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　录

中国戏曲史资料的新损失与新发现

词林摘艳里的戏剧作家及散曲作家考

元刊本琵琶记

投笔记

买胭脂

鲁智深的家庭

武松与其妻贾氏

读曲杂录

修文记跋

博笑记跋

邹式金杂剧新编跋

清人杂剧初集序

清人杂剧二集题记

清代燕都梨园史料序

缀白裘索引

中国文学研究·戏曲篇（下）

郑振铎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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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戏曲史资料的新损失与新发现

一

中国戏曲史的探讨，是要从最近三十年算起的。王国维先生的《曲录》和《宋元戏曲史》奠定了初期研究的基础。但就现在的几年的采访和研究的成绩而论，这两部重要的著作，已有不足以范围我们的模样。我们在戏曲史研究方面的长足的进步，实在已比任何种文体的史的研究为优越。单就元、明传奇而论，其新发现的资料，假若能约略加以整理一下的话，真要使十余年前的研究者吃一大惊的。

在这些采访和研究的工作里，我们不能不感谢吴瞿庵先生，还有许多勤勤恳恳的南北各藏书家，像上海方面的涵芬楼，北平方面的孔德学校图书馆、马隅卿先生、王孝慈先生、朱逖先先生，也都给我们的戏曲史，准备好了不少的新材料。就中，北平图书馆的几位先生的努力，特别的使我们难以忘记。前年秋天，他们获得了富春堂及文林阁所刊的戏曲五十余种。去年的夏天，赵万里先生又从武进董氏那里，得到了不少的绝无仅有的明刊的杂剧传奇；在其中，王伯良的《题红记》，息机子的《元明杂剧选》等等，便是最惊人的名目的一斑。我自己在南方的时候，历年以来，也略略有获得，却总是感觉得自己力量的过于藐小；往往为了要将罕见的材料把捉到手，而受到难言的痛苦——那当然是无须乎对公众诉说出来的。因此之故，我对于那许多同好的先进们和友人们的辛勤的收获，总是表示着无限的敬意。要完成一部什么中国戏曲史之类的著作，是非依靠着他们的书库不可的。

二

正在南与北，显示出这样有收获的成绩的时候，突然的有一个绝大的意外打击，把这许多年来的辛苦的收成，摧残到珠零玉碎的境地，那便是日本帝国主义者的侵略军在本年一月二十八夜在上海闸北的无警告的袭击。这次袭击的结果，涵芬楼（东方图书馆）是整个的化为灰烬了。随之而被焚的是藏在涵芬楼拟编入《奢摩他室曲丛》里的瞿庵先生的许多重要的戏曲。吴兴周氏的书库所藏，也在这一役里丧失殆尽。我的家幸未遭难，却亦颇有所失。要总算起这一次的文化的损失帐来，诚是难以指数（涵芬楼的书籍便是胡涂帐一本，迄未清理就绪）。仅就取我个人记忆里所知道的，且仅就戏曲史的资料的一部分而言，已是绝可惊人的巨大了！这是不可酬赎的一个可怕的浩劫！我那时恰在上海，从家里逃避了出来之后，天天看见敌军飞机在天空上翱翔，我便心如刀割。这些怪鸟们，人道的屠杀者和文化的屠杀者，在人类的历史上造下如何的一种不可恢复的残暴的血迹呢！

闸北的天空，是紫黑色的云彩，是殷红色的火光，是轰轰的炮声，拍拍的枪声，那屠杀（人道的和文化的），便继续的在进行着。大风把紫黑色的烟云（炮尘和火烟）吹向南方来，仿佛《启示录》里的四位可怕的骑士们便躲在那云背后，又仿佛是凶狠狠的战神的巨眼正在云隙中窥望下来。底下那许多不可复赎的戏曲史上的珍奇无比的资料，便这样的被屠杀！

（甲）涵芬楼所藏（仅就所忆得者写下，下仿此）：

一笠庵四种曲 李玉著 明末原刊本（有图，与乾隆时所刊不同。乾隆本已将《人兽关》及《永团圆》二种，易为墨憨斋改订本。）

富春堂刊本　六种《升仙记》、《玉钗记》等等。

议大礼　刘翠著　康熙间刊本

孟称舜著二种曲（《贞文记》与《娇红记》）　原刊有图本

雍熙乐府二十卷　郭勋编　原刊本

雍熙乐府十三卷　海西广氏编　原刊本

（尚有其他等等，不能忆及。顾曲斋所刊《元曲十六种》幸被借出，得免于难。）

（乙）长洲吴氏所藏：

董词　董解元著　屠赤水校刊本

西厢记　王实甫著　王伯良校注本

坦庵杂剧四种　徐石麟著　江都徐氏原刻本

两纱（附《挑灯》剧）来集之著　倘湖小筑刊本

春水轩杂剧　蘅芷庄人著　赐锦楼刊本

陈眉公评本琵琶记、幽闺记

李卓吾评本荆钗记

三元记　沈受先著　富春堂刊本

和戎记富春堂刊本

葵花记　秦淮墨客著　广庆堂刊本

剑舟记　秦淮墨客著　广庆堂刊本

青楼记　　　　　　　富春堂刊本

目连救母　郑之珍著　富春堂刊本

山水邻刊传奇五种

紫钗记　汤显祖著　竹林堂刊本

邯郸记　汤显祖著　独深居刊本

红梅记　周朝俊著　玉茗堂评本

碧珠记　澹生老人著　万历原刊本

东郭记　醉乡记　孙仁孺著　白雪斋原刊本

红梨记　徐复祚著　洛诵生原刊本

红梨记　　　　　　快活庵评本

墨憨斋重订十种曲　原刊本

快活三　张大复著　乾隆丙府旧钞本

息宰河　沈嵊著　且居初印本

异梦记　　　　　玉茗堂评本

题塔记　松癯道人著　万历原刊本

彩舟记　投桃记　汪廷讷著　环翠堂原刊本

容居堂三种曲　周稚廉著　原刊本

眉山秀　李玉著　一笠庵原刊本

石巢传奇四种　阮大铖著　石巢园原刊本

偷甲记、双锤记等八种　范希哲著　清初原刊本

（尚有散曲集《南词韵选》，沈璟著，万历原刊本，为极罕见之书，亦在劫内。其他清人传奇及钞本尚多，不备举。周宪王乐府二十余种，《粲花斋新曲五种》，《古香林四种》等等，以已印成书，原书送还瞿庵，故尚在人间。《奢摩他室曲丛》第三四集，已印就，亦同时被劫，不能出版。）

（丙）周氏言言斋所藏：

一帘春　浒墨居士编次　旧钞本

上林春　姚子翼著　　　明钞本

丹青记（即《牡丹亭》之改本）陈眉公评刊本

目连救母劝善戏文　郑之珍编　万历刊本

西厢记　王实甫著　陈眉公评刊本

西来意（元本《北西厢》）诸山恒忍雪铠道人说意　康熙刊本

双忠记　白兔记　跃鲤记　十义记　富春堂刊本

明月环　西湖居士编次　白雪斋刊本

画中人　粲花主人编　　原刊有图本

金锁记　袁于令著　精钞本

金刚凤　张大复著　旧钞本（孙星衍旧藏）

红杏记　郑之玄评点　天启黄氏存诚堂刊本

琵琶记　即空观主人朱墨印本

琵琶记　雪林别墅重刻元本

富贵神仙　影园灌者填词　乾隆间刊本

钮少雅格正牡丹亭　康熙间胡介祉校刻本

翡翠园　朱素臣撰　旧钞本

绾春园　孚中道人编　　还读斋刊本

还魂记　公安潇碧堂批　明刊有图本

墨憨斋新曲十种

（尚有清代传奇杂剧二百余种，不列举。上列旧钞本大都为王国维氏旧藏。又有李中麓原刊本《宝剑记》，正德原刊本《盛世新声》等皆为世间孤本，已于火焰中抢出。）

以上三家所失，已绝可惊，其中尤多世间孤本，一失便永不能复得。诚是最近文学史上最残酷之一大劫，人类文化上最难容忍的一次牺牲！此尚仅就我所知的一部分而言耳，所未知的损失更难以详细写出。

三

约在这一场屠杀的浩劫之前的不多时候，关于戏曲史上的资料，又有些新的收获。在数落了上面的一篇很痛心的损失帐之后，且殿以底下若干种重要的新发见：

（一）博笑记　沈璟著　天启间刊本

此书为沈氏《属玉堂十七种传奇》之一，体裁殊为奇特。共分十段，敷衍十则故事。每则之末必云某某事已毕且入下面某某事。沈氏别有《十孝记》，亦同此体。但《十孝》曲文，仅见于《群音类选》，而《博笑》则全书俱在，尤足以窥见其原来面目。插图绝精。

