他的朋友、令人尊敬的约翰·史蒂文斯·亨斯洛时说：“我完全相信，世上再也没比他更好的人了。”两人于1828年在剑桥大学相遇，亨斯洛当时是皇室钦定的植物学教授。当他成为达尔文的好友时，达尔文则以“陪亨斯洛散步的人”而闻名。当亨斯洛听说罗伯特·菲茨罗伊舰长率领的探险队将乘坐英国皇家海军舰艇“比格尔”号前往南美洲探险时，他首先想到了自己的学生达尔文。他在信中提到的朋友马默杜克·拉姆齐曾提议前往加那利群岛，如果不是因为拉姆齐突然离世，达尔文就会参加他提议的航程。与“比格尔”号同行的5年旅程使达尔文有机会做研究，促成了改变世界的自然选择进化论的问世，并最终促成《物种起源》于1859年出版。

我亲爱的达尔文：

在我着手处理这封信提及的迫在眉睫的事之前，让我们一起悼念我们珍贵的朋友——可怜的拉姆齐。你肯定早就听闻他的死讯。我不再多谈这个令人痛苦的话题，因为我希望尽快见到你，同时热烈盼望你热切地接受这一邀请，它大概可以让你到火地岛旅行一次，然后经东印度群岛回国。皮科克委托我向他推荐一位自然学者，作为政府雇用的菲茨罗伊舰长的助手，去勘测美洲的南端。我已经向他介绍，你是我认识的最有资格的人，足以接受这一挑战——我说你不仅是一位成熟的自然学者，而且有能力去搜集、观察、记录任何在自然历史上值得记录的事物。皮科克有权任命这个岗位，如果他找不到愿意接受这个职位的人，这个机会就会丢失。菲茨罗伊舰长希望这个人（以我的理解）更像助手，而不是单纯的收藏家——如果推荐给他的不是一位绅士，那么无论被推荐者是多么优秀的自然学者，他都不会接受。至于薪金和开销，我都不清楚。航程将持续两年。你如果随身带着大量的书，那么就可以做任何喜欢做的事情——你将掌握丰富的机会。总之，我觉得一个有干劲、有志气的人能碰上这么好的机会实在太难得了。菲茨罗伊舰长是个年轻人。我希望你立即到城里来，向皮科克咨询（萨福克街7号蓓尔美尔东街或者大学俱乐部），进一步了解详情。希望你不要谦虚或者担心自己不符合条件，我确信你正是他们想要的人。所以，你可以想象拘捕你的差役兼你的密友，正在轻轻地拍着你的肩膀。

约翰·史蒂文斯·亨斯洛

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国王费迪南德与王后伊莎贝拉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

1493年3月30日

一些书信让欧洲人第一次看到美国，它们记录了美利坚帝国时代的开端和欧洲殖民者的进驻。整个现代世界始于这封接受西班牙王权的信件。经过富有远见的热那亚航海者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多次游说，西班牙“最具天主教属性的君主”费迪南德和伊莎贝拉最终准许他启航，希望找到一条前往印度的航线。1492年8月3日，哥伦布带领90人出发。最具天主教属性的君主直到1493年3月才得知，哥伦布虽然损失了一艘船，但确实发现了印度群岛，看到了亚洲大陆（实际上是今天的古巴），并在伊斯帕尼奥拉岛（现为海地共和国和多米尼加共和国）建立了殖民地。是年3月30日，国王和王后以此信为答复，敦促哥伦布返回巴塞罗那宫廷：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先生，我们的海军上将、在印度群岛所发现岛屿的总督和长官。我们看到了你的信，非常高兴地得知你在信中告诉我们的情况。上帝给予你这么好的努力结果，为你开启的事业提供了很好的指引。你的努力将使上帝，使我们得到眷顾，我们的王国将获得极大的利益。愿上帝保佑，你为上帝效劳，也会因此得到我们的许多支持。请放心，这些支持将赋予你，那是你的效力和辛劳应得的。

我们希望你在上帝的帮助下，继续推进已经开启的事业，希望你早日归来。为了我们，尽快回来，以便及时补充所需要的一切。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致费迪南德和伊莎贝拉

1493年4月29日

哥伦布在完成第一次航行返回西班牙之后写了一封信，详细描述了“最近发现的位于恒河之外的印度群岛”，收信人写的是“皇家财务主管”，但实际上是给君主费迪南德和伊莎贝拉的。这封信后来被公开，它因“发现”美洲而闻名于世：这块土地对于欧洲人来说是新奇的，但这为欧洲所不知的文明已在自己的土地上繁荣了几千年。哥伦布是正确的，尽管加勒比人吃人——这封信对他们的描述正是“食人族”这个词产生的源头。哥伦布还认定他抵达了中国的海岸。后来，阿梅里戈·韦斯普奇意识到，这就是“新大陆”。

我知道，我的事业所取得的圆满成功会让您高兴，因此，我决定给您写这封信，将此次航行中的行为和发现的各种情况向您报告。

在离开加的斯的第33天，我进入印度洋，在那里发现了许多有众多居民的岛屿。我发布公告、展开国王的旗帜，为我们最吉祥的国王占领了所有这些岛屿。其间没有人抵抗。

我们获得的第一座岛屿，我以我们救世主的名字为之命名。在救世主的眷顾下，我抵达了这座岛屿以及其他所有岛屿，但印第安人称它为“瓜纳哈尼”。我给其他每座岛屿都取了新名称，其中一座岛屿名为“圣玛丽亚·德·康塞普西翁”，一座岛屿叫作“费南迪纳”，一座岛屿叫“伊莎贝拉”，还一座岛屿叫“胡安娜”，其余的岛屿都是以这样的风格命名的。一抵达后来被命名为“胡安娜”的岛屿，我就沿着它的海岸向西航行了相当远的距离，发现这座岛屿太大了，望不到尽头。我相信它不是岛屿，而是大陆，是中国的一个省份。但我没有看到沿海的城镇和都市，只看到一些村庄和乡村农场。我无法与当地居民交谈，因为他们一看见我们就逃走了。我继续往前走，以为会碰巧来到某座城市或者乡间宅第。最后，我意识到继续前行也不会有任何发现，而且这条路正把我们带往北方——此时抵达的地区正处于冬季。我想要避开。我本就打算往南走，风向也支持这一计划，因此我决定不再尝试其他任何冒险的可能，于是往回走，回到一个港口。在那里，我派了两个人进入乡村，去了解那片土地上是否有国王或者城市。他们走了三天，找到无数的人和住处，但那些住处都很小，也没有明确的政府，于是他们回来了。与此同时，我从抓到的一些印第安人那儿了解到，这个国家实际上是一座岛屿……

在我提过的伊斯帕纳岛上，有壮阔而美丽的山脉、广袤的农场、树林、牧场，它们大都富饶肥沃，非常适合耕种、放牧和盖房子。若不是亲眼看到，这座岛上港口的便利，以及河流在水量和水质方面的优越程度，都难以想象……此外，伊斯帕纳岛上有丰富的物种、黄金和金属。在这座岛屿上，以及在我此行所见或者所知的所有岛屿上，男女一直赤身裸体，就和他们当初来到这个世界上时一样——仅有一些妇女用些许树叶、树枝或者棉纱遮住私处。他们没有任何铁器，没有武器——完全不知道武器，也不会使用。这倒不是因为身体有缺陷——相反，他们的身体很好——而是因为他们胆怯，充满恐惧。不过，他们用在太阳下晒干的棍棒替代武器。他们在棍棒的根部安装木柄，将棍棒晒干，削尖。但是他们从来不敢使用这些棍棒。当我派两三个人到他们的村庄和居民交谈时，一群印第安人冲了出来。但当看到我们的人走近时，他们迅速逃跑，父母扔下孩子，孩子也不管父母。发生这种情况并不是因为他们当中有人死亡或者受伤；相反，我把我所有的物品，包含衣物和其他很多东西，送给可以接近或者进行交谈的人，没有任何回报，但他们本质上是恐惧和胆怯的。他们祛除恐惧，觉得自己安全时，就是非常淳朴和值得信赖的。他们对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非常慷慨，如果别人向他们索要物品，他们只要有，就不会拒绝；他们甚至主动问我们需要什么。他们对我们所有人表现出最大的善意，用他们的贵重物品来交换我们所拥有的不值钱的东西，当交换到很少量的东西甚至没有任何所得时，他们依然感到满足。但是，我不允许我们的人给他们非常廉价或毫无价值的东西，比如碟子、盘子、玻璃、钉子和带子，尽管他们觉得获得这些东西就如同得到世界上最美丽的珠宝……他们用棉花和黄金来交换铁箍、水壶、罐子和陶盆，就像野兽一样。我禁止这样做，因为这显然不公平。我给了他们许多漂亮和让人喜爱的东西，为了赢得他们的好感，我没有要任何回报。他们可能会成为基督教徒，并且有意爱戴我们的国王、王后、王子和所有的西班牙民众；他们可能渴望寻找、收集和向我们赠送他们大量拥有而我们非常需要的东西……

当我把一些物品带到这片海上的时候，我从第一座岛屿强行带走了一些印第安人，以便让他们向我们学习，同时把他们所了解的这些地区的情况告诉我们。此举获得了很大成功，在很短的时间内，我们就可以借助手势、符号和言语相互理解——他们对我们有很大帮助。他们现在和我一起来了，他们一直相信我来自天堂，尽管和我们共处了很长时间，而且仍和我们在一起。无论我们走到哪里，他们总是首先向那里的人传递这个信息。他们高喊，来吧，来吧，你们将会看到来自天堂的人。于是，女人和男人、儿童和成年人、青年和老人卸下前一秒的恐惧，急切地拥向我们——一大群人围着我们走来走去，有人带着食物，有人带着酒水，怀着极大的爱意和令人难以置信的善意……

我没有看到任何怪物，也没有听到任何关于“怪物”的描述，除了在一座名为“加勒比”的岛屿。那是从西班牙穿越到印度途经的第二座岛屿，那里居住着邻居们认为非常凶猛的种族。他们吃人肉，使用几种船只横渡到所有的印度岛屿，抢走所能掠夺的一切。但是，他们在任何方面都与其他人没有区别，除了追求女性的时尚而留着长发。他们用芦苇制成的弓箭，把尖柄固定在较厚的部位，就像我之前描述的那样。由于这个原因，他们被认为非常凶猛，其他印第安人很害怕他们，但我认为他们并不比其他人更重要。他们和某些独居在马特林岛上的妇女性交，马特林岛是从西班牙穿越到印度经过的第一座岛屿。这里的妇女并不从事我们常见的那些性职业，她们使用弓箭，就像她们的丈夫那样，她们用铜板保护自己——那里铜最丰富……

虽然这些事情非常奇妙，闻所未闻，但假使此前为我提供的船只数量合理，我会发现更多这样的事。不过，我们所取得的成绩是伟大的、绝妙的，我们的行为根本不是为了奖赏，而是出于神圣的基督教信仰以及我们君主的虔诚和追求。凡人的心智不可能左右上帝赐予的灵性……

因此，让国王、王后和王子，还有他们最幸运的王国，以及其他所有基督教领地感谢我们的上帝和救世主耶稣基督，是他赐予我们如此伟大的胜利和奖赏……让我们不仅为信仰得到升华高兴，而且为西班牙和所有基督教国家即将分享的世间繁荣而欢欣鼓舞。

如上即对我们的收获的简要陈述。

再见。

旅行篇

Tourism

安东·契诃夫致阿纳托利·柯尼

1891年1月16日

安东·契诃夫是一名医生，也是著名的作家。1890年，他前往俄国在远东的萨哈林岛[1]流放地，面向当地囚犯做人口普查。他从那里寄出的书信记载着那里凄凉的倒霉蛋的痛苦和堕落，还有他本人的冒险经历。他的信以一种厌世、幽默、敏感又相当精确的方式省察人性。

为了抵达“萨哈林岛地狱”，契诃夫一路上乘坐了船舶、江轮、火车和马车。他在途中记载闭塞落后的远东小城镇。在写给出版商亚历山大·苏沃林的一封信中，他描述了在布拉戈维申斯克参观妓院的场景：“一间干净漂亮的房间，彰显着亚洲人的情感，摆放着古玩……这个日本女孩有她自己的质朴观念。她没有熄灯，当你拐弯抹角地问日本人是什么样的时候，她会直截了当地回答。因为她不太懂俄语，她用手指比画。她不像俄国女人那样装腔作势、扭扭捏捏。她一直在笑……对自己的行当非常熟练，让你觉得自己不是在性关系中，而是在参加一堂顶级的马术课。”

契诃夫出生在亚速海的塔甘罗格，经历了艰难的童年。他在获得医生的资质后，开始为苏沃林的报纸撰写故事。契诃夫因创作了《樱桃园》《万尼亚舅舅》等戏剧作品而愈发闻名。他这样描述戏剧艺术的精髓：“删除一切与故事无关的东西。如果你在第一章中讲述了墙上挂着一支枪，那么在第二章或者第三章，这支枪必须开火。如果它没有开火，就不应该挂在那里。”在经历了放荡的爱情生活和海誓山盟的婚约之后，他很晚结婚，但44岁时死于肺结核。他喜欢说“医学是我的妻子，文学是我的情人”。但这封写给他朋友和律师的书信是二者的结合——这是他最好的作品之一。

亲爱的阿纳托利·费奥多罗维奇（柯尼）先生：

我没有急着回复您的来信，因为我不会在下周六之前离开圣彼得堡。很抱歉我没有去见纳雷什金夫人，我想最好能把拜访推迟到我的书出版时，那时候我能更自由地研究我所拥有的材料。短暂的萨哈林岛之行在我的思绪中投下了巨大的阴影。我想说的时候不知从何说起，总觉得没有说出想表达的。

我将尽可能详细地描述萨哈林岛上儿童和青年的状况。这是异常的。我看到饥饿的孩子，还看到13岁的妓女，15岁的母亲。有的女孩从12岁开始卖淫为生，有的在还没经历月经初潮的时候就开始干这个行当。教会和学校形同虚设，儿童受到周围环境和身边罪犯的“熏陶”。我记下了和一个10岁男孩的交谈。当时，我正在上阿穆达诺定居点做人口普查。那里所有的居民都非常贫困，每个人都是如此，他们在投掷游戏中有着“孤注一掷的赌徒”的名声。我走进一间小屋，没有大人，长凳上坐着一个白发、圆肩、赤脚的男孩，他似乎陷入了沉思。我们开始聊天。

我问道：“你爸爸姓什么？”

他答道：“不知道。”

我问道：“怎么会呢？你和爸爸生活在一起，却不知道他的名字？真丢人！”

他答道：“他其实不是我爸爸。”

我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答道：“他和妈妈住在一起。”

我问道：“你妈妈结婚了还是单身？”

他答道：“她是个寡妇。她是跟着丈夫来这里的。”

我问道：“那么她的丈夫呢？”

他答道：“她把他杀了。”

我问道：“你还记得你爸爸？”

他答道：“不，不记得了。我是个私生子。妈妈在喀拉海的时候生下了我。”

在前往萨哈林岛的阿穆尔河的江轮上，有一名囚犯腿上戴着脚镣，他杀害了自己的妻子。他的女儿，一个6岁的小女孩，和他在一起。我注意到，无论这个罪犯走到哪里，小女孩都跟着他，紧紧抓住他的脚镣。晚上，这个女孩与罪犯、士兵睡在一起。我记得在萨哈林岛参加过葬礼，在新挖的坟墓旁边站着4名被指定充当搬运工的罪犯。我和账房职员充当哈姆雷特和荷瑞修，在墓地里闲逛。那个死去的妇女的房客，一个无所事事而来的切尔克斯人，也在这里。还有一个被宣布有罪的女人，她出于怜悯带着死者的两个孩子，一个是婴儿，另一个是4岁的男孩阿廖沙——他穿着女式夹克和蓝色马裤，膝盖上有颜色鲜艳的补丁。天气又冷又湿，坟墓里有水，罪犯们在笑。大海就在眼前。阿廖沙好奇地朝坟墓里看，试图摸一摸自己冰冷的鼻子，但夹克的长袖挡住了他的手。当人们开始往坟墓里填土时，我问他：“阿廖沙，你妈妈在哪里？”他像一位输了牌局的绅士那样挥舞着手，笑着说：“他们把她埋在地下！”

罪犯们笑了，切尔克斯人转过身来，探问他是否要为孩子们做些什么，口口声声说抚养他们不是自己的责任。

我在萨哈林岛没有染上传染病。患先天性梅毒的人很少，但我看到失明的孩子，肮脏污秽，身上长满疹子——所有的疾病都是他们被忽视的证据。当然，我并非要去解决孩子们的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1]萨哈林岛（Sakhalin）：库页岛。——译者注

居斯塔夫·福楼拜致路易斯·布耶

1850年1月15日

这封讲述性冒险的信是由法国小说家居斯塔夫·福楼拜写给他的校友兼作家同行路易斯·布耶的。在1849—1850年间，大约30岁的福楼拜穿越中东，从希腊来到奥斯曼帝国的伊斯坦布尔和贝鲁特，尽可能多地观光和体验偏僻街道和浴室。他在信中描述了与女孩、男孩的邂逅，并戏称这趟旅行是出于“教育目的”。冒险经历让福楼拜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他的余生都受在那里染上的传染病折磨，这也使他决定不结婚、不生育子女。

返回法国后，福楼拜开始创作《包法利夫人》，它讲述的是一起灾难性通奸事件的故事。福楼拜引以为豪的是，他在写作中追求“精准的措辞”——这种严格的完美主义使他精疲力竭，也意味着他出版的作品相较于与他比肩的同龄人巴尔扎克、左拉少得多。即使是这封在开罗的浴室里撰写的书信，也折射出他敏锐机智和一丝不苟的风格。

……说到同性恋，这就是我对他们的了解。在这里，同性恋在相当程度上是可以接受的。有时，有人或多或少地否认，人人都会取笑他，最后他只得承认。我们是出于教育目的来旅行，并且承担了政府赋予的任务，但我们认为自己有责任纵容这种形式的性快感。到目前为止，这种情况尚未出现。不过，我们在追寻这个目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浴室里。你预订一个浴室（合计5法郎，囊括按摩师、烟斗、咖啡、床单和毛巾的费用），然后在房间里“让小伙子们排成排”。要知道，所有的洗澡男孩都是同性恋。按摩师，那些在其他所有程序完成之后来给你按摩的人，通常是相当精巧的小男孩。我们在离酒店很近的一家机构看中了一个男孩。我专门为自己预订了浴室。我去了，但那天那个小孩不在！我独自一人待在炎热的房间里，看着日光从穹顶的大玻璃圈中逐渐消逝。热水淌得到处都是，我懒洋洋地舒展着身体，想了很多，而我的毛孔平静地扩张着。像这样独自洗个澡，然后消失在昏暗的房间里，任何轻微的声音都像炮火一样回响。服务生在按摩的时候互相喊叫，把你翻来翻去，就和尸体防腐人员准备把你送进坟墓一样——其间蕴含着非常诱人和甜蜜的忧伤。那天（前天，星期一），服务生正在轻轻地为我按摩，他触碰到我高贵的部位后举起我的“爱情球”来清洗。然后，他用左手擦我的胸膛。他靠在我的肩膀上说：“小费，小费。”他是个50多岁的男人，地位卑微，令人讨厌——想想他这样做的效果，还有这些词：“小费，小费”。我把他推到一边，说：“不，不。”他以为我很生气，面带着胆怯的表情。然后我轻轻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又说了几声“不，不”，语气温和了些。他笑了笑。至于我，像卑劣的老人一样放声大笑，笑声在浴室阴冷的拱顶回荡……

战争篇

War

彼得大帝致叶卡捷琳娜一世

1709年6月27日

这封信标记着俄国成为世界强国的时刻——从斯大林到普京，每个俄国领导人都渴望效仿这一胜利。沙皇彼得大帝身高约2米，在1707年面临当时世界上最优秀的军队——瑞典军队——的入侵。他反击，并建立了新的首都圣彼得堡，还创建了新的海军和陆军。最后，在1709年的这一天，在波尔塔瓦，彼得大帝击败了瑞典人，他希望和妻子叶卡捷琳娜分享这一时刻。

她也是一个非凡的人物，曾经是洗衣女工、许多将军的情人，她甚至不是俄国人，但彼得大帝还是爱上了她，为她取名“叶卡捷琳娜”（本名为“玛尔塔”）。最终，她凭着自己的才智成为俄国皇后。在他们充满俏皮话的通信中，他称她为“卡特里努斯卡，我的心上人”。他还经常补充道：“没有你，我很烦闷。”他们会拿别的女孩相互逗乐，尤其是洗衣女工。彼得大帝在1717年4月28日访问凡尔赛时给叶卡捷琳娜的信中写道：“我收到了你那封满是笑话的信。你说我要重新找个女人，但我太老了。”

“我认为阁下因为众多喷泉而分心，把我们给忘了。”她在5月25日的信中如此开玩笑，其中有很多性暗示。“我想您已经找到了新的洗衣女工，但您的老洗衣女工并没有把您忘掉。”

彼得大帝以玩笑的方式谈及性以及他经常遭受的痛苦和性病，说道：“医生禁止家庭娱乐活动。我已经把情人送走了，因为如果把她留在这里，我就无法抗拒诱惑。”叶卡捷琳娜回应道：“我希望女主人的仰慕者（彼得大帝）能达到和她一样的健康状态！”她还补充道：“但如果我的老男人在这里，我们就会再生一个孩子。”他们大概一共生了12个孩子，但所有的男孩都死了。1717年1月2日，彼得大帝庆祝自己又增添了一个儿子：“我收到了你令人愉悦的信，你在信中说，上帝保佑我们，又赐给我们一个新兵。”但第二天他听闻孩子夭折，于是写信安慰妻子：“我收到了你的信，信中提到的事情我已经知道。这个意外把快乐变成悲伤。除了长久的痛苦，我还能怎么回应？上帝已经把他赐给我们，但又拿了回去。上帝之名是应称颂的。我请求你以这种方式思考：我已尽我所能。”

正是这个伙伴，他希望与之分享在波尔塔瓦取得的改变世界的胜利。他在写给她的信中说：

马图斯卡，你好。我向你们宣告，仁慈的上帝今日赐给我们一场史无前例的对敌作战的胜利。总之，整个敌军都被重创，你会从我们这里得到这方面的消息。

彼得

附言：来我身边，和我们一起庆祝吧！

拿破仑致约瑟芬

1805年12月3日

写信人刚刚打败俄罗斯皇帝和奥地利皇帝，此时他是欧洲的主宰。在奥斯特利茨的战场上，拿破仑给妻子约瑟芬写了下面这封短信。

致身处斯特拉斯堡的皇后：

我在战场上派遣勒布伦去你那里。我打败了俄罗斯和奥地利皇帝指挥的俄奥联军。我有点（！）累了，因为在野外露营了8天，晚上相当冷。今晚，我住在考尼茨亲王的宫殿，我将在那里睡上两三个小时。俄军不仅被打败，而且被消灭了。

吻你。

拿破仑

德怀特·D.艾森豪威尔致盟军全体将士

1944年6月5日

1944年6月5日，联合远征军最高指挥官、后来的美国总统“艾克”，即艾森豪威尔将军下令发动期待已久的“霸王行动”：向纳粹占领的法国挺进。这是一次冒险行动：横越英吉利海峡的攻击行动，投入的是压倒性的力量，攻击的是希特勒严密防卫的海岸——“大西洋壁垒”，还受制于天气、海洋和纳粹的空中力量。就在当天，艾森豪威尔写了一封信，在发起进攻前发给所有官兵。他还写了第二封信，准备在遭受灾难性失败时发出，日期却错误地写成“7月5日”。幸运的是，第二封信从未发出。盟军在登陆日取得成功。以下是第一封信：

你们马上就要踏上征程，去进行一场伟大的“圣战”，为此我们已精心准备了数月。全世界的目光都注视着你们……迎接我们的只会是彻底的胜利！祝你们好运！

以下是从未发出的那封信：

7月5日

我们在瑟堡至勒阿弗尔的登陆行动中未能取得理想的立足点，我已经撤回部队。我决定在这个时候攻击这个地方是基于获得的最好的情报。登陆部队、空军和海军都非常英勇，并且献身于他们承担的任务。如果有谁应接受指责或承担任何过错，都应是我。

奥尔登堡公爵夫人致兄长亚历山大一世

1812年9月3日

1812年夏天，法兰西帝国皇帝拿破仑入侵俄罗斯帝国。9月，他已经占领俄国古老的城市、曾经的首都莫斯科，并将其夷为平地，这对沙皇亚历山大一世和俄国民众来说是令人震颤的耻辱。在这个灾难性的时刻，亚历山大一世不相信任何人，他知道即使没有生命危险，自己的声望也是岌岌可危。他被他的至爱，坚强无畏的妹妹卡蒂奇（奥尔登堡公爵夫人）鼓舞，决心不惜一切代价组织抵抗，即使他不得不一路撤退到喀山。公爵夫人的这封信既言简意赅，又铿锵有力。

莫斯科被占领了。有些事情是无法理解的。别忘了你的决心，“不要和平”，你仍然有恢复荣誉的希望。如果你在悲伤之中，不要忘记你的朋友正准备飞到你的身边，乐意提供任何帮助：向他们下命令吧。

我亲爱的朋友，不要和平，即使退到喀山，还是不要和平！

腓力二世致梅迪纳·西多尼亚公爵

1588年7月1日

一封信，鼓励一个不情愿的官员去完成一项异常艰巨、吃力不讨好的任务。

当时，西班牙的腓力二世是欧洲最强大的君主，统治着一个“日不落帝国”，但英国的伊丽莎白女王对他不屑一顾。他先是向她求婚未果，继而下令刺杀她，最后规划了自己的“伟大事业”：动用“伟大而最幸运的海军部队”西班牙无敌舰队入侵英国。无敌舰队的130艘军舰搭载着27000名官兵，作为入侵部队在行进途中集结，还有3万名官兵将在西属尼德兰等候。腓力二世将指挥权授予经验丰富的海军将领圣克鲁斯侯爵，但他在舰队出发前就去世了。于是国王命令梅迪纳·西多尼亚公爵接替他的职位。公爵并非海军出身，他认为这个计划是错误的，试图退出：“陛下，请相信我。我肯定地告诉您，我们的力量很弱……您怎么会认为我们可以凭着现在这些力量去攻击英国这么强大的国家？”

如下是腓力二世的答复。无敌舰队于1588年5月22日启航，结果遭遇了灾难性的失败。

公爵兄弟：

我收到了你6月24日的亲笔信。出于对你的了解，我相信你提请我关注所有问题，完全是因为你为我效力的热情和对成功指挥作战的期望。这将促使我对你比对待其他任何人都更加坦诚，这一点毋庸置疑……如果这是一场非正义的战争，人们确实可以把暴风雨视为上帝阻止我们冒犯他的信号；但是，这是一场正义之战，人们相信上帝不会将舰队遣散，而会给予它比我们所期望的还要充分的支持……我把这项事业献给上帝……振作起来，干好你的本职工作。

腓力

哈伦·拉希德致尼基弗鲁斯一世

802年

哈伦·拉希德是第五代，也是最著名的阿拔斯王朝哈里发，正式头衔为埃米尔穆阿米明或“忠诚者的领袖”，在巴格达统治着庞大的伊斯兰帝国。他是在《一千零一夜》中现身的哈里发。当拜占庭皇帝尼基弗鲁斯一世藐视他，拒绝向他致敬时，哈里发发出这样简洁明了的回应：约战。

“忠诚者的领袖”哈伦以仁慈的、富有同情心的上帝的名义致尼基弗鲁斯一世：拜占庭的狗，异教徒女人的儿子，我已经读了你的信，你将会看到我的回信，不管你是否接受。再见！

拉斯普京致尼古拉二世

1914年7月17日

这也许是农民写给沙皇的最直言不讳的信。1914年7月，欧洲正滑向战争的边缘。沙皇尼古拉二世不愿意打仗，但担心俄国不能避免冲突，无法保全大国地位。他的妻子亚历山德拉和他意见一致，但他不与她商讨，害怕她会歇斯底里。他们崇敬的顾问、“农民”拉斯普京当时远离首都，正试图从被刺杀的威胁中恢复。亚历山德拉觉察到俄国正迫近战争时，给拉斯普京发了电报，恳求他提请沙皇注意。这就是拉斯普京发给沙皇的电报，他发出警告，称俄国如果参战，将会遭遇灾难性的后果。尼古拉二世对拉斯普京的鲁莽感到愤怒，但后者是正确的。在1918年被杀害之前，尼古拉二世本人一直保存着这封信。

亲爱的朋友：

我再说一遍，俄国正笼罩在一片险恶的乌云之下，有许多悲痛和忧伤。天空一片黑暗，没有一线希望。一片泪水的汪洋，大到无法估量。至于鲜血，我能说什么？无法用言语表达，无法形容恐怖。我知道他们都期待您宣布开战，却显然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毁灭。我们若失去理智，上帝的惩罚将是沉重的，那会是走向灭亡的开端。您是人民的沙皇之父，不要让疯子得逞——毁灭他们自己和人民。是的，他们将征服德国，但是俄国呢？如果人们真的那么认为，但愿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像俄国人民这样遭受苦难——被自己的鲜血淹没。毁灭将是巨大的，悲伤将会永无止境。

格里戈里

血腥篇

Blood

彼安基致诺捷美特

大约公元前1070年

谋杀之信。作为底比斯的军事独裁者，彼安基和他的妻子诺捷美特一起进行统治。在一起早期的国家杀戮案件中，彼安基在外指挥努比亚战争，他让妻子诺捷美特履行职权。她在国内察觉到谋反的迹象时，向丈夫征求意见。彼安基的回答毫不含糊，并且令人毛骨悚然：让他们消失！

把这两个警卫带到我的房子里，尽快让他们说出所有真相，然后趁夜把他们干掉，扔到水里去。

毁灭篇

Destruction

西奥博尔德·冯·贝特曼—赫尔维格致利奥波德·贝希托尔德伯爵

1914年7月6日

这是启动第一次世界大战大屠杀的那封信。阅读信中源自帝王和宫廷时代的礼貌语言，很难理解它释放出了杀人机器。德国应该受到指责，但奥地利、塞尔维亚和俄国也负有责任。1914年6月28日，塞尔维亚青年在塞尔维亚政府的秘密支持下，刺杀了奥匈帝国王位继承人弗朗茨·费迪南德大公。为了报复，奥地利希望摧毁塞尔维亚，但塞尔维亚得到了俄国的支持，俄国又得到了法国的支持——它们都得到了英国的支持。奥地利和德国的部分掌权者认为，战争将为他们提供打败俄国的最佳机会，但如果没有更强大的德国盟友的支持，奥地利就不能去冒险。奥地利外交大臣贝希托尔德支持他的君主弗兰茨·约瑟夫皇帝的观点：必须摧毁塞尔维亚。

7月5日，贝希托尔德派他的幕僚长亚历山大·冯·奥约斯伯爵前往柏林，争取德国的支持。在与德皇威廉二世共进午餐时，这位奥地利使节递交了弗兰茨·约瑟夫的信，信中称“对我可怜的侄子发动袭击”不再是个别人在萨拉热窝实施的单一的血腥行为，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策划的源头在贝尔格莱德。德皇承诺，即使俄国干预，德国也将提供“可靠的支持”，这项政策在德国总理贝特曼—赫尔维格的这封信中得到确认。这封信前几段涉及奥地利希望摆脱罗马尼亚（由一位与德皇关系密切的国王统治），但最后两行是决定性的——所谓的“空头支票”。德国人严重低估了俄国保卫塞尔维亚的决心，低估了法国和英国支持俄国的决心，并且最终低估了英国支持法国和俄国盟友的决心。当德国人意识到他们误判的程度时，已经太晚了。7月28日开始的战争将造成大约1600万人丧生。

绝密，供阁下个人参考

1914年7月6日，柏林

奥匈帝国大使昨天向皇帝递交了弗兰茨·约瑟夫皇帝的一封私人密函，从奥匈帝国的角度描述了当前的形势，并阐述了维也纳采取的措施。

今天，我代表陛下向斯扎耶尼伯爵作出答复。陛下感谢弗兰茨·约瑟夫皇帝的来信，很快就会亲自回信。

同时，陛下希望声明，他对于俄国和塞尔维亚的泛斯拉夫的煽动行为对奥匈帝国以及对三国同盟构成的威胁并非视而不见。

尽管众所周知，皇帝陛下对于保加利亚及其统治者没有绝对的信心，自然更倾向于我们的传统盟友罗马尼亚及其霍亨索伦亲王，但他非常理解，弗兰茨·约瑟夫皇帝考虑到罗马尼亚的态度以及巴尔干新联盟对多瑙河君主制构成的直接危险，渴望在保加利亚和三国同盟之间达成谅解。

（略）

此外，陛下还将根据弗兰茨·约瑟夫皇帝的意愿，在布加勒斯特努力影响卡罗尔国王履行其联盟职责，断绝与塞尔维亚的关系，禁止罗马尼亚针对奥匈帝国的煽动。

最后，就塞尔维亚而言，陛下当然不能干涉目前奥匈帝国与该国之间的争端，因为这不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不过，弗兰茨·约瑟夫皇帝可以放心，陛下将忠实地支持奥匈帝国，这是他的同盟义务和他的传统友谊使然。

贝特曼—赫尔维格

哈里·杜鲁门致欧文·库普西内特

1963年8月5日

美国总统哈里·杜鲁门下令使用美国新研制的原子弹，以此加快结束对日战争。1945年8月6日和9日，美国将原子弹投掷到广岛和长崎，造成巨大的人员伤亡，从而成功地迫使日本求和。这一举动还预示着令人恐惧的核扩散时代的开始。对核灾难的恐惧从未如此真实，回看哈里·杜鲁门在退休后写的这封信，会觉得它非常中肯。当时，79岁的杜鲁门在密苏里州过着退休生活，他写信给专栏作家欧文·“库普”·库普西内特，后者曾在《芝加哥太阳报》上发表文章，支持他的行动。这封信揭示了这位朴实无华的、曾经的男子服饰经销商的真实、严肃。当总统时，他一直在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责无旁贷。

亲爱的库普：

非常感谢你7月30日的专栏文章，你给我寄了副本。

我一直很谨慎地避免评论关于投掷原子弹的文章，原因很简单，我在回忆录中对投掷原子弹做了全面而彻底的解释：当时那样做是为了使美国12.5万名年轻人和日方12.5万名年轻人免受屠戮，目的达到了。此举可能还使双方合计50万名年轻人免于终身残疾。

你必须永远记住，正如你在专栏中所言，人们忘记了珍珠港遭遇轰炸袭击时，正是我们与日本和平相处的时期，我们还在尽最大努力与他们谈判以达成一项条约。你所要做的就是走出去，站在珍珠港战舰的龙骨上，3000名年轻人沉在那里的水下，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挽救自己的生命。在珍珠港沉没的其他两三艘战舰也是如此。当时共有3000～6000名年轻人在没有宣战的情况下被杀害。这是纯粹的谋杀。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这些原子弹没有投放，我便无法终止这场会杀死双方数十万年轻人的战争。我没有遗憾，如果再发生这种情况，我还是会这么做。这封信不保密。

你真诚的哈里·杜鲁门

灾难篇

Disaster

小普林尼致塔西佗

大约106或107年

公元79年8月24日，维苏威火山爆发，摧毁了附近的庞贝古城和赫库兰尼姆镇。律师兼作家小普林尼在火山爆发时大约18岁，这起事件导致他的叔父老普林尼罹难。小普林尼和母亲成功脱险。大约四分之一个世纪后，小普林尼的朋友、历史学家塔西佗要求他提供叔父离世的细节。小普林尼的信堪称报告文学的杰作。

多谢您邀我给您写信讲述我叔父的离世，这样您就可以为子孙后代留下准确的记载。我知道，如果由您来记述他的逝去，他将留下不朽的名声。尽管叔父在一场毁灭了地球上最美好地方的大灾难中去世，尽管他将和在这场恒久灾难中一同遇难的城市及民众一样不朽，尽管他也完成了大量有持久价值的写作，但您的书写所赋予他的不朽名声将延长他的生命。在我看来，幸运就是得到神的眷顾。神赋予叔父才干，让他做出值得史学家记载的事或者书写出值得阅读的史书，而两者兼而有之则更好。叔父正是这样的人，这要归功于他自己的著作和您的作品。所以我乐意执行您的指令——不，我甚至准备恳求得到准许，去执行这些指令。

叔父驻在米塞纳，肩负船队指挥权。8月24日，大约7点，我母亲提醒他注意，天上出现了一团大小和形状都非同寻常的云。他当时正在阳光下，冲过凉水澡，吃过便餐，正躺着看书。他穿上凉鞋，爬到观看这个奇异现象的最佳地点。他隔着一段距离观察那团云，不清楚它究竟是从哪座山峰升起——后来知道是维苏威火山。那团云的外观和形状更像一棵松树，主干部分很长、很高，然后分出一些枝杈。我猜想，当水蒸气刚刚形成时，这片云向上升起；当水蒸气消散后，这片云便失去动力，或者被自己的重量驱散，逐渐展开。有时它看上去是白色的，有时又有些脏，有污点，这取决于喷出的尘土和灰烬有多少。

叔父以学者的敏锐，立即确认这个现象相当重要，需要做更仔细的调查。他安排了一艘利波尼亚帆船随时准备出发，他说我如果愿意，可以和他一起。但我回答说，更愿意继续我自己的研究，于是他给我安排了一些要写的文件。在离开房屋之前，他得到来自莱克蒂娜的信息。莱克蒂娜是塔斯库斯的妻子，被面临的危险吓坏了——她的家就在维苏威山脚下，没有船，无法逃生。她恳求叔父将她从危险的地方解救出来。叔父改变计划，以最伟大的坚毅去完成这项任务，而他本来只准备做学术性的调查。

他安排帆船启航，登船，希望营救莱克蒂娜以及其他许多人——这段宜人的海岸线人口稠密。他加紧赶往其他人正在逃离的地方，船的航向始终朝着危险地带。他英勇无畏，描述地震征兆的每一个动向和变化，并让随从记录下来。当他们更靠近维苏威山的时候，灰烬坠落到船上，炎热而浓稠，落到船上的还有被炽热的火焰烧焦爆裂的浮石和黑色火石。他们的航行被突然遭遇的浅滩和海岸山体的碎片阻拦。叔父犹豫了片刻，考虑是不是要掉转船头回去。不过，当舵手提出这个建议时，他大声喊道：“幸运会眷顾勇者，尽力靠近彭坡尼亚诺。”彭坡尼亚诺在斯塔比亚，被整个海湾分隔开，那里的海水倾泻在略呈圆形的弯曲的岸边。

危险尽管尚未迫在眉睫，但已清晰可见。危险来得非常快，越来越近。彭坡尼亚诺已经把他的包裹拿到船上，准备逃离——就等着朝着岸上吹的风弱下来。叔父驾船驶向海岸，风在他的身后刮着。他抱着彭坡尼亚诺，后者惊恐不已，但同时给叔父安慰和鼓励。叔父试图以自己的镇定来减轻朋友的恐惧，他命令侍从将他带到浴室。洗完澡后，他坐下来，以最佳的精神状态用餐——或者说以想当然的最佳精神状态，它和现实一样引人注目。

此时，维苏威火山一片火光，有几处火焰熊熊燃烧，它们在漆黑的夜晚里异常明亮。叔父试图缓解同伴的恐惧心理，不断宣称这是村民害怕时点着的篝火，也可能是燃着的空房子升起的大火。然后，他去休息，睡了很深的一觉。他的身体很沉，呼吸声又大又重，在门外等候的人都能听见。此时，通往他卧室的院子已经落满混杂着浮石的火山灰，已经很厚了。假如他一直待在卧室里，就再也走不出来了；但他醒了，出来与彭坡尼亚诺和其他一直在守望的人会合。他们争论究竟是应该待在屋里，还是走到室外。因为这时候房屋已经遭遇反复的剧烈震动，就像地基被撞裂了一般来回摆动；而在室外，有浮石坠落的危险，浮石尽管很轻，却几乎燃透了。在权衡之后，他们选择了后者。就叔父而言，做出这个选择是因为理智占据了上风，而其他人则是出于恐惧。

为了不被降落的物体砸伤，他们把枕头放在头上，用衣服固定。此时，其他地方天色已破晓，但这里还是夜晚，夜色比平时更黑更浓。不过，他们使用火把和各式照明工具，尽量让自己宽心。他们决定去岸边，到最近的地点观察，看看有没有从海上逃生的可能，却发现海浪仍然很高，而他们依然逆着风。叔父铺了一张床单躺在地上，要了两口凉水，喝了下去。火焰和硫黄的气味预示着火灾即将降临，其他人都夺路而逃，有人将他唤起来。他倚靠着两个奴隶站了起来，突然又倒下去。我想是浓烟和胃充血使他窒息，他的呼吸道又窄又弱，经常发炎。当阳光再次降临大地时——距离他最后一次看见日光已经过去两天了——他的遗体被发现，完好无损，一点儿也没有受伤。他和在世时一样，衣着整齐，看上去更像是沉睡者，而不是逝者。

当时，我和母亲在米塞纳。您确实表达了只想知道我叔父去世的事，上面的许多因此无足轻重。对此我只能说这些，再增加一些我亲眼所见以及在此次事件刚结束时亲耳听到的具体情况——通常在那时可以得到关于它最准确的记述。您可以选择最符合自己意图的记述，写信不同于写史，写给朋友看的不同于写给大众看的。

再见。

伏尔泰致M.特龙金

1755年11月24日

伏尔泰是他那个时代最著名的欧洲人，也是那个黄金时代的书信写作艺术大师。他的信件经常被誊抄，在整个欧洲大陆被公开发行和阅读。伏尔泰的真实姓名为弗朗索瓦—马里·阿鲁埃，出生于1694年，是讽刺小说《老实人》和诗歌、历史、散文等不同体裁作品的博学作者。他与腓特烈大帝、叶卡捷琳娜大帝这样的君主通信，还通过金融投机活动积累了巨额财富。他常常写道：“消灭败类！”——尤指宗教方面。他机智、犀利，说：“我不赞成你说的话，但我会为你说这番话的权利辩护到底。”

伏尔泰最初享受国王的眷顾，但很快遭到皇室的审查，隐退到他在瑞士的精美庄园中。他的第一位挚爱是聪明、美丽的夏特莱侯爵夫人——她是3个孩子的母亲，还是哲学家、科学家。在她去世后，伏尔泰将年轻的侄女视为挚爱。在1755年万圣节，里斯本发生地震，30多万人丧生，这是一场震惊欧洲的自然灾害。面对这场毁灭，伏尔泰写下了诗作《里斯本的灾难》。在这封信中，他以今天看来似乎是恰如其分的方式看待这一事件。

这确实是残酷的自然哲学！我们无法理解，在所有可能存在的世界里最美好的那一个之中[1]，运动的法则是如何在如此可怕的灾难中运作的——10万只蚂蚁，我们的邻居，在一秒内被压死在我们的蚁丘，其中一半无疑死于无以言表的痛苦。在无法挣脱的废墟下，整个欧洲无以计数的家庭沦为乞丐，上百位商人——像你一样的瑞士人——的财富被吞噬在里斯本的废墟中。人的生命是怎样一场碰运气的游戏啊！传教士们会怎么说，尤其是如果宗教裁判所的宫殿仍然矗立着！我这样宽慰自己：那些受人尊敬的牧师，即审问者，会像其他人一样被压扁。这一灾难应该教导人们不要迫害人，因为，当少数假装圣洁的骗子正在灼烧狂热者的时候，地球也在张开大嘴吞噬一切。我相信是我们的山脉使我们免遭震灾。

[1]“在所有可能存在的世界里最美好的那一个之中”对应英文为“in the best of all possible worlds”，并做了强调处理。——编者注

友谊篇

Friendship

A. D.查特尔上尉致母亲

1914年圣诞节

戈登高地兵团第二营的A. D.“杜根”·查特尔上尉给家人写了这封信，希望作战双方在冲突的第一个圣诞节表现出的骑士精神、正直和友谊超越战斗和杀戮的责任。当战争于1914年7月底爆发时，大多数人认为它会在圣诞节结束。但事实并非如此；相反，战争进一步恶化为以堑壕战为主的屠戮。不过，查特尔在此描述了战争第一年“圣诞节休战”[1]的“非凡景象”。他没有提到英国人和德国人在前线其他战区的足球比赛。查特尔后来在1915年3月的新沙佩勒战役中受伤，但得以幸存。1916年，他与女友乔伊结婚，一直活到1974年。

最亲爱的妈妈：

给您写这封信的时候，我正在自己挖的战壕里，旁边是木柴烧的火堆和充足的稻草，很舒适；外面倒是冷得吓人——典型的圣诞天气。

我想，今天我目睹了世界上最神奇的场景。大约早上10点，我在护墙内朝外监视，看到一个德国人挥着胳膊。不一会儿，又有两个人从他们的战壕里径直向我们走来。我们正准备朝他们开火，却发现他们根本没有带枪。于是，我们当中有人走上前迎接他们。大约两分钟后，两边战壕里的士兵和军官纷纷走出来，相互握手致意，祝福对方圣诞快乐。这一场景大约持续了半小时，后来我们当中的大多数人被命令回到战壕里去。

在那天接下来的时间里，谁也没有开枪。人们在胸墙上自在地散步，用柴火和稻草生起露天火堆。

我们还和一些德国人一起为此前阵亡的士兵举办了合葬仪式，有一些德国人，还有一些我们的人——他们躺在两条防线之间。我们的一些军官带着一群英军和德军士兵。这种非同寻常的休战是临时的。之前没有任何安排，当然此前已经决定并不停止敌对行动。我也走了出去，和他们的几名官兵握手。从我所收集和掌握到的情况来看，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想高兴地回到家，和我们一样。我们整天都在奏管乐，每个人都在露天闲逛，没有干扰——当然，不会逛到敌军的防线。休战很可能持续下去，直到有人愚蠢地放枪。今天下午，我们差一点儿搞砸了。我们一位战友的步枪枪口朝天，走了火，不过他们似乎没有注意到，所以并没碍事。我一直在利用休战期修缮我的“掩蔽壕”，这是我和D. M.贝恩共用的，他是苏格兰人，是一位优秀的战友。

今天早上，我们建了像样的屋顶。现在，我们有了平铺的火炉，地上还铺着木柴和稻草。我们明天离开战壕，我不会感到遗憾，因为太冷了，晚上很不舒服。

27日。我正在临时兵营里写这封信——和昨天一样，休战还在继续，我们和德国人还在两方的中间位置谈判了。我们交换了香烟和签名，还有人拍照留念。

不知道这样的状况会持续多久，我本以为昨天就该结束了，但是今天我们除了听到一些遥远的炮击声，附近什么交火的声音都没有。

无论如何，我们在新年当天还会停战，因为德国人想看印出来的照片！昨天早上天气很好，我在战壕周围走了好几段很长的路。很难理解这意味着什么。当然，在正常情况下，地面上不会有生命的迹象，任何人只要将脑袋伸出来，就会被枪击中。

这种事情竟然发生在一场有如此多的痛苦和令人厌恶的战争中，实在太不寻常。防线最前沿的德国兵如果不是来自其他行业，肯定曾是运动员。当然，我认为并不是在这条战线上的每个地方都会发生这种情况。不过我想，在圣诞节那天，在大多数地方，滥杀滥伤的战斗在不同程度上中止了……

您亲爱的儿子杜根

[1]圣诞节休战（Christmas Truce）：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从94年圣诞节到95年年初，西线的英国和德国军队在各自的驻地休战。此外，在德国军队和法国军队之间也有一场圣诞节休战。类似的情况在96年复活节的东线战场也发生过。——译者注

马克·安东尼致屋大维

大约公元前33年

当时，两位朋友正统治着世界，这是他们分道扬镳时写的信——他们两人中有一位爱上了埃及女王。

罗马共和国独裁者尤利乌斯·恺撒的继承者是他十几岁的甥外孙屋大维。公元前44年，恺撒遇刺身亡。屋大维到罗马城寻机复仇，与他舅公（后为养父）恺撒的头号心腹马克·安东尼结盟。在干掉了布鲁图和卡西乌斯指使的刺客后，屋大维和安东尼瓜分了罗马共和国：屋大维统治罗马和西方，而安东尼则在安条克统治着东方，包括叙利亚和埃及的附庸王国。安东尼娶了屋大维的妹妹奥克塔维亚，以巩固他们的联盟。

当时，埃及是安东尼控制的东方最富有的国家，由克利奥帕特拉统治。克利奥帕特拉是古代最伟大的王朝之一——托勒密王朝——的继承人，托勒密王朝则是亚历山大大帝一位将军建立的。当时，地中海被罗马共和国统治，克利奥帕特拉需要罗马共和国强人的帮助。在早些时候，她曾与恺撒有过婚外情，给他生了一个儿子。此时，她30岁左右，遇到了勇敢、强壮的将军安东尼，他们坠入爱河，生了孩子。他们结合了希腊的风格和东方的仪式，一起统治着东方，将各个王国分配给他们的子女，仿佛它们是安东尼的私人财产。罗马人嘲笑安东尼昭然的颓废，屋大维推波助澜：在东方女王控制下的罗马将军是软弱的、缺乏男子气概的非罗马人。安东尼对屋大维在罗马的操纵感到愤怒，他向这位故友发出一封语言粗俗的信，嘲笑这位有名的玩弄女性者的伪善。不过，屋大维的情人都是罗马人。安东尼与迷人的克利奥帕特拉身处东方的宏伟壮观之中，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他失去了罗马的支持。两位故人走向战争：公元前31年，屋大维在海上击败安东尼和克利奥帕特拉，这对情人自杀。屋大维采用“奥古斯都”（意思是“显赫的”）这个名字，成为罗马帝国的第一位皇帝。

你是怎么回事？你反对我跟克利奥帕特拉上床吗？但我们已经结婚了，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我们的恋情在9年前就开始了。那你呢？你对利维娅·德鲁茜拉忠诚吗？我祝贺你，如果这封信寄到的时候，你还没有和特尔图莉娅、特莲提拉、鲁菲拉、萨尔维亚·蒂提塞尼亚或者所有这些人上床。这真的很重要吗——一个人在哪里或者和谁在一起达到高潮？

马克思与恩格斯互致

1862年7月—1864年11月

马克思和他的朋友恩格斯是改变世界的马克思主义思想的创造者。马克思出生在普鲁士境内，是犹太知识分子的儿子；恩格斯的父亲是一位富有的实业家——棉花制造商。但他们都为资本主义制度的残酷不平等和工人阶级的困境感到震惊、恐惧，并生出斗志。当他们于1844年在巴黎相会时，恩格斯已经撰写了《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他说服马克思，工人阶级就是未来革命的发动者。他们俩在比利时布鲁塞尔和英国之间奔波，合作创建了一项秘密的革命运动，使正义者同盟发展成为共产主义者同盟。他们还撰写了开创性的著作——《共产党宣言》，开篇第一句就非常有名：“至今一切社会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在这部著作以及马克思后来的著作《资本论》中，他们俩提出，资产阶级剥削工人阶级会导致阶级斗争，最终被压迫的无产阶级将发动革命，创造一个新的、平等的共产主义时代。在那个时代，国家不再有存在的必要，将逐渐消失。

马克思和恩格斯最激动的时刻是在1848年革命的高潮时期。当革命被镇压后，他们撤退到英国。恩格斯协助经营他的家族企业，并承担马克思的开销。在长时间的通信中，马克思将自己称为“摩尔”（因为他的皮肤黝黑），恩格斯则称自己为“将军”。恩格斯和一对姐妹住在一起，姐妹俩先后与他陷入爱河；马克思则娶了出身名门、坚韧不拔的普鲁士男爵的女儿燕妮·冯·威斯特华伦。他们住在伦敦苏豪区和樱草山，生活则日渐贫困。燕妮为马克思生了7个子女，其中4个孩子不幸早逝。在此期间，马克思和他们的女管家海伦妮·德穆特发生了婚外情。

恩格斯乐于助人，交游广泛，喜欢享乐；马克思沉默寡言，偏执，但也喜欢闲聊和跳舞。两人的社会主义同伴费迪南德·拉萨尔在许多方面都让他们羡慕，他是政治明星、生活达人、杰出的演艺家、无所顾忌的情人。他创建了自己的组织，并且得到情人冯·哈茨费尔特伯爵夫人的经济支持。拉萨尔如此有魅力和影响力，以至于“反动派”大臣俾斯麦伯爵都会秘密向他咨询。

拉萨尔赏识马克思的天赋和创造性，帮助他出版著作。这里引用的第一封信揭示了马克思、恩格斯对拉萨尔的态度。两年之后，拉萨尔与一位年轻女子发生婚外情，这个女子已经与一位瓦拉几亚王子订婚。拉萨尔愚蠢地挑起一场决斗，结果被杀身亡。马克思和恩格斯对这颗华丽流星的殒落感到震惊。

1862年7月30日，伦敦

亲爱的恩格斯：

从附着的小纸条上，你可以大体上看到我现在是多么烦恼。房东总算暂时停歇了，但我得付给他25英镑。以分期收款方式卖给我钢琴的钢琴商在6月底来收了6英镑，他可是个非常粗鲁笨拙的家伙。我还收到送到家里的纳税6英镑的通知单。幸好我已经付了将近10英镑的学费，尽一切努力不让孩子们被耻笑。我付给肉铺6英镑（这是我从《新闻报》拿到的整整1个季度的全部收入！），但这个讨厌的家伙又来催逼了。至于面包师、杂货铺老板、蔬菜贩子和其他一切魔鬼，就更不用提了。

幸好那个拉萨尔要在本周末离去，他在一桩靠不住的投机买卖中又很开心地亏了5000塔勒[1]。这家伙宁愿把钱扔进泥浆，也不愿意借给“朋友”——保证连本带息偿还他也不行。同时，他总认为他的生活排场应该像个犹太男爵，或者有男爵封号（也许是通过伯爵夫人获得）的犹太人。他知道在美国发生的事情，晓得我所处的危机，竟然问我是否愿意把我的一个女儿送给哈茨费尔特伯爵夫人当“女伴”，他还问我是否要拜托他请求格斯滕贝格为我提供庇护！这个家伙耗了我不少时间。这个混蛋以为，我现在“无事可做”，只不过搞些“理论工作”，可以欣然地同他打发时间！而我的妻子为了在这家伙面前保持一点社交体面，不得不把所有东西一点不留地送进当铺！

要不是因为我身处这种绝境，要不是因为这个暴发户炫示他的腰包而将我惹恼，我或许会很开心。一年不见，他完全疯了。在苏黎世住了一阵子（和吕斯托、赫尔韦格等人在一起），然后开启下一段旅程，再加上朱利安·施米特先生[2]等等，彻底冲昏了拉萨尔的头脑。他现在完全相信自己不仅是最伟大的学者、最深刻的思想家、最卓越的研究员，而且是唐璜和革命的红衣主教黎塞留。还有那假装激动的喋喋不休，为引人注意的装腔作势，讲起话来教训人的腔调……！

（略）

当我和妻子取笑拉萨尔的计划，嘲弄他是“开明的波拿巴主义者”之流时，他火冒三丈，大喊大叫，暴跳如雷，最后自欺欺人地说我太“抽象”，不懂政治。

（略）

正如我所言，如果是在其他情况下（而且假使他没有打扰我工作），这家伙倒会让我非常开心。

此外，这位“理想家”还异常贪食，过于风流。

你的卡尔·马克思

1864年9月2日，伦敦

亲爱的弗里德里希：

昨天下午我收到弗赖利格拉特的一封信，照抄在下面。你从信中可以看出，拉萨尔在日内瓦决斗中受了重伤，生命垂危。当天晚上，我去弗赖利格拉特那里。但他没有接到其他电报……

你的卡尔·马克思

1864年9月4日，曼彻斯特

亲爱的摩尔：

你的电报是昨天到的，那时我还没有拆阅你的来信，因为各种事情一下子把我缠住了。你可以想象，这个消息让我多么震惊。且不论拉萨尔在为人、文学创作和学术研究方面怎么样——他在政治上无疑是德国最重要的人物之一。对我们来说，目前他是一个很不可靠的朋友，可以肯定，在未来非常可能成为敌人——不过，看到德国把极端主义政党中所有比较有才干的人都毁灭掉，确实是一个沉重的打击。现在制造商和改革论者那帮人将会多么欢欣鼓舞。毕竟，在德国国内，拉萨尔是他们唯一畏惧的人。

然而，这可真是个奇特的丧命之道：他自诩为唐璜，一本正经地爱恋着巴伐利亚使节的女儿，想同她结婚，跟已经退出竞争的情敌、瓦拉几亚骗子发生冲突，结果被人家开枪打死了。这种事只会发生在拉萨尔身上，因为只有他才那样轻浮和多愁善感，将野蛮习气和骑士作风奇异地结合。像他这样的政客，怎么能和瓦拉几亚的冒险者决斗呢！

（略）

你的弗里德里希·恩格斯

1864年9月7日，伦敦

亲爱的弗里德里希：

拉萨尔的不幸遭遇让我在这些天一直感到痛苦。毕竟他还是老一辈近卫军中的一员，是我们敌人的敌人。而且，事情来得如此突然，令人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爱吵爱闹、充满激情、不安分的人现在却撒手人寰，永无声息了。至于他死因的表象，你说得完全正确。这是他一生中众多轻率举动中的一次。无论如何，让我感到痛心的是，近几年来我们的关系遇到了麻烦，尽管这是他的过错……

你的卡尔·马克思

1864年11月7日，曼彻斯特

亲爱的摩尔：

海伦妮·冯·东尼格斯想要的不是他美好的心智，而是他的雄性。这不过是又一件只可能发生在拉萨尔身上的事。他逼着瓦拉几亚人与他决斗，简直是疯了……

你的弗里德里希·恩格斯

[1]塔勒（Taler）：5世纪末以来主要铸造和流通于德意志等中欧地区的一系列银币，类似中国的“现大洋”。标准的塔勒每枚重28.0644克，质地为纯度83.3%的银。——译者注

[2]朱利安·施米特先生（Herr Julian Schmidt）：费迪南德·拉萨尔著有《文学史家朱利安·施米特先生》。——译者注

富兰克林·D.罗斯福致温斯顿·丘吉尔

1939年9月11日

这是将西方团结在一起的第一封友情之信。

1939年9月3日，英国对德国宣战，此时德国已经入侵波兰。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丘吉尔重返内阁，再次担任海军大臣，他在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即担任该职务。几天后，丘吉尔收到美国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的信，罗斯福曾在“一战”中担任与之相仿的职务——海军助理部长。他们早在20年前就碰过面。1933年罗斯福赢得总统选举时，丘吉尔把自己的传记《马尔伯勒公爵》送给他，但他没有致谢。现在，他这样做了，并借此开辟了与丘吉尔的秘密沟通渠道。尽管罗斯福总统在这封信中提到首相内维尔·张伯伦，但只是出于礼节，因为两人都知道张伯伦在如何姑息希特勒。罗斯福在下注：丘吉尔将成为后起之秀。当丘吉尔在8个月后当选为首相时，他们的联盟注定在这场世纪之战中发挥决定性的作用。

亲爱的丘吉尔：

正是因为你我曾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担任过相似的职务，所以我想让你知道，对于你重返海军部，我是多么高兴。我已经意识到，你的问题因为新的因素而变得复杂，但本质上并没有很大差异。我想让你和首相知道，如果你能让我本人了解你想让我掌握的情况，我随时欢迎。你可以通过你的邮袋或者我的邮袋寄出密封信件。

我很高兴你在这件事开始之前就完成了关于马尔伯勒的书，我很喜欢阅读这些书。

致以我诚挚的问候！

你忠实的富兰克林·D.罗斯福

阿道夫·希特勒致贝尼托·墨索里尼

1941年6月21日

这是希特勒给他在国际事务中最亲密的朋友写的一封信，是他在入侵苏联的前一天晚上写的，这次侵略行动是最终导致第三帝国（纳粹德国）垮台的狂妄自大的行为。希特勒自1922年起就崇拜意大利法西斯独裁者贝尼托·墨索里尼，他的许多策略，甚至创建纳粹党都是以意大利法西斯主义为基础。但到了1941年，希特勒认为墨索里尼是个荒谬、可笑的吹牛大王，而这位意大利领袖反过来认为希特勒是个粗鄙而危险的暴君。不过，此时希特勒已经是他的资深伙伴。这封信中到处都是半真半假的陈词，事实上，许多个月以来，希特勒一直（瞒着墨索里尼）在策划入侵苏联的行动。他趾高气扬的错觉和残酷的误判，以这样不同寻常的方式、毫不掩饰地暴露：他自负地做出决定，引发了人类历史上最野蛮的战争，造成超过3000万人丧生。这就是希特勒看待世界的方式，他相信没有人能阻止他。

1941年6月21日

领袖！

经过几个月伤透脑筋的考虑和令人不安的等待，我终于做出了一生中最困难的决定。正是在这个时候，我给您写这封信。我认为，在看到最新的苏联形势图并对其他许多报告做过评估后，我无法承担继续等待可能导致的结果。尤其是，我认为没有其他办法避免这种危险——除非进一步等待；否则，这必然将导致在今年，最迟在明年发生灾难。

目前的形势是，英国已经输掉了这场战争，它就像一个快要淹死的人，抓住想象中可以作为最后希望的每一根稻草。不过，它的某些希望并非没有根据。到目前为止，英国一直在欧洲大陆的帮助下作战。法国的毁灭——事实上，是所有西欧阵地被清除——不断地促使英国战争贩子将目光投向他们曾经试图开战的地方：苏联。