（二）修文记　屠隆著　明刊本

屠赤水所作，惟《修文》最为难得，亦惟《修文》在文学史上最有重要之价值。赤水与其仇俞某之攻讦亦叙于此，而结之以作者的遇仙得道。以戏曲作为自叙传者，在明代似仅见此记。原藏南洋中学图书馆。沪变前，为北平图书馆所得。

（三）旗亭记　郑之文著　万历间继志斋刊本

郑之文的作品绝少流传。此记汤玉茗为之作序。

（四）四婵娟　洪升著　旧钞本

我在《清人杂剧》的序里曾再三慨惜于《四婵娟》的不可得见。这次南归，竟于无意中得之，诚可欣幸！

（五）杂剧三编　邹式金编　清初刊本

北平图书馆曾从武进董氏处得《杂剧三编》首册一本，去冬又从上海收得残本二册，载剧六七种。北平朱氏藏曲亦有归北平图书馆之说，其中并有《三编》残剧六种（《苏园翁》，《秦廷筑》，《金门戟》，《闹门神》，《吊琵琶》，《空堂话》）。合此三种残册计之，当得原书三之一强。

（六）陌花轩杂剧　黄方孺著　清初刊本

此书版式，与《杂剧三编》绝类，当为同时所刻者。北平图书馆从上海得到《三编》残本时，并得此书。凡《倚门》、《再醮》、《淫僧》、《偷期》、《督妓》、《娈童》、《惧内》七种俱全，亦意外的收获也。

（七）南九宫正始　徐子室钮少雅编　钞本

此书极罕见。董某有一部，但已归之日本内藤虎。去年我从苏州某氏，得到钞本传奇若干种，佳者极少，仅此书足快人意。惜为残册，仅存首六卷，末四卷已佚。曾托人设法补钞完全，尚未能如愿。但即在此六卷里，已辑得绝不经见之元人传奇残文约六七十种。

（八）南音三籁　凌濛初纂　原刊本

此书见之《也是园》，《八千卷楼》诸目，但谈曲者迄未之一遇。偶获残帙，已珍若至宝。去冬赵万里先生得全书于北平厂甸，喜可知也！

（九）今乐考证　姚燮著　原刊本

闻梅伯《今乐考证》之名已久，极想一读。梅伯用力于此书至勤，实为《曲录》之先茅（梅伯并有《今乐府选》一百九十余卷〔一作五百卷〕，闻藏镇海李氏）。去年夏间，在宁波时，曾匆匆一翻阅。因书贾索价太昂，未能购得。冬间得隅卿先生来信云，已为我们购得此书。当可于其中获得新资料不少。

这几种是比较值得介绍的。尚有好些不大重要的新资料，皆未能在此一一举出。

此种新的发见，若与这次沪变之所失较之，仅敌所失者百之一二耳。十年或数十年的辛勤的收获，既一旦皆化为灰烬，则这种陆续的搜求的结果，其运命也正未可知，特别是在我们这个没有海岸防御，更没有空中防御的国家里。所谓先民的文化的收获，那一天不在风雨飘摇的境地里冒着险？为了这（不必说是为了自己的自由与生命了），谋国的人们好象也该有些警惕与感发罢！

词林摘艳里的戏剧作家及
散曲作家考

我在《暨南学报》（第一卷第二号）上写了一篇《盛世新声与词林摘艳》。但还有许多材料没有放进去。关于《盛世》和《摘艳》所收的散套，原有一个对照表，费了很多的力量才编制好。关于《摘艳》原来也编制了一个引剧目录及作者姓氏索引。这两部分的东西，费的功力最多，尤赖君箴的帮助。对于研究元明剧曲及散曲的人，这一个表和一个索引，我相信不会没有用处。

为了要进一步的整理《词林摘艳》这部重要的曲集，我便依据了自己编制的那个引剧目录及作者姓氏索引，写了现在的这篇文章。

有好几个剧本，有好几个作家，都是一般人所熟知的，便都不再加什么注释。（象《太和正音谱》那末不落实际的批评也一概不引）只有比较不为人所知的，方才略加以说明。《续录鬼簿》为发现不久的一部重要的元明曲家的记录，虽然已有了马隅卿先生的整理过的一个本子出来，恐怕见到的还不多。便不免多引录了些。其他未加说明的作家们，都是别无材料可依据的。象徐知府，连其名号都不知道，更不用说他的里居了。象张碧山，仅一见于《续录鬼簿》的篇末；象陈克明，仅一见于《太和正音谱》；象王子安、王文举等，竟连他处都不曾一见到，便都只好阙疑了。

有一部分作家本来想总可以得到些消息的，却一时无法广事爬搜，也都只好照这个样子印出，等以后陆续的增补了。

关于戏文和杂剧的考索，自信比较还有些新的意见。仅就这戔戔的三四十种的剧本的说明看来，已足补正近来古剧辑逸的工作的疏漏的一部分了。

著者搜辑宋元及明初的戏文和杂剧，已有多年，因为手头材料的不充分，迄今还只有底稿，而不敢出以问世。但这几年来，钱、赵、陆诸家的古剧辑逸的著作都已陆续的刊出。自审所辑，似尚有为他们所未及者。古剧钩沈的告成，也许是二三年内的事。象这篇文章，只是古剧辑逸的初步的附带的工作而已。

继于这个工作之后的，还将有从事于《雍熙乐府》的考证和订误。那工作似乎更是烦重了。《雍熙乐府》的篇幅，至少在《摘艳》一倍以上。所收的戏文、杂剧以及南北散曲，张冠李戴的事层出不穷，曲文上的颠倒、讹谬处尤有不胜检探之苦。告成之时，尚不知在何日。但也是辑逸工作的过程上所不能不克服的一个障碍。这个工作不做好，辑逸之工，终是不易做得好的。

把明代的那三部大曲集，《盛世新声》、《词林摘艳》和《雍熙乐府》的许多问题解决了，所以万历以后的许多曲集，象《南词韵选》、《南北宫词纪》、《吴歈萃雅》、《词林白雪》、《词林逸响》、《怡春锦》等等的许多问题便大半都可以迎刃而解决了。就是许多元人选的元曲，象《阳春白雪》、《太平乐府》、《乐府群玉》、《乐府新声》等书，有一部分的问题也可因此解决——当然研究那三部大曲集有赖于《阳春白雪》等诸元人选集的地方是极多。

费时力于这个地方似不是什么“可怜无补费精神”的顽意儿。

元、明二代的社会民生的情况，知者最少。但其材料是那末多（在“不登大雅之堂”的俗文学，象小说、戏曲、散曲里尤多）。只是没有人去研究他们而已。历史不是突变的，而是不断的进展着的。要知道我们中国近代民生及社会的发展的根基，便非对于前几个时代有更正确的认识不可。先秦、汉、魏离得太远了。元、明以来的史的研究，似是我们今日所更为需要的。

研究工作不能取巧速成，有的时候还不能不走远路。著者的这一部分的工作，只是尽其极少量的贡献而已；也只是走远路的一个例子而已。

本文的次第是：

（一）戏文考，

（二）杂剧考，

（三）南曲作家考，

（四）北曲作家考。

最后并殿以两个附录：

（一）《词林摘艳》引剧目录及作者姓氏索引，

（二）《盛世新声》及《词林摘艳》所载套数首句对照表。

第一个附录对于读本文的人尤有帮助，尤便于检阅及查考。

一　戏文考

《词林摘艳》所载戏文凡五本，都是嘉靖以前的东西。数目虽少，却很重要。几位辑宋元南戏的似乎都没有见到这部重要的书，所以都将其中《下江南戏文》一本漏去，又无名氏《南西厢记》的“巴到西厢”一套，也都没有收全，即已见于诸书的残曲，其文字之足资校勘的地方也很多。

（一）无名氏　下江南戏文　此名目不见于任何南戏目录及辑本。《摘艳》收《黄钟画眉序》“元宵景堪题”一套，题作《赏元宵》，这戏文似是写宋太祖下江南的事。但罗贯中的《龙虎风云会杂剧》里没有“赏元宵”的一事。也许戏文不是写平四国而只是写下江南的，所以故事较为繁赜。