苏联和英国都对被长期战争摧毁的欧洲感兴趣，北美联盟则站在两国背后纵容他们，并且警惕地蓄势待发。自从波兰被清除以来，苏联显然有一种惯性趋势，这种趋势很聪明、很谨慎，却坚定地恢复了旧的布尔什维克主义的势头。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必须扩大战争，而这将通过在东线缠住德军得以实现。这样一来，德国统帅部就无法确保在西线实施大规模攻击，特别是空中打击。领袖，我直到最近才向您宣布，正是克里特试验的成功证明了，在针对英国的更大规模的计划中用好每一架飞机是多么必要。在这场决定性的战役中，我们很可能会凭着仅仅比对手多出几个中队的力量而赢得胜利。如果排除其他所有条件，我至少有一个把握——不会突然受到来自东线的攻击甚至威胁，那么我将毫不犹豫地担负起这一责任。苏联军队的集结行动是惊人的——我已让约德尔将军把最新的地图交给您派驻在这里的武官马拉斯将军。真的，苏联现在可以动用的部队全部在我们的边境。而且，自天气开始转暖以来，对手一直在进行诸多防御准备工作。如果形势让我有理由动用德国空军对付英国，那么苏联就有可能在南方和北方实施敲诈勒索战略，而我只能仅仅因为空中力量处于劣势而忍气吞声。最重要的是，如果没有空军的充分支援，我就不可能动用驻在东线的各个师向苏联防御工事发动进攻。如果我不让自己面临这种危险，那么，也许当1941年结束时，总体局势依然会没有任何改变；但恰恰相反，英国更不愿意接受和平，因为它可以把希望寄托在苏联伙伴的身上。事实上，随着苏联武装部队的备战取得进展，这种希望自然会增加。在这背后，他们希望在1942年从美国获得大量的战争物资。

除此之外，领袖，我甚至不确定这一次我是否能掌控，因为在双方部队都如此大规模集结的情况下，随时有可能擦枪走火——而我还被迫将越来越多的装甲部队部署在东部边界，也不得不提请芬兰和罗马尼亚注意这个危险。然而，撤离会使我们的威望严重受损，尤其会给日本造成令人不快的影响。因此，在不断苦思冥想之后，我最终决定在绳索拉紧之前把绞索剪掉。我相信，领袖，我将以此方式为我们今年的联合作战提供最好的保障。我现在的总体看法是：

1.和以往一样，法国不值得信任。我们无法绝对保证它不会突然放弃北非。

2.你们在北非地区的殖民地在秋季之前不会有危险。我想，英国人想要在他们的最后一次攻击行动中解除图卜鲁格的包围。我不认为他们能很快再次发起行动。

3.西班牙立场摇摆，而且，我担心它只有在战争大局已定时才会选边站队。

4.在叙利亚，法国的抵抗很难持久，无论是否得到我们的帮助。

5.在秋季之前对埃及发起进攻完全不可能。不过，我认为有必要考虑整个形势，考虑在的黎波里建立一支作战部队，必要时可以向西线发动攻击。当然，领袖，对于这些想法，必须保持最严格的静默，否则我们将无法指望法国继续准许使用其港口运送武器弹药。

6.美国是否参战无关紧要，因为它已经以能够调动的全部力量支持我们的对手。

7.英国自身的情况很糟糕，粮食和原材料供应日渐困难。毕竟，发动战争的尚武精神只存在于希望之中，这些希望完全基于两个假设：苏联和美国。我们没有机会消灭美国。但我们确实有力量驱逐苏联。同时，消灭苏联将极大地减轻日本在东亚地区的压力，从而有可能通过日本的干预而对美国的活动构成更大的威胁。

在这种情况下，我已经决定终结克里姆林宫的伪善行径。我认为，或者说，我确信，芬兰，可能还包括罗马尼亚，将立即加入这场冲突，而这场冲突将最终使欧洲在未来摆脱巨大的危险。马拉斯将军告诉我们，作为领袖，您希望至少提供一个兵团。如果您有这个意愿，领袖，我当然会怀着感激的心情接受——落实的时间足够充裕，因为在这个广袤无边的战区，部队无论如何不能同时在所有地点集结。不过，作为领袖，您可以提供决定性的帮助，办法是加强您在北非的部队，如果可能的话，也可以从的黎波里向西线发展，进而建立一个集群。它虽然一开始规模很小，但可以在法国违反条约的情况下进入法国境内；最后，通过空战，同时在可能的范围内实施潜艇战，在烈度上升的情况下进军地中海。

就从挪威到包括法国在内的西线范围的安全而言，我们在那里的力量足够强大，陆军能够以闪电般的速度应对任何不测。就针对英国的空战而言，我们将在一段时间内保持守势，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能无力抗击英国对德国的攻击；相反，如果有必要，我们能够对英国本土发动无情的轰炸。我们的战斗机防线足以应对，该防线是由我们最优秀的中队组成的。

至于我们在东线的战事，领袖，肯定很困难。但是，我对于它将获得伟大胜利这一点没有丝毫的怀疑。我首先希望我们能够在今后一段时间内在乌克兰确保获得共同的粮食供应基地，它将为我们提供未来可能需要的补给。不过，就目前所知，我判断今年德国的收成会非常好。可以想象，苏联将试图摧毁罗马尼亚的产油区。我们已经建立了防线，它将防止最糟糕的情况的出现——我这样认为。此外，我们的陆军有责任尽快消除这一威胁。

领袖，我之所以一直等到这一刻才把这个消息发给您，是因为直到今晚7时，我才会做出最终决定。因此，我恳请您首先不要向您派驻莫斯科的大使做任何解释，因为我没有绝对把握保证我们的密码报告不会被破译。我也会等到最后一刻再将做出的决定通知我国的大使。

我审慎地逐步公开的材料详尽无遗，除了原则上反对我们的那部分世界之外，世界将有更多的理由对我们的克制而不是此刻的决定感到惊奇。也正因如此，争论是有用的。

领袖，不管可能发生什么，我们的形势不会因为采取这一行动而恶化——它只会改善。即使我必须在今年年底向苏联派遣60个或者70个师，那也只是我一直在东线动用的兵力的一小部分。如果英国没有从残酷的事实中得出是否出兵的结论，那么我们在后方得到巩固以后，就能够动用更大的力量迅速消灭我们的敌人。我可以向您保证，领袖，我们德国的力量能够做到。

领袖，如果您针对我们面临的紧急情况有任何愿望、建议，请告知我，请您要么亲自告诉我，要么促使我们的军事权力机构直接达成一致。

领袖，让我再谈一件事。由于我在苦思冥想以后做出了这个决定，我在精神上再次感受到自由。尽管我们有完全的诚意达成最后的和解，但是与苏联伙伴的关系常常让我苦恼。因为在我看来，它似乎总有点违反我的全部初衷、我的观念和我过去的义务。我现在为自己摆脱了这种精神上的痛苦而高兴。

致以热烈的、同志般的问候。

您的阿道夫·希特勒

波将金大公与叶卡捷琳娜大帝互致

大约1774年

如何通过书信（或者电子邮件）解决争执？叶卡捷琳娜大帝和她才华横溢的情人、大臣波将金大公疯狂地相爱，但他因她的颐指气使和呼来喝去坐立不安——他想成为首相、司令、帝国建造者。

在争吵之后，大公平静地为自己的暴躁性格道歉。然后，在同一张纸上，女皇用这封双页信函对他的抱怨做出回复，“结束争吵”。这样的通信与现在的电子邮件脉络没什么差别。不过，即使是这样文明的谈判也没有解决问题，直到她秘密地嫁给了他，并同意他们将像夫妻一样继续统治——除非双方都被允许拥有更年轻的恋人。这一奇异的安排发挥了作用，他们一起统治俄国，取得了近20年的巨大成功，直到1791年波将金去世。叶卡捷琳娜大帝比他多活5年，但她永远忘不了大公。“世间再无波将金。”她经常念叨。

愚蠢篇

Folly

格奥尔格·冯·许尔森致埃米尔·冯·格尔茨

1892年

德意志帝国领袖威廉二世的朝臣们年复一年地努力满足帝王粗俗的娱乐渴望。威廉二世在执政的1888—1918年间，在政治和外交上的古怪姿态不仅令他自己的官员和大臣震惊，还引起欧洲诸国大臣的警觉，从而加剧了局势的紧张，最终引发第一次世界大战。

威廉二世夸夸其谈，粗野残暴，自吹自擂，自我陶醉，自鸣得意，崇尚极端民族主义，反复无常，意气用事，迷信权力，将一切成绩归功于自己，却在强烈的自我意识和与之相对的自卑情结的重压下行事。他在某种程度上是个让现代人感到熟悉的人物。他还有一种孩子气的幽默感，喜欢用袖珍折刀把将军们的背带割断，催促年迈的上校们上床睡觉或者让他们滚下山去。穿着异性服装、大鱼大肉和裸露的臀部也是他的兴趣所在。正如我们从1892年狩猎前寄出的这封信中看到的，密友埃米尔·冯·格尔茨伯爵确切地知道什么样的恶作剧能让皇帝满意，并与朝臣格奥尔格·冯·许尔森共同计划。1908年，格奥尔格的哥哥迪特里希·冯·许尔森身着全套芭蕾舞服，包括短裙、羽毛披肩和缎面高跟鞋，为德皇跳舞，结果因心脏病突发去世。这就是世界上最有权势者的娱乐：“我已经看到陛下在和我们一起笑……”

你一定会被我当作马戏团的狮子狗来炫耀！这将会带来前所未有的“冲击”。想想看，屁股上的毛被剃掉（身着紧身裤袜），前面留着黑色或者白色毛发形成的长长的刘海，背部在真正的狮子狗尾巴下方有一个明显的直肠开口，当你乞求时，前面是一片遮羞布。想一想，当你吠叫，随着乐曲吼叫，用手枪射击，或者玩其他把戏时，你会感到有多么美妙。这简直太棒了！……在我的脑海里，我已经看到陛下在和我们一起笑……为了忘记我心爱的妹妹——我世上的最爱——此刻在布雷斯劳奄奄一息，我把自己的乐趣投入到这份“工作”之中……我觉得自己就像克瑙斯（路德维希·克瑙斯）的画作《幕后》中的小丑。没关系，陛下会满意的！

萨德侯爵致“那些折磨我的愚蠢的恶棍”

1783年

这是一封施虐狂的信。多纳西安·萨德侯爵爱卖弄大道理，放荡不羁，被指控有变态行为，在监狱和精神病院度过了将近半生的时光。在他年幼时，一位男教师的殴打燃起了他对痛苦和愉悦的迷恋，他对两者之间的关联充满好奇。萨德被贵族家庭抛弃，顽皮而残忍的怪念头则被仆人们放纵。在军队服役期间，他就开始疯狂地诱惑、殴打、折磨和污辱不同年龄的男女。在“七年战争”期间，萨德侯爵晋升为上校，娶了地方法官的女儿勒妮—佩拉吉·德蒙特勒伊，和她育有三个子女。他们的婚姻很快陷入失败。当他因在性事方面的怪异行为面临一场暴风雪般的指责，并差点被处决时，他的岳母德蒙特勒伊夫人搞到一封有国王封印的信，在法律层面为他争取到些许保护——这封皇室信件批准萨德可以不经审判而被无限期地关押。

在狱中，萨德撰写了才华横溢却又疯狂的小说，如《贾斯汀》。这些小说表现出超然的厚颜无耻和极度的坦率直白，一如他的放荡。萨德在1777—1784年间被关押在樊尚庄园，他给折磨他的人写下了这封恶毒的信，特别称他的岳母为“婊子”，为她设计了虐待狂的惩罚。当革命来临时，萨德在巴士底狱写下《索多玛120天》，并鼓励聚众者攻击这座堡垒。不过，他在巴士底狱尚未由革命者掌握时就被转移到精神病院。尽管如此，他还是获得解放，参加了革命，享受了自由，并担任高级官员，直到因反对罗伯斯庇尔的统治而被逮捕。他很幸运地没有被定罪。拿破仑·波拿巴把他送回精神病院，而他在那里勾引了一个雇员14岁的女儿。萨德侯爵最终于1814年去世。

樊尚庄园

艾克斯金枪鱼小贩的卑鄙奴才，卑贱粗俗、声名狼藉的虐待者的帮凶，设计了折磨我、让我痛苦的手段，至少可能有一些好的结果。你们在精神上的迟钝使我只能诅咒和折磨那个卑鄙的、把我卖给你们的老鸨——什么是不作为的影响？我再也不会读书、写字，这是我为她设计的第111次酷刑。今天早上，当我遭罪的时候，我看到了她。这个婊子，我看见她被活活地痛打，从蒺藜上拖过来，然后扔进一个醋桶里。我对她说：

可恶的家伙，居然把你的女婿卖给虐待者！

你这个老鸨，把你的两个女儿租给别人吧。

这就是你毁了你女婿名声的报应！

你让他恨那些孩子，你为了他们把他抛弃。这就是你的报应！

他在服刑后，只有你能够帮助他，而你却毁了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这就是你的报应！

你更愿意爱你女儿那些可憎可厌的子孙，却不肯爱他。这就是你的报应！

十三年来，你对他干了多少坏事，让他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这就是你的报应！

我加重了对她的折磨，在她痛苦的时候侮辱她，从而忘却自己的痛苦。

我的笔从手里掉了下来。我必须忍受。

再见了，虐待者们，我必须诅咒你们。

亚历山德拉皇后与尼古拉二世互致

1916年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一位妻子在前线给她心爱的丈夫写信，用古雅的上流社会的英语写满“阿古维奥尼”（他）、“维菲亚”和“桑妮”（她）这样的昵称。不过，他们并不是普通的夫妻，这封信则揭示了俄国将在几个星期之后爆发革命的原因。这是身处该国首都彼得格勒的沙皇皇后亚历山德拉，给她在军事指挥部的丈夫尼古拉二世写的信。她敦促尼古拉二世像前辈彼得大帝和“恐怖的伊万”那样成为“主人”。她的建议得到了他们的“朋友”拉斯普京的神圣权力的支持，她将拉斯普京视为他们夫妇早期治疗师的继任者，而这位早期治疗师是一位名叫菲利普先生的江湖郎中。亚历山德拉痴迷于专制统治，阻止民主制度的建立，评判每一项政治或军事决定均以是否有利于拉斯普京为标准。她是一个具有灾难性影响的人物，贸然提出政治职务的人选，例如她推举亚历山大·普罗托波波夫为内政部长，而此人是一个几近疯狂的、吸食可卡因的梅毒患者。她吹嘘自己是自叶卡捷琳娜大帝以来俄国最有权势的女人。她唯一称得上救赎的特质的是对家人和“尼基”[1]本人的忠诚，她渴望尼基的爱抚——就像他一直对待她的那般。

亚历山德拉致尼古拉二世

1916年12月14日

7天的霜冻，厚厚的积雪。我又几乎一宿不眠，在午餐之前一直赖在床上，因为所有的疼痛和微微的寒冷。太谢谢你了，寄来那封感情热切的信。

做伟大的彼得、“恐怖的伊万”，还有保罗皇帝——把他们都踩在脚下——现在你没有在笑吧，顽皮的家伙。

我真的不明白。我只是一个女人，但我的灵魂和大脑告诉我，这将是对俄国的拯救——他们犯下的罪行比苏霍姆利诺夫[2]之流做过的任何事情都要恶劣得多。在布鲁西洛夫[3]他们接触到任何政治议题时，阻止他们。傻瓜，谁想要负责任的内阁。

记住，就连菲利普先生都曾说过，人们不敢制定宪法，因为这将是你和俄国的毁灭——所有真正的俄国人都这么说。

几个月前，我告诉施蒂默尔（首相），什韦多夫将加入帝国议会，他们和善良的马克洛科夫将勇敢地支持我们。我担心你——啊，我不仅仅是在写信，我的内心充满温柔和爱抚——但身为妻子、母亲和俄国国母的责任，迫使我向你坦承：我们的朋友在祝福我们。

亲爱的，我生命中的阳光，如果在战斗中你不得不与敌人遭遇，你永远不会动摇，而会像狮子一样前进——正如目前正在与一小撮野蛮人和共和主义者进行的战斗。

你是统治者，所有人都会向你鞠躬。你认为我应该害怕吗？啊，不，今天我已经从玛丽亚和阿纳斯塔西娅（他们的女儿）的医院里清除了一名军官，因为他毫无顾忌地嘲笑我们的旅行，假冒普罗托波波夫带着人这么接待我们。医生们听到这个消息都愤怒了。你能看到，桑妮在小事情中精力充沛，在大事中如你所愿。我们已经被上帝置于帝位，必须牢牢掌控，把它完整无缺地传给我们的儿子——如果你能牢记，你将作为最高统治者而被人们永远铭记在心；如果你能牢记，做一个专制的君主要比向《宪法》宣誓容易得多。

亲爱的，听我说，是的，你知道我是你忠诚的老姑娘。“别怕。”这位老妇人说。因此，我无所畏惧地写信给阿古维奥尼。现在，女孩儿们想喝茶，她们乘车回来，都冻僵了。我吻着你，将你紧紧地拥在我的胸脯上，抚摸你，爱慕你，想念你——没有你，我无法入睡。祝福你。

永远属于你的维菲亚

尼古拉二世给亚历山德拉的回信中夹杂着弄巧成拙的傲慢和亲密的多愁善感。在这封时间稍早的信中，他梦想着再次向她示爱。他自称“小伙子”；在她的信中，她则称自己为“淑女”。他厌恶表弟弗拉基米尔的妻子米尔岑，这表明他与罗曼诺夫家族其他成员之间的龃龉正在加剧。

尼古拉二世致亚历山德拉

1916年6月16日

我亲爱的维菲亚：

今天送信人有点晚了，可能是因为部队新近从北向南推进。我给你发了一封电报，阿列克谢（他们的儿子，沙皇皇储）从他的团里收到这封电报。又是一个好消息，谢天谢地，莱奇茨基先生！昨天，他的军队把221名军官和10200名士兵变成了俘虏！在我们的田地里，有这么多新人在劳作和生产（矿石）。米尔岑（大公夫人玛丽亚·帕夫洛夫纳娜）给我写了一封冷冰冰的信，问我为什么不批准规章。我通过阿列柯谢耶夫交给他的主子。苏维埃。也许你会让伊林（俄国红十字会主席）知道，他们会考虑这个问题，尽管（原文如此），并且把他们的意见寄给我。她真是令人难以容忍，我如果有时间，会严厉地答复她。我们已经吃过午餐了，进房间的时候看到了你的520号情书……我多么想念你甜蜜的吻！是的，亲爱的，你知道怎么向我献吻！哦，多么顽皮！从记忆中蹦出个小伙子。现在天气很热，一片孤立的云中落下几滴雨。我希望在上游的河里洗澡，而阿列克谢则光着腿跑来跑去。他有没有向你描述那些农家小男孩如何在我们面前玩各种各样的游戏？现在，我亲爱的宝贝，我必须结束这封信了。愿上帝保佑你，还有姑娘们。

给你许多深情的吻。

你永远的尼基

[1]尼基（Nicky）：尼古拉二世的昵称。——编者注

[2]即弗拉基米尔·苏霍姆利诺夫（Vladimir Sukhomlinov，848—926），俄国将军，陆军大臣，对俄国毫无准备地卷入第一次世界大战要负大部分责任。当奥地利向塞尔维亚发出最后通牒时，苏霍姆利诺夫向沙俄政府保证已做好战争准备。因此俄国下动员令，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但局部动员即已暴露俄军的士气低落和战斗力低下。当战争进行时，俄国的军事行动越来越严重地受到武器、弹药和其他战争物资短缺的制约。但苏霍姆利诺夫仍坚称他会为军队提供充分的补给。95年6月，苏霍姆利诺夫被解职。虽然他与沙皇关系密切，但公众情绪高涨且指控其渎职、贪污和叛国，他还受到杜马的指责，于96年4月被捕。——译者注

[3]即阿列克谢·阿列克谢耶维奇·布鲁西洛夫（Aleksey Alekseyevich Brusilov，1853—196），俄国杰出的军事家，骑兵上将，俄军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代表性人物。——译者注

正直篇

Decency

玛丽亚·特蕾西亚致玛丽·安托瓦妮特

1775年7月30日

没有孩子喜欢被母亲严厉训斥，尤其是在礼仪和道德方面。在这封信中，玛丽亚·特蕾西亚女王斥责她的女儿、法国王后玛丽·安托瓦妮特，因为后者对外交官和大臣目空一切，粗暴无礼，而且无视她呆滞软弱的丈夫路易十六，周旋于打情骂俏的奉承者之中。这位母亲58岁，女儿将满20岁。玛丽亚·特蕾西亚自23岁继承王位[1]以来，一直在为维持庞大帝国的团结统一而奋斗。1770年，她把未满15岁的漂亮女儿嫁给法国王储，从而实现了一场外交壮举。很显然，这位母亲在女儿身上觉察到非常危险的蛛丝马迹，并预见到灾难。玛丽亚·特蕾西亚于1780年去世，她没有目睹自己所担心的“不幸”——法国大革命爆发和她女儿被处决。

夫人，我亲爱的女儿：

我不能瞒着你，你写给罗森贝格（大臣）的信让我非常害怕。这是什么品位！多么轻浮啊！女大公安托瓦妮特的善良和慷慨之心哪里去了？我只看得到阴谋、粗俗的恶意、对嘲弄和迫害的热衷。这些阴谋非常适合蓬帕杜尔夫人[2]或迪巴里夫人[3]那样的人，但根本不是王后、伟大的公主所为，更不用说是出自厚道友善的洛林和奥地利家族的公主。在漫长的冬天，我一想到你把获取成功看得太过容易，想到你身边的阿谀献媚者，就会浑身发抖，而你却任凭自己陷入寻欢作乐和荒谬可笑的生活之中。你不顾国王，不停地追逐享乐；明知他对这些享乐并没有兴趣，只是陪着你，或者纯粹出于善意让你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是这些让我在表达恐惧之前提笔写信给你。我从这封信中看到，这些都太有道理了……

你的运气将轻易地发生变化，而你自己的过错很可能让你陷入最深的悲惨之中。这将是你那糟糕透顶的花天酒地的结果，它阻碍了你对正经事情的勤勉执着。你读过什么书？你敢在最重大的国家问题上、在大臣的人选问题上发表意见？神父在做什么？仁慈呢？你不喜欢它，因为它像低等的奉承者，只想让你快乐，而不是要利用你的弱点。总有一天你会认识到真相，但那时就太晚了。我希望自己不要活到厄运降临到你身上的时候，我祈求上帝尽快结束我的日子，因为我对你已无能为力，我无法忍受失去我亲爱的孩子或目睹她的不幸，我将温柔地爱着她，直到我离开人世。

[1]740年，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六世去世，他的女儿玛丽亚·特蕾西亚继位为奥地利首位女大公。——编者注

[2]蓬帕杜尔夫人（Pompadour，72—764）：法国国王路易十五的知名情妇，社交名媛，颇具争议的历史人物。她曾经是一位铁腕女强人，凭借自己的才色，影响路易十五的统治和法国的艺术。她与弟弟共同规划了路易十五广场（今协和广场）等许多宫廷建筑。她为各类工匠以及百科全书派的大多数作家提供庇护，提拔舒瓦瑟尔公爵为大臣，与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结盟，反对德意志的新教诸侯。——译者注

[3]迪巴里夫人（Dubarry，1743—1793）：法国国王路易十五的最后一位首席情妇，也是恐怖统治时期最知名的受害者之一。迪巴里夫人是私生女，父母属于下层阶级。她早年曾在修道院中接受教育，在让·迪巴里的带领下进入上流社会。她在1768年引起路易十五的注意，1769年进入路易十五的宫廷，很快成为贵族圈子的成员。这个贵族圈子使有权势的外交大臣舒瓦瑟尔公爵倒台。她还支持大法官莫普的司法改革。路易十六即位后，迪巴里夫人被放逐到修道院。1793年巴黎革命法庭宣判她为反革命分子，把她送上断头台。——译者注

圣雄甘地致希特勒

1940年12月24日

这封信是纯洁的正义与恶魔的邪恶的终极较量。1940年年底，纳粹帝国处于鼎盛时期，欧洲被征服，德国似乎不可战胜。此时，希特勒收到一封与他立场完全相左的信件，写信人是圣雄甘地，他正积极参与将英国人驱逐出印度的运动。甘地在运动中反对印度人参与战争，认为印度不能卷入一场践踏自由的冲突，因为她已经被剥夺了这种权利（不过，他的同胞中仍有250万人加入盟军）。

这位印度活动家曾于1939年向希特勒提出反对战争的建议。而今71岁的他试图通过帮助德国元首回顾他本人反对英帝国主义的斗争，唤起元首的良知。他在位于马哈拉施特拉邦塞瓦格拉姆的隐修处写下这封信，他和妻子以及4个孩子住在这里。这封信虽然令人钦佩，却是徒劳的。希特勒没有回复，继续屠杀犹太人，入侵苏俄，最终在柏林的废墟中自杀。甘地的运动取得了成功，促使英国承认印度（和巴基斯坦）独立。但不久之后，甘地被狂热的印度教枪手暗杀。

1940年12月24日

亲爱的朋友：

我以朋友的身份致信于你，并非出于礼节。我没有任何仇敌。33年来，我广结善缘，致力于与全人类为友，不论种族、肤色或信仰。

我希望你能腾出一些时间和意愿来了解，有多少和我一样秉持着“举世为友”信念的人是怎么看待你的行为的。我们毫不怀疑你向自己的祖国展现的勇敢刚毅与忠诚奉献，也不相信你是对手所描述的那种恶魔。但从你本人、你的朋友和崇拜者的著述与发言中，我们发现你的许多行为确实令人恐惧，并且与人类的尊严极不相称——在像我这样相信博爱的人看来，更是如此。这些言行包括你对捷克斯洛伐克的羞辱、对波兰的强夺以及对丹麦的占领。我知道，你的人生观促使你将这类掠夺视为善举。然而，按照我们自小接受的教育，这些都被视为有辱人性的恶行。因此，我们无法祝福你的武力强权取得成功。

而我们展现力量的方法相对独特。我们反对纳粹主义丝毫不亚于反对英帝国主义，即使有区别，也只是在程度上有所不同。全世界五分之一的人口正被英国踩在脚下，这是它以不光彩手段实现的。不过，我们的反抗并不是要伤害英国民众；我们努力让他们转变，而不是在战场上打败他们。我们对英国统治的抗争是手无寸铁的起义，但无论能否使他们转变，我们都会坚持非暴力的、反抗性不合作，让他们无法统治。这个方法在本质上无坚不摧，它基于这样的认识：任何劫掠者如果不能得到受害者在某种程度上的合作——无论是出于自愿还是胁迫——都将无法达到目的。统治者或许能够占领我们的土地和躯体，却无法占据我们的灵魂……

我们非常清楚，英国的铁蹄对我们以及欧洲人以外的种族意味着什么。但我们从未想过在德国的帮助下终结英国的统治。我们如今已经明白，非暴力只要经过组织，便足以对抗世界上所有的暴力。就像我之前所说的，非暴力手段不存在打败对手的概念。它旨在“要么行动，要么死亡”，却不会伤害对手。它无须金钱便可运行；当然，更不需要发展到炉火纯青地步的那些科学或者破坏性力量的帮助。令我感到惊奇的是，你居然认识不到这是一种无法垄断的力量。即使不是英国，也必定会有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你的武器将你击垮。你将无法留下让你的民众感到骄傲的遗产，他们将无法自豪地详细述说自己的国家曾经精心策划的残酷行径。因此，我在此以人道的名义，恳请你停止战争……

你知道，不久前我曾向所有英国人发出呼吁——接受我的非暴力做法。我这么做，是因为英国人明白我虽然是反叛者，但也是朋友。对于你和贵国民众而言，我也许是个陌生人，我不愿唐突地向你发出我对英国人发出的相同呼吁。这并非意味着施加给英国政府的力量不会施加于你。但我目前的提议要简单得多，因为这要实际得多，也更为人熟悉。

在这个欧洲民众齐心渴望和平的时候，我们甚至暂时中止了自己的和平斗争。在这个时期，要求你为和平做出一些努力是否过分了？你的一点作为也许对你个人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对于那数以百万计的欧洲人却有着重大意义，我亲耳听到他们为了和平而发出无声的哭泣。

你依旧诚挚的朋友

M. K.甘地

亚伯拉罕·林肯致尤里西斯·S.格兰特

1863年7月13日

在这封信中，亚伯拉罕·林肯总统衷心祝贺格兰特将军在美国内战期间取得重要胜利——占领密西西比州维克斯堡——并为自己的全部错误致歉。林肯是一位杰出的书信作家。他以语言清晰而闻名，无论是政治语言还是私人表达。在1862年8月22日撰写的一封信中，他提出自己在南北冲突中真正的优先事项：“我要拯救联邦。我要以最简洁的方式拯救联邦……我对奴隶制和有色人种这样作为，是因为我相信这有助于拯救联邦。”

他也很有趣。11岁的女孩格雷丝·比德尔给他写信，建议他长出更多的总统胡须，林肯在1860年10月19日回信道：“亲爱的小姐……我从来没有留过络腮胡子，你觉得如果我现在开始留，人们会不会说这是一片愚蠢的虚饰呢？你非常真诚的良好祝愿者——A.林肯。”

下面这封信则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因为它显示了林肯的性格。它意味着林肯终于找到一位得胜的将军，他将格兰特提拔为主将，格兰特后来当选为总统。这封信也突出了林肯的宽宏大量和他对自己天赋的信心。而他的谦逊在所有类型的领袖中都是罕见的，尤其是在政治家当中。

我亲爱的将军：

我不记得你我曾经见过面。我现在写这封信的目的是向你致谢，感谢你为这个国家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我还想多说一句，当你第一次抵达维克斯堡附近时，我想你应该这样做，正如你最终做到的：指挥部队穿过河口，用运输工具运载火炮，抵达下游——对于渡过亚祖河这样的冒险行动能否取得成功，我从来都没有信心，只是笼统地希望你比我更清楚。当你抵达下游并占领吉布森港、大海湾以及周边地区的时候，我想你应该沿河而下，与班克斯将军会合；而当你率军向大布莱克河的东北方向挺进时，我担心那是个错误。现在我愿意亲口承认——当初你是对的，而我错了。

你非常真诚的A.林肯

约翰·普罗富莫致哈罗德·麦克米伦

1963年6月5日

有罪恶，也有掩盖，但通常情况下，掩盖的结果会更糟。这封坦白真相和表达忏悔的书信终结了一个时代。1961年，哈罗德·麦克米伦政府的陆军大臣约翰·普罗富莫在阿斯特子爵的克利夫登乡村别墅泳池游泳时，爱上了美丽的模特和暗娼克里斯蒂娜·基勒，并开始了与她的恋情。但与此同时，基勒还与克格勃间谍、苏联海军武官叶夫根尼·伊万诺夫有婚外情。已婚的普罗富莫向总理和议会否认自己有任何“不当行为”。但当真相曝光时，他被迫给麦克米伦写了这封信。“普罗富莫事件”不仅损害了保守党政府的形象，而且损害了旧式公立学校的建设。麦克米伦退隐后，工党赢得下一次选举。普罗富莫将他的余生献给了慈善事业。

亲爱的首相：

您会记得，3月22日，在议会提出某些指控后，我发表了一份个人声明。当时，有谣言指控我让一名证人消失，并涉嫌破坏国家安全。

这些指控如此严重，以至于我认真考虑了自己与证人的个人联系，这也是谣言产生的一个前提，只是相比其他要素没那么重要。我在声明中表示，自己在与证人的联系中没有任何不当行为。令我深感遗憾的是，我不得不承认声明所述的并不是事实，我误导了您，误导了同事，也误导了下议院。

请您理解，我这么做是为了保护我的妻子和家人——他们也被误导了，还有我的专业顾问。

我已经认识到，这种欺骗让我犯下了严重的行为不端之罪，尽管其他指控的事项并不存在，但我再也不能继续做您领导的政府中的一员，也不能任职下议院的议员。

我无法向您表达，我对我在过去25年给您，给我在政府中的同事、我的选民以及我所效力的政党造成的窘迫所深感的懊悔之情。

您真诚的约翰·普罗富莫

杰奎琳·肯尼迪致尼基塔·赫鲁晓夫

1963年12月1日

杰奎琳·肯尼迪在丈夫约翰·F.肯尼迪遇刺一星期后，在白宫的最后一个晚上写下这封信，而绝望中的骑士精神是这封信的精神所在。肯尼迪和他的对手、苏联总理尼基塔·赫鲁晓夫截然相反：肯尼迪是一个英俊、有教养、腰缠万贯的浪荡子；赫鲁晓夫则一身横肉、蛮不讲理。他们进行了激烈的谈判，差点让整个世界陷入核战争。美国中情局里有许多人猜测，苏联人可能参与策划了针对肯尼迪的暗杀行动；赫鲁晓夫本人也担心被指责。下面这封信或许是为了安抚这位苏联人而作，它文字简洁，充满总统气派，阐述了“大人物与小人物”的理论——在诸多方面均是极其优雅和感人的。

亲爱的主席阁下[1]：

谢谢您委派米高扬先生为特使来参加我丈夫的葬礼。他排着队走过来的时候，显得很难过，我非常感动。

我想让您的特使向您转交一封信，但那天对我来说真是太可怕了，所以我担心当时所说会词不达意。

因此，在白宫住的最后一个晚上，我用白宫信笺写最后一批信时，给您写下此信。

我给您寄这封信，是因为我知道我丈夫是多么在乎和平，而他在心中将与您的关系视为维持和平的关键。他曾在演讲中引用您的话：“在下一场战争中，幸存者会嫉妒死去的人。”

您与我的丈夫是对手，但又是同盟，因为你们都决心不让这个世界毁于一旦。你们相互尊重，并且能够进行有效的沟通。寄出此信是因为我深深地知道，您与我丈夫的关系多么重要。

我丈夫对核战威胁的顾虑在于，不仅大人物有可能引发核战，小人物更可能引发核战。

大人物知道自控和克制的必要性，小人物有时候会被恐惧和傲慢驱使。如果将来大人物能够继续让小人物坐下来商讨，然后再决定是否战斗，那就好了。

我知道约翰逊总统将继续执行我丈夫深信不疑的政策——一项控制和自制的政策。他将需要您的帮助。

我寄这封信是因为我非常了解您和我丈夫关系的重要性，也是因为您的善意，还有在维也纳的赫鲁晓夫夫人的关系。

我听说您夫人在美国驻苏联使馆的悼念簿上签字时眼含泪珠，我要为此感谢她。

您真诚的杰奎琳·肯尼迪

[1]“主席阁下”对应原文为“Mr. Chairman President”。此时赫鲁晓夫任苏联部长会议主席、苏联共产党中央委员会第一书记，是苏联的最高领导人。——编者注

巴布尔致儿子胡马雍

1529年1月11日

这是一封容忍之信。巴布尔出生于1483年，是一位王子，前辈是伟大的“征服者帖木儿”。他的家族已经失去荣耀，但他几乎凭一己之力恢复了家族的权力，征服了庞大的印度，并且建立了自己的王朝——莫卧儿。巴布尔在著名的自传《巴布尔回忆录》中记述了战斗和马球比赛、宴会和诗歌，他也知道如何统治印度复杂的多元宗教社会。在这封信中，巴布尔大帝向儿子提出建议，这些建议如今不仅对于印度具有重要意义，也适用于更广泛的伊斯兰世界。

哦，我的儿子！印度充满形形色色的信条。要赞美上帝，赞美正义，赞美荣耀，赞美最崇高者，是他把帝国赐予你。但你应当在心中涤荡所有的宗教偏见，按照每个社区的信条主持正义。特别是不要牺牲牛，这样就能征服印度人民的心，王国的臣民将通过支持王室奉献于你。不要破坏帝国统治下的各个社区的寺庙和宗教仪式场所。主持正义，让君主对臣民满意，也让臣民对君主满意。最好用仁慈之剑而不是压迫之剑来推动伊斯兰教的进步。

不要在意什叶派与逊尼派的争论，那是伊斯兰教的特点。要以“四要素”将不同信仰的臣民团结在一起，从而使国家免受不安定因素的影响。还记得哈扎特·帖木儿大帝的功绩吧，这样你就可以在政府事务中变得成熟老练。我们的职责是提出建议。

埃米尔·左拉致菲利·福尔

1898年1月13日

这封信是出自道德愤慨的质疑。左拉在写给法国总统的信中揭露了法军中的非正义和反犹太主义行为，这些弊端已经使法国出现了两种国家愿景之间的恶性分裂：天主教民族主义与世俗自由主义。左拉揭露了那些“阴暗者”、可耻的伪君子和卑鄙的反犹分子，他们以叛国罪为名，判处一个无辜的人终身监禁，在法属圭亚那令人生厌的魔岛监狱服刑。而就在两年之后，他们揭开了真正的德国间谍的身份，是此人背叛了他的国家。

1894年12月，来自阿尔萨斯的年轻的法国上尉阿尔弗雷德·德雷福斯——也是犹太人——被指控向德国情报机构出售法国军事机密。这一定罪始终存有疑点。到了1896年，法国情报人员发现，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费迪南德·埃丝特哈齐少校。然而，法国将军和政客们安排宣判埃丝特哈齐无罪，并且对他的罪行进行掩盖。由于厚颜无耻的非正义和猖獗的种族主义分裂了法国，《娜娜》和《萌芽》的作者、小说家埃米尔·左拉决定，他必须说出来，公开这封信，揭露德雷福斯事件的形成、反犹太主义运动和掩盖行动背后的那些人。

左拉以诽谤罪被审判，不得不逃往伦敦，但这封信发挥了作用，民间强烈的抗议迫使政府重新审理此案。1899年，德雷福斯在被囚禁5年后返回法国接受第二次审判。令人惊讶的是，他再次被定罪，并被判处10年徒刑，但后来被赦免并无罪释放，他的军衔也得到恢复。德雷福斯于1935年以中校身份去世。1902年，左拉死于一氧化碳中毒，原因是烟囱堵塞，他可能是因为写了这封信而被谋杀。令人遗憾的是，信中揭露的反犹太主义至今仍然存在。

总统阁下：

为了感激您接见我时的仁慈和亲切，您可否允许我对维护您应有的声望表示关切？可否准许我告诉您，虽然您的星光目前仍然在明亮地闪耀，却受到最可耻和难以磨灭的污点玷污，正处于逐渐黯淡的危险之中？

恶意诽谤并没有使您受损，您已经赢得民心。您身处与俄国结盟的爱国荣耀的中心位置。现在，您将主宰全球事务，这是个多么庄严的胜利，为我们这个勤劳、追求真理与自由的伟大世纪加冕。然而，令人讨厌的德雷福斯事件给您的名字投下阴影，我想说，它玷污了您的政绩。军事法庭居然奉命宣判埃丝特哈齐这种人无罪，这是对真理与正义的莫大侮辱。如今，法国已颜面尽失，而历史将会记载，这起有害于社会的罪行发生在您的总统任期内。

既然他们胆敢这样做，那么我也将无所畏惧。我敢于说出真相。因为我曾经发出誓言，如果我们正常的司法渠道没有揭示真相——全部的真相——我就会全盘道出。我的责任就是大声地说出来，我不想成为歪曲事实的帮凶。否则，为了自己从未犯下的罪行而在远方遭受最恐怖折磨的无辜者的幽灵将在夜晚纠缠我……

现在，我们看到德雷福斯被传唤到军事法庭受审。大门紧闭着，一切被要求保密。如果卖国贼真的为敌人打开了我们的边界，让德国皇帝径直冲向巴黎圣母院，军事法庭就不应该强制更严密的保密和沉默。公众已经震惊；涉及最恐怖的行为、最丑恶的欺骗以及亵渎我们历史的谎言时，谣言自然会四起。公众自然会信以为真：他们看到刑罚重到无以复加，卖国贼被公开剥夺了军衔并被要求在他自己的耻辱之石上痛苦地忏悔——这是多么大快人心。然而，那些难以形容的、危险的、可能激怒整个欧洲的指控则需要小心地隐藏在紧闭的大门后面。这些控诉是否真实？不，当然不是！在帕蒂·德·克朗少校精神错乱的胡编乱造背后，什么都没有。一切不过是一道烟幕，目的是掩盖荒谬可笑的胡思乱想。只需细读在军事法庭上宣读的起诉书，任何人都会相信我所说的都是真的。

那份起诉书是多么肤浅！谁会因为它被判有罪？恶劣至极！我无法相信，正直的人在阅读它时，想到正是它导致德雷福斯在魔岛上付出不应有的代价时，他们的内心不会因愤怒、反感而震动。德雷福斯通晓多种语言，这是一项罪责！他没有携带任何有损声誉的文件，这是一项罪责！他偶尔回乡探访，这是一项罪责！他工作勤奋、求知欲强，这是一项罪责！他不会困惑迷茫，这是一项罪责！他真的困惑迷茫，这也是一项罪责！它的措辞多么天真！它的控诉多么站不住脚！……

总统阁下，这些事实解释了误审是如何造成的。而德雷福斯的性格、经济状况、缺乏犯罪动机、始终坚称自己清白，这些证据表明，他是帕蒂·德·克朗少校耸人听闻的凭空想象的牺牲品，是他身处的宗教环境的牺牲品；而对于“污秽的犹太人”的狂热追猎，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祸患。

现在，我们来探讨埃丝特哈齐事件。它已经过去三年了，但许多人的良心仍然不安和忧虑，他们继续调查，最终确信德雷福斯是清白的……

正如我刚刚向您所述，德雷福斯事件就是陆军部的内部事件：总参谋部的一名军官被同僚告发，在主管的压力下被判刑。又一次，他若要沉冤昭雪，总参谋部的全体官员就得被定罪。于是，陆军部动用所有可以想象的手段——媒体活动、官方声明、施加影响——袒护埃丝特哈齐，只是为了再次判定德雷福斯有罪……我们从德雷福斯事件中看到了恐怖的情景。一个不幸的“卑鄙的犹太人”被牺牲了。其中的污水是多么疯狂、愚蠢！想象力是多么荒谬、可笑！警察的手段是多么卑鄙无耻！还有审判官式与暴君式的手腕！一些大人物脑子里冒出怪念头，就能用靴子践踏国家，以国家利益为借口，阻塞民众要求真理与正义的呼声……

期待慷慨的法国成为所有自由、正义国家之首的人们被指控在法国制造混乱，这就是罪行。而提出指控的恰恰是真正的阴谋者，他们正在进行无耻的策划，迫使全世界接受他们的“误审”。为了最卑劣的、置人于死地的阴谋而欺骗公众，操弄舆论并使之走向狂热，是一起罪行；毒害谦虚、普通民众的心灵，鼓吹反动褊狭的狂热，自己却躲在反犹太主义那可憎的堡垒背后，也是一起罪行——这个堡垒若不清除，将会摧毁崇尚人权自由的法国。以爱国为借口加深仇恨，是一起罪行；当人类科学为真理和正义而努力奋斗时，把刀剑奉为现代的神，也是一起罪行。

真理与正义，人们曾经多么热切地期盼！现在看到它们被人践踏、无视、不予理睬，多么糟糕！……

总统阁下，事实很清楚，也令人震惊。它将在您的总统任期内留下无法清除的污点。我知道您无权过问，您被宪法所限，也被随行人员掣肘。但是，作为顶天立地的汉子，您有您的责任，您一定会正视问题，履行职责。至于我，真理将取得胜利——我对此从未绝望。我以最强烈的信念重申：真理正在前进，不可阻挡……

我控诉帕蒂·德·克朗中校，他是这次司法“误审”的始作俑者……在过去三年里，他在运用各种荒谬和罪恶的诡计。

我控诉莫西埃将军，因为他是本世纪最不公平的一项行动的同谋，这项行动至少因为其心理上的弱点而得逞。

我控诉比约将军，他手上掌握着可以证明德雷福斯清白的铁证，却将它藏匿。他犯下这起违反人道和正义的罪行，只是政治上的权宜之计，为了挽回已受连累的总参谋部的脸面……

我只有一个愿望：以人道的名义让阳光普照在受蒙蔽者的身上，他们遭受了如此多的苦难，他们有权享有幸福。我的激烈抗议是从灵魂中发出的呐喊。如果他们胆敢传唤我上法庭，就让他们来吧，让审讯在光天化日下进行！我等着。

总统阁下，谨向您致以最深的敬意。

埃米尔·左拉

1898年1月13日

“豪华者”洛伦佐致乔瓦尼·德·美第奇

1492年3月23日

每个16岁的男孩都应该收到来自父亲的这样一封信，告诉他要避免堕落，要专注于工作。这封信很特别，因为儿子乔瓦尼刚刚成为天主教会历史上最年轻的红衣主教。然而，他已经明显表现出沉溺于食与性等感官欲望的倾向。他的父亲“豪华者”洛伦佐是美第奇家族的领袖，也是非常富有的银行家、冷酷无情的政客和文艺复兴艺术的杰出守护神。自1469年以来，洛伦佐有效地统治着佛罗伦萨城邦共和国。此时，洛伦佐已经年迈，身体健康每况愈下，但刚刚成功实现了他的野心：儿子乔瓦尼成为红衣主教，这意味着美第奇家族的权力已触及教会和罗马。此时，小伙子乔瓦尼正准备动身前往罗马，一座被恰如其分地称作“罪恶的深渊”的城市——据说那里只有50000人，却有7000名妓女。洛伦佐是一位温和的父亲，你可以从他精彩的书信中读到明智的建议，比如“吃素食，多运动”和“抵制诱惑”。但罗马将要变得更加淫秽放荡——博尔贾家族正在掌权……

就在乔瓦尼动身后不久，他的父亲“豪华者”去世了，美第奇家族暂时失去对佛罗伦萨的控制。愉悦、享乐、油腻，红衣主教德·美第奇在罗马享受着他的职业生涯，最终于1513年成功当选为利奥十世教皇。这个颓废堕落的教皇激起马丁·路德发动起义，反抗腐败的教会。据说德·美第奇在当选时宣布：“既然上帝给了我们教皇的职位，就让我们去享受它吧。”他确实是在完完全全地享受了每一分钟后于1521年去世。

我想让你深刻记得的第一件事是：应该感激上帝，要永远记住，你享有尊贵并不是凭着“你”的功绩或“你”的智慧，而是得益于“他”的恩惠。你要以神圣的、堪作典范的、纯洁的生活来表达感激之情……在过去一年里，我很欣慰地看到你常常在没有被要求的情况下，自觉自愿地去忏悔和行圣餐礼。我认为，在保持上帝的恩典方面，没有比规律性地践行这些更好的方式了。我太清楚了，在罗马这个罪恶的深渊，你会发现自己很难听从这个建议，因为那里有很多人试图让你堕落，引诱你沾染恶习。而且，你年纪轻轻就晋升为红衣主教，会引起很多嫉妒……因此，你必须抵制诱惑，更加坚决地抵制……同时，你不应该招致伪善的名声，在谈话时不要故作严厉或者不恰当的严肃。当年长的时候，你会更充分地理解这一切……你很清楚，作为红衣主教，你应该为别人做表率，这是多么重要。如果所有的红衣主教都做到他们应该做的，那么这个世界将会更加美好——因为如果他们是好的红衣主教，那么就会有好的教皇，世界也将会更加和平……

你是最年轻的红衣主教，不仅在今天的罗马教廷枢机主教团中如此，而且与过去任何时候的红衣主教相比，也是如此。因此，当与其他红衣主教在一起的时候，你必须最谦虚、最低调……试着让自己生活得有规律……丝绸和珠宝不适合你这种地位的人。收集古物和漂亮的书，维持一个博学且管教良好的家庭，而不是一个豪华的家庭，要好得多。邀请别人到你家应比你受邀到别人家的次数多，但不要过于频繁。吃素食，多运动……尽量少而不是尽量多地麻烦他人。我敦促你严格遵守的最重要的规则是：早起。早起不但于你的身体健康有益，而且可以让你在短时间内安排好并处理完当天的工作……

关于在会议上发表讲话，我认为考虑到理智、年轻和缺乏经验，在自己年轻的时候，最好把向你提出的任何建议都呈交教皇陛下。你会发现，你将被要求为许多小事与教皇斡旋。一开始尽量少做这些事，不要以这种方式让他过度烦恼。因为教皇最看重那些最少打扰他的人，这是他的天性……

再见。

解放篇

Liberation

埃米琳·潘克赫斯特致妇女社会政治同盟

1913年1月10日

埃米琳·潘克赫斯特要求发起一场包括砸玻璃、纵火等方式的激进运动，为妇女争取选举权。潘克赫斯特的做法令许多人震惊，包括她的女儿阿德拉和西尔维娅，她们退出妇女社会政治同盟，以示抗议。其他许多著名的活动家声称，妇女社会政治同盟的极端分子“是下议院选举权运动取得成功的主要障碍”。不过，潘克赫斯特的策略奏效了，她使得女性选举权被置于国家议事日程的中心。

潘克赫斯特出生于曼彻斯特，后来嫁给一位比自己年长许多的律师——也是女性选举权运动的支持者。夫妻俩育有5个子女。潘克赫斯特是一位卓越的竞选者。她和女儿及其支持者被称为“妇女参政权论者”，组织了暴力抗议活动和对警察的袭击行动。他们被监禁，绝食抗议，多次被强迫进食和殴打。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潘克赫斯特才停止抗议行动，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是这场战争使得女性选举权无可否认。1918年，年龄在30岁以上的家庭女主人被赋予选举权。1928年，就在潘克赫斯特去世前，选举权的范围扩大到21岁以上的女性。

私密

伦敦西中央邮政区金斯威大道林肯律师学院居所

亲爱的朋友：

首相宣布，在1月20日开始的一星期之内，将对《妇女对“成年男子选举权法案”的修正案》进行审议和表决。这意味着，在短短几天之内，这些修正案的命运将最终被决定。

妇女社会政治同盟从一开始就拒绝以首相所谓的承诺为基础而中止行动，并且拒绝依赖尚在讨论中的修正案，因为政府并没有接受让这些修正案付诸实施的责任。然而，一些妇女参政权论者，甚至妇女社会政治同盟中的一些人抱有一线希望：尽管政府在耍阴谋，但一项非正式的修正案可能获得通过。正如他们所感受到的，妇女参政权论者在激进运动中被束缚了手脚，直到这些修正案的命运被揭晓。

但是，妇女社会政治同盟的每位成员都认识到，修正案的失败将使激进运动比以往更具有道德上的责任和政治上的必要性。我们必须事先做好准备来应对这种情况！

激进有多种程度。在行动中，有些妇女能够比其他妇女走得更远。就这一点而言，每个妇女都是自己责任的评判者。然而，以某种方式成为激进分子是一项道德义务。这是每一位妇女的责任，每位妇女都有自己的良心和自尊，对那些比她自己更不幸的以及所有跟随她的妇女，她都负有责任。

如果有女性对政府、下议院对妇女和种族所造成的伤害忍气吞声，那么她将承担犯罪的责任。屈服本身就是一项罪责。

我知道，这些修正案的失败将向成千上万的妇女证明，仅仅依靠和平、耐心必将陷于失败——激进运动不可避免。

正如我所说，我们必须在危机发生之前做好应对的准备。因此，请务必告诉我（如果无法通过口头传达，就以书信的方式），您愿意以一种实用的方式表达对背叛我们事业的愤怒。

您真诚的E.潘克赫斯特

罗莎·帕克斯致杰茜卡·米特福德

1956年2月26日

时年43岁的罗莎·帕克斯是美国民权运动之母，她和丈夫一道成为活动家。此时，她正在亚拉巴马州的蒙哥马利对抗一部具有种族主义性质的法律，该法律下令当地的公交车须隔离白人和黑人。这只是20世纪初美国南方各州颁布的臭名昭著的“吉姆·克劳法”之一，它们旨在对黑人实施镇压——尽管奴隶制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被废除。帕克斯曾帮助调查一些种族主义暴行，包含黑帮强奸和谋杀有色人种，这些施暴者在亚拉巴马州往往不受惩罚。

1955年12月，帕克斯在乘坐公交车时，车上的“白人区域”已经客满，而她拒绝向一名白人乘客让出她在“有色人种区域”的座位。帕克斯因此被逮捕，她的案件随后被用于质疑种族隔离法律，并促使反隔离运动于1956年11月赢得胜利。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在结果出来前，帕克斯给特罗伊哈夫特夫人写了这封信，后者更多地以“杰茜卡·米特福德”的名字闻名。她是英国贵族里兹代尔勋爵六个女儿中最激进的一个。在这六个女儿中，一人成为公爵夫人，两人是纳粹同情者，一人是小说家，杰茜卡则成为共产主义者。此时，她已嫁给生活在加利福尼亚州的民权律师罗伯特·特罗伊哈夫特。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这封信标志着美国漫长的反种族主义斗争史中的一个阶段，这段历史始于美国内战，接着是马丁·路德·金在20世纪60年代的事业——当代斗争史同样必不可少，包括像“黑人的命也是命”这样的运动。

亲爱的特罗伊哈夫特夫人：

很高兴再次收到您的来信。非常感谢您的贡献，还有其他贡献者。

我们在这里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时光，但我们并没有气馁。压力的增加似乎给予我们力量——做好准备应对下一次打击。

我的第一宗案件于2月22日在巡回法院接受审理，我被判有罪并罚以70天监禁。我已向国家最高法院提出上诉。

我随即再次与公交车抗议活动的领导人一起被捕。

我们没有通过邮件发出特别的呼吁，却从全国各地收到了非常慷慨的捐款。

我们正在进行的广泛宣传令当地的管理部门非常不安。他们愤恨外部介入。因此，我将不得不直接向蒙哥马利权利促进协会提出上诉。

克劳特德·科尔文[1]案件是目前联邦法院登记备案的四起案件之一。

我很快就会再来信。

您真诚的罗莎·L.帕克斯

[1]克劳德特·科尔文（Claudette Colvin，939—）：20世纪中期美国民权运动的先锋之一，939年9月5日出生于美国亚拉巴马州首府蒙哥马利。955年3月2日，科尔文拒绝遵守蒙哥马利的种族隔离法，表示种族隔离法侵害了美国宪法所保护的美国公民的人权，并坚定地坐在指定给白人的公共巴士座位上，最终被驱逐出巴士并被警察拘捕。由她被拘捕引发的案件最终被呈送到美国最高法院，促使法院做出判决，将亚拉巴马州公共交通系统中的种族隔离法判为违宪。——译者注

纳尔逊·曼德拉致温妮·曼德拉

1969年4月2日

曼德拉在狱中给温妮写的信，是关于如何生活的经验教训。曼德拉于1918年出生于滕布族王室家庭，20世纪50年代时在约翰内斯堡以律师身份参加了非洲人国民大会和反对种族隔离的武装斗争。7年后，纳尔逊在公共汽车站邂逅了一位名叫温妮·马迪基泽拉的二十出头的女子。他和妻子离婚，娶了温妮。在1964年的里沃尼亚审判中，曼德拉因涉嫌恐怖主义被判处终身监禁。

曼德拉在狱中撰写的鼓舞人心的书信，展示了他的自强不息、令人惊奇的谦逊和与生俱来的正派。他在监狱的27年里，正如他在信中向温妮诉说的，把牢房视为“了解自己、实事求是地定期探索自己的思想和感情的理想场所”：“在评判我们作为个体的进步时，我们倾向于把注意力集中在外部因素，例如社会地位、影响力和受欢迎程度、财产状况和受教育水平，这些当然很重要……如果许多人主要为实现这些目标而努力，以这些为判断标准完全可以理解；但内在因素在评估个人的发展方面可能更重要。诚实、真挚、质朴、谦逊、纯粹的慷慨、没有虚荣心、愿意为他人服务，这些对于每个灵魂而言都触手可及的品质才是一个人精神生活的基础。不了解自己，不清楚自己的弱点和错误，不认真地反省就可以发展这些天性——这是不能想象的。至少，牢房给你机会每天梳理自己的全部行为，克服不良做法，发扬自身优点。定期沉思，例如每天睡前沉思15分钟左右，会非常有成效。你也许在刚开始时很难找到自己的负面特征，但第十次尝试可能会带来丰厚的回报。永远不要忘记，一个圣人只要不断努力，就会发现自己是罪人。”

在曼德拉遭受长期的磨难时，温妮在没有他指导的情况下进行斗争，通过一个名为“曼德拉联合足球俱乐部”的安全部队，在索韦托加强了自己的力量。曼德拉于1990年获释，随后当选为总统，负责监督在不流血的情况下将权力从白人统治转移到多种族的民主制度——这是20世纪的一项伟大成就。

曼德拉于1992年与温妮离婚，并与莫桑比克总统马谢尔的遗孀格拉莎结婚。曼德拉于2013年去世，温妮则在5年后去世。这封信署名“达理邦加”[1]，是他在科萨部落时用的名字，也是他最好的名字之一。

亲爱的：

得知你身体很不舒服，我很惊讶，因为我一点也不知道你在承受短暂丧失知觉的痛苦。我知道你在遭受心脏病和胸膜炎的侵袭。

《积极思考的力量》和《积极思考的结果》都是美国心理学家诺曼·文森特·皮尔博士写的，值得一读。

他提出的基本观点是，遭受残疾的折磨没关系，重要的是对待它的态度。如果有人说“我会征服这个疾病，过上幸福的生活”，那么这个人已经成功了一半。

在你所拥有的才能中，最吸引我的是勇气和决心。它们让你有能力出人头地，最终成功地取得高水平的成就。一定要有意识地牢记这一点。

你看起来有些悲伤，精神恍惚，身体不适，但还是很可爱（在一张家庭照片中）。它（照片）描绘了我对你的全部了解，蕴含着结婚十年来，在狂风暴雨般的经历中从未冷却的毁灭性的美丽与魅力。我猜想，你打算用这张照片传达一个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特殊信息。请放心，我已经懂了。我现在想说的是，这张照片唤起我内心所有的柔情，淡化了周围的阴郁。它让我对你，对我们甜蜜温馨、和平安宁的家的渴望更加锋利。

最后，马洛普，我想让你知道，如果我过去的信没有激情，那是因为我不需要寻求偿还我对一个女人欠下的债，尽管她遇到了巨大的困难，缺乏经验，却成功地维持着这个家，并且努力满足她那被终身监禁的伴侣最低限度的需求和愿望。我谦卑地成为你的爱恋和热情的对象。记住，即使失去其他的一切，希望也是一种强大的武器。在我生命中的每一刻，你都在我的脑海中。你不会有事的，亲爱的。你一定会好转和康复。

多得数不清的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深沉的爱。

达理邦加

[1]达理邦加（Dalibunga）：曼德拉接受割礼时取的名字，意思是“邦加的建立者”。邦加是南非特兰斯凯地区的统治组织，曼德拉就出生在这里。——译者注

阿布拉姆·汉尼拔致彼得大帝

1722年3月5日

阿布拉姆·汉尼拔是非洲裔俄国人，是现代史上第一位黑人将军和工程师。他在孩提时代被奴隶贩子俘获，他很可能是在西非被抓走的；后来他在伊斯坦布尔被贩卖，结果被沙皇彼得大帝的代理商[1]买下，被带到俄国。他后来回忆，在那里，“我受到沙皇的洗礼——陛下选择担任我的教父”。此后，他被称为阿布拉姆·彼得罗维奇（“彼得之子”）·汉尼拔，因为许多黑人以迦太基将军汉尼拔（他实际上是腓尼基人）的名字给自己取名。汉尼拔经常充任彼得的侍从武官，沙皇发现了这个年轻人的才能，派他到巴黎去接受工程、炮兵和数学方面的培训。在那里，汉尼拔拖欠了债务，请求彼得帮助他摆脱困境，彼得给他的总理下令：“摩尔人阿布拉姆从巴黎来信称，他准备返回俄国，只是必须结清200金币的债务……请把钱和旅费寄给阿布拉姆，让他动身前往圣彼得堡。”在叶卡捷琳娜大帝统治时期，汉尼拔是一位将军。他还是诗人普希金的曾外祖父。

陛下，您还记得五年前是如何告诫我，不要养成坏习惯以及因此被送进监狱吗？您还对我说，如果我为了俄国的荣耀而努力学习，您就永远不会抛弃我。好吧，我没有让您失望，但我们大家都在这里欠了债，不是因为我们社交聚会的不良行为，而是因为我们是纸币的受害者，后果很可怕。我相信穆辛·普希金伯爵已经告诉您，要不是因为他的仁慈，我肯定会饿死的。

[1]赎出汉尼拔的是俄国大使拉古兹茨基。——译者注

西蒙·玻利瓦尔、曼努埃拉·萨恩斯与詹姆斯·索恩互致

1822—1823年

这是南美洲解放者在三角恋情中写的两封告别信。以“解放者”而广为人知的西蒙·玻利瓦尔宣称：“我是这场风暴中的天才。”他与西班牙人进行了几年的疯狂战斗，解放了哥伦比亚、委内瑞拉、巴拿马、厄瓜多尔、秘鲁和玻利维亚——辽阔的南美大陆的一半地区。只有拿破仑·波拿巴的战绩可与玻利瓦尔的征战相比拟。他也是热情的舞蹈家和情人。每当解放一座城市，他总会受到当地年轻姑娘热情洋溢的欢迎。他声称，性欲和调情激发了他的天才：“狂欢是舞会的诸多乐趣之一，当身处狂欢的中心时，我的深思熟虑会达到最佳状态。”这位风暴中的天才遇到曼努埃拉·萨恩斯，两人棋逢对手。

1819年，玻利瓦尔成为大哥伦比亚共和国总统。之后，他穿越安第斯山脉，去征服厄瓜多尔。他在那里遇到了西班牙贵族和混血儿母亲的私生女、22岁的曼努埃拉。她年少时在修道院生活，曾被一名军官引诱，后来嫁给了年长的英国商人詹姆斯·索恩。她光彩照人，敢说敢做，聪明而性感，成为玻利瓦尔的支持者和情人。但是，玻利瓦尔害怕任何承诺，很像那些在恋爱中感到窒息的人：“给我点时间。”他试图抑制曼努埃拉的热情，并把她送回她丈夫的身边。

西蒙·玻利瓦尔致曼努埃拉·萨恩斯

1822年7月3日

最美丽的曼努埃拉，我想满足你对爱情的需求，你的这些需求都是完全合理的。但我必须对你坦诚相待，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是时候让你知道，很久以前，我爱上了一个女人，只有年轻人才能去爱。出于尊重，我从未谈论这件事。我在思考我们的事，我想给你时间去思量，因为你的话吸引了我；我知道这很可能是我爱你的时刻，也是我们彼此相爱的时候。我需要时间来适应，因为军事生活既不容易忍受，也不容易放弃。我已经很多次欺骗死亡，死亡与我如影随形……请允许我肯定自己——肯定你。我不能撒谎。我从不撒谎！我对你的热情是狂野的，这你是知道的。给我点时间。