（二）无名氏　玩江楼戏文《永乐大典》目录有《柳耆卿诗酒玩江楼》一本，徐渭《南词叙录》也著录之（作《柳耆卿花柳玩江楼》）。按柳七玩江楼故事，见于《山堂肆考》及《情史》。《清平山堂话》本有《柳耆卿诗酒玩江楼记》，把这故事写得很详细。耆卿宰余杭，建玩江楼，召歌妓周月仙至楼。周月仙因别有所恋，对他很冷淡。他乃令舟子于月仙渡江赴情人黄员外约会时，半渡逼淫之。月仙不得已，乃从耆卿。《古今小说》别有《众名妓春风吊柳七》话本一篇，所叙者和《玩江楼》略有不同。那里并不以周月仙为女主人翁。《摘艳》收《双调夜行舡序》“花底黄鹂”一套，题作《游春》。这一套，《雍熙乐府》，《新编南九宫词》，《南音三籁》，及《吴歈萃雅》均收之。此外，尚有曲二十六支，见于《旧编南九宫谱》、《南词定律》及《九宫正始》等书。元戴善甫也有《柳耆卿诗酒玩江楼杂剧》一本。这故事在宋元明是流传得很广的。辑本今有赵景深《宋元戏文本事》，钱南扬《宋元南戏百一录》及陆侃如、冯沅君《南戏拾遗》三种。陆本补钱本之遗，多出十五曲。

（三）无名氏　拜月亭戏文《永乐大典》目录及《南词叙录》均著录《王瑞兰闺怨拜月亭》一本。相传《拜月亭》为元施惠作。今有传本。（明清刊本甚多，一作《幽闺记》。）《摘艳》所收的《商调二郎神慢》“拜星月”一套，见于《拜月亭记》第三十五折《瑞兰拜月》。

（四）无名氏　南西厢记《永乐大典》目录及《南词叙录》均著录《崔莺莺西厢记》一本。此“古”《西厢记》，非李日华所著的一本，更与陆采的一本不同。《戏文本事》、《南戏百一录》及《拾遗》均收此“古”记不少。《摘艳》所收者为《仙吕聚八仙》“巴到西厢”，《绛都春》“团团皎皎”及《梁州序》“三百六十先贤留下”三套。后面二套，《本事》及《百一录》均载之。惟“巴到西厢”一套，诸书所收者均非全套。此足补他们之缺。（按《南九宫谱》以后半“拗芝麻”为《江流记》。）

（五）无名氏　王祥戏文《永乐大典》目录作《王祥行孝》；《南词叙录》作《王祥卧冰》。《戏文本事》、《百一录》及《拾遗》均收此戏遗文不少。《摘艳》只收《昼锦堂》“夏日炎炎”一套。（《雍熙乐府》也收之）王祥事见《晋书》卷三十三本传；又《世说新语》及《搜神记》里也都有记载。后来，成为“二十四孝”的故事之一。沈璟的《十孝记》里，也有《王祥卧冰》一出。

以上这五本戏文，虽然总共不过七套，但我们看得很重要。宋元和明初的戏文，今存者已不多。从前所知道的，不过《荆》《刘》《拜》《杀》和《琵琶》的五大传奇而已。近来陆续的发现了《赵氏孤儿记》、《苏武牧羊记》、《连环记》、《东窗事犯》、《破窑记》、《周羽教子寻亲记》、《黄孝子寻亲记》（即《节孝记》）、《小孙屠》、《张协状元》、《宦门子弟错立身》等十余本。赵氏的《戏文本事》，所收的零星戏文，连仅存一曲至二三曲者并计之，不过四十七本；钱氏的《南戏百一录》所收的不过四十六本。但自《九宫正始》发见了之后，陆氏的《南戏拾遗》所收者便增加得多了。除与《百一录》、《本事》二书复见的四十三本之外，新增的南戏凡得七十三种。著者十年来搜辑这一时期（即初期）的戏文不少，但因《曲谱大成》等书未得全睹，还不能把他们刊布出来。

二　杂剧考

《词林摘艳》所载杂剧凡三十四本（原为三十三本，王实甫《丝竹芙蓉亭》“天霁云开”一折，张氏题曰“无题”，把她当作散曲了）。其中有二十本是今无传本的。为搜辑元明杂剧者的最好的资料；且也是研究元明杂剧者最重要的资料。其余的十四本也足为不满意于妄改古作的万历及以后的元剧集的编者，象臧晋叔们的工作的最好的校勘之帮助。

王实甫的杂剧，《词林摘艳》所载凡三本。（实甫，《摘艳》作世甫。）

（一）丽春堂《摘艳》选《五供养》：“觑了这穷客程，旧行装”一折。按《四大王歌舞丽春堂》有《元曲选》本。（“四大王”，《元曲选》作“四丞相”。）

（二）贩茶船《摘艳》选《粉蝶儿》“这些时浪静风恬”一折。按《苏小卿月夜贩茶船》今无传本。咏双渐、小卿事的散套在元代很不少。《雍熙乐府》将这一折题作《思怨》（卷七），也把她当作散套了。这剧是一个旦本，以苏小卿为主角。这一折写的是苏小卿得到伪造的信，知道双渐和她断绝了。茶商冯魁立刻向她求爱，但她不理会他，不受他的诱惑。大约不是第二折便是第三折。

（三）丝竹芙蓉亭《摘艳》收《点绛唇》：“天霁云开”，题作无题，也没有作者姓氏。《雍熙乐府》则题作《丽情》（卷四），也把她当作散曲了。今据李开先《词谑》，定作实甫的《韩采云丝竹芙蓉亭》的一折。《芙蓉亭》今无传本。写的故事有点和贾仲明的《萧淑兰情寄菩萨蛮》相同，是女的去挑逗男人的事。“你个梁山伯不采我这祝英台，羞的我怏怏儿回去。”这一折大约是第二折。

白仁甫的杂剧，《摘艳》所载凡三本，其中有两本是今无传本的。

（一）梧桐雨　今有《元曲选》本，《古名家杂剧》本及孟称舜《酹江集》本。《摘艳》所收凡二套：（一）《粉蝶儿》：“天淡云闲”；（二）《端正好》：“自从俺幸西蜀还京兆”。

（二）箭射双雕　《摘艳》收《粉蝶儿》“赛社处入齐”一折。《雍熙乐府》（卷六）也收之。写的是“李克用箭射双雕”，收周德威事。此事在《残唐五代传》里也有记载着。

（三）流红叶　《摘艳》收《端正好》：“我恰才秋香亭上正欢浓”一折。《雍熙乐府》（卷二）也收之。按此剧全名作《韩翠苹御水流红叶》，写的是唐于祐得御沟流出的红叶；上有字迹，无意中和之，戏将红叶流入宫墙中。后和宫女韩翠苹结婚，却即是红叶的主人。这是很流行的一个故事，见《本事诗》。这一折，大约是第三折，正是全剧的顶点，写宫女韩翠苹发见御水上浮泛着的红叶，将它捞起来看，上面也有字迹，却不是自己写的，而是一位不知名姓，更不知他长共短，好共丑的诗人题的。她因此反勾起了无限的相思。在元剧里，这一折的结构和文章可算是很高的成就之一。

马致远的杂剧，《摘艳》收《汉宫秋》二折，一为《粉蝶儿》“宝殿凉生”，一为《新水令》“锦貂裘生改尽汉宫妆”。按《汉宫秋》写汉元帝、王昭君事，今有《元曲选》及《酹江集》本。此故事流传最广。在《西京杂记》里便有昭君事；晋、宋间，《明妃曲》的作者不止一人；唐有《王昭君变文》；明传奇有《和戎记》；清初薛既扬有《昭君梦》（《杂剧新编》本）；明陈与郊有《昭君出塞杂剧》（《盛明杂剧》本）；小说也有《双凤奇缘》。流行于民间的《陈杏元和番》的故事也显然是由此而转变的。致远此剧以写元帝送昭君北去及回宫后的情绪（第三及第四折）为最好。其第四折的情景只有白仁甫的《梧桐雨》第四折始可与之媲美。

高文秀的杂剧，《摘艳》收《谒鲁肃》里的《一枝花》“苍天老后生”（第二折）一套。按周瑜谒鲁肃为郑光祖的《王粲登楼》剧的蓝本。在当时，“苍天老后生，白发添新恨”这套传唱最盛。不知道为什么光祖一剧至今还有传本，而文秀此剧却至明便失传了。赵景深的《元人杂剧辑逸》初未收此折全文。（《雍熙乐府》卷九题作《王粲》）但在《补遗》里却据《摘艳》补足了。

费唐臣杂剧，《摘艳》收《风雪贬黄州》剧里的《点绛唇》“十载寒窗”一折。按《苏子瞻风雪贬黄州》据《太和正音谱》，别有第一折，录《寄生草》“臣则愿居蛮貊”等二曲和“十载寒窗”套完全不同，不知是何人的错误。“十载寒窗”套又见于《古名家杂剧选》的《苏子瞻醉写赤壁赋》（第一折），也许张禄因为同是写苏东坡事，故便这样的张冠李戴了。但《赤壁赋》叙的实是“风雪贬黄州”。也许这故事原有两本。《赤壁赋》《古名家杂剧选》有题目正名：