这是曼努埃拉的回答：她给她丈夫写了一封令人惊叹的信，而后“复制”给玻利瓦尔，以表明她确实无法返回自己沉闷的婚姻——她的命运与玻利瓦尔联结，她跟随他来到波哥大。

曼努埃拉·萨恩斯致詹姆斯·索恩

1823年

不要，不要，不要，男人！一千个不要！先生，你很优秀，的确是这样的——我永远不会否认。唯一让我遗憾的是，你没有玻利瓦尔优秀，所以我离开你，这将是对玻利瓦尔更好的尊敬。我很清楚，我永远不会以你所谓的荣誉与他联结。你认为我会因为他是我的情人而不是我的丈夫，就有失体面吗？啊！我不会循着人们为了折磨我们而确立的社会习俗而活着。所以，随我去吧，亲爱的英国人。我们将在天堂再次结婚，但不是在这个地球上。在地球上，你是个无聊的人；在高高的天堂，一切都会变成英国式的，因为单调的生活是为你们创造的，让爱没有乐趣，让谈话没有优雅可言——他们慢慢地走着，庄严地迎接，沉重地行动，开玩笑却不发笑……但我的脸皮够厚。以英国女人所有的清醒、真实和明确，我现在说：我再也不会回来找你了。你是新教徒，我是异教徒，这应该足以形成阻碍；我还爱上了别的男人，这是更大、更有力的理由。你知道我的头脑有多么清醒吗？

你永远的朋友曼努埃拉

曼努埃拉与玻利瓦尔并肩战斗，帮助他起草文件，照顾伤员。她被晋升为上校可谓实至名归。曼努埃拉的身上有一种完全解放的特质：她身着时尚的男性制服，与黑人仆佣和女性发生恋情，蔑视所有的习俗。

1828年，在波哥大总统府，刺客强行闯入玻利瓦尔的卧室。曼努埃拉将他们击退，自己差点被打死，却成功地帮助“解放者”幸免于难。此后，他称她为“拯救解放者的人”。1830年，玻利瓦尔退休，同年死于肺结核病，享年47岁。曼努埃拉受到迫害，于1856年在贫病交加中去世。2007年，她被追认为厄瓜多尔将军。2010年，委内瑞拉为她举行国葬。

命运篇

Fate

奥斯卡·王尔德致罗伯特·罗斯

1895年2月28日

奥斯卡·王尔德并没有意识到，这封信是他身败名裂的开始。王尔德是《不可儿戏》《道林·格雷的画像》的作者，还撰写了《快乐王子》等写给儿童和成人的故事。他以才智出众和功成名就而闻名。他到达美国时，对海关官员说：“我没有什么可以申报的，除了我的才华。”随后，他在一场一票难求的巡回演讲中赚了一大笔钱。王尔德是一位都柏林外科医生的儿子，已婚，育有子女，但在同性恋被视为非法的时候，他已是招摇的同性恋者。他喜欢冒险地在野外约会，称之为“与豹子一同用餐”，但他爱上了被宠坏的贵族阿尔弗雷德·“波西”·道格拉斯勋爵，此人的父亲昆斯伯里侯爵荒谬怪异，是个好斗、固执的恶棍。一天，昆斯伯里在王尔德的俱乐部留下一张挑衅的、有着拼写错误的卡片，称他为“鸡奸者”。在这封信中，王尔德公开了昆斯伯里对他最要好的朋友、遗稿保管人和昔日情人罗伯特·罗斯的侮辱。罗斯和其他人一样，恳求王尔德不要落入圈套。但王尔德坚持以诽谤罪起诉昆斯伯里，这个愚蠢的行为将无情地导致他同性恋者的身份曝光，从而受到审判，并被判处劳役徒刑。这件事毁了他。

皮卡迪利大街埃文代尔酒店

亲爱的鲍比[1]：

自从我上次见你，发生了一件事。波西的父亲在我的俱乐部留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极其令人讨厌的话。我觉得只能付诸刑事诉讼。

我的一生似乎都被这个人毁了。象牙塔被邪恶地攻击。我的生命溅落在沙滩上。该怎么办呢？如果你能在11点30分来这里，请今晚来。我曾经侵犯过你的爱和你的善良，玷污了你的生命。我已经邀请波西明天过来。

你永远的奥斯卡

[1]鲍比（Bobbie）：“罗伯特”的昵称。——编者注

亚历山大·汉密尔顿与阿伦·伯尔互致

1804年6月

下面的书信表明，最卑鄙的人摧毁了美国开国元勋最聪明的大脑。音乐剧《汉密尔顿》用嘻哈音乐讲述了这个故事，但收录在此的是真实的书信。亚历山大·汉密尔顿是个私生子，出生在加勒比海的一座岛屿上。后来他来到美国，成为乔治·华盛顿的助手。他是美国宪法的设计师和美国第一任财政部部长，也是一名陆军将领。他有着所有天才的狂暴，但在一个痴迷于复杂的荣誉守则的时代，他也有发现自我的敏感。

阿伦·伯尔也是独立战争的老兵，有着汉密尔顿所有的野心，但缺乏才干。尤其是当汉密尔顿在1800年的总统选举中支持他的宿敌托马斯·杰斐逊而反对他——汉密尔顿所称的朋友——时，他的内心充满忌恨。不过，伯尔在杰斐逊的领导下当选为副总统，但总统鄙视他，还排挤他。在联邦党垮台后，汉密尔顿也失去了权力。伯尔用浮夸的名誉和法律的语言（他们俩都是律师）指控汉密尔顿在1804年纽约州州长竞选期间诽谤他。读者可以在夸张的礼貌用语中感受到冲突将诉诸暴力——决斗；然后，我们读到了他们的助手威廉·P.范内斯和纳撒尼尔·彭德尔顿做出的安排。

这场决斗于1804年7月11日在新泽西州进行。汉密尔顿声称他将朝天开枪。伯尔却朝着汉密尔顿开了枪，把他打死。伯尔被控以谋杀罪，但从未受到审判。他一直活到1836年，也许是美国早期历史上最受鄙视的人。

伯尔致汉密尔顿

1804年6月18日，纽约

先生：

我寄来一封署名查尔斯·D.库珀的信，请详细审阅。这封信显然公开了一段时间，但我直到最近才知道。范内斯先生帮我把这封信交给您，他会向您指出我在信中特别请您注意的那句话。

先生，您必须理解，对于使用过足以说明库珀博士所言非虚的表述，您必须迅速和无条件地承认或者否认。

很荣幸能够忠实地为您效力。

阿伦·伯尔

汉密尔顿致伯尔

1804年6月20日，纽约

先生：

我已经很充分地思考了您本月18日来信的主题。我考虑得越多，就越确信我不能在没有表现出明显不当行为的情况下，做出您认为有必要的承认或否认的声明。范内斯先生指出的那些措辞是这样的：“我可以更加详细地向您描述汉密尔顿将军是如何说伯尔是个卑鄙小人的。”为了努力发现这份声明的意义，我不得不在这封已被披露的信的前半部分寻找它所指的观点。我在这句话中找到了它：“汉密尔顿将军与肯特法官事实上一致认为，伯尔是个危险人物，不应该被赋予管理政府的职权。”库珀博士的言语显然意味着，他认为对您的这个看法——他视之为我对您的看法——是卑鄙的，他肯定地说我还表达了其他一些更卑鄙的观点；然而，他没有提到我向谁、在何时以及何地表达了这些观点。很明显，“更卑鄙”这个措辞留下了从非常光明到非常黑暗的无限阴影。我应该如何判断信中所指的程度？或者说，我应该如何从如此模糊的语言中提炼出清晰的想法？

卑鄙和更卑鄙的“绅士”，是不值得区别对待的。因此，当您并未就这个明确归咎于我的观点询问我时，我只能得出结论，您认为它在政治对手相互批评的限度之内，也许只是适度的延伸，因此不值得对库珀博士似乎愿意接受的意见做出辩解。如果是这样，那么您能以什么准确的推断来指导您今后的行为？我是否应该承认，我对您的看法比这个特别提出来的观点更卑鄙？您怎么能够确定这个观点已经超出您所认为的政治对手可以接受的范围？

我不想再针对您提出的要求所自然导致的尴尬问题发表任何评论。尽管没有什么比刨根问底更容易，但这个场合不宜做更充分的说明。

我再次重申，我不能如您所愿地做出承认或否认，以顺从礼节。我还要补充说明，无论我在15年的竞争中对政治对手说过什么，当有人据其作推断并因此质询我的正义，我是不会同意的——我在原则上视其为不可接受。如果没有其他反对的理由，这就足够了：那些曾在当时当地或日后回想时，认为我所表达的有别于我表达的意图的人们，如果他们的名誉受到诽谤，我以同样的原则表达我的诚意和体谅。

我随时准备着，迅捷而明确地接受或否认因向任何绅士宣称确切的观点而面临的指控。除此之外，对我有任何其他期望都是不合适的，特别是期望我就您已接受的（库珀博士）含糊其词的偏见做解释。我相信，经过更多的思考，您会和我以同样的眼光看待这件事。否则，我只能为当时的情况感到遗憾并接受可能的结果。

我一直没有看到库珀博士公开的信件，直至收到您的信。

很荣幸能够忠实地为您效力。

亚历山大·汉密尔顿

伯尔致汉密尔顿

1804年6月21日，纽约先生：

你本月20日的来信，我今天收到了。经过认真思考，我很遗憾地说，我未能发现您自诩的诚意和体谅。

政治的分歧永远不应免除绅士们严格遵循荣誉法则和礼仪规则的必要性。我既不主张自己持有这种特权，也不纵容他人享有。

人类的常识给库珀博士所采用的修饰语附加了耻辱的概念。这样的附加效果已经在您的推波助澜之下公开地作用于我。现在的问题不在于他（库珀博士）是否准确地理解了所用文字的意思，或者是否依据语序和语法规则运用了文字；问题在于您是否直接地或者通过直言不讳的表达，或不敬的观点，将这样负面的影响施加于我。至于它发生于“何时”，由您掌握，于我则无关紧要，因为现在诽谤已经被公开并成为我关注的主题，而且它造成的影响已然存在，并显而易见。

您的信再次为我提供了要求明确答复的理由。

很荣幸能够忠实地为您效力。

阿伦·伯尔

汉密尔顿致伯尔

1804年6月22日，纽约

先生：

在我看来，您的第一封信以一种过于专横的风格提出了前所未有的、毫无道理的要求。我的回复指出了其中的尴尬，给您机会采取不那么让人反感的做法。但您没有选择那么做，而我今天收到的您的信，包含着不合礼仪且不恰当的表述。您增加了解释的难度，您的行为在本质上直接导致这样的局面。

如果您在第一封信中提出的“明确答复”要求，指的是直接承认或者否认，那么我没有其他答复，除了已经做出的回答。如果您所述的还有其他更广泛的含义，那么应该解释清楚。

很荣幸能够忠实地为您效力。

亚历山大·汉密尔顿

范内斯致彭德尔顿，1804年6月26日

先生：

您昨天寄给我的那封信以及您此后的来信，在伯尔上校看来，都表明了将军的态度，即达成令人满意的和解。他（伯尔上校）在本月21日的信中，明确地表达了他对所遭受的伤害的怨愤和期待的补偿。他认为没有必要做进一步解释。将调查限定于特定的时间和场合，其困难是显而易见的。拒绝接受明确要求的对话只会留下强烈的暗示：在其他场合发生过更加不当的言论。汉密尔顿将军何时何地发表了伤人的言论和意见，他肯定最清楚，伯尔上校肯定也清楚，但上校认为有必要询问。

任何否认或者承认都不会令人满意，除非它内容全面，并且完全排除这样的可能性——有损于伯尔上校荣誉的谣言来自汉密尔顿将军或者是由他的表述所做出的合理推断。伯尔上校在本月21日的信中表示，汉密尔顿将军必须对此类要求做出明确答复。但将军拒绝了这个要求，并将他在本月20日的信中所暗指的当作可替代方案。这是由立场决定的，争议是由汉密尔顿将军在本月22日的来信造成的，我随即收到一份要求面谈的信函。

伯尔上校认为，面谈的必要性并未因将军的前一封信以及随后的沟通而降低，我再次奉命在您方便收信的时候尽快给您发信。因此，我恳请您出于礼节告诉我，我几点钟等您。

您最忠实、最谦逊的仆佣

威廉·P.范内斯

匿名者致蒙蒂格尔勋爵

1605年10月

这封信所述及的计划将以最具虚无主义和最邪恶的方式改变英国的历史进程。在伊丽莎白一世漫长的新教统治期间，以罗伯特·凯茨比为首的盎格鲁—天主教徒恐怖组织挣扎已久，他们对继位的新国王詹姆斯一世失去了耐心，密谋在议会大厦的地下埋设火药，谋杀王国的所有精英：国王、王后、王子、贵族和绅士。这项罪行若实现，将比后世的“9·11”事件恐怖得多，影响也要大得多。该组织规模很小，但足以取得成功——若不是其中一名成员匿名向蒙蒂格尔勋爵送出警告信。由于不久前参与了埃塞克斯勋爵反叛伊丽莎白女王的行动，蒙蒂格尔几乎丢了脑袋。为此，他赶紧把这封信交给首相，即索尔兹伯里伯爵罗伯特·塞西尔，后者将信呈送给国王。塞西尔让这位高傲自大的君主解读“可怕的打击”这个关键词，并下令搜查由阴谋者和爆炸专家盖伊·福克斯把守的装满火药的地下室。随后，阴谋被挫败，恐怖分子被处决。在每年11月5日，即“盖伊·福克斯日”，英国人仍然点燃篝火庆祝这些恐怖分子的失败。

阁下，出于我对您一些朋友的爱，我顾虑着您的安全。因此，我奉劝您，如果您珍视自己的生命，就得想出一些借口来避免出席议会会议——上帝和人类都同意惩罚这个时代的邪恶。别把这则忠告不当回事，您可以隐退到您的乡村，在那里安全地等待这起事件的发生。因为虽然没有任何骚乱的迹象，但我要说，议会将受到可怕的打击，而且无法知道是谁伤害了他们。不要认为这则忠告有不当之处，它对您有好处，不会有害处；您只要把信烧掉，危险就过去了。我也希望上帝赐给您恩典，让您善用这个恩典，我已将您托付给他，接受他神圣的保护。

巴布尔致胡马雍

1526年12月25日

暗杀计划的目标人物常常会被置于死地，有时也会幸免于难，但他们中很少有人写信详述自己的经历和复仇行动。不过，像巴布尔这样非凡的人物本就很少，他是莫卧儿帝国的第一位皇帝，是征服者、诗人、传记作者，也是一位情人。1526年，他入侵印度，占领德里，并在战斗中杀死洛迪王朝的苏丹易卜拉欣。但他赦免了易卜拉欣的母亲布瓦，让她继续在皇宫生活。为了自我标榜，巴布尔决定尝尝印度菜，便吩咐四名印度厨师来做。布瓦得知后，说服御厨给新皇帝下毒。不知是什么缘故，巴布尔幸免于难。他的敌人曾经密谋颠覆他，但这反而预示了敌人自己的垮台。正如巴布尔解释的，他为四名刺客设计了令人胆寒的死亡方式。巴布尔在一封写给儿子胡马雍的独特信件中，以特有的自我炫耀和生动的风格详细叙述了整个事件。胡马雍后来在喀布尔统治着他的阿富汗领土。

春季16日（12月21日），星期五，这一天发生了一起奇怪的事件……卑鄙的布瓦，易卜拉欣的母亲，听说我在享用印度厨师准备的食物。这是因为在这天之前的三四个月里，我从未见过印度斯坦的食物，于是说应该带上易卜拉欣的厨师。在50名或是60名厨师中，我留下了4个人。她听说了这件事，便派人到埃塔瓦去取1拖拉[1]的毒药，用纸包着交给一个老年女仆，后者把它转交给“查什尼吉尔”艾哈迈德（在印度斯坦，人们称试吃人为“查什尼吉尔”）。艾哈迈德把它交给我们厨房里的印度厨师，并向他承诺，如果把它放进我的食物，就奖给他4个大区。那个老妇人在把毒药交给“查什尼吉尔”艾哈迈德后，派了另一个人来确认他是否给我下了毒。很好，他把毒药放在盘子里，而不是放在锅里，这是因为我给厨师们下过严格的指令，在准备我们的食物时监督印度斯坦人，让他们从锅里取食尝味道。然而，当这顿饭被端出厨房时，讨厌的厨师们却玩忽职守。那个印度厨师把一块薄薄的面包放在瓷盘上，然后将袋子里不到一半的毒药撒到面包上。在毒药的上面，他盖了一些浸了油的肉。如果他把毒药撒在肉上，或者把它扔进锅里，那就糟了。慌乱之中，他把剩下的毒药扔进了炉子里。

晚上晚些时候，仆人们端上食物。我吃了很多炖兔肉，还有不少带骨的、用藏红花烹饪的肉。我也从下了毒的印度斯坦食物的顶部取了一点品尝。我取了带骨肉，吃了下去，没有明显的异味。我吃了一两块肉干，觉得恶心。前一天，我在吃肉干的时候就觉得有异味，所以认为恶心源自这里。我的胃再次翻滚。我坐在餐桌旁，两三次犯呕，几乎吐出来。最后，我自言自语道：“受够了。”我站起来，在去厕所的路上就差点吐了出来，到厕所后吐了很多。我从来没有在饭后呕吐，即使喝了酒。我的脑海里浮现一片疑云，下令将查什尼吉尔控制起来，并且命人将吐出来的东西喂给一只狗，密切观察。直到第二天早上第一次观察临近结束，那只狗都是无精打采的，肚子一直胀着。不管仆人们朝它扔了多少块石头，逗引它动起来，它就是不动。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中午，后来它站起来了，没有死。有一两个侍从吃了同样的食物，第二天早上也吐了很多，其中一人病得很严重，但他们最终都完全恢复了。“灾难发生了，但一切都还好，结果也还好。”上帝给了我新的生命：我从死亡的边缘回来了；我获得了新生。“受伤了，我死了，又活过来了，现在我已经懂得生命的价值。”我命令苏丹—穆罕默德·巴克什密切监视印度厨师。他被拷打时招供了前面所述的细节。

星期一，我命令贵族、大公、埃米尔和大臣们出庭，将这两名男子和两名女子带进来接受讯问。他们交代了这件事的所有细节。我下令将查什尼吉尔剁为肉泥，将印度厨师活剥。我将两个女人中的一个扔在大象脚下，枪毙了另一个。我下令将布瓦抓起来，她要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星期六，我喝了一杯牛奶。星期天，我又喝了一杯，还在牛奶里加了一些柠檬和鸦片。牛奶真的震动了我的内脏。星期六，采用这种药物处理的第一天，我排泄了一些像胆汁被燃烧后那样漆黑的东西。谢天谢地，现在一切都好了。我从不知道生命是多么宝贵。有一句诗写道：“人在临近死亡的时候就会领悟生命。”每当想到这起可怕的事件时，我就会愤怒。受益于上帝的恩典，我被赋予新生的机会。我怎样才能表达谢意？

希望这不会引起恐慌，我已经详细描述所发生的一切。尽管这是一起可怕的事件，无法用语言做完全的描述，但谢天谢地，我活着拥有了明天，一切都很好。别担心。

[1]拖拉（tola）：印度的金银重量单位，等于0.44盎司。——译者注

尼基塔·赫鲁晓夫致约翰·F.肯尼迪

1962年10月24—26日

两封信，一封信几乎把世界带到核毁灭的边缘，另一封信又将世界带了回来。[1]当美国的侦察机在共产党领导的古巴岛屿上发现苏联的核导弹时，肯尼迪总统面临着任何统帅可能面临的最大危机。美国不允许导弹留在那里威胁美国的城市，但任何去除这些导弹的企图都可能引发导致世界末日的战争。这位年轻的总统对该岛实施封锁，进而逼退苏联的舰船。苏联领导人尼基塔·赫鲁晓夫写了一封带有挑衅意味的信，威胁要发动战争。危机加剧了。两天之后，他发来第二封信，和解意味占据上风。肯尼迪苦苦思索这些信的含义，最后决定不理会那封挑衅性的信件，仅仅针对那封和解性的信件作答复。协议达成了——赫鲁晓夫撤回他的导弹，肯尼迪也没有入侵古巴，并且秘密地从土耳其撤走美国的导弹。不管怎么说，肯尼迪的行为为他树立了威望。至于古巴，它的领导人菲德尔·卡斯特罗一直甘愿冒核灾难的风险，再也没有原谅赫鲁晓夫的背叛。至于赫鲁晓夫，他的同志们被他反复无常的轻率和鲁莽激怒，几个月后将他推翻了。

1962年10月24日，莫斯科

尊敬的总统先生：

您10月23日的来信收到。内容尽悉，现答复如下。

总统先生，请您想一想，假如是我们向您提出您以自己的行动向我们提出的最后通牒式的条件，您会做何反应？我想您一定会对我们采取这样的举措感到愤慨吧？这我们可以理解。总统先生，您向我们提出了这些条件，也是向我们发出了挑战。是谁要您这么做的呢？您又有什么权利这么做？……总统先生，您宣布的不是隔离[2]，而是最后通牒，并且威胁称，如果我们不屈从于您的要求，您就要动用武力。请仔细想想，您在说些什么！您想说服我，让我同意！……不，总统先生，我不同意。而且我认为，您在内心里承认我是正确的。我坚信，您如果处于我的位置，也将采取同样的行动……而且我们还要说“不”……苏联政府认为，侵犯使用国际水域和国际领空的自由，是侵略行径，它将把人类拖入世界级核战的地狱。因此，苏联政府不能指示驶向古巴的苏联舰船的舰长配合美国海军封锁该岛的行为。我们指示苏联海军官兵严格遵守公认的国际水域航行规则，不做任何退让。如果美方违反这些规则，它必须认识到在这种情况下将要承担怎样的责任。当然，我们不会对美国舰船在公海的强盗行为听之任之。我们将被迫采取我们认为必要和适当的措施，保护我们的权利。我们会采取一切必要的行动。

向您致意。

尼基塔·赫鲁晓夫

1962年10月26日晚7时，莫斯科

尊敬的总统先生：

您10月25日的来信收悉。从您的来信中，我感到您对事态的发展有了一定的了解，也有责任感。我对此很重视……如果您真的关心世界的福祉，我想您会正确理解我的。每个人都需要和平……战争是我们的敌人，也是所有人的灾难……总统先生，我想您不免也会对世界的命运和战争的后果有一丝忧虑吧？战争会带给您什么？您正在用战争威胁我们……我以苏联政府和苏联人民的名义向您保证，您做出的针对古巴部署进攻性武器的结论是毫无根据的……如果您认为我们在古巴采取的任何措施都是出于攻击的目的，那就错了。不过，我们现在不要吵架。显然，我无法让您相信……但是，总统先生，您是否认真想过古巴可以向美国发动攻击，甚至我们会和古巴一道在古巴的领土上向您发动攻击？您真的想那样吗？这怎么可能？我们不明白……如果您真的关心您的民众的和平与福祉——这是您作为总统的责任，那么我作为部长会议主席，一样关切我的人民。此外，维护世界和平应该是我们共同关心的问题，因为如果在当前情况下爆发战争，那将不仅是我们双方的战争，而是一场世界范围的残酷的、毁灭性的战争。如果美国总统和政府表示，美国自己不会参与对古巴的袭击，并且会限制其他国家采取这种行动，如果您想起自己的舰队，那将即刻改变一切……那么，武器撤除问题——不仅是您所称的进攻性武器，还有所有其他武器——也将不一样……

因此，让我们展现出政治家的智慧。我提议，就我方而言，我们将宣布苏联所有前往古巴的舰船绝不携带任何类型的武器；而你们应该宣布美国不会以武力侵犯古巴，也不会资助任何企图在古巴进行颠覆活动的势力。然后，我们的军事专家在古巴出现的必要性将烟消云散……如果您迈出发动战争的第一步，那么很显然，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接受挑战。但是，如果您没有失去自制力，并且明智地预见到迈出这一步可能导致的结果，那么，总统先生，我们和你们现在不应该拉扯捆绑战争的绳索的两端，因为我们俩越是用劲拉，绳结就越紧。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时刻，这个绳结被紧紧地系住，以至于系结的人也无力解开，不得不把它切开。这意味着什么，恐怕不需要我向您解释，因为您明确我们国家部署的力量。因此，如果您不想拉紧那个结，使世界遭受热核战争的浩劫，那么我们不仅要卸下握住绳索两端的力量，还要采取措施解开那个结……总统先生，这就是我的想法。如果您赞同这些想法，就可以终止困扰所有民众的紧张局势。这些想法源自缓解局势和消除战争威胁的真诚愿望。

尼基塔·赫鲁晓夫 谨上

[1]96年4月，在美国中央情报局的策划下，“猪湾事件”爆发，美国和古巴的关系持续恶化。古巴转而向苏联求援，苏联为扩大在拉丁美洲的影响力、制衡美国，向古巴提供了大批武器装备，并派出顾问团。962年0月5日，美国U-2侦察机拍摄到苏联中程弹道导弹的照片，确认苏联已在古巴部署导弹。而后，美国调动80艘舰船（包括8艘航母）、68个空军中队，命令战略轰炸机携带核弹升空、战略核潜艇出海，另将5个师的部队集结在佛罗里达州，全球美军处于核战备状态。——编者注

[2]约翰·肯尼迪认为，苏联向古巴“秘密、迅速且异乎寻常地部署导弹设施”是“蓄意的挑衅和对现状做出的毫无道理的改变，是美国不能接受的”。他以强调的语气列举美国即将采取的“海上隔离等初步措施”。他在演说中用“隔离”（quarantine）一词代替“封锁”（block），认为这个词比“封锁”火药味淡，比较适用于和平、自卫的行动。——译者注

亚历山大·普希金致雅各布·冯·盖克伦

1837年1月25日

这封信导致俄国崇高的诗人普希金不幸身亡。彼得大帝的黑人助手阿布拉姆·汉尼拔的曾外孙普希金一开始撰写他那令人震惊、充满激情、辞藻华丽的诗句时，就发现自己陷入了与沙皇的纠葛之中。亚历山大一世将普希金从圣彼得堡流放到俄国南部地区，以此惩戒他。但即使是在那里，普希金还是与自由主义者建立了联系，并且诱惑了沙皇的总督的妻子，还发生了许多段其他的婚外情，直到获得夸夸其谈的新任沙皇尼古拉一世的许可，重返家园。尼古拉一世甚至主动提出由自己来担任普希金的个人监察官。

此时，普希金正在撰写自己的杰作——诗体小说《叶普盖尼·奥涅金》，并娶了交际花纳塔利亚，后者很快便成为沙皇（普希金不得不容忍）以及在俄国近卫军服役的肤浅的法国花花公子查尔斯·丹特斯男爵的调情对象。丹特斯是荷兰大使盖克伦男爵的养子，可能还是他的同性恋恋人，盖克伦为他支付了所有开销。已经37岁的普希金妒火中烧，还收到一封恶意的、来自“绿帽骑士团大团长”的匿名信。高傲的普希金毫不犹疑地——可能是错误地——怀疑丹特斯给他“戴了绿帽子”。沙皇试图阻止决斗，但普希金下定决心抗争。他给盖克伦发去一封粗鲁无礼的信，咒骂他“干着拉皮条的勾当……活像个恬不知耻的老妇人”。他的儿子不得不捍卫养父的荣誉。在随后的决斗中，丹特斯开枪打死了俄国最受爱戴的诗人。丹特斯不得不离开俄国，后来在法国升任参议员。

男爵！

请允许我对不久之前发生的事件予以澄清。对于贵公子的行径，本人早有所闻，因此不能漠然视之。我本想以旁观者自居，必要时再干预。然而，一个在任何时候都会令人极端不悦的意外恰巧帮助我摆脱了困境：我收到了匿名信。想必您已经知晓，我曾经让贵公子扮演一个极其可鄙的角色，我的妻子看到他的卑鄙和怯懦时不禁大吃一惊，啼笑皆非。他那伟大而高尚的热情或许曾在她的心中激起波澜，但此刻波澜已化作极度的冷静和厌恶。

我必须承认，男爵，您本人扮演了很不光彩的角色。您身为君王的代表，身为父亲，竟然为贵公子干着拉皮条的勾当。他的所有行径（相当拙劣）似乎都得到了您的纵容。正是因为您的授意，他才敢如此卑鄙无耻。您的所作所为活像个恬不知耻的老妇人，到处窥伺机会，向我妻子诉说您那私生子的所谓爱情。当他因患性病而不得出门时，您却谎称他是因为相思情深而病得奄奄一息。您还不厌其烦地对她絮叨：“请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男爵，从今以后我将禁止家人同你们有任何交往。以此作为条件，我同意不把这桩丑事张扬出去，以免您在我们两国的宫廷丢尽脸面——我有能力和意愿做到这些。我不想再让我的妻子听您（作为丹特斯父亲）的规劝，也不能容忍贵公子在自己做出丑恶行径后还胆敢去找我的妻子谈话，更不允许这个骗子和流氓向她传播流言蜚语或故作多情的虚情假意。因此，如果您想避免新的纠葛，我要求您结束所有这些勾当；否则，我决不罢休。

有幸作为您忠实、驯顺的奴仆的

亚历山大·普希金

权力篇

Power

丘吉尔致罗斯福

1940年5月20日

这是一国之君在面对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最高危机时发出的求援信。当时，丘吉尔出任首相仅仅10天。法国被打败。英国独自对抗纳粹，欧洲面对希特勒的入侵束手无策。美国仍然保持中立。丘吉尔请求美国总统罗斯福向他出售50艘军舰，以保卫国家，但随后得知美国驻伦敦大使、臭名昭著的绥靖主义者约瑟夫·肯尼迪提出反对意见，理由是英国即将崩溃。这激发丘吉尔创作出英国最具勇气的一份决心书。

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们都要在这座岛屿上奋战到底，只要我们能得到所要求的帮助。鉴于我们的单兵优势，我们希望在空战中向他们逼近。如果在此过程中产生不利的结果，本届政府的成员很可能下台，但是在任何可以想到的情况下，我们都不会同意投降。如果现任政府的成员已经下台，而其他人在废墟中继续迎接挑战，那么您一定不会对舰队是仅存的优势这一事实视而不见。如果这个国家将命运交给美国来决定，如果有人为幸存的居民争取到最优惠的条件，那么谁也没有权利责怪这些人。对不起，总统先生，我直截了当地道出了这场噩梦。我无法向继任者交代，他们在完全的失望和绝望之中可能不得不顺应德国人的意志。但是，目前没有必要详细讨论这样的想法。再次感谢您的善意。

理查一世与萨拉丁互致

1191年10—11月

这是12世纪后期通过分割圣地来推动和平进程的一次尝试。萨拉丁，库尔德人出身，是叙利亚和埃及的伊斯兰苏丹，此时已经打败十字军建立的耶路撒冷王国，夺回了圣城。但是，他未能夺回阿科——令人敬畏的基督教勇士、英国国王理查一世（“狮心王”）率领的新十字军已在此登陆。鉴于双方正陷入僵局，两人提议瓜分以色列的现有国土。

他们谈判的高潮是什么？理查提议把妹妹乔安娜嫁给萨拉丁的弟弟萨法丁，并由他们在耶路撒冷的萨拉丁王朝治下统治一个伊斯兰教—基督教王国。令人惊讶的是，萨拉丁在原则上同意了，借此揭露理查的虚张声势——毫无疑问，理查的妹妹乔安娜拒绝嫁给穆斯林，即使是耶路撒冷的王室成员。在他们的信中有一些适用于今日和平进程的、富有现代感的内容——如今在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人之间，耶路撒冷仍然是最棘手的问题。毫不奇怪，这项计划失败了，还有其他许多旨在实现中东和平的计划也失败了。

理查一世致萨拉丁

我们的人和你们的人都死了，这个国家成为废墟，所有事情都超出了我们任何人的控制。难道您不认为这已经足够了吗？就我们而言，只是在三个问题上不和谐：耶路撒冷、真十字架，还有领土。至于耶路撒冷，它是我们敬拜的地方，我们永远不会同意放弃它，即使必须战斗到只剩一个人。至于领土，我们只想要约旦河以西的土地。至于真十字架，对您来说，它只是一块木头；但对我们来说，它的价值不可估量。请苏丹把它交给我们，让我们结束这场令人劳心费神的斗争。

萨拉丁致理查一世

耶路撒冷对我们和你们来说都是神圣的，更重要的是，它见证了我们先知的旅程，也是我们的民众在最后审判日必须聚集的地方。不要以为我们会在这个问题上退让，也不要认为我们会屈服。这片土地，最初是我们的，后来被你们侵占了，如果不是因为当时拥有这片土地的穆斯林软弱无能，你们不可能占有它。只要这场战争还在继续，真主就不会准许你们在这片土地上立碑。至于真十字架，拥有它是我们的优势所在，除非有益于伊斯兰，否则我们不会交出来。

阿瑟·詹姆斯·贝尔福致罗斯柴尔德勋爵

1917年11月2日

这封信改变了中东。自公元70年犹太圣殿被提图斯·恺撒摧毁以来，犹太人就一直崇敬锡安山，梦想着重返耶路撒冷。19世纪末，在600万犹太人的家园——俄国——发生的邪恶的迫害，加之从法国到奥地利的反犹太主义袭击，激起一场现代犹太复国主义运动。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英国许多有影响力的政治家都同情犹太人的历史和困境，战争也鼓励了犹太复国主义运动的发展。1917年，英国军队准备入侵被奥斯曼苏丹统治了4个世纪的巴勒斯坦，但在西线陷入多年血腥的僵局之后，英国也渴望让俄国和美国继续陷在战争的泥淖中。这两个国家都有大量的犹太人。

时任英国外交大臣贝尔福写了一封信，即《贝尔福宣言》，承诺在圣地建立一个犹太民族之家，但不得损害已经居住在那里的阿拉伯人的权利。该宣言以致犹太界领袖沃尔特·罗斯柴尔德的公开信的形式问世，此人是第二任罗斯柴尔德男爵、犹太复国主义联盟领袖。1948年，以色列国成立。

亲爱的罗斯柴尔德勋爵：

我很荣幸能代表英王陛下的政府向您传达，下面有关同情犹太复国主义者的宣言，已经呈交内阁，并已得到内阁的支持。

英王陛下的政府赞成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建立一个民族之家，并会尽力促成此目标的实现。但要明确说明的是，不得伤害已经存在于巴勒斯坦的非犹太民族的公民权利和宗教权利，以及犹太人在其他国家享有的各项权利和政治地位。

若您能把宣言的内容转送至犹太复国主义联盟，我将感到十分欣喜。

阿瑟·詹姆斯·贝尔福

乔治·布什致比尔·克林顿

1993年1月20日

这封信清晰地展现了在我们这个心胸狭隘的时代里胸怀广阔的政治家应有的风度。乔治·赫伯特·沃克·布什是美国当代素质最佳的总统之一，也是美国上流社会绅士的典型代表。他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战场上战机被击落的飞行员，是战争英雄，后来在石油生意中发了财，随后又当选为众议院议员，接着担任美国驻联合国大使、驻北京联络处主任和中央情报局局长，之后成为罗纳德·里根的副总统，继而接任第41任总统。他既非才华横溢的政治家，亦不具有超凡的远见；他只是这个国家里一名平淡的，或者说踏实的公务人员。他对苏联的垮台感到茫然和惊慌，而且迟迟未能适应诸如俄罗斯和乌克兰等国家新近独立的现实。不过，他对于萨达姆·侯赛因入侵科威特的行动做出了反应，组建联盟，推翻了萨达姆政权。在新一届总统竞选中，面对年轻的阿肯色州州长比尔·克林顿的咄咄逼人，布什显得老迈而落伍。

不过，在失去心爱的总统职位之际，他坐下来，亲笔写下这封充满魅力的坦荡书信。他将信放在椭圆形办公室的办公桌上，留给自己的对手克林顿。从最后一位老派的、曾亲历战争的领导人身上，我们看到了尽职尽责、正派体面和尊重对手的“大师级表现”。这正是自由民主制度中权力易手应有的方式。

亲爱的比尔：

我刚才走进这间办公室的时候，依旧像四年前那样，满怀惊奇与敬重。我知道，你一定会有同样的感受。

我祝愿你将在此获得莫大的幸福感。我自己从未感受到有些总统所描述的孤独。

总会有一些非常艰难的岁月，加上你可能认为的不公平的指责，会让你倍感举步维艰。我不善于提建议，但不要因为那些指责而气馁，更不要由此偏离你的轨道。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你已经成为我们的总统。祝福你，也祝福你的家人。

此时，你的成功就是我们国家的成功。我全力支持你。

祝你好运！

乔治

尼科洛·马基雅维利致弗朗切斯科·韦托里

1514年8月3日

意大利政治家尼科洛·马基雅维利也是擅长讽刺人性的评论家。在1498—1512年期间，他担任佛罗伦萨共和国第二国务厅长官，达到了他所拥有的职业权力的顶峰。美弟奇家族重新控制佛罗伦萨后，他失去恩宠，被逮捕并遭受酷刑，最终被释放回他的住所。马基雅维利休养、散步、诵诗，并且撰写了他最著名的作品《君主论》，利用恺撒·博尔贾的兴衰，用非道德范畴的现实主义分析政客们的行为：“让人爱戴多一点好，还是让人畏惧多一些好？君主最好是既被人畏惧又受人爱戴。当两者之一必然缺失时，被人畏惧要比受人爱戴更安全。”他的信，通常写给他的朋友，佛罗伦萨驻罗马大使弗朗切斯科·韦托里，并非总是政治性的。他在1514年1月5日写的一封信中推荐了各种各样爱的乐趣，无论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都是对非马基雅维利式宽容富有魅力的界定：“白天被认为是明智的人，永远不会在晚上被视为疯子。做一个受尊敬的人是值得的，无论他做什么来点亮他的心、快乐地生活，都会使他获得荣誉，而不是责备。他不会被称作同性恋者或者嫖客，而是会被称为兴趣广泛、随和、善良的人。”

在几个月后撰写的这封信中，他写下了关于50岁时坠入爱河的优美篇章：

我的朋友……我遇到了一个如此优雅、如此娇嫩的生命……以至于我无法充分地称赞她、爱恋她，而她实在值得拥有这么多赞美和爱慕。我应该用维纳斯编织的花朵在花间散布的金网告诉你，这份爱如此令人愉悦又轻松，以至于邪恶的心都可能破碎……你大概不会相信爱神为了带走我会用寻常的办法，因为他知道这些方法是不够的，他确实使用了非凡的办法——我对这些办法一无所知，所以没能避免落入它们的“圈套”。年近五旬，阳光不会再伤害我，崎岖的道路不会再让我疲惫，漆黑的夜晚也不会令我恐惧，但愿这对你来说已足够。在我看来，一切都平静如水，还有她所有的欲望……我让自己适应……我在其中感受到的甜蜜，既是那个温和而美妙的面孔带给我的，也是我把所有恼人的记忆都抛在一边所致——世界上任何能够让我解脱的事物，我都不稀罕了。我已经放弃对伟大、严肃事务的思考……取而代之的是轻松的对话，我要为此感谢维纳斯。因此，如果您动了为那位女士写点什么的念头，那就写吧……再见。

亨利七世致他的“挚友们”

1485年7月

这似乎是一场疯狂的冒险。1485年8月7日，亨利·都铎带领一支由2000名法国雇佣军组成的小规模部队在威尔士登陆，决心从理查三世国王手中夺取英格兰王国。亨利通过母亲玛格丽特·博福特女勋爵——爱德华三世的四子“冈特的约翰[1]”的曾孙女——登上王位的宝座。他也是威尔士侍卫欧文·都铎的后裔，欧文娶了亨利五世的遗孀。不管这种关系多么松散，许多更合适的王位索要者都死了，而且每个人都知道是理查三世篡夺了自己侄儿的王位宝座：两位年轻的王子在1483年夏天突然消失，被理查三世下令杀害。弑君和溺婴行为是理查三世醒目的污点。

1483年，在海外的亨利·都铎曾试图侵入英国，但计划失败。此时，他向贵族中的潜在追随者发出这封公开信。时机是完美的，很少有政治信件取得如此的成功。当他向英国挺进时，越来越多的王公显贵选择支持他。

在8月22日的博斯沃思原野战役中，各种关键人物，特别是斯坦利勋爵，掉转了枪口。理查三世吃了败仗，殒命沙场。亨利七世本来不名一文，还有一半威尔士血统，即使在自己的宫廷里都没有合适的衣服，却创建了都铎王朝。

值得信赖、尊敬和崇敬的好朋友，我们的盟友，我向你们致以问候。你们期待我正当索要应得的、世袭的王位继承权，期待我有力地声讨，以公正地清除那个正在不公正地统治着你们的凶残、变态的暴君——你们支持我在这两方面取得进展，理解这样的敬重与善意后，我得让你们明白：基督徒的内心从未如此充满喜悦，因为你们明确宣告将准备怎样的力量、做怎样的领袖和领导人，将要与我的朋友们为我准备的队伍一道越过大海。如果你们达到我所期望的速度和成功，我将按照你们的愿望，永远恳切地牢记和全身心地报答你们在我这场正义争夺中表现出的伟大与最慈爱的善良。

盖上我们的印章。

亨利

[1]冈特的约翰（John of Gaunt，340—399）：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三世的第四个儿子，但他有一位哥哥在世不足半年，故也有资料称其为爱德华三世的第三个儿子。——编者注

约翰·亚当斯致托马斯·杰斐逊

1801年2月20日

权力交接是对制度的考验，但即使它平稳运行，也往往令人尴尬。约翰·亚当斯是美国第二任总统，他的政府一直是一团乱麻。他也是第一位住在白宫的总统。约翰·亚当斯的副总统是他的老战友托马斯·杰斐逊，两人有着长期、密切而又敏感的关系。在1800年的选举之后，当看到自己的政党垮台时，亚当斯很不合适地任命了大批政府官员，以对付即将上任的杰斐逊总统。杰斐逊总统谴责了这种背信弃义的行为。亚当斯在信中冷漠关注的并非移交神圣的民主祭坛，而是马匹的正确数量。杰斐逊长期对亚当斯不满，但在杰斐逊的两届总统任期结束之后，二人在1811年重归于好。

阁下：

为了省去购置马匹、马车的不必要麻烦和开销，我不得不通告您，我将把七匹马和两辆马车留在马厩，作为美国的财产。这些可能不适合您，但它们肯定会为您节省一笔可观的费用，因为它们是属于总统家族的种马。

尊敬的阁下，很荣幸成为您最顺从、最谦卑的奴仆。

马尔伯勒公爵、安妮女王与马尔伯勒公爵夫人互致

1704年8月13日

权力、胜利和爱情的三角关系都用亲密的书信记录下来了。安妮是詹姆斯二世的女儿，后来成为贫穷而笨拙的新教女王、靠不住的君主，她无力挫败路易十四统治欧洲的企图。安妮女王因身体不适和肥胖而备受折磨，这种状况因与丈夫、丹麦乔治王子的17次怀孕失败而恶化。

三角关系中的另一位是约翰·丘吉尔将军。1685年詹姆斯二世继位，约翰·丘吉尔起初支持国王，但日渐同情新教辉格派，而不是詹姆斯国王的天主教专制主义。1688年，当奥兰治的威廉（娶了詹姆斯二世的另一个女儿玛丽）来到英国时，丘吉尔支持“光荣革命”，后被授予马尔伯勒伯爵爵位。

马尔伯勒在宫廷里遇见了意志坚强的15岁少女萨拉·詹宁斯，坠入爱河并与她结婚。当时，萨拉是安妮最好的朋友，而安妮是王位继承人。安妮视萨拉为情感寄托，给她写热情洋溢的信，以至于她后来指责安妮是同性恋。“我希望我能和我亲爱的在一起待一两分钟。”安妮向萨拉写道，“我可能会有一个亲爱的拥抱，我渴望的程度远远超出我所能表达的。”为了确保书信的保密性，她们分别称呼对方为莫利夫人和弗里曼夫人。

1702年，当安妮继承王位时，英国正在与法国作战，时任海军统帅马尔伯勒赢得了一系列胜利。当他在布莱尼姆取得最伟大的胜利后，他没有直接写信给安妮，而是给萨拉写了如下短信，让她转给女王，这巩固了萨拉的地位。马尔伯勒获得了公爵爵位和布莱尼姆宫。但最终，莫利夫人和弗里曼夫人彼此恶语相向，她们的分道扬镳促成马尔伯勒的倒台和战争的结束。

我没有时间多说什么，但请您将我的履职情况转告女王，让她知道她的军队取得了光荣的胜利。塔拉尔元帅（法国元帅）和另外两位将军已被我俘获，我正在追击法军残部。信使，即我的副官帕克上校，将向她讲述发生的事情。我将在一两天后做更详细的汇报。

唐纳德·J.特朗普致金正恩

2018年5月24日

这封信突出显示了唐纳德·特朗普总统“改变世界”的风格。特朗普认为自己只要借鉴他在纽约房地产和美国真人秀电视节目中的经验，就可以成为全球范围的交易者。他相信，他在峰会上的个人外交可以实现更传统的政治家们无法达成的交易。

2018年年初，特朗普坚信，如果能够与年轻的朝鲜领导人金正恩会面，他便可以解决朝鲜建造核武库的危险问题。当朝鲜谈判人员表现出敌意时，特朗普转而采取已经过时的外交方式——写信，这种方式可能对遵循刻板宫廷礼仪的统治者更具吸引力。但它的基调符合这位总统的典型特征——夸夸其谈的炫耀、戏剧性的威胁和哀婉凄凉的感伤均表现得淋漓尽致。这也许是这位美国总统大胆吹嘘自己的核力量并威胁释放出《启示录》般灾难的第一封信。这封信起了作用，金正恩以自己的正式和解信作为答复。

6月12日在新加坡举行的峰会轰动一时，但要真正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依然困难。书信交流是世界事务中诡异时期的典型做法。

2018年5月24日，华盛顿白宫

朝鲜国务委员会委员长金正恩阁下

敬爱的委员长：

我们对你为了促成定于6月12日在新加坡举行的会晤所付出的时间、耐心和努力表示万分的感谢。对于这次会晤，我们双方寻求已久……我本来非常期待与你在那里见面。遗憾的是，基于你在最近发表的声明中所表现出的极度愤怒和公开敌意，我感觉在这个时候举行这场计划已久的会晤是不合适的……你在谈论你的核能力，但我们的核武器是如此众多、如此强大，以致我要向上帝祷告：它们永远不会被使用……如果你改变了关于这场极为重要的峰会的想法，请不要犹豫，给我打电话或者写信。整个世界，尤其是朝鲜，失去了实现持久和平、伟大繁荣和富有的重大机遇。这个机遇的逝去是历史上真正悲伤的时刻。

你真诚的美利坚合众国总统

唐纳德·特朗普

衰败篇

Downfall

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致儿子们

961年

阿卜杜勒·拉赫曼是西班牙穆斯林王国安达卢西亚最伟大的阿拉伯统治者。他是阿卜杜勒·拉赫曼一世的后裔，后者是倭马亚亲王，从敌人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统治的巴格达逃亡，化装穿越非洲，然后在西班牙建立了自己的王国。在拉赫曼一世去世之后，王国一直在衰落，直到公元912年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继位。他是一位杰出的将军和冷酷无情的政治家，征战数十年，打败了所有对手——穆斯林和基督徒，并且主宰着伊比利亚。929年，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在致世界的一封信中宣称自己是“哈里发——信仰者的指挥官”，并谴责巴格达的阿拔斯王朝哈里发是冒牌的：“我们最有资格实现我们的权利，最有资格达成我们的好运，穿上高贵的上帝赐予我们的衣服，因为他给予我们恩惠，赐予我们名望，并且给我们力量……我们已经决定，作为‘信仰者的指挥官’，我们应该受到拥戴……除了我们之外，任何人胆敢以这个名字称呼自己，都是在自欺欺人，并且是对这个称谓的冒犯。”

961年，70岁的哈里发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奄奄一息。他是那个时代最辉煌的君主。他写下这封信，据推测是留给继任者的。这是最强大的统治者为“谦卑”做出的恰如其分的定义：50年的胜利，只有14天的快乐。

我已经实现了50年的胜利、和平的统治，为臣民爱戴，让敌人惧怕，被盟友尊重。财富和荣誉，权力和快乐，都在等待我的召唤，但也不是世间所有的祈祷都希望我幸福。在这种情况下，我努力数了数属于自己的纯真、幸福的日子，总共只有14天——啊，天哪！不要对现在的世界充满信心！

西蒙·巴尔·科赫巴致约书亚

大约135年

公元130年，罗马皇帝哈德良访问耶路撒冷，自从提图斯在公元70年摧毁圣殿以来，耶路撒冷已是一片废墟。哈德良决定将该城重建为一座异教城市，以他自己的名字命名，并且以一座朱庇特神庙做至圣之地的背景。公元132年，一位自称为“以色列王子”的神秘领袖领导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叛乱，迅速消灭了两个罗马军团。这是一场新的犹太起义的开端，这位领袖的名字可能是西蒙·本·科西巴，而他的追随者称赞他为“星辰之子”西蒙·巴尔·科赫巴。

哈德良急忙派出增援部队，企图镇压新建的以色列国，却开启了三年的艰苦战争。最终在135年，西蒙被围困在贝塔尔堡，被杀身亡。哈德良对犹太人的报复几乎到了种族灭绝的程度，据称他屠杀了50万人。耶路撒冷以哈德良家人的名字更名为埃利亚·卡皮托利纳，成为异教城市；犹地亚（地区）更名为巴勒斯坦。令人惊讶的是，1960年，西蒙的15封书信在一座犹太人的洞穴中被发现。考古学家针对其中“毁灭”一词的含义展开了辩论，书信已损坏，难以解读：有人认为是西蒙·巴尔·科赫巴告诉约书亚要保护加利利人，但现在看来他是吩咐约书亚对加利利人干一些坏事。这封信可能写于叛乱的最后几天，当时“以色列王子”正努力保持对不断衰弱的部队的控制。最后一个犹太国家（1948年之前）的衰败已经临近。

西蒙·本·科西巴向加尔古拉之子约书亚以及丛林中的伙伴问好！愿你平安。我对天发誓，除非你毁灭那加利利人到不剩一人，我会把脚镣戴到你们的脚上，就像我以前对阿普鲁尔做的那样。

汉谟拉比致阿拉西亚国王

大约公元前1190年

大约在公元前1190年，一支海上掠夺者的军队袭击了繁华的叙利亚城市乌加里特，该城与青铜时代晚期的其他国家有着密切联系：南面是埃及，北面是赫梯人。当劫掠者发动进攻时，乌加里特国王汉谟拉比向邻国阿拉西亚（塞浦路斯人）求援。我们仍然不知道侵略者的身份，因此他们被称作“海上民族”。在这封信中，汉谟拉比讲述了他的王国毁灭的开端。即使是在3000多年后读起来，信中的绝望也是实实在在的——这不足为奇。“海上民族”消灭了当时的许多帝国。

我的前辈，看哪，敌人的舰船来了；我的城市被焚毁，他们在我的国家干坏事。难道我的前辈不知道，我的军队和战车都在赫梯人的土地上，我所有的舰船都在卢卡的土地上？……这样一来，这个国家被抛弃了。但愿我的前辈知道，敌人的七艘舰船来到这里，给我们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奥朗则布致儿子穆罕默德·阿扎姆·沙阿

1707年

这是一封临死之前的谦卑之信，写信人是一个不断杀伐的人物。奥朗则布是印度莫卧儿帝国最后一位伟大皇帝。他是沙·贾汉的第三个儿子，沙·贾汉是泰姬陵的建造者。在一场权力斗争中，奥朗则布残忍地处决了所有与他竞争的兄弟，羞辱了父亲，然后在这个多宗教、多种族的帝国强行建立了伊斯兰政权，让帝国置身险境，受到了削弱。在镇压印度教徒和锡克教徒的叛乱之后，奥朗则布倒下了，奄奄一息，在悔恨和忧虑中给他的儿子写下了这封信。

愿你身体健康！我的心永远伴你左右！年龄不饶人，我已步入暮年，病入膏肓，全身衰弱无力。我孑然一身来到这个世界，又将独自离去。我对自己一无所知，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命中注定的结局。权力转瞬即逝，只余悲伤悔恨。我未能当好帝国的守卫者和保护者，只是虚度了宝贵的光阴。在冥冥之中自有神灵庇护（他可能指的是他的良心），但我的昏花老眼却看不到他荣耀的光芒。我命不久矣，气息奄奄，对未来不再抱有奢望。高烧虽退，但我已瘦成皮包骨。我的儿子（卡乌姆·巴克什）前往毕贾普尔，还算不远。而你，我的儿子，离我更近。可敬的肖·阿乌鲁姆，还在远方。奉真主的旨意，我的孙子（阿齐姆·奥沙）即将到达印度斯坦。皇室和随从无助而惊恐，像我一样充满了痛苦，像水银一般焦躁不安。与君主分离让他们无所适从，不知来日是否还有依靠。

我两手空空地来到这个世界，离开时同样一无所有，除了这衰弱的身躯。我对于即将到来的救赎和可能面临的惩罚心怀恐惧。尽管我对真主的仁慈和恩惠深信不疑，但一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就无法摆脱内心的恐惧。不过，当我撒手人寰，思虑就会终结。无论如何，离别之舟已在浪头。尽管真主会庇护皇室，但子嗣们的殚精竭虑绝对是义不容辞的。把我最后的祈祷带给我的孙子（贝达·巴赫特），我虽然无法与他相见，却在心中默默想念。贝甘姆（他的女儿）似乎很难过，但真主才是心灵的唯一法官，女子的短浅见识只能给人带来失望。永别了！永别了！永别了！

玻利瓦尔致何塞·弗洛雷斯

1830年11月9日

所有的政治生涯都将以失败告终，这就是政治让人泄气的地方。西蒙·玻利瓦尔已经将南美洲的一半土地从西班牙的统治中解放出来，并担任大哥伦比亚共和国的总统、秘鲁独裁者和其他许多职位，但他的职业生涯最终因其权威和所建立国家的崩溃灾难性地结束了。他于1830年1月20日退隐。在最亲密的盟友何塞·德·苏克雷元帅遇刺后，玻利瓦尔感到绝望。他在奄奄一息之际写信给厄瓜多尔总统弗洛雷斯：“为苏克雷报仇……那就趁你能摆脱的时候赶紧离开。”在这样诅咒似的断言南美洲的未来后不久，玻利瓦尔死于肺结核病，享年不足50岁。

以史为鉴。您知道我已经统治了20年，我从中仅仅得出这些结论：……1.美洲无法治理；2.干革命就要乘风破浪；3.在美洲能做的只能是离开；4.这个国家必然陷入无法想象的混乱之中，之后将被一连串难以区分的各种肤色和种族的暴君控制；5.一旦我们被形形色色的罪恶吞噬，陷入暴力狂潮，就没有人——即使是欧洲人——想要征服我们；6.最终，如果人类在最后一刻能够恢复到她的原始状态，那么她将会在美洲，在这里。

告别篇

Goodbye

莱昂纳德·科恩致玛丽安·伊伦

2016年7月

告别是书信的艺术之一。在20世纪60年代至21世纪初，没有哪位创作型歌手像莱昂纳德·科恩那样精通语言和音乐。尽管他认为自己首先是一位诗人，但歌词和歌曲才是他的杰作，其中很多都是基于他与女性的恋情而创作，这些女性成为他的灵感来源，激发他创作了《苏珊》《南希》和《仁慈的姐妹们》，但没有人比玛丽安·伊伦更能激励他。玛丽安是挪威人，1960年搬到希腊的伊兹拉岛和科恩一起生活。她启发他创作了许多非常伟大的歌曲，例如《电线上的鸟》，还有最重要的《再见，玛丽安》。

20世纪60年代后期，他们分手了，玛丽安结婚后搬到奥斯陆。许多年以后，到了2016年，她被诊断患有白血病。在医院，病情迅速恶化，她将不久于人世。7月1日，她请求密友扬·克里斯蒂安·莫莱斯塔通知莱昂纳德·科恩。科恩此时已经82岁了，尽管身患疾病，仍在唱歌和写作。扬给科恩寄了一封信，告诉他玛丽安“活不了几天了”：“我希望您能及时看到这封信，并且联系她。我希望您不会认为我在打扰您。我只是向您转达玛丽安对您深深的爱。”对于能否收到莱昂纳德·科恩的答复，扬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但在黎明时分，在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后，他发现了这封美丽的书信。扬将科恩的来信读给玛丽安听：“莱昂纳德的这七句话——这个永恒爱情的标志——使玛丽安前所未有地平静。”玛丽安在一天之后陷入昏迷，两天后去世。莱昂纳德·科恩本人于11月去世。也许他与玛丽安“路上再相逢”……

最亲爱的玛丽安！

我紧跟在你身后，与你如此之近，可以抓住你的手。

和你一样，我这把老骨头也在散架，我想我随时都会随你而去。

我从未忘记你的美丽与智慧。这个我不用再多说，因为你都知道。

一路走好，老朋友。

我们路上再相逢。

无尽的爱和感激。

莱昂纳德

“海丽特”致贾科莫·卡萨诺瓦

1749年秋

这是一封经典的婚外情分手信。冒险家贾科莫·卡萨诺瓦被称作“多产情人”，他曾感叹道：“我爱女人爱疯了。”他是图书管理员、侦探、神秘术士、寄生人、行骗者和幻想家，还是出色的书信写作者和回忆录作家。与一对姐妹的第一次性爱冒险开启了他玩弄女性的生涯，但他从来没有像自己对132个情人声称的那样冷酷无情，他爱有才华的女性。“快乐的三分之二来自于交谈。”他这样说道。

卡萨诺瓦收到的这封信，写信人可能是他真正爱过的一个女人，化名“海丽特”。1749年初，他在帕尔马与她邂逅。她自由自在，有着高超的品位与卓异的才华，还很健谈，“那些认定女人不可能让男人一天24小时都快乐的人，肯定不知道海丽特”。她可能是普罗旺斯的贵妇人，身陷不幸的婚姻；但最终结束这段感情的是她，而不是卡萨诺瓦。她给他留下价值500路易的礼物，还用钻石在窗户上刮刻下这样一句话：“你也会忘记海丽特的。”

她的信极具魅力——“让我们发誓永远不要忘记彼此”。有人推测，她将要回到令人生厌的丈夫身边。和其他这种情况的桥段一样，写信人发誓永远不会有另一段不伦之恋，却希望心碎的卡萨诺瓦能有许多其他的“海丽特”：“我希望你能再爱一次”。但他知道，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他的生命中只有一个海丽特。

他们后来重逢，那是在1769年，她51岁了。卡萨诺瓦起初没认出她，她说：“丰满改变了我的容貌。”海丽特的真实身份仍然不为人知。

是我，最亲爱的挚友，我不得不放弃你。但不要因为想到我的悲伤而增加你的悲伤。让我们明智地假设我们做了一个幸福的梦，不要抱怨命运，因为从来没有这么美好的梦能够持续这么久！让我们感到自豪的是，三个月来，我们给予了彼此最完美的幸福。很少有人能如此夸耀！让我们发誓永远不要忘记彼此，时常忆起我们相爱的快乐时光，使它们在我们的灵魂中重生。两个灵魂虽然分开了，但仍然在热烈地享受那些快乐时光，就像两颗心在为彼此跳动。不要对我有任何质询，如果偶然让你知道我是谁，那就永远忘了吧。我确信，你会很高兴地听到我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所以在我的余生，即使身边没有你，亲爱的朋友，我也将尽我所能地幸福生活。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敢肯定，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我只要活着，就不会再有情人，但我不希望你像我这样。相反，我希望你能再爱一次，我相信在你的人生道路上，会有一位美好的仙女带给你另一个“海丽特”。

再见了……再见。

丘吉尔致妻子克莱芒蒂娜

1915年7月17日

1914年，世界陷入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年40出头的温斯顿·丘吉尔在内阁担任海军大臣，负责指挥世界上最强大的海上力量。与其他欧洲人一样，他对英国盲目、狂热、身不由己地卷入战争感到震惊。他在1914年7月写信给妻子克莱芒蒂娜：“我不觉得我们在这个岛上对席卷基督教世界心智的疯狂浪潮有任何严肃的责任感。这个后果不可估量。我想知道，那些愚蠢的国王和皇帝会不会聚在一起，将各国从地狱中拯救出来，从而复兴王权。我们都陷入了一种迟钝的僵硬和恍惚状态。”德国对法国和俄国的初始攻击没能将它们彻底打败，这场战争随即陷入残酷的堑壕战，丘吉尔试图以富有想象力的方式来解决战事，建议向德国盟友中最薄弱的环节——奥斯曼帝国——发动攻击，从而缓解俄国的压力，并有望占领伊斯坦布尔。这是个明智的主意，但执行情况令人震惊，酿成了灾难般的加里波利之战。丘吉尔被从海军部降级并撤职。他于1915年11月辞去政府中的职务，以中校军官身份参加堑壕战，后于1917年7月重返政府。

丘吉尔在陷入政治危机并准备从军时，给妻子克莱芒蒂娜写了这封信，说：“万一我死了，再打开。”丘吉尔在信中提及儿子伦道夫将作为他的继承人，他的记述表现出特有的政治实用主义、傲慢的自信、浪漫的爱情、骑士精神与开放思想的交融。他做出承诺：“如果有来世，我会在那里守护你。”

万一我死了，再打开。

我急切地希望你能掌握我的所有信件，尤其是那些涉及我在海军部的信件。我已经委托你为我唯一的遗嘱执行人……不要着急，未来我将像真理那样为人所知。伦道夫将继承我的事业。不要为我太过悲伤。我是一个坚信自己权利的人。死亡只是一起意外事件，不是发生在我们身上最重要的事。总的来说，特别是自从遇见你，亲爱的，我一直很幸福。是你让我明白一个女人的心可以多么高贵。如果有来世，我会在那里守护你。同时，你要向前看，感受生命的自由和欢乐，疼爱孩子们，守护我的记忆。上帝保佑你。再见。