题目　王安石谗课满庭词

正名　苏子瞻醉写赤壁赋

无作者姓氏。这《赤壁赋》里的“十载寒窗”一折，也许便是无名氏所作，而和费唐臣毫无关系吧。

李直夫的杂剧，《摘艳》收《虎头牌》里的《五供养》“愁沉沉恨绵绵”一折。按直夫为元曲家里唯一的一个女直人，原名蒲察李五。《武元皇帝虎头牌》，今有《元曲选》本。其中，充满了游牧民族的生活和情调的描写，在元曲里绝无同俦之作。

李取进的杂剧，《摘艳》收《栾巴噀酒》一剧的二折，一为《新水令》“五更朝马聚宫门”，一为《一枝花》“茜红袍锦压襕”。按取进一作进取。《神龙殿栾巴噀酒》，今无传本。《元人杂剧辑逸》仅据《雍熙乐府》录“五更朝马聚宫门”一折；其他“南宫”《一枝花》套，则仅据《北词广正谱》录《草池春》一曲而已。

石子章的杂剧，《摘艳》录《秋夜竹窗雨》第一折《点绛唇》“红雨纷纷”。这剧，今无传本。叙的是黄贵娘的父母本来将她指腹为亲的许给一个书生韩伯元，后来见那书生穷了，却全不题起这婚事。但黄贵娘却并不易志变心。

赵明远的杂剧，《摘艳》收《范蠡归湖》里的《新水令》“越王台无道似摘星楼”一折。（《雍熙乐府》卷十一也收之）按明远一作明道。这剧写的是范蠡灭吴以后，功成身退，载西施泛五湖而去。明传奇有梁辰鱼的《浣纱记》，杂剧有汪道昆的《范蠡归隐五湖记》。清初，徐坦庵有《浮西施》一剧，却是翻案的文章。这剧有“他不合信谗言便准了西施奏”语，似蠡之归湖，系因西施进谗之故。但他们二人终于相遇，便同载而去。（大约不会是把西施沉之于湖以为报复的吧。）

鲍吉甫名天祐，《摘艳》收他的杂剧《王妙妙死哭秦少游》的二折，一为《新水令》“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一为《端正好》“支楞的断了冰弦”。《元人杂剧辑逸》失收后者，仅据《北词广正谱》录存《煞尾》一曲而已。

金志甫（名仁杰）的杂剧，《摘艳》收《追韩信》里的《新水令》“恨天涯流落客孤寒”一折。按此剧今有《元刊杂剧三十种》本。明传奇《千金记》里的第二十三出《追信》便是全部抄袭这一折的。（今本《南词叙录》眉端，有钱遵王批注，已说明《追信》一出是北剧。）

郑德辉（名光祖）的杂剧，《摘艳》收二本：

（一）翰林风月，收《点绛唇》“书丧秦赢”（第一折）。按此剧今有《元曲选》，《元人杂剧选》及《柳枝集》本。

（二）倩女离魂，收《斗鹌鹑》“人去阳台”，《粉蝶儿》“执手临岐”（第三折）及《醉花阴》“行李萧萧倦修整”（第四折）等三套。按《倩女离魂》今有《元曲选》、《古名家杂剧选》及《柳枝集》本。

宫大用（名天挺）的杂剧，《摘艳》收二本：

（一）范张鸡黍，收《一枝花》“天不生仲尼”及《集贤宾》“二十年死生交同志友”二折。按《范张鸡黍》今有《元曲选》，《元人杂剧选》及《酹江集》本。

（二）七里滩，收《斗鹌鹑》“笠做交游”一折（第三折）。按《录鬼簿》及《太和正音谱》所载宫大用剧，都只有《严子陵钓鱼台》而无《严子陵垂钓七里滩》。王国维定《七里滩》为大用作，今由《摘艳》，更得一证矣。此剧今有《元刊杂剧三十种》本。

乔梦符（名吉）的杂剧，《摘艳》收《两世姻缘》一本；所录凡二折；一为《斗鹌鹑》“翡翠窗纱”，一为《集贤宾》“隔纱窗日高花弄影”。按此剧今有《元曲选》，《古名家杂剧》及《柳枝集》本。

以上皆为元人之作。明人之作，《摘艳》仅录刘东生《月下老问世间配偶》及贾仲明《度金童玉女》二种而已。

刘东生名兑。有《娇红记》二本（今有日本印本及《世界文库》本）。其《月下老问世间配偶》一剧，《太和正音谱》也著录之。今未见传本。但《摘艳》收至三折之多，已所缺无几了。（邵曾琪的《元明剧辑逸》所辑凡四折〔均据《雍熙乐府》〕，已全。〔邵君此书未刊〕）一为《点绛唇》“花信风微”，一为《端正好》“青霭霭柳阴浓”，一为《新水令》“翠帘深护小房栊”。

贾仲名的《度金童玉女》，今有《元曲选》及《古名家杂剧》本。《摘艳》收三折：一为《八声甘州》“花遮翠拥”（第一折），一为《集贤宾》“黄梅细丝江上雨”（第三折），一为《一枝花》“花溪音乐喧”。

《摘艳》收无名氏杂剧十二本。但在这十二本里，有作者姓氏可考的凡五本。殆张录一时失考，故概将他们作为无名氏了。

一是尚仲贤的《气英布》。此剧今有《元曲选》本。《摘艳》收《醉花阴》“楚汉争锋竞寰宇”一折。

一是岳伯川的《罗光远梦断杨贵妃》。此剧今无传本。《摘艳》收《端正好》“传将令马休行”一折，但题作《马践杨妃》。按《北词广正谱》录此折数曲，均作《梦断杨贵妃》。当以从《广正谱》为是。

一是《苏武还乡》。按《录鬼簿》所载周文质剧中有《持汉节苏武还乡》一名，当即此本。《摘艳》收《粉蝶儿》“羊角风踅地踅天”一折。《雍熙乐府》（卷六）也收之，题作《苏武牧羊》。《雍熙乐府》别有《新水令》“众番官簇拥的我上雕鞍”（卷十一）一折。这是《摘艳》所无的。

一是《鸳鸯冢》。按《续录鬼簿》所著录邾经（字仲谊）的杂剧，中有《死葬鸳鸯冢》一名，当即此剧。《摘艳》收《醉花阴》“行色匆匆易伤感”，《醉花阴》“羞对莺花绿窗掩”及《一枝花》“柳拖烟翡翠柔”的三折。这里收了两折的《醉花阴》，不知何故。难道在一剧里，可以用同宫调的套数至两个么？难道元剧的规律，到这时便已经变动些了么？否则，便是张氏有些错误了。《元人杂剧辑逸》仅载一折，失收后二折。（《一枝花》套仅据《北词广正谱》录二曲，不全。）

以上三剧都是今无传本的。

一是《风云会》。按罗贯中有《龙虎风云会》一剧，其第二折（伶人名为《访普》）传唱至今。《摘艳》所收《端正好》“水晶宫鲛绡帐”即此。此剧今有传本。（顾曲斋及《世界文库》本。）

其他无名氏之作，除《抱妆盒》（《摘艳》收《一枝花》“虽不是八位中紫绶臣”及《新水令》“后宫中推勘女娇姿”二折）及《货郎担》（《摘艳》收《九转货郎儿》“也不唱韩元帅偷营劫寨”一折）二剧均有《元曲选》本外，今均无传本。

（一）杜鹃啼　《摘艳》收第一折《点绛唇》“杨柳丝柔”。按《续录鬼簿》“诸公传奇失载名氏”中，有《楚金仙月夜杜鹃啼》一本，当即此剧。

（二）秋夜云窗梦　按《续录鬼簿》“诸公传奇失载名氏”中有《云窗梦》一本，并载其题目正名：

张君卿奋登龙虎榜

郑月莲秋夜云窗梦

《摘艳》所收为第一折《点绛唇》“骄马吟鞭”及第三折《粉蝶儿》“皓月澄澄”。《元人杂剧辑逸》据《雍熙乐府》别收有《新水令》“玉箫吹断凤凰声”一套。但此套《雍熙》题作《云窗秋梦》，原是平常的散曲的名称。其作风口气和《云窗梦》剧均不相同。似不应阑入。且所谓“梦”者，在第三折“是谁人唤一声，觑罢时笑相迎”（《快活三》）以下数曲里已经说到，自不应更有一折，专写“梦”境也。

（三）汉臣归庄《摘艳》收《端正好》“一班儿扶社稷众公卿”一折。此剧名未见于《续录鬼簿》，《太和正音谱》及《也是园书目》（不知是否即白朴《泗上亭长》或《高祖归庄》？）。

（四）诗酒玩江楼《摘艳》收《集贤宾》“家住在碧澄澄绿杨官渡口”一折。按《柳耆卿诗酒玩江楼》有戏文，有话本（见前）。这剧写的是舟子迫淫周月仙的事。《续录鬼簿》所载无名氏杂剧别有《病李兵诗酒玩江亭》一本，当非此剧。

（五）彩楼记《摘艳》收《合笙》“喜得功名遂”一折。此剧名也未见于《续录鬼簿》、《太和正音谱》诸书。写的大约也就是明（或元）传奇《吕蒙正彩楼记》的故事吧。

三　南曲作家考

《词林摘艳》所载南散曲，凡套数五十三首，小令一百零九首，比起其所载的北散曲来，不过十分之二。但这一百六十多首的南曲，在研究南曲的人看来却是无价之宝。有几个作家，在后来的任何南曲选集里都不曾见到的。陈所闻的《南宫词纪》所收词人不少，而元人作南曲者，仅录高则诚一人。在散曲史上，我们往往以为南曲在元代是极不发达的。想不到作家在高则诚以外，还有好几个人。则南曲的史的叙述，因此便应该有些变动了。

《摘艳》所载南曲作家，除宋之欧阳修、赵令畤、康与之三人外，元人有：

（一）赵天锡　按天锡汴梁人，镇江府判（《录鬼簿》），曾写杂剧《试饼汤玉郎》等二本。《摘艳》收他的南曲《风入松》四首（小令）。

（二）李邦祐　按邦祐未见他书。残元本《阳春白雪》有李邦基，《续录鬼簿》有李邦傑，似均非一人。《摘艳》收他的《转调淘金令》四首（小令）。

（三）杲元启　按残元本《阳春白雪》作景元启，当即一人。《摘艳》收他的《香罗带》四首（小令）。

（四）王伯成　《摘艳》收他的《春从天上来》一首（小令）。按张氏原作明、王伯成。岂明初别有一王伯成耶？

明代的南曲作家，有姓名可考者，《摘艳》所载有：

（一）宁斋　疑即宁献王（朱权）。献王自号涵虚子、臞仙。著书甚多，《太和正音谱》即其所撰。《摘艳》收他的《商调绣带儿·祝赞》“乾坤定民生遂养”一套。

（二）黎阳王太傅　即王越。按“王越字世昌，濬人。长身多力，善射。涉书史。有大略。登景泰二年进士。……其冬（弘治八年）卒于甘州，赠太傅，谥襄敏。”（《明史》卷一百七十一本传）《摘艳》收《黄莺儿·闲适》“唱一回啰哩啰”小令一首。

（三）张善夫　《摘艳》收《月中花》四首（小令）。

（四）崔子一　《摘艳》收《锦法经》四首（小令）。

（五）陈大声　大声名铎，下邳人，睢宁伯文之曾孙，世袭指挥。家南京。与徐霖等相酬和。《野获编》云：“今传诵南曲，如‘东风转岁华’，云是元人高则诚。不知乃陈大声与徐髯仙联句也。今人但知陈大声南调之工耳。……又《题情·新水令》‘碧桃花外一声钟’全套，亦绵丽不减元人。本朝词手，似无胜之者。”所著曲集，有《梨云寄傲》、《滑稽余音》及《秋碧乐府》等。《摘艳》收他的小令六首，套数五篇。

（六）包应龙　《摘艳》收《柳摇金》四首（小令）。

（七）臧中允　《摘艳》收《番马舞秋风》“杏脸桃腮”一套（任讷《散曲概论》作臧允中）。

其余的许多小令和套数都是无名氏所撰的。

四　北曲作家考

元代北曲作家，《摘艳》所载者多至四十余人，明代作家也多至三十余人。其中总有三十余人为他书所未见。每一作家不能详记，仅就可考者略加说明一下而已。

元、明作家的北曲，《摘艳》所收者以套数为多。张禄所选北小令只有一百七十七首，所选北套数倒多至二百七十二篇（中有杂剧四十多套）。这和《阳春白雪》、《太平乐府》诸选本所选的标准有些不同。

（一）关汉卿　汉卿为“始作杂剧者”。其散曲见于《太平乐府》诸书者亦不少。任讷《元四家散曲》曾辑汉卿曲一卷。《摘艳》选《石榴花》（《怨别》）及《新水令》（《题情》）二套。

（二）王和卿　和卿名鼎，“字大鼎，林州人。整风仪，有诗名。尤精翰墨，求书者踵门，日不暇给。”（《元诗选》癸之甲）《尧山堂外纪》（卷六十八）曾记其和关汉卿相讥谑事，所作以小令为多。《摘艳》所选却是一篇散套《大石调蓦山溪》（《闺情》）。

（三）王元鼎　元鼎散曲亦见《太平乐府》。《尧山堂外纪》尝记其与歌妓郭氏顺时秀相恋事，《摘艳》收他的散套《河西后庭花》“走将来涎涎澄澄冷眼儿”一篇。

（四）王伯成　尝写《天宝遗事诸宫调》。《摘艳》所收者有《天宝遗事》遗文二套：（一）《点绛唇》（《十美人赏月》）“为照芳妍”；（二）《端正好》（《唐明皇幸蜀》）“正团圆成孤另”。又有散套二，一为《新水令》（《感怀》），一为《新水令》（《悔悟》）。惟别有《斗鹌鹑》（《春游》）“酒力禁持”一套，张氏于姓氏之上乃冠以“皇明”二字。（作南曲者《摘艳》里也有一个“皇明王伯成”）也许明初更有一个王伯成吧？

（五）吴昌龄　他的《西游记杂剧》凡六卷二十四折，为元剧里最冗长之作，却不是最好的。他的散曲，他处未见，仅《摘艳》收《端正好》（《美妓》）“墨点柳眉新”一套而已。

（六）贯酸斋　酸斋名小云石海涯，阿里海涯之孙。父名贯只哥。云石遂以贯为氏，号酸斋。官至翰林学士，谥文靖。有《酸斋集》。《西湖游览志》云：“贯云石隐居长塘。一日，郡中数衣冠士人游虎跑泉。饮间赋诗，以泉为韵，中一人但哦泉、泉、泉，久不能就。忽一叟曳杖而至，问其故，应声云：‘泉、泉、泉，乱进珍珠个个圆。玉斧斫开顽石髓，金钩搭出老龙涎。’众惊问曰：‘公是贯酸斋乎？’曰：‘然、然、然。’遂邀同饮，尽醉而去。”散曲见收于元人诸选本者不少，尤以小令为多。《摘艳》却收他的散套二篇：《一枝花》（《丽情》）与《斗鹌鹑》（《忆别》）。任讷曾辑酸斋之作（《酸甜乐府》，见《散曲丛刊》）。

（七）贯石屏　此名他书未见。疑即贯云石。《摘艳》收《节节高》（《隐逸》）一套。

（八）孛罗御史　按《新元史》云：“乃刺忽不花子孛罗，大德六年以诬告济南王，谪于四川八刺军中自效。七年，以破贼有功，微诣京师。十年，封镇宁王，赐金印。延祐四年，进封翼王。”（卷一百一十《太祖诸子》五）当即其人。他著名的《一枝花》（《辞官》）“懒簪獬豸冠”一套，《摘艳》所收者，亦见于《太平乐府》。

（九）童童学士　按《新元史》云：“子童童，中奉大夫，集贤侍讲学士。累官江浙平章政事。”（卷一百二十二《卜怜吉歹传》）又回回子，亦名童童（《新元史》卷二百十四《回回传》），但非此作曲之童童。他的散曲亦见于《太平乐府》。《摘艳》收《斗鹌鹑》（《闲庭》）“鹤背乘风”一套。

（十）马致远　《摘艳》只收了他最著名的《夜行舡》（《秋兴》）“百岁光阴一梦蝶”一套。任讷曾辑致远曲为一卷。（见《元四家散曲》；又《马东篱乐府》一卷亦任讷辑，见《散曲丛刊》。）

（十一）杜善夫　名仁傑，字仲梁，济南长清人。有荐之于朝者。召之，不赴。以子贵，赠官。谥文穆。《遗山集》云：“麻信之、杜仲梁、张仲经，正大中同隐内乡山中，以作诗为业。”《太平乐府》曾选他的“庄家不识勾阑”一套，写元代剧坛的情形最好。《摘艳》收的只有一套《集贤宾》（《七夕》）。