W

尼古拉·布哈林致斯大林

1937年12月10日

这是一个男子汉向准备杀害他的人表达效忠和臣服的书信。它是这本书所收录的最奇怪的书信之一，既令人伤心又让人恐惧。在20世纪20年代后期，斯大林和尼古拉·布哈林一直是亲密的朋友和政治盟友。他们的妻子也是好友，两家人时常来往。布哈林是一位知识分子，被列宁称为“全党的宠儿”。但在1929年，斯大林与布哈林产生分歧，布哈林则与斯大林的敌人密谋，但继续与斯大林的妻子娜杰日达做朋友。娜杰日达于1932年自杀。1934年，布哈林再婚，娶了一位共产党领导人的年轻漂亮的女儿。

在20世纪30年代，斯大林将布哈林玩弄于股掌之间。直到1936年，他在布尔什维克领导层发动“清洗”，精心策划清除自己昔日的朋友。“清洗”行动愈演愈烈，斯大林安排逮捕、刑讯和处决了大约100万人。最终，布哈林被捕，被迫承认他并没有犯下的罪行。他知道自己很可能会被残酷无情的斯大林枪杀，于是在狱中写下绝笔信。然而，作为一名以将一切甚至生命献给马克思列宁主义为使命的布尔什维克，布哈林表达了对斯大林——他的朋友科巴——以及对共产党的忠诚，并表达了对野蛮“清洗”的赞赏。这封绝望和狂热的书信非同寻常地充满了爱戴和耻辱：准备为党而牺牲，承认自己从未犯下的罪行。斯大林决意要了布哈林的命。布哈林于1938年3月15日公开受审后被处决。据说斯大林终生将这封信保存在他的书桌里。

绝密

私人信件

未经I. V.斯大林允许，他人勿阅

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

这很可能是我临终前的最后一封信。因此，请允许我写下这封信，尽管我是囚犯，没有任何公职，而且仅仅是写给您：这封信存在与否完全取决于您。

我的人生戏剧，或许还有我的肉体生命，已经翻至最后一页。我在痛苦地思索要不要动笔——由于激动万分，百感交集，此刻我浑身颤抖，难以自已。然而，虑及所剩时光寥寥，我想趁着手还能写，眼睛还未闭上，大脑还可以工作，现在还为时不晚，提前向您道别。

为了不引起任何误解，我在一开始就得向您声明，对于整个世界（社会）：第一，我无意撤回我写下（承认）的任何事情；第二，在这个意义上（或者相关方面），我无意请求或恳求您改变我的案件目前的发展方向。我写信只是向您个人提供信息。不向您写完这最后几行字，我就不能告别人生，因为我正完全陷入痛苦的折磨之中，这您应该清楚……

全面“清洗”的政治思想，有着宏伟而大胆的内涵：第一，与战前时期关联；第二，事关向民主过渡。“清洗”的对象包括三类人：一、罪犯；二、嫌疑者；三、潜在的嫌疑者。这项事业不能没有我的参与。有些人选择中立，另一些选择了不一样的道路，第三类人则采用另一种方式。所有人都能确认的是，人们不可避免地谈论彼此，并在这一过程中激起了相互之间永远的不信任……这样一来，领导层就为自己赢得了充分的保障。

看在上帝的分儿上，不要以为我是在指责，即使是在我内心深处也绝无此意。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非常清楚，伟大的计划、伟大的思想和伟大的利益高于一切。我知道，把我自己的问题与首先担在您肩上的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任务相提并论，会显得不知深浅……

最后，请允许我提出最后的、小小的请求。

第一，对我来说，死亡要比经历即将到来的审判容易上千倍。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控制自己——您知道我的天性：我不是党的敌人，也不是苏联的敌人，我将全力以赴（效力于党的事业）。但在这种情况下，我的力量微不足道，沉重的情绪在我的灵魂中升起……

第二，如果我要接受死刑，那么我会事先恳求您。我以您珍视的一切恳求，不要枪决我。让我在狱中服毒吧（给我一些吗啡，让我睡去而不再醒来）。这一点对我来说极其重要。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才能像乞求施舍一样恳求您的善举——给我吗啡。毕竟，这在政治上无关紧要，而且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可是，请准许我用我所希望的方式度过生命中的最后时光。可怜我吧！您一定会明白——正如您一贯对我的了解。有时，从我的脸上就能看到视死如归的架势，是的，我很清楚自己能够做出勇敢之举。在其他时候，我，同一个人，却发现自己陷入混乱，以致筋疲力尽。因此，如果判决结果是死亡，那么让我喝杯吗啡。我恳求您……

第三，请允许我向妻儿告别。我不需要跟女儿说再见。我对不起她。这对她来说太痛苦了。对于娜佳（布哈林的第一任妻子）和我父亲来说，这也太痛苦了。另一方面，安纽塔还年轻。她得活下来。我想和她说最后几句话。我恳请在审判之前见到她。我的理由是，如果家人看到我所坦白的，他们可能会因为太出乎意料而自杀。我一定要以某种方式做准备，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在我看来，这对本案及其官方解释有利。

第四，如果与预期相反，我的生命得以幸存，我想提出要求（尽管我首先要和妻子商量）……将我流放到美国若干年……但是，如果您心中有一丝疑虑，那就把我流放到伯朝拉或是科雷马的集中营，哪怕流放25年。

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您失去了一个最有才能的将领，那就是我，真正忠于您的将领。但一切都过去了……我已经在精神上做好准备，告别溪谷般的泪水，我的内心对你们所有人、对党和事业只有饱满而无限的爱，别无其他。我做了力所能及和不可及的一切。关于这些，我已经写信给您了。我已经足够仔细谨慎。[1]我已经提前完成了这一切，因为不知道明天和后天会发生什么。作为神经衰弱者，我也许会感到普遍的冷漠，以至于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但此时此刻，尽管头疼、眼含泪水，我还是在写信给您。科巴，在您的面前，我的良心是纯洁的。我请求您最后一次原谅（在心里原谅，而不是别的途径）。为此，我在心底里同您拥抱。永别了，请记住您不幸的

尼古拉·布哈林

[1]此处原文为“I have crossed all the t's and dotted all the i's”。——编者注

弗兰茨·卡夫卡致马克斯·勃罗德

1924年6月

弗兰茨·卡夫卡谈到了邪恶的官僚机构的离心离德、讳莫如深和残酷迫害，而他写给最好的朋友马克斯·勃罗德的最后一封信则展示了他作品的所有主题。卡夫卡出生在布拉格，是一名犹太保险业官员，后来成为小说家，创作了《审判》和《城堡》等杰作，他痴迷于玩弄女性，又因恐惧文学和性的失败而备受折磨。因此，他销毁了自己90%的文字作品。当因结核病而濒临死亡时，他让勃罗德销毁他所有作品，他认定那些作品会毁了他的文学声誉。勃罗德选择无视朋友的要求，在1925—1933年之间出版了他的作品，“卡夫卡式”这一概念由此诞生。

亲爱的马克斯：

我对您最后的请求是，我留下的遗物，凡属日记、手稿、来往信件、各种草稿等，请勿阅读，全部焚毁，一样不留。同样，凡在您或别人手里的我写的东西或草稿，也请您以我的名义让他们交给您焚毁。别人若不愿意交给您那些信件，他们至少应该自行焚毁。

属于您的弗兰茨·卡夫卡

沃尔特·雷利致妻子贝丝

1603年12月8日

这是一封特别的书信，写信人在早晨面临死亡，却以无所畏惧的活泼口吻努力撰写。这是最好的书信之一。1603年11月17日，沃尔特·雷利爵士因叛国罪被判处死刑，罪名是参与针对新国王詹姆斯一世的“主要阴谋”。在死刑的前夜，他给妻子贝丝写了这封信，内容包含着平淡的财务细节、对妻儿的爱、面对死亡的感想以及虚张声势的勇气和难以忍受的悲伤。

雷利是同龄人中的典范，他是伊丽莎白一世的宠儿——时尚，英俊，是一位探险家、航海家和海军将领。他建立了英国在北美洲的第一个殖民地，突袭了西班牙在拉丁美洲的领地，并参与指挥对西班牙本土的进攻。他不仅是实干家，还是作家、备受推崇的诗人和历史学家，也是一名化学家。在写完这封信之后的第二天早上，雷利被押赴刑场，却在最后一刻得到国王的缓刑命令。不过，他在伦敦塔被羁押了十多年，直到1616年。这段经历却给他提供了撰写一部世界史以及其他许多作品的机会。雷利说服国王释放他，去寻找“黄金国”（他认定在今天的委内瑞拉有待发现的、传说中的黄金之城）。他的探险队并没有发现黄金，此举激怒了国王的西班牙盟友。西班牙大使要求得到雷利的脑袋。他最终在1618年被处决。据说，贝丝给沃尔特的头颅做了防腐处理并随身携带，直到她1647年离开人世。

1603年12月8日，温彻斯特

你（我亲爱的妻子）现在收到的是我在这最后几行中留下的遗言。我将我的爱情寄给你，让你在我死后保存起来。同时，我还寄去我的忠告，让你在我离开人世之后牢记在心。我不愿向你陈述我的悲伤（亲爱的贝丝）。让它们随我一道进入坟墓，埋在尘土中吧。既然天意不让我们此生再相见，你就得耐心去忍受，愿你的心如你的外表一样坚强。

首先，你为我吃尽苦头，费尽心思。你的恩情，我已铭记在心，这些并非言语能够表达。虽然这些努力未能如你所愿，但我对你的感激之情丝毫没有减少。只是今生今世，我将永远无法报答。

其次，请求你看在平生对我的爱情的分儿上，不要在家服丧太久，要努力想办法操持微薄的家业，维护可怜的儿子的权利。你的悲痛于我无益，因为我已经化作尘土。

第三，你要知道，我已正式将田产转到儿子的名下，文书在去年仲夏就已起草。我诚实的堂弟布雷特可以做证，达尔贝里也能记得其中的一些内容。我相信，我的死亡可以使那些迫害我的人解恨，他们不会再让你们母子陷入极度贫困的窘境。我不知道该让你投靠哪位朋友，因为在审判时，他们都已经弃我而去。入狱后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死亡已经注定。

上帝知道，我最遗憾的是，出乎意料的死亡让我无法给你留下多一些的财产。上帝可以做证，我原本打算把我存的酒全部留给你，或者把酒卖掉给你买东西，还有我的一半钱款和全部珠宝——除了给儿子留一些。但上帝阻止我所有的决定，即使那是统领着世间万物的伟大上帝。不过，如果你生活无虞，就不要再有更多奢望了，多余的都只是浮云。

要爱上帝，尽早把自己托付给他。只有在那里，你才能找到真正永恒的财富，才能得到无尽的宽慰。至于其他，即使你千辛万苦、精疲力竭，最终也只能空悲切。趁着儿子还年轻，教育他爱戴上帝，敬畏上帝，让他对上帝的敬畏之心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加深。这样一来，上帝将会成为你的丈夫，成为他的父亲，这个丈夫和父亲不会从你们身边被夺走。

贝利欠我200英镑，阿德里安·吉尔伯特欠我600英镑。此外，泽西岛上也有人欠下我不少债。别人欠我的酒钱可以偿还我的全部债务。不管你今后怎样，为我的灵魂考虑，一定要还清我欠所有穷人的债务。我离开人世后，肯定会有很多人向你求婚，因为外人都认为我非常富有。不过，一定要提防虚与委蛇的男人和他们的虚情假意，他们的感情不会长久；只能相信诚实可靠的男人。在你的一生中，最大的痛苦将莫过于在受诱骗之后被抛弃。我这么说（上帝知道），并不是要劝阻你再婚，因为无论是在世间还是在上帝看来，这都将是你最好的选择。

至于我，我已经不再属于你，你也不再属于我。死神已经将我们分开，上帝已经将我与这个世界分开，将你与我分开。顾念这个可怜的孩子，看在他父亲的分儿上，毕竟我在最幸福的岁月中选择了你，爱上了你。

请查收我写给上议院的信（如果可能的话），我在信中请求赦免我的死罪。上帝可以做证，我希望活下去，完全是为了你，为了你们。不过，我确实因为乞求活命而鄙视自己。要知道（亲爱的妻子），你儿子的父亲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就他自己而言，他不惧死亡，也不怕那些惨绝人寰的死刑。

不能多写了。上帝知道，趁着别人睡觉的闲暇偷着写信有多么困难。而且，我也应该停止对这个世界的思索了。在世间，我的身体无法为你所有；请把我的遗体安葬在谢尔伯恩（如果那片土地仍然存在），或者是埃克塞特教堂，在我父母的身旁。我不能再写了，时间和死亡都在召唤我。

永恒的上帝，无比强大、无所不在、权力无限的上帝，全能的上帝，善良的上帝，真正的生命与光明护佑着您和您的臣民。宽恕我吧，并且教我去原谅那些迫害我、污蔑我的人，让我们相会在上帝光辉的天上王国。

我亲爱的妻子，永别了。祝福我可怜的儿子。为我祈祷，让慈悲的上帝将你拥抱。曾经是，如今已遭倾覆的你的丈夫亲笔。

曾经属于你，如今不属于我自己的

WR

艾伦·图灵致诺曼·劳特利奇

1952年2月

这是一封令人心碎的书信。当时，同性恋在英国是非法的。艾伦·图灵是计算机科学家、数学家和密码译解工作者。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在布莱奇利庄园，在破译纳粹的恩尼格码密码、开发测量人工智能的“图灵测试”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

1952年，图灵住在曼彻斯特。他在那里和一个名叫阿诺德·默里的年轻人发生了关系。默里遇窃，图灵在警方调查时无意中泄露了自己的同性恋行为，结果根据1885年《刑法修正案》，两人以“严重猥亵罪”被起诉，当时该法案适用于对同性恋者的公诉。图灵认罪，但他不用面临牢狱之灾，而被要求接受类似于化学阉割的荷尔蒙治疗，这导致了他的毁灭。这封信是他写给朋友、数学家诺曼·劳特利奇的，它表明了他正在遭受的焦虑和痛苦的程度。1954年6月8日，他咬了一个有氰化物毒剂的苹果，自杀身亡。

1967年，同性恋罪名被取消。但直到2017年，《图灵法案》才正式赦免图灵和其他受到旧法律制约的同性恋者。

亲爱的诺曼：

现在我已经让自己陷入某种麻烦，这使我总是设想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某种可能，尽管我通常会以大约十比一的比率否定它。不久之后，我就会因为对一位年轻男子有性侵犯行为而被定罪。这件事如何到了这般田地，说来话长。有一天，我会长话短说，但现在并不是向你讲述的时候。毫无疑问，我将因此成为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但究竟会是怎样的人，我也无从知晓。

很高兴你喜欢广播。杰弗森确实相当令人失望。不过，下面的推论恐怕将来会有用途。

图灵相信机器会思考；

图灵撒谎；

因此机器不会思考。

身处不幸中的艾伦

切·格瓦拉致菲德尔·卡斯特罗

1965年4月1日

他们是古巴革命的两位英雄。格瓦拉是英俊的阿根廷医生，在骑摩托车环游整个拉丁美洲之后，他与菲德尔·卡斯特罗和劳尔·卡斯特罗联合领导了古巴革命。在推翻独裁者富尔亨西奥·巴蒂斯塔的战斗中，格瓦拉是一位有着无畏勇气和杰出组织才干的指挥官，与卡斯特罗兄弟俩并肩作战。他们于1959年接管首都。执政后，格瓦拉监督行刑队处决“战犯”，训练军队，经营以甘蔗为主导的农业经济，并领导古巴与苏联结盟。

格瓦拉帮助苏联将导弹部署在岛上，用于对付美国，美国则要求将导弹撤除。在导弹危机中，面对与美国发生核战争的危险，苏联撤走了导弹。格瓦拉和卡斯特罗此前则一直甘愿冒着陷入核灾难的风险。由于对苏联背叛的失望，也许还因为卡斯特罗的专断，格瓦拉转而投身于新的冒险事业和新的革命，并写下这封告别信。

随后，格瓦拉消失了——先是在刚果战斗，然后给他的孩子们留下了一封信，教导他们“成长为优秀的革命者”。之后，他前往玻利维亚。在39岁的时候，格瓦拉在玻利维亚被由美国中情局指导的右翼民兵组织逮捕，随即被杀害。

菲德尔：

此刻我回忆起很多往事，回忆起我们当初结识是在玛丽亚·安东尼娅的家中，回忆起你邀请我参加的事业，回忆起当时筹划起义的工作是多么紧张。有一天，他们提到万一哪天牺牲了，应该通知谁。我们听了都很吃惊，但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后来我们都知道，这是切切实实的事情：参加革命（如果是真正的革命），要么胜利，要么牺牲。在通往胜利的道路上，许多同志倒下了。

今天，一切都不再那么戏剧化，因为我们更加成熟了，但这种情况会再度重演。我认为，我已经完成了令我魂牵梦绕的、在古巴这片土地干革命所应担负的责任。因此，我要向你，向同志们，向你的人民，同时也已经是我的人民告别。

我正式辞去我在党内领导层的职务、我的部长职务，放弃我的指挥官军衔和我在古巴的公民身份。从此，我和古巴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联系；仅存的是另一种性质的联系——不能像职务任命那样建立和切断的联系。

回顾我过去的生活，我相信我为巩固革命的胜利忠心耿耿，鞠躬尽瘁。我唯一的严重过失是，在登上马埃斯特腊山之后，我未能从一开始就充分地信任你，也未能很快领悟到你作为领袖和革命家的才干。

我曾经度过了壮丽的岁月。在加勒比期间（古巴导弹危机）那光辉而不幸的日子里，在你的身旁，我为属于我们的人民骄傲。在那些日子里，很少有政治家如你那般光彩夺目。我同样为自己当时能够毫不动摇地追随你，能够在思考问题、观察、估判危险以及坚持原则方面与你一致而自豪。

世界上的其他国家召唤我献出自己的微薄之力。由于你作为古巴领导人担负的重任，我可以去做你不能去做的工作。我们分别的时刻到了。

你要知道，我此刻悲喜交加。在这里，我留下了开拓者的美好希望，留下了我最亲爱的人。我还留下了把我像儿子一样接纳的人民。这让我感到痛苦。我要踏上新的前线，带着你传递给我的信念，带着我们人民的革命精神，带着要完成最神圣使命的情感：哪里有帝国主义，就在哪里与它战斗。这足以鼓舞人心，治愈创伤。

我再次申明，我不要古巴负任何责任，我只不过是以古巴为榜样。如果我葬身异国，那么我临终前会想念古巴人民，特别是会想念你。我感谢你的教导和垂范，并将努力忠于你的教导和你所树立的榜样，至死不渝……

我没有给妻子儿女留下任何财产，但我并不难过，反而为此高兴。我不为他们向你要求什么，因为国家会为他们做好充分的安排，让他们能够继续生活和接受教育。

我本来还有许多话要向你和我们的人民说，但觉得没有必要了。千言万语表达不了我的愿望，就不必浪费笔墨了。

罗伯特·罗斯致莫尔·阿迪

1900年12月14日

奥斯卡·王尔德因同性恋被关押在监狱服苦役。他被释放时，事业已毁，身体健康也严重受损。他于19世纪与20世纪之交在欧洲大陆旅行时，正在撰写诗作《雷丁监狱之歌》——“谁都在把所爱毁掉”。它描写的是杀人犯的绞刑。王尔德还将《深渊书简》交给他的遗嘱执行人罗伯特·罗斯，这是一封公开的谴责信，写给他的情人和天敌阿尔弗雷德·“波西”·道格拉斯勋爵。王尔德在与波西短暂相聚后回到巴黎，住在圣日耳曼条件低劣的阿尔萨斯酒店。“我和我的墙纸在做生死决斗。”他说，“我们中的一个必须得走。”耳朵化脓已经困扰他一段时间，在这里发展成为致命的脑膜炎。

罗伯特·罗斯一直是王尔德最忠诚的朋友。当王尔德出狱时，只有罗斯在愠怒的人群中摘下帽子。“比这更小的举动就足以让人上天堂了。”王尔德在《深渊书简》中写道。罗斯和另一位忠实的朋友雷吉·特纳陪伴着王尔德度过了他最后的时光。

我不在的时候，雷吉每天都去看奥斯卡，并且给我写简短的报告。他开车陪同奥斯卡出来了几次，奥斯卡的情况似乎好多了。我已经决定，在下一个星期五帮母亲搬到芒通后，我就去巴黎。但是在星期三晚上，5点30分，我收到雷吉的电报，称“几乎没有希望”。我立刻赶上快车，于上午10点20分抵达巴黎。

塔克医生告诉我，奥斯卡活不过两天。他看上去非常痛苦。他想说话，意识到有人在房间里。我问他是否还清醒，他举起了手。然后我去找神父，在非常困难的情况下找到了苦难会的卡思伯特·邓恩神父。他立刻跟我一起来，为奥斯卡做了洗礼和临终涂油礼——奥斯卡无法接受圣餐礼。你知道，我一直承诺要带一位神父来，我觉得很内疚，因为我经常劝他不要成为天主教徒。但你知道我这么做的原因……那天晚上，我和雷吉睡在酒店楼上的一个房间里。护士叫了我们两次，她真的以为奥斯卡快要死了。早上5点半左右，他完全变了样，脸上的轮廓也变了。我相信所谓的临终哀鸣开始了，但我以前从未听到过这样的声音，它听起来像是曲柄在可怕地转动，直到最后才停歇。泡沫和血从他的嘴里冒出来，站在他身边的人不得不一直擦。12点，我出去买了些吃的，雷吉上岗做看护。他12点半出门。从1点钟开始，我们就没有离开过房间。奥斯卡嗓子里发出的痛苦的声音越来越大。雷吉和我销毁了信件，以防自己被毁。护士出去了，酒店老板来替换她。1点45分，奥斯卡的呼吸发生了变化。我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他的脉搏紊乱地跳动着。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是我到他身边后听到他发出的唯一正常的叹息。他的四肢似乎不由自主地伸展开来，呼吸越来越微弱。确切地说，他是在下午1点50分去世的。

雷吉、我和酒店老板清洗和包裹他的遗体，清除了必须烧掉的可怕的遗物。之后，我们动身前往市政厅，准备发表正式声明。

我很欣慰地说，亲爱的奥斯卡看上去很平静，就像他出狱时那样。他的脖子上戴着你送给我的祝福念珠，胸前佩戴着一位修女给我的方济各会勋章。应我的要求，莫里斯·吉尔伯特为奥斯卡拍照，但照片很失败，因为闪光灯无法正常工作。

我无法平淡地谈论阿尔萨斯酒店老板迪普瓦里耶的慷慨、人道和慈善。在我离开巴黎之前，奥斯卡曾告诉我，他欠迪普瓦里耶190多英镑。从奥斯卡卧床不起的那一天开始，迪普瓦里耶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奥斯卡动手术时他在场，他还在每天早上亲自照料奥斯卡，自掏腰包支付医生订购的奢侈品和必需品。

雷吉·特纳在许多方面经历了最糟糕的时期——他承受了所有可怕的不确定性和令人震惊的责任，而他并不能理解这不确定性和责任。在奥斯卡最后的日子里，有一个像雷吉这样的人在身边，而他当时还能说话，能够感觉到雷吉的友善和精心照料——对于那些非常喜欢奥斯卡的人来说，这是他们欣慰的来源。

卢克雷齐娅·博尔贾致教皇利奥十世

1519年6月22日

这是一位因分娩而即将离开人世的女性写给她的神父的信。写信人是卢克雷齐娅·博尔贾，她是堕落的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罗德里戈·博尔贾）的女儿，也是残酷无情的恺撒·博尔贾的妹妹。1492年当选教皇后，罗德里戈随即开始享受教皇职位带来的财富和快乐，在促进家族繁荣方面的做法比当选前更加无耻和血腥。他的长子被刺杀——很可能是他的次子恺撒干的。恺撒很快成为公爵，并且除掉了所有对手。

恺撒的妹妹卢克雷齐娅很漂亮，但被许多人视为魔鬼——她被这个家族的罪恶玷污了。她的丈夫和情人们被以各种方式勒死、毒死，或者被发现尸体漂浮在台伯河上。据说她曾经和自己的父亲或某个兄弟生过一个孩子，后来她被强迫嫁给未来的埃斯特公爵。

父亲和兄弟去世后，卢克雷齐娅终于摆脱了她那恶毒的家族，并以公爵夫人的身份生活了15年。她在39岁的时候生下一个女儿，但产后感染，她知道自己难逃厄运。她在给教皇写下这封信两天后去世。

最神圣的神父、最荣耀的主：

我怀着所有的尊重亲吻陛下圣洁的双脚，以非常谦卑的态度向您的神圣仁慈致敬。我受了两个多月的苦，直到这个14日的清晨，我顺应着神的喜悦生下一个女儿，并希望摆脱痛苦。但没有，我被迫向大自然偿还我欠下的债。我们仁慈的造物主对我的恩惠是如此宽大，让我欢快地接近生命的尽头，我知道，再过几个小时，在最后一次领受教会所有圣礼之后，我将获得解脱。我虽然是个罪人，但在这个时刻到来之际，还是希望作为一名基督徒请求陛下，以您的仁慈给我一切可能的精神安慰，祈求您的圣洁为我的灵魂带来祝福。因此，我谦卑地向您献上我自己，并将我的丈夫和儿女托付给您的仁慈——他们都是您的仆人。

陛下谦卑的奴仆卢克雷齐娅·埃斯特[1]

[1]此时卢克雷齐娅·博尔贾为埃斯特公爵阿方索之妻，故冠夫姓“埃斯特”，她此次产下的女儿在出生当天夭折。——编者注

哈德良致安东尼·庇护和他的灵魂

138年7月10日

在临终者写给朋友的诀别信中，没有比这封信更优雅的了。当哈德良为自己灵魂的离去而写下这首挽歌时，他正在巴亚的官邸奄奄一息。

哈德良是罗马皇帝中最有天赋的一位，他是作家、诗人、建筑师和停不下来的旅行者——罗马君主中旅行最多的人。他帮助设计了精美的建筑，例如他本人的官邸、罗马的万神殿、他自己的陵墓，还有圣天使堡。他结婚了，但他的挚爱是男友安提诺乌斯。安提诺乌斯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哈德良将他奉若神明。不过，哈德良还是一个残酷的统治者，处决了涉嫌叛国的元老院议员和亲戚——或者逼迫他们自尽。他镇压西蒙·巴尔·科赫巴的犹太起义时也很野蛮。

哈德良在临终之际给自己选定的继承人、养子安东尼·庇护写信：“皇帝恺撒·哈德良·奥古斯都向安东尼致意。首先，我想让你知道，我正从生命中解脱出来，既不为时过早，也并非不合情理、令人遗憾、出乎意料，更没有官能受损，即使这看起来似乎已伤及在我身边的你……我的父亲40岁病逝，因此我的寿命几乎是他的两倍，并且赶上了我的母亲……”他极有可能在信中与自己的灵魂作了异想天开的告别。这是对死亡最好的致敬：

小灵魂、小游荡、小可爱，

躯体的访客和伴侣，

如今你要前往何方？

去那黑暗、荒凉、阴郁的地方——

你再也不能同往常一样开着玩笑。

致谢

我要感谢为这部作品提供了出色创意的同事和朋友们，他们是汤姆·霍兰、安德鲁·罗伯茨、乔纳森·福尔曼、凯特·贾维斯、洛伦扎·史密斯博士、F. M.埃罗伊斯查利和我饱读诗书的母亲阿普丽尔·塞巴格·蒙蒂菲奥里。特别感谢扬·克里斯蒂安·莫莱斯塔向我讲述莱昂纳德·科恩给玛丽安写信的真实故事，并允许我引用他的话。感谢我的出版商戴维·谢利和霍利·哈利，以及经纪人乔治娜·卡佩尔、雷切尔·康韦、伊雷妮·巴尔多尼，还有电影和电视经纪人西蒙·夏普斯。特别感谢我的女儿莉莉在一次激动人心的图书馆之旅中帮助我选择书信。感谢亚历克斯·拉尔曼承担附加的研究工作。一如既往地感谢我亲爱的妻子桑塔、女儿莉莉和儿子萨沙。

译名表[1]

a

阿布拉姆·汉尼拔 Abram Hannibal，又名“阿布拉姆·彼得罗维奇”，“彼得罗维奇”（Petrovich）意为“彼得之子”