（十二）李文蔚　作杂剧，其散曲他书未见。《摘艳》收他的《新水令》（《闺情》）“一帘飞絮滚风团”一套。

（十三）李致远　致远散曲见于《太平乐府》。《摘艳》收《粉蝶儿》（《拟渊明》）“归去来兮”一套，是翻陶渊明《归去来辞》的。

（十四）李好古　他书未见。《摘艳》收他的《新水令》（《闺怨》）一套。

（十五）李邦基　见《阳春白雪》。作南曲者有李邦祐，不知是否和他有关系。《摘艳》收他的《斗鹌鹑》（《寄别》）一套。

（十六）李子昌　亦见《北宫词纪》（作明人）。《摘艳》收他的南北合套《一剪梅》“芳草长亭露带沙”，这是很可注意的。元代作南北合套的极少，这一篇是重要的材料。

（十七）李爱山　见《太平乐府》。《摘艳》收他的《集贤宾》（《春日伤别》）一套。

（十八）庾吉甫　名天锡，作杂剧。《摘艳》收他的《商角调定风波》（《思情》）一套。天锡散曲亦见于《阳春白雪》。

（十九）商政叔　《阳春白雪》诸书选入他的散曲不少。《摘艳》只收《新水令》（《闺怨十段锦》）一套。

（二十）赵明道　亦作明远。作杂剧。其散曲见《阳春白雪》。《摘艳》收他的《斗鹌》（《题情》）一套（按《摘艳》收他的杂剧《范蠡归湖》时作明远，不知为什么这里却作明道）。

（二十一）马昂夫　《录鬼簿》称为“马昂夫总管”。按“昂夫字□□（此处原文为“□”），色目人。官三衢路达鲁花赤。有诗名。与萨经历都刺唱和。”（《元诗选》癸之丙）《阳春白雪》别有薛昂夫，当非是一人。《摘艳》录《端正好》（《闺情》）一套。

（二十二）马九皋　《摘艳》收他的《端正好》（《高隐》）一套。《阳春白雪》也载有他的散曲。

（二十三）里西瑛　即阿里西瑛。有《懒云窝》。尝与贯酸斋相酬和，《太平乐府》选有他的散曲。《摘艳》收他的小令《凉亭乐》二首。

（二十四）侯正卿　《录鬼簿》云：“真定人。号艮斋先生。有‘良夜迢迢露花冷’黄锺行于世。”《摘艳》所收者为他的《风入松·秋思》一套。

（二十五）宋方壶　有散曲见《太平乐府》，《摘艳》收他的《醉花阴》（《赶苏卿》）及《斗鹌鹑》（《踏青》）二套。

（二十六）胡用和　《摘艳》称之为“天门山胡用和”。收他的《粉蝶儿》（题《金陵景》）及《一枝花》（《隐居》）二套。按用和的散曲未见于他书。

（二十七）孙季昌　有散曲见《太平乐府》。《摘艳》收他的《点绛唇》（《集赤壁赋》）、《粉蝶儿》（《怨别》）及《端正好》（《集杂剧名》）三套。

（二十八）赵彦辉　有散曲见《太平乐府》。《摘艳》收《点绛唇》二套（一题《席上咏妓》，一题《省悟》）。

（二十九）郑德辉　有散曲见《阳春白雪》。《摘艳》收他的《端正好》（《宫词》）一套，任讷曾辑他的散曲为一卷（见《元四家曲》）。

（三十）乔梦符　梦符和张小山齐名，被称为曲中李、杜。他的散曲集，刻本不止一个。为明、清二代最熟悉的元作家之一。李开先刻过他的小令。后来清乾隆间又有翻刻袖珍本。近任讷也有辑刻本（见《散曲丛刊》）。但在《摘艳》里，所收的却只有他的《集贤宾》（《赠别》）一套。

（三十一）张小山　小山不写杂剧，惟以散曲得大名。和乔梦符齐称。他名可久，庆元人。“路吏，转升民牧领官。有《今乐府》盛行于世。近有《吴盐》《苏堤渔唱》。”（《录鬼簿》）按小山的散曲为元人曲里的流传最广者，刻本甚多。李开先的《张小山小令》还搜罗不全。近任讷有新辑本（见《散曲丛刊》），最为完备。小山的小令较他的套数为胜。但《摘艳》只选了他的小令三首，套数入选的却多至六篇。

（三十二）曾瑞卿　名瑞。《录鬼簿》对于他的生平，记载颇详。是北人而定居于南方者。《摘艳》录他的散曲《端正好》（《自序》）一套。这一篇《自序》是研究他的思想和当时一般士大夫的人生观的最好资料之一。他的散曲也见于《太平乐府》。

（三十三）吕止庵　亦见于《阳春自雪》。《摘艳》所收的是《集贤宾》（《叹世》）一套。

（三十四）徐甜斋　名再思，字德可，“好食甘饴，号甜斋。嘉兴路吏，多有乐府行于世。为人聪敏秀丽。与小山同时。其子善长，亦有才，颇能继其宗风。”（《录鬼簿》）近任讷曾辑其散曲合贯酸斋所作，并称之为《酸甜乐府》（见《散曲丛刊》）。《摘艳》所收的却只一首小令《朝天子》（《手帕》）。

（三十五）范子安　杭州人，名康，作杂剧《竹叶舟》。他的散曲，元人选集里均未见。《摘艳》选他的《新水令》（《乐道》）一套。

（三十六）沈和甫　《录鬼簿》云：“以南北词调和腔，自和甫始。”和甫名和，钱塘人。后卒江西，称为蛮子汉卿。和甫曲他书未见。《录鬼簿》所称“潇湘八景”，即《摘艳》所收之《赏花时》套。

（三十七）周仲彬　有散曲见《太平乐府》。《摘艳》收他的《新水令》（《思忆》）一套。

（三十八）高栻　有散曲见《太平乐府》。《摘艳》收他的《集贤宾》（《怨别》）一套。

（三十九）方伯成　他选集未见。《摘艳》收他的《端正好》（《忆别》）一套。

（四十）葛石斧　他选集未见。《摘艳》收他的《粉蝶儿》（《钱塘湖景》）一套。

（四十一）周德清　为《中原音韵》的著者。《续录鬼簿》对于他的生平，有很详细的记载：“江右人，号挺斋。宋周美成之后。工乐府，善音律。病世之作乐府，有逢双不对，衬字尤多，失律俱谬者。有韵脚用平上去不一而唱者。有句中用入声，拗而不能歌者。有歌其字音非其字者。令人无所守。乃自著《中州韵》一帙，以为正语之本，变雅之端。其法以声之清浊，定字为阴阳。如高声从阳，低声从阴，使用字之随声高下，情为词，各有攸当，以声之上下分韵为平分，如直促杂谐音调。故以韵之入声，悉派三声，志以黑白。使用韵者随字阴阳，各有所协。则清浊得宜，上下中律，而无凌犯逆物之患矣。奎章虞公叙之以传于世。又自制为乐府甚多。为文集《勺连环简梅花》，此作当世之人不能作者。有古乐府咏头指甲云：朱颜如退却，白首恐成空。有言外之意。切对有残梅千片雪，爆竹一声雷。雪非雪，雷非雷。皆佳作也。长篇短章，悉可为人作词之定格。故人皆谓德清之韵，不但中原，乃天下之正音也。德清之词，不惟江南，实天下之独步也。信哉，信哉！”德清的散曲亦见于《太平乐府》。《摘艳》所收的，俱为小令，有《朝天子》二首，《满庭芳》四首。

（四十二）王廷秀　他选集未见。《摘艳》录其《粉蝶儿》（《怨别》）一套。

（四十三）大都歌妓王氏　亦见《太平乐府》。《摘艳》收她的《粉蝶儿》（《寄情人》）一套。

（四十四）教坊曹氏　他选集未见。《摘艳》收其《沁园春》（《冬至》）一套。

（四十五）黑老西　《摘艳》称为“元梨园黑老西”，当然是教坊中人。他选集未见。《摘艳》收他的《粉蝶儿》一套。

（四十六）杲元启　疑即《阳春白雪》所见的景元启。《摘艳》收他的小令《殿前欢》三首。

以上均为元人。其生平见于《录鬼簿》者俱未详记。有不可考者，均姑阙之。

以下均为明初的北曲作家。

（四十七）杨景贤　为明初人，但《摘艳》把他当作元人了。《续录鬼簿》云：“杨景贤，名暹，后改名讷，号汝斋。故元蒙古氏。因从姐夫杨镇抚，人以杨姓称之。善琵琶，好戏谑，乐府出人头地。锦阵花营，悠悠乐志。与余交五十年。永乐初，与舜民一般遇宠。后卒于金陵。”《摘艳》收他的《粉蝶儿》（《题情》）一套。《摘艳》里又有杨景言，题作明人，收有《二郎神》（《怨别》）一套。按景言与景贤是一人。《太和正音谱》作景言，不作景贤。

（四十八）张碧山　此名尝附见《续录鬼簿》之末。《摘艳》收他的《锦上花》（《春游》）一套。

（四十九）镏廷信　《续录鬼簿》云：“先名廷玉，行五。身长而黑。人尽称黑镏五舍。与余先人至厚。风流蕴藉，超出伦辈。风晨月夕，唯以填词为事。有‘枕头痕一线印香腮，双调，和者甚众，莫能出其右。又有：‘丝丝杨柳风’、‘金风送晚凉’南吕等作，语极俊丽，举世歌之。兄廷干，任湖藩大参。因之卒于武昌。”廷信的散曲，《摘艳》收的最多。他的小令连疑似的都算在内，凡收七十九首，即除去可疑者近四十首，也还有三十几首是他所写的。他的套数凡收七篇，都是可靠的。

（五十）兰楚芳　《续录鬼簿》云：“西域人，江西元帅，功绩多著。丰神秀拔，英才思敏。刘廷信在武昌，赓和乐章，人多以元白拟之。时有名姬刘婆惜，筵间切脍。公因随口歌《落梅花》云：‘金刀细，锦鲤肥，更那堪玉葱纤细。’刘接云：‘得些醋成风味美，诚当俺这家滋味。’才子佳人，诚不多见也！”《摘艳》所收兰楚芳散曲也很不少，小令近三十首，套数凡三篇。（按《太和正音谱》，“兰”作“蓝”。）

（五十一）张鸣善　《摘艳》有的地方作元人，有的地方作明人，其实是元明间的人。《续录鬼簿》云：“北方人，号顽老子，有《英华集》行于世。苏昌龄、杨廉夫拱手服其才。”《摘艳》收他的散曲凡小令二首，散套二篇。

（五十二）唐以初　《续录鬼簿》云：“名复，京口人，号冰壶道人，以后住金陵。吟卜诗，晓音律。”他曾写杂剧《陈子春四女争夫》一本，今不传。《摘艳》收他的散曲凡小令十五首，套数四篇。

（五十三）刘东生《摘艳》收东生散曲仅一套：《醉花阴》（《秋景》）。

（五十四）杨彦华《续录鬼簿》云：“名贲，滁阳宦族也。自号春风道人。洪武辛巳，以明经擢濮阳令。永乐初，改除赵府纪善。”《摘艳》收他的散曲《粉蝶儿》（《怨别》）及《夜行舡》（《怨别》）二套。

（五十五）王子一　按子一见《太和正音谱》。和谷子敬、贾仲明大约同时。《摘艳》收他的《粉蝶儿》二套（《十面》及《八仙庆寿》）、《新水令》（《纪梦》）一套，又《集贤宾》（《悔悟》）一套。

（五十六）王子章《　摘艳》收他的《端正好》（《题情》）一套。

（五十七）王子安　未见他选本。《摘艳》收他的《四块玉》（《闺情》）一套。

（五十八）王文举　未见他选本。《摘艳》收他的《醉花阴》（《赶苏卿》）一套。

（五十九）汤舜民　《续录鬼簿》云：“象山人，号菊庄。补本县吏，非其志也。后落魄江湖间，好滑稽。与余交久而不衰。文皇帝在燕邸时，宠遇甚厚。永乐间，恩赉常及。所作乐府套数小令极多。语皆工巧。江湖盛传之。”他的散曲集《笔花集》今已发现（北京大学藏）。《摘艳》收他的《塞鸿秋》（《题情》）一套。

（六十）谷子敬　《续录鬼簿》云；“金陵人，枢密院掾史。洪武初，戍源时。明《周易》，通医道，口才捷利。乐府隐语，盛行于世。蒙下堂而伤一足，终身有忧色。乃作《耍孩儿》乐府十四煞以寓其意，极为工巧。”《摘艳》所收子敬曲，仅三套：《集贤宾》（《闺情》）、《端正好》（《早朝》）及《醉花阴》（《豪侠》），未收《耍孩儿》乐府。

（六十一）贾仲明　《续录鬼簿》云：“山东人，天性明敏，博究群书。善吟咏，尤精于乐章隐语。尝侍文皇帝于燕邸，甚宠爱之。每有宴会应制之作，无不称赏。公丰神秀拔，衣冠济楚，量度汪洋。天下名士大夫，咸与之相交。自号云水散人。所作传奇乐府极多。骄丽工巧，有非他人之所及者。一时济辈，率多拱手敬服以事之。后徙居兰陵。因而家焉。所著有《云水遗音》等集，行于世。”《摘艳》所收仲明曲只《醉花阴》（《元夜》）一套而已。

（六十二）陈克明　见《太和正音谱》。和唐以初、贾仲明们当是同辈。《摘艳》收他的《粉蝶儿》（《怨别》）一套。

（六十三）太原宁斋老人　当即作南曲之宁斋。也许也便是宁献王朱权。《摘艳》收《集贤宾》（《中秋》）、《一枝花》（《美人》）及《醉花阴》（《元夜》）等三套。

（六十四）涵虚子　即作《太和正音谱》之宁献王朱权。宁斋老人也许也是他的另一个别号。《摘艳》收涵虚子的散曲一套：《步步娇》（《乐道》）。

（六十五）恒轩老人　疑也是王室中人。《摘艳》收他的《赏花时》（《春景题情》）一套。

（六十六）诚斋　即周宪王朱有燉。他在曲坛上最有幸运；散曲集《诚斋乐府》固完全存在（有原刊本，长洲吴氏藏，近卢氏饮虹簃有翻刻本），即杂剧三十一本，也不曾阙少了一本（长洲吴氏及北平图书馆藏。《奢摩他室曲丛》翻印过二十多种）。在当时，诚斋的曲子流行最广。故诗人有“齐唱宪王新乐府，金梁桥外月如霜”语。《摘艳》选他的套数八篇（《雍熙乐府》收诚斋的杂剧及散曲最多）。