A. D. “杜根”·查特尔 A. D. ‘Dougan’ Chater

阿道夫·希特勒 Adolf Hitler

阿德拉 Adela

阿德里安·吉尔伯特 Adrian Gilbert

阿尔弗雷德·“波西”·道格拉斯 Alfred ‘Bosie’ Douglas

阿尔弗雷德·德雷福斯 Alfred Dreyfus

阿尔萨斯 Alsace

阿尔萨斯酒店 Hȏtel d'Alsace

阿古维奥尼 Agooweeone

阿科 Acre

阿肯纳顿 Akhenaten

阿拉贡的凯瑟琳 Catherine of Aragon

阿拉西亚 Alashiya

阿列克谢 Alexei

阿列柯谢耶夫 Alekseev

阿伦·伯尔 Aaron Burr

阿玛纳 Amarna，埃及古都

阿梅里戈·韦斯普奇 Amerigo Vespucci

阿孟霍特普三世 Amenhotep III

阿穆尔河 Amur

阿纳斯塔西娅 Anastasia

阿纳托利·费奥多罗维奇 Anatoly Fyodorovitch，即阿纳托利·柯尼

阿纳托利·柯尼 Anatoly Koni

阿娜伊丝·宁 Anaïs Nin

阿诺德·默里 Arnold Murray

阿卜杜勒·拉赫曼三世 Abd al-Rahman III

阿卜杜勒·拉赫曼一世 Abd al-Rahman I

阿普丽尔·塞巴格·蒙蒂菲奥里 April Sebag Montefiore

阿普鲁尔 Aphul

阿齐姆·奥沙 Azeem Ooshawn

阿瑟·詹姆斯·贝尔福 Arthur James Balfour

阿斯特子爵 Viscount Astor

埃达·洛夫莱斯 Ada Lovelace

爱德华三世 Edward III，英格兰国王（1327—1377年在位）

艾尔·阿玛纳 el-Amarna

埃克塞特教堂 Exeter-Church

艾克斯 Aix

埃利亚·卡皮托利纳 Aelia Capitolina

艾玛·汉密尔顿 Emma Hamilton

埃米尔 amir，伊斯兰国家将军的称呼

埃米尔·冯·格尔茨 Emil von Görtz

埃米尔穆阿米明 Emir al-Muamimin

埃米琳·潘克赫斯特 Emmeline Pankhurst

埃米尔·左拉 Émile Zola

埃塞克斯勋爵 Lord Essex

埃斯特公爵 Duke of Este

埃塔瓦 Etawah

埃韦利纳·汉斯卡 Ewelina Hánska

埃文代尔酒店 Hotel Avondale

安达卢西亚 al-Andalus

安德鲁·克罗斯 Andrew Crosse

安德鲁·罗伯茨 Andrew Roberts

安东·契诃夫 Anton Chekhov

安东尼·庇护 Antoninus Pius

安娜贝尔·米尔班克 Annabel Millbank

安纳托利亚 Anatolia

安妮·博林 Anne Boleyn

安妮女王 Queen Anne

安纽塔 Anyuta

安提诺乌斯 Antinous

安条克 Antioch

敖德萨 Odessa

奥尔登堡 Duchess of Oldenburg

奥尔加·柯克洛娃 Olga Khokhlova

奥尔洛夫 Orlov

奥尔唐斯 Hortense

奥克塔维亚 Octavia

奥兰治的威廉、William of Orang，即威廉三世（1650—1702），1689—1702年为英格兰国王

奥朗则布 Aurangzeb

奥利弗·克伦威尔 Oliver Cromwell

奥诺雷·德·巴尔扎克 Honoré de Balzac

奥斯卡·王尔德 Oscar Wilde

奥斯陆 Oslo

奥斯特利茨 Austerlitz，斯拉夫科夫的旧称，今捷克境内。

奥维尔·莱特 Orville Wright

奥伊辛 Ossian

b

巴布尔 Babur

巴勃罗·毕加索 Pablo Picasso

巴达赫尚 Badakhshan

巴格达 Baghdad

巴勒莫 Palermo

巴瑟尔 Basle

巴士底狱 Bastille

霸王行动 Operation Overlord，诺曼底登陆的行动代号

巴亚 Baiae

班克斯将军 Gen. Banks

保罗·巴拉斯 Paul Barras

保罗皇帝 Emperor Paul，书中指俄罗斯帝国皇帝保罗一世（1796—1801年在位）

贝达·巴赫特 Bedar Bakht

贝尔格莱德 Belgrade

蓓尔美尔东街 Pall Mall East

贝甘姆 Begum

贝利 Baylie

贝鲁特 Beirut，现黎巴嫩首都，曾为奥斯曼帝国所辖，故书中有“奥斯曼帝国的伊斯坦布尔和贝鲁特”之表述

北美联盟 North American Union

贝尼托·墨索里尼 Benito Mussolini

贝丝 Bess

贝塔尔堡 Betar

彼安基 Paiankh

彼得大帝 Peter the Great

彼得格勒 Petrograd，圣彼得堡的旧称

彼得三世 Peter III（1728—1762），俄罗斯沙皇（1762年短暂在位），叶卡捷琳娜大帝的丈夫

比尔·克林顿 Bill Clinton

毕贾普尔 Beejapore

比希亚姆·比西亚莫娜 Bisiam Bisiamovna

比约将军 General Billot

伯朝拉 Pechora

博尔贾家族 the Borgias

波尔塔瓦 Poltava，位于今乌克兰境内。1709年，俄国沙皇彼得大帝与瑞典国王在此作战。

波哥大 Bogotá

勃朗特公爵 Duke of Bronte

博斯沃思原野战役 Battle of Bosworth Field

布加勒斯特 Bucharest，罗马尼亚城市，也作“Bucureşti”

布拉戈维申斯克 Blagoveshchensk，又名“海兰泡”

布莱奇利庄园 Bletchley Park

布朗热将军 General Boulanger

布雷斯劳 Breslau，弗罗茨瓦夫的旧称

布雷特 Brett

不列颠之战 Battle of Britain

布鲁姆菲尔德 Broomfield

布鲁图 Brutus，全名为布鲁图·阿尔比努斯（Brutus Albinus，公元前43年去世），罗马将军

布瓦 Buwa

c

财政人民委员 People's Commissar for Finance

查尔斯·巴比奇 Charles Babbage

查尔斯·D.库珀 Ch. D. Cooper

查尔斯·丹特斯男爵 Baron Charles d'Anthes

查尔斯·达尔文 Charles Darwin

查理二世 Charles II

查理一世 Charles I

朝鲜国务委员会委员长 Chairman of the State Affairs Commission of the Democratic People's Republic of Korea

d

大布莱克河 Big Black

达尔贝里 Dalberry

大哥伦比亚共和国 Gran Colombia，曾经名为哥伦比亚共和国（Republic of Colombia），短暂地存在于1819—1830年

大海湾 Grand Gulf

大西洋壁垒 Atlantic Wall

大学俱乐部 University Club

戴维·谢利 David Shelley

戴维·休斯 David Hughes

德怀特·D.艾森豪威尔 Dwight D. Eisenhower

德·利涅亲王 Prince de Ligne

德萨利纳 Dessalines

底比斯 Thebes

迪布瓦大夫 Dr. Dubois

帝国议会 Council of the Empire

的黎波里 Tripoli

迪普瓦里耶 Dupoirier

迪特里希·冯·许尔森 Dietrich von Hülsen

迭戈·里维拉 Diego Rivera

东印度群岛 East Indies

杜桑·卢维杜尔 Toussaint l'Ouverture，全名为弗朗索瓦—多米尼克·杜桑（François-Dominique Toussaint）

多拉·玛尔 Dora Maar

f

F. M.埃罗伊斯查利 F. M. Eloischari

范妮·伯尼 Fanny Burney

范妮·布劳恩 Fanny Brawne

范妮·济慈 Faany Keats，诗人济慈的妹妹樊尚庄园 Chateau de Vincennes

费伯出版社 Faber and Faber

费迪南德 Ferdinand

费迪南德·埃丝特哈齐 Ferdinand Esterhazy

费迪南德·拉萨尔 Ferdinand Lassalle

菲德尔·卡斯特罗 Fidel Castro

菲利·福尔 Félix Faure

菲利普先生 Monsieur Philippe，俄罗斯帝国沙皇尼古拉二世和皇后亚历山德拉早期的治疗师

费南迪纳 Fernandina

腓特烈大帝 Frederick the Great

非洲人国民大会 African National Congress

冯·哈茨费尔特伯爵夫人 Countness von Hatzfeld

芬妮·纳尔逊 Fanny Nelson

富尔亨西奥·巴蒂斯塔 Fulgencio Batista

伏尔泰 Voltaire

弗吉尼亚·伍尔夫 Virginia Woolf

弗赖利格拉特 Freiligrath

弗兰茨·卡夫卡 Franz Kafka

弗兰茨·约瑟夫 Franz Josef

弗兰克·拉塞尔 Frank Russel

富兰克林·D.罗斯福 Franklin D. Roosevelt

弗朗茨·费迪南德大公 Archduke Franz Ferdinand

弗朗索瓦—马里·阿鲁埃 François-Marie Arouet，伏尔泰的本名

弗里达·卡洛 Frida Kahlo

弗里曼夫人 Mrs. Freeman

佛罗伦萨共和国 Republic of Florence，欧洲文艺复兴运动的中心，存在于1187—1569年

妇女参政权论 Suffragettes

妇女社会政治同盟 Women's Social and Political Union，简称“W. S. P. U.”

g

盖乌斯 Gaius

盖乌斯·恺撒 Gaius Caesar

盖伊·福克斯 Guy Fawkes

甘贝塔 Gambetta

格奥尔格·冯·许尔森 Georg von Hülsen

戈登高地兵团 Gordon Highlanders

格拉莎 Graça

格雷丝·比德尔 Grace Bedell

格里戈里·波将金 Grigory Potemkin

格里戈里·拉斯普京 Grigory Rasputin

戈纳伊夫 Gonaïves

瓜纳哈尼 Guanahani

光荣革命 Glorious Revolution

h

哈德良 Hadrian

哈里·杜鲁门 Harry Truman

哈里发 Caliph

哈罗德·麦克米伦 Harold Macmillan

哈罗德·尼科尔森 Harold Nicolson

哈图西里 Hattulisi

哈扎特·帖木儿大帝 Hazrat Taimur Sahib Qiran

海军大臣 First Lord of the Admiralty

海军助理部长 Assistant Secretary of the Navy

海丽特 Henriette

海伦妮·德穆特 Helene Demuth

海上民族 Sea Peoples

汉谟拉比 Ammurapi

“豪华者”洛伦佐 Lorenzo the Magnificent

赫尔松 Kherson

赫库兰尼姆 Herculaneum

何塞·德·苏克雷 José de Sucre

何塞·弗洛雷斯 José Flores，全名为胡安·何塞·弗洛雷斯，厄瓜多尔共和国创建者

赫梯人 Hittites

“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 Black Lives Matter

恒河 Ganges

亨丽埃塔·玛丽亚 Henrietta Maria

亨利·米勒 Henry Miller

亨利八世 Henry VIII（1491—1547），英格兰国王（1509—1547年在位），亨利七世之子

亨利七世 Henry VII，本名亨利·都铎（Henry Tudor），都铎王朝的首位英格兰国王（1485—1509年在位）

亨利五世 Henry V，本名亨利·兰开斯特（Henry Lancaster），英格兰国王（1413年—1422年在位）

亨廷登 Huntingdon

红衣教会议 Consistory

胡安娜 Juana

呼罗珊 Khorasan

胡马雍 Humayun

怀特岛 Isle of Wight

皇家财务主管 Royal Treasurer

黄金国 El Dorado

火地岛 Tierra del Fuego

霍亨尔海姆 Hohenaltheim

霍亨索伦 Hohenzollern

霍雷希娅·纳尔逊·汤普森 Horatia Nelson Thompson

霍雷肖·纳尔逊 Horatio Nelson

霍利·哈利 Holly Harley

j

吉布森港 Port Gibson

吉姆·克劳法 Jim Crow laws

加的夫 Cardiff

加的斯 Cadiz

贾科莫·卡萨诺瓦 Giacomo Casanova

加里波利之战 Gallipoli campaign

加利利人 Galileans

加那利群岛 Canary Islands

迦太基将军 Carthaginian general

简·奥斯汀 Jane Austen

简·格雷 Jane Grey

教皇亚历山大六世 Pope Alexander VI，本名为“罗德里戈·博尔贾”（Rodrigo Borgia）

“解放者” El Libertador，西蒙·玻利瓦尔的别称。

杰奎琳·肯尼迪 Jacqueline Kennedy

杰茜卡·米特福德 Jessica Mitford

金正恩 King Jong Un

居斯塔夫·福楼拜 Gustave Flaubert

k

喀布尔 Kabul

卡达什曼—恩利尔 Kadashman-Enlil

卡蒂奇 Catiche

卡佳·多尔戈鲁卡娅 Katya Dolgorukaya

喀拉海 Kara Sea

卡拉曼 Caraman

卡罗尔国王 King Carol，罗马尼亚国王，文中指卡罗尔一世（1839—1914）

喀山 Kazan

卡思伯特·邓恩 Cuthbert Dunn

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国王和王后 King and Queen of Castile and Aragon卡特里努斯卡 Katerinushka

卡乌姆·巴克什 Kaum Buksh

卡西乌斯 Cassius，谋杀尤利乌斯·恺撒的主谋之一

凯莱 Cayley，乔治·凯莱（1773—1857），航空界先驱、空气动力学奠基人

恺撒·奥古斯都 Caesar Augustus

恺撒·博尔贾 Cesare Borgia

凯瑟琳·曼纳斯夫人 Lady Katherine Manners

凯特·贾维斯 Kate Jarvis

康斯坦丝·韦伯 Constance Weber

康沃尔郡 Cornwall

考尼茨亲王 Prince Kaunitz

科巴 Koba，斯大林的曾用名

克莱芒蒂娜 Clementine

科雷马 Kolyma

克里奥尔 Creole

克利奥帕特拉 Cleopatra

克利夫登 Cliveden

克里斯蒂娜·基勒 Christine Keeler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 Christopher Columbus

克里特 Crete

肯特法官 Judge Kent

恐怖的伊万 Ivan the Terrible，即伊万雷帝

库尔特·格林瓦尔德 Kurt Grünwald

苦难会 Passionists

昆斯伯里侯爵 Marquess of Queensberry

l

拉美西斯大帝 Rameses the Great，即拉美西斯二世，埃及法老

莱昂纳德·科恩 Leonard Cohen

莱昂纳德·伍尔夫 Leonard Woolf

莱克蒂娜 Rectina

劳尔·卡斯特罗 Raul Castro

老普林尼 Pliny the Elder（23—79），本名Gaius Plinius Secundus，著有《自然史》

勒阿弗尔 Havre，全称为“Le Havre”

勒布伦 Lebrun

勒妮—佩拉吉·德蒙特勒伊 Renée-Pélagie de Montreuil

雷吉·特纳 Reggie Turner

雷切尔·康韦 Rachel Conway

利奥波德·贝希托尔德 Leopold Berchtold

利奥波德二世 Leopold II，1790—1792年间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

利奥十世 Leo X

理查三世 Richard III，英格兰国王（1483—1485年在位）

理查一世 Richard I，即“狮心王”，英格兰国王（1189—1199年在位）

里斯本 Lisbon

利维娅·德鲁茜拉 Livia Drusilla

里窝那 Livorno

里沃尼亚审判 Rivonia Trial

里兹代尔勋爵 Lord Redesdale

联邦党 Federalist Party

列昂·托洛茨基 Leon Trotsky

林肯律师学院 Lincoln's Inn

路德维希·克瑙斯 Ludwig Knaus

陆军部 War Office

卢卡 Lukka

卢克雷齐娅·博尔贾 Lucrezia Borgia

卢修斯 Lucius

路易十六 Louis XVI，法兰西波旁王朝第五位国王（1774—1792年在位）

路易十四 Louis XIV

路易斯·布耶 Louis Bouilhet

路易斯·林登 Louis Lindon

伦巴第 Lombardy

伦道夫 Randolph

罗伯特·菲茨罗伊 Robert FitzRoy

罗伯特·凯茨比 Robert Catesby

罗伯特·罗斯 Robert Ross

罗伯特·塞西尔 Robert Ceci

罗伯特·特罗伊哈夫特 Robert Treuhaft

洛迪王朝 Lodi dynasty

罗克赛拉娜 Roxelana

洛林 Lorraine

洛伦扎·史密斯 Lorenza Smith

罗马教廷枢机主教团 Sacred College

罗曼诺夫家族 Romanovs

罗纳德·里根 Ronald Reagan

罗莎·帕克斯 Rosa Parks

罗斯柴尔德勋爵 Lord Rothschild，即沃尔特·罗斯柴尔德（Walter Rothschild）

m

M.特龙金 M. Tronchin

马埃斯特腊山 Sierra Maestra

马尔伯勒公爵 Duke of Marlborough

马丁·路德 Martin Luther

马丁·路德·金 Martin Luther King

玛格丽特·博福特女勋爵 Lady Margaret Beaufort

马哈拉施特拉邦 Maharashtra

马克·安东尼 Mark Antony

马克洛科夫 Maklokov

马克斯·勃罗德 Max Brod

马拉斯将军 General Maras

玛丽安娜 Marianne

玛丽·安托瓦妮特 Marie Antoinette

玛丽安·伊伦 Marianne Ihlen

玛丽·博林 Mary Boleyn

玛丽·路易丝 Marie Louise，拿破仑的皇后

玛丽—泰蕾兹·沃尔特 Marie-Thérèse Walter

玛丽亚·安东尼娅 Maria Antonia

玛丽亚·科斯韦 Maria Cosway

玛丽亚·帕夫洛夫纳娜 Maria Pavlovna

玛丽亚·特蕾西亚 Maria Theresa

马洛普 Mhlope

马默杜克·拉姆齐 Marmaduke Ramsay

马塔纳兹 Matanazi，赫梯国王哈图西里的妹妹

马特林岛 Island of Mateurin

马提尼克岛 Martiniqu

马图斯卡 Matushka

马谢尔 Machel

玛雅 Maya

迈松纳夫 Maisonneuve

曼德拉联合足球俱乐部 Mandela United Football Team

曼海姆 Mannheim，德国城市

曼努埃拉·萨恩斯 Manuela Sáenz

芒通 Menton

梅迪纳·西多尼亚 Medina Sidonia

蒙蒂格尔勋爵 Lord Monteagle

蒙哥马利权利促进协会 Montgomery Improvement Association

盟国远征军 Allied Expeditionary Force

米尔·穆罕默德 Mir Mehmed

米高扬 Mikoyan

米开朗琪罗·博纳罗蒂 Michelangelo Buonarroti

米莉玛 Mihrimah

米萨 Misa

米塞纳 Misenum

魔岛 Devil's Island，文中所述魔岛隶属于法属圭亚那，非美国的魔岛（Devils Island）

莫尔·阿迪 More Adey

莫尔尼公爵 Duc de Morny

莫利夫人 Mrs. Morley

莫里斯·吉尔伯特 Maurice Gilbert

莫卧儿 Mughals

莫西埃将军 General Mercier

穆罕默德·阿扎姆·沙阿 Muhammad Azam Shah

穆斯塔法王子 Prince Mustafa

穆希比 Muhibbi

穆辛·普希金伯爵 Count Musin Pushkin

n

那不勒斯 Naples

纳尔逊·曼德拉 Nelson Mandela

娜佳 Nadya

娜杰日达 Nadezhda

拿破仑·波拿巴 Napoleon Bonaparte

纳塔利亚 Natalia

纳撒尼尔·彭德尔顿 Nathaniel Pendleton

内维尔·张伯伦 Neville Chamberlain

尼古拉·布哈林 Nikolai Bukharin

尼古拉·布留哈诺夫 Nikolai Bryukhanov

尼古拉二世 Nicholas II，俄罗斯帝国沙皇

尼古拉一世 Nicholas I，俄罗斯帝国沙皇

尼基弗鲁斯一世 Nikephoros I

尼基塔·赫鲁晓夫 Nikita Khrushchev

尼科洛·马基雅维利 Niccolò Machiavelli

尼罗河的纳尔逊男爵 Baron Nelson of the Nile

尼罗河战役 Battle of the Nile

纽波特 Newport，位于英国怀特岛

纽基 Newquay

诺捷美特 Nodjmet

诺曼底 Normandy

诺曼·劳特利奇 Norman Routledge

诺曼·文森特·皮尔 Norman Vincent Peale

o

欧文·都铎 Owen Tudor

欧文·库普西内特 Irv Kupcinet

p

帕蒂·德·克朗少校 Major du Paty de Clam，后升为中校

帕尔马 Parma

帕克上校 Colonel Parke

帕特里克·坎贝尔 Patrick Campbell

庞贝 Pompeii

佩拉格娅·奥努夫里娃 Pelageya Onufrieva

佩诺 Pénaud

彭坡尼亚诺 Pomponianus

皮卡迪利大街 Piccadilly

皮科克 Peacock

q

七年战争 Seven Years War

乔安娜 Joanna

乔纳森·福尔曼 Jonathan Foreman

乔瓦尼·达·皮斯托亚 Giovanni da Pistoia

乔瓦尼·德·美第奇 Giovanni de Medici，后成为罗马教皇利奥十世（Leo X）

乔治·奥威尔 George Orwell

乔治·布什 George Bush，文中指乔治·赫伯特·沃克·布什（George H. W. Bush），即“老布什”

乔治·华盛顿 George Washington

乔治娜·卡佩尔 Georgina Capel

乔治三世 George III，1760—1820年在位的英国国王

乔治·维利尔斯 George Villiers

切尔克斯人 Circassian

切·格瓦拉 Che Guevara

青铜时代 Bronze Age

琼·史密斯 June Smith

r

热那亚 Genoan

s

萨达姆·侯赛因 Saddam Hussein

萨德侯爵 Marquis de Sade，即多纳西安 ·萨德

萨尔茨堡 Salzburg

萨法丁 Safadin

萨福克街 Suffolk Street

萨拉丁 Saladin

萨拉热窝 Sarajevo

萨拉·詹宁斯 Sarah Jennings

萨里 Surrey

萨莉·赫明 Sally Heming

萨默塞特公爵 Duke of Somerset

塞利姆 Selim

塞瓦格拉姆 Sevagram，位于印度马哈拉施特拉邦

三国同盟 Triple Alliance，文中指德国、奥匈帝国、意大利在维也纳结成的秘密同盟

桑妮 Sunny

瑟堡 Cherbourg

沙·贾汉 Shah Jahan

莎拉·贝恩哈特 Sarah Bernhardt

上阿穆达诺 Upper Armudano

舍本 Sherburne

什韦多夫 Shvedov

圣埃斡尔 St Eval

圣餐礼 Holy Communion

圣多曼格 Sainte-Domingue

圣克鲁斯侯爵 Marqués de Santa Cruz

圣玛丽亚·德·康塞普西翁 Sancta Maria de Concepcion

圣天使堡 Castel Sant'Angel

圣雄甘地 Mahatma Gandhi（1869—1948），本名为莫罕达斯·卡拉姆昌德·甘地（Mohandas Karamchand Gandhi），故信件落款为“M.K.甘地”

施蒂默尔 Sturmer

史密森学会 Smithsonian Institution

食人族 cannibal

斯塔比伊 Stabiae

斯特拉斯堡 Strasbourg

斯韦特兰娜·斯大林娜 Svetlana Stalina

斯扎耶尼伯爵 Count Szagyeny

苏丹—穆罕默德·巴克什 Sultan-Muhammad Bakhshi

苏豪区 Soho

苏莱曼大帝 Suleiman the Magnificent

索尔兹伯里伯爵 Earl of Salisbury

索韦托 Soweto

t

塔甘罗格 Taganrog

塔拉尔元帅 M. Tallard

塔斯库斯 Tascus

塔西佗 Tacitus

台伯河 Tiber，现称特韦雷河

汤姆·霍兰 Tom Holland

唐纳德·J.特朗普 Donald J. Trump

特拉法尔加 Trafalggar

滕布族 Tembu，也作Thembu，南非一支说班图语的民族

提图斯·恺撒 Titus Caesar

帖木儿 Tamurlane

图卜鲁格 Tobruk，也作“Ţubruq”，利比亚城市

托勒密王朝 Ptolemies

托马斯·怀亚特 Thomas Wyatt

托马斯·杰斐逊 Thomas Jefferson

托马斯·斯特恩斯·艾略特 Thomas Stearns Eliot，一般称“T. S.艾略特”

托马斯·西摩 Thomas Seymour

w

瓦拉几亚 Wallachia，罗马尼亚南部一地区

瓦西里契科夫 Vasilchikov

瓦列里·梅日劳克 Valery Mezhlauk

瓦伦丁·沃尔顿 Valentine Walton

万神殿 Pantheon

威尔伯·莱特 Wilbur Wright

维尔玛·格林瓦尔德 Vilma Grünwald

维菲亚 Wify

维克多·雨果 Victor Hugo

维克斯堡 Vicksburg

威廉二世 Wilhelm II，德意志帝国末代皇帝和普鲁士王国末代国王

威廉·汉密尔顿爵士 Sir William Hamilton

威廉·P.范内斯 William P. Van Ness

威廉·特纳 William Turner

维罗波娃 Vyrubova

维苏威火山 Mount Vesuvius

薇塔·萨克维尔—韦斯特 Vita Sackville-West

温妮·马迪基泽拉 Winnie Madikizela，曼德拉的夫人温妮·曼德拉（Winnie Mandela）在婚前的名字

温斯顿·丘吉尔 Winston Churchill

沃尔夫冈·阿马多伊斯·莫扎特 Wolfgang Amadeus Mozart，在信中落款时采用了昵称“Amadé”，译作“阿马德”

沃尔特·雷利 Walter Raleigh，文中以“WR”为信件落款

沃洛格达 Vologda

沃洛普 Wallop

屋大维 Octavian

乌加里特 Ugarit

x

西奥博尔德·冯·贝特曼—赫尔维格 Theobald von Bethman-Hollwegg

西班牙无敌舰队 Spanish Armada

西尔维娅 Sylvia

西里尔·纽沃尔 Cyril Newall

西蒙·巴尔·科赫巴 Simon Bar Kokhba，又名西蒙·本·科西巴（Shimon ben Kosiba），被追随者称作“星辰之子”（Son of the Star）

西蒙·玻利瓦尔 Simón Bolívar

西蒙·夏普斯 Simon Shaps

西属尼德兰 Spanish Netherlands

西斯廷教堂 Sistine Chapel

夏洛特王后 Queen Charlotte，英国国王乔治三世的王后

夏特莱侯爵夫人 Marquisedu Châtelet

肖·阿乌鲁姆 Shaw Aulum

小普林尼 Pliny the Younger

新教辉格派 Protestant Whiggery

新模范军 New Model Arm

新沙佩勒战役 Battle of Neuve Chapelle

信仰者的指挥官 Commander of the Faithful

许蕾姆 Hurrem

巡回法院 Circuit Court

y

亚伯拉罕·林肯 Abraham Lincoln

雅各布·冯·盖克伦 Jacob von Heeckeren

亚历克斯·拉尔曼 Alex Larman

亚历山大·阿布利 Alexandre d'Arblay

亚历山大大帝 Alexander the Great，亚历山大三世（公元前356年—公元前323年），马其顿王国国王

亚历山大·冯·奥约斯 Alexander von Hoyos

亚历山大·汉密尔顿 Alexander Hamilton

亚历山大·普罗托波波夫 Alexander Protopopov

亚历山大·普希金 Alexander Pushkin

亚历山大·苏沃林 Alexander Suvorin

亚历山大一世 Alexander I，俄罗斯罗曼诺夫王朝第十四位沙皇，俄罗斯帝国第十位皇帝

亚历山德拉 Alexandra，俄罗斯帝国沙皇尼古拉二世的皇后

亚瑟王子 Prince Arthur

亚速海 Sea of Azov

亚祖河 Yazoo Pass

燕妮·冯·威斯特华伦 Jenny von Westphalen

扬·克里斯蒂安·莫莱斯塔 Jan Christian Mollestad

叶夫根尼·伊万诺夫 Yevgeni Ivanov

叶卡捷琳娜大帝 Catherine the Great，即叶卡捷琳娜二世

叶卡捷琳娜·多尔戈鲁卡娅公主 Princess Ekaterina Dolgorukaya

叶卡捷琳娜一世 Catherine I

耶路撒冷的十字军王国 Crusader kingdom of Jerusalem

伊比利亚 Iberia

易卜拉欣 Ibrahim

伊雷妮·巴尔多尼 Irene Baldoni

伊林 Ilin

伊莎贝拉 Isabella

伊斯帕纳岛 Hispana

伊斯帕尼奥拉岛 Hispaniola

伊兹拉岛 Hydra

樱草山 Primrose Hill

英国皇家海军舰艇“比格尔”号 HMS Beagle，HMS为“Her/His Majesty's Ship”的缩写

英国皇家空军 RAF，全称为“Royal Air Force”

犹地亚 Judea（Judaea）

尤利乌斯二世 Julius II

尤利乌斯·恺撒 Julius Caesar

尤里西斯·S.格兰特 Ulysses S. Grant

尤里耶夫斯卡娅公主 Princess Yurovskaya

犹太复国主义联盟 Zionist Federation

犹太圣殿 Jewish Temple，指第二圣殿，公元70年被毁，留存的一段围墙即今日的哭墙

雨果·奎勒 Hugh Guiler

约德尔将军 General Jodl

约翰·邓恩 John Donne

约翰·F.肯尼迪 John F. Kennedy

约翰·济慈 John Keats

约翰·普罗富莫 John Profumo

约翰·丘吉尔 John Churchill

约翰·史蒂文斯·亨斯洛 John Stevens Henslow

约翰·亚当斯 John Adams

约瑟芬（约瑟芬皇后） Josephine（Joséphine de Beauharnais）

约瑟芬·贝克 Josephine Baker

约瑟夫二世 Joseph II，1765—1790年间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

约瑟夫·门格勒 Josef Mengele

约瑟夫·斯大林 Josef Stalin

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 Iosif Vissarionovich，斯大林的曾用名，文中简称I. V.

约瑟夫·朱加什维利 Josef Djugashvili，斯大林的曾用名

约书亚 Yeshua

z

詹姆斯二世 James II

詹姆斯·索恩 James Thorne

詹姆斯一世 James I

征服者帖木儿 Conqueror Tamurlane

正义者同盟 League of the Just，共产主义者同盟（Communist League）的前身

忠诚者的领袖 Commander of the Faithful

中央委员会 Central Committee

最具天主教属性的君主 Most Catholic Monarchs

《爱情谍屋》 A Spy in the House of Love

《埃维莉娜》 Evelina

《奥兰多》 Orlando

《巴布尔回忆录》 Baburnama

《包法利夫人》 Madame Bovary

《贝尔福宣言》 Balfour Declaration

《北回归线》 Tropic of Cancer

《不可儿戏》 The Importance of Being Earnest

《城堡》 The Castle

《道林·格雷的画像》 The Picture of Dorian Gray

《电线上的鸟》 Bird on the Wire

《动物农庄》 Animal Farm

《妇女对“成年男子选举权法案”的修正案》 Women's Amendments to the Manhood Suffrage Bill

《格列佛游记》 Gulliver

《汉密尔顿》 Hamilton

《黑色扶手椅上的裸体》 Nude in a Black Armchair

《蝴蝶夫人》 La Tosca

《荒原》 The Waste Land

《积极思考的结果》 The Results of Positive Thinking

《积极思考的力量》 The Power of Positive Thinking

《贾斯汀》 Justine

《镜子前的少女》 Girl before a Mirror

《君主论》 The Prince

《卡顿》 Carthon

《快乐王子》 The Happy Prince

《老实人》 Candide

《雷丁监狱之歌》 The Ballad of Reading Gaol

《里斯本的灾难》 Poem on the Disaster of Lisbon

《马尔伯勒公爵》 Duke of Marlborough

《梦》 Le Rêve

《萌芽》 Germinal

《幕后》 Behind the Scenes

《娜娜》 Nana

《南回归线》 Tropic of Capricorn

《南希》 Nancy

《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 Childe Harold's Pilgrimage

《情迷维纳斯》 Delta of Venus

《仁慈的姐妹们》 Sisters of Mercy

《塞西莉亚》 Cecilia

《审判》 The Trial

《深渊书简》 De Profundis

《圣亚尼节前夜》 The Eve of St. Agnes

《苏珊》 Suzanne

《索多玛120天》 120 Days of Sodom

《通往维冈码头之路》 The Road to Wigan Pier

《图灵法案》 Turing law

《万尼亚舅舅》 Uncle Vanya

《无情的妖女》 La Belle Dame sans Merci

《物种起源》 On the Origin of Species

《向加泰罗尼亚致敬》 Homage to Catalonia

《叶普盖尼·奥涅金》 Eugene Onegin

《一九八四》 1984

《一千零一夜》 The Thousand and One Nights

《樱桃园》 The Cherry Orchard

《再见，玛丽安》 So Long，Marianne

[1]书稿中出现的人名、地名、书籍和绘画等作品名，以及其他专有名词均在此列，以中译名的拼音为序。其中，书籍、绘画等作品译名在译名表最后，同样以中译名的拼音为序。——编者注

权利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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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插图来源：

诺曼底登陆日，美军在登陆艇中

John Parrot / Stocktrek Images / Getty Creative /视觉中国

克伦威尔解散长期议会、17世纪英格兰境内的通信

Whiteway / Getty Creative /视觉中国

腓力二世致梅迪纳·西多尼亚公爵的信

The Kraus Collection of Sir Francis Drake, Rare Book and Special

Collections Division, The Library of Congress, Washington, DC

时任欧洲盟军最高司令艾森豪威尔致妻子玛米·艾森豪威尔的信

Simon Wiesenthal Cen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