（六十七）黎阳王太傅　即王越，已见前，《摘艳》收他的北小令凡四首：《沈醉东风》（《乐闲》）二首，又《朝天子》（《叹世》）二首。

（六十八）陈大声　在北曲里，大声也是明代的一位大家。《摘艳》收他的散曲至十五套之多。

（六十九）王舜耕　名田，济南人，号西楼。因和亦号西楼之王磐（高邮人）往往相浑淆。《摘艳》收舜耕《一枝花》（《咏惜花春起早》）一套。

（七十）吕景儒　《摘艳》收他的《哨遍》（《庄子叹骷髅》）一套。

（七十一）丘汝成　《摘艳》收他的散曲凡四套：《点绛唇》二套（《四时行乐》及《咏三分》），《一枝花》（《上武职》）及《端正好》（《上太师》）各一套。

（七十二）丘汝晦　疑是丘汝成的兄弟辈。《摘艳》收他的散曲《点绛唇》（《月下听琴》）一套。

（七十三）曹孟修　《摘艳》收他的《青衲袄》（《祝赞》）及《醉花阴》（《元宵》）二套。

（七十四）臧用和　《摘艳》收他的《醉花阴》（《平定安南》）一套。

（七十五）史直夫　《摘艳》收他的《端正好》（《题情》）一套。

（七十六）侯正夫　《摘艳》收他的《一枝花》（《间阻》）一套。

（七十七）耿子良　《摘艳》收他的《醉花阴》（《秋思》）一套。

（七十八）胡以正　《摘艳》收他的《粉蝶儿》（《端阳》）一套。

（七十九）段星之　《摘艳》收他的《醉花阴》（《偷期》）一套。

（八十）瞽者刘百亭　《摘艳》收他的《西双合歌调》（《闺情》）一套。

（八十一）徐知府　未详其名。《摘艳》收他的《风入松》（《题西山景》）一套。

（八十二）吴江张氏　当即《摘艳》的编者张禄他自己。共收《沈醉东风》（《春晚》）小令一首，又《新水令》（《翻集菖蒲歌》）一套。

（八十三）皇明张氏　疑亦即张禄。收《青衲袄》（《偷期》）一套。

其余《摘艳》所收的小令和散套，都是无名氏之作。

参考书目：

（一）钱南扬　宋元南戏考

（二）钱南扬　宋元南戏百一录

（三）赵景深　宋元戏文本事

（四）陆侃如、冯沅君　南戏拾遗

（五）郑振铎　古剧钩沈（未刊）

（六）永乐大典目录

（七）徐渭　南词叙录

（八）山堂肆考

（九）冯梦龙　情史

（十）洪楩　清平山堂话本

（十一）冯梦龙　古今小说

（十二）郭勋　雍熙乐府

（十三）三径草堂　新编南九宫词

（十四）周之标　吴歈萃雅

（十五）旧编南九宫谱

（十六）南词定律

（十七）九宫正始

（十八）南北九宫大成谱

（十九）晋书

（二十）世说新语

（二十一）干宝　搜神记

（二十二）群音类选　（孔德学校藏残本）

（二十三）锺嗣成　录鬼簿

（二十四）续录鬼簿

（二十五）太和正音谱

（二十六）元曲选

（二十七）古名家杂剧选

（二十八）古今杂剧选　（北平图书馆藏残本）

（二十九）顾曲斋所刊元曲

（三十）古今名剧柳枝集、酹江集

（三十一）大雅堂杂剧

（三十二）盛明杂剧

（三十三）杂剧新编

（三十四）南词韵选

（三十五）南北宫词纪

（三十六）盛世新声　（周氏藏）

（三十七）词林白雪

（三十八）阳春白雪

（三十九）太平乐府

（四十）乐府群玉

（四十一）乐府新声

（四十二）中原音韵

（四十三）啸余谱

（四十四）北词广正谱

（四十五）读曲丛刊

（四十六）重订曲苑

（四十七）六十种曲

（四十八）世界文库

（四十九）曲谱大成　（钞本，西谛藏十三册）

（五十）南九宫谱

（五十一）南词新谱

（五十二）散曲丛刊

（五十三）残唐五代传

（五十四）本事诗

（五十五）元史

（五十六）新元史

（五十七）明史

（五十八）元明杂剧二十七种

（五十九）奢摩他室曲丛

（六十）清人杂剧二集

（六十一）饮虹簃所刻散曲

（六十二）元刊杂剧三十种

（六十三）也是园书目

（六十四）元人散曲三种

（六十五）尧山堂外纪

（六十六）词谑

（六十七）元诗选

（六十八）元词纪事

（六十九）列朝诗集

（七十）明诗综

（七十一）明诗纪事

（七十二）吴梅　顾曲麈谈其他曲话等不具载。

附录一　《词林摘艳》引剧目录及
作者姓氏索引

（一）戏文。

无名氏《下江南戏文》

黄钟画眉序　赏元宵　“元宵景堪题”　（乙）

无名氏《玩江楼戏文》

双调夜行舡序　游春　“花底黄鹏”　（乙）

无名氏《拜月亭》

二郎神慢　“拜星月”　（乙）

无名氏《南西厢记》

聚八仙　“巴到西厢”　（乙）

黄钟绛都春　夜月听琴　“团团皎皎”　（乙）

梁州亭　“三百六十先贤留下”　（乙）

无名氏《王祥戏文》

昼锦堂　“夏日炎炎”　（乙）

（二）杂剧。

元王实甫《丽春堂》

五供养　“觑了这穷客程，旧行装”　（戊）

元王实甫《贩茶船杂剧》

粉蝶儿　“这些时浪静风恬”　（丙）

元王实甫《王彩云丝竹芙蓉亭》

点绛唇　“天霁云开”　（丁）

元白仁甫《梧桐雨》

粉蝶儿　“天淡云闲”　（丙）

端正好　“自从俺幸西蜀还京兆”　（辛）

元白仁甫《流红叶杂剧》

端正好　“我恰才秋香亭上正欢浓”　（辛）

元白仁甫《李克用箭射双雕杂剧》

粉蝶儿　“赛社处人齐”　（丙）

元马东篱《汉宫秋杂剧》

粉蝶儿　“宝殿凉生”　（丙）

新水令　“锦貂裘生改尽汉宫妆”　（戊）

元高文秀《谒鲁肃传奇》二折

一枝花　“苍天老后生”　（己）

元费唐臣《风雪贬黄州杂剧》

点绛唇　“十载寒窗”　（丁）

元李直夫《虎头牌杂剧》

五供养　“愁沈沈恨绵绵”　（戊）

元李取进《栾巴噀酒》

新水令　“五更朝马聚宫门”　（戊）

一枝花　“茜红袍锦压襕”　（己）

元石子章《秋夜竹窗雨杂剧》第一折

点绛唇　“红雨纷纷”　（丁）

元赵明远《范蠡归湖杂剧》第四折

新水令　“越王台无道似摘星楼”　（戊）

元鲍吉甫《秦少游杂剧》

新水令　“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戊）

端正好　“支楞的断了冰弦”　（辛）

元金志甫《追韩信杂剧》

新水令　“恨天涯流落客孤寒”　（戊）

元郑德辉《翰林风月杂剧》第一折

点绛唇　“书丧秦赢”　（丁）

元郑德辉《倩女离魂杂剧》

斗鹌鹑　“人去阳台”　（癸）

粉蝶儿　（第三折）　“执手临岐”　（丙）

醉花阴　（第四折）　“行李萧萧倦修整”　（壬）

元官大用《范张鸡黍》

一枝花　“天不生仲尼”　（己）

集贤宾　“二十年死生交同志友”　（庚）

元宫大用《七里滩传奇》

斗鹌鹑　“笠做交游”　（癸）

元乔梦符《两世姻缘传奇》

斗鹌鹑　“翡翠窗纱”　（癸）

集贤宾　“隔纱窗日高花弄影”　（庚）

皇明刘东生《月下老问世间配偶杂剧》

点绛唇　“花信风微”　（丁）

端正好　“青霭霭柳阴浓”　（辛）

新水令　（第四折）　“翠帘深护小房栊”　（戊）

皇明贾仲名《度金童玉女传奇》

八声甘州　（第一折）　“花遮翠拥”　（丁）

集贤宾　（第三折）　“黄梅细丝江上雨”　（庚）

一枝花　“花溪音乐喧”　（己）

无名氏《气英布杂剧》

醉花阴　“楚汉争锋竞寰宇”　（壬）

《风云会杂剧》

端正好　“水晶宫绞绡帐”　（辛）

《鸳鸯冢杂剧》

醉花阴　“行色匆匆易伤感”　（壬）（按此是曾瑞卿的散套，非杂剧。）

醉花阴　“羞对莺花绿窗掩”　（壬）

一枝花　“柳拖烟翡翠柔”　（己）

《抱妆盒传奇》

一枝花　“虽不是八位中紫绶臣”　（己）

新水令　“后宫中推勘女娇姿”　（戊）

《货郎担杂剧》

九转货郎儿　“也不唱韩元帅偷营劫寨”　（辛）

《苏武还乡杂剧》

粉蝶儿　“羊角风踅地踅天”　（丙）

《杜鹃啼传奇》第一折

点绛唇　“杨柳丝柔”　（丁）

《秋夜云窗梦杂剧》

点绛唇　（第一折）　“骄马吟鞭”　（丁）

粉蝶儿　（第三折）　“皓月澄澄”　（丙）

《马践杨妃杂剧》

端正好　“传将令马休行”　（辛）

《汉臣归庄杂剧》

端正好　“一班儿扶社稷众公卿”　（辛）

《诗酒玩江楼》

集贤宾　“家住在碧澄澄绿杨官渡口”　（庚）

《彩楼记》

合笙　“喜得功名遂”　（癸）　（按此是南曲，即《吕蒙正风雪破窑记》里的一出。）

（三）南曲。

宋欧阳公小令

阮郎归　春游　“南园春畔踏青时”　（甲）

宋赵德麟小令

清平乐　春游　“春风依旧”　（甲）

宋康伯可小令

荷叶铺水面　春游　“春光艳冶”　（甲）

皇明王伯成小令（此二字似应作“元”，岂明代别有一王伯成耶。）

春从天上来　闺怨　“巡官算我”　（甲）

元赵天锡小令

风入松　忆旧　“怨东风不到小窗纱”

“唤丫鬟休买小桃花”

“记前日席上泛流霞”

“忆刘郎当日到仙苑”　（甲）

元李邦祐小令

转调淘金令　思情　“花衢柳陌”

“当初共他”

“初相见时”

“魂劳梦穰”　（甲）

元杲元启小令

香罗带　四季题情　“东江去意切”

“纱厨慢自设”

“砧声捣夜月”

“朔风太凛冽”　（甲）

皇明崔子一小令

锦法经　闺情　“身又墉心又墉”

“云万重山万重”

“恩正浓情正浓”

“音未通信未通”　（甲）

皇明张善夫小令

月中花　丽情　“更深静悄”

“勤儿推磨”

“疏狂忒煞”

“花街柳市”　（甲）

黎阳王太傅小令

黄莺儿　闲适　“唱一回罗哩罗”　（甲）

皇明陈大声

清平乐　春游　“长条新旧”　（甲）

阮郎归　春游　“夕阳楼上梦回时”　（甲）

陈大声

驻云飞　闺丽　“静掩重门”

“杏脸桃腮”

“闷倚栏杆”

“锦瑟凄凉”　（甲）

南吕香遍满　春情　“因他消瘦”　（乙）

一封书　　　春景　“池水乍暖”　（乙）

一封书　　　秋景　“惊一叶坠井”　（乙）

一封书　　　冬景　“朔风劲透幕”　（乙）

画眉序　　　元夜　“花月满春城”　（乙）

宁斋

商调绣带儿　祝赞　“乾坤定民生遂养”　（乙）

皇明包应龙小令

柳摇金　忆别　“雕盘香霭”

“从他别去”

“闻知你在科场及第”

“灵禽报喜”　（甲）

皇明臧中允

番马舞秋风　美色　“杏脸桃腮”　（甲）

无名氏小令

二犯柳摇金　春游　“韶光明媚”　（甲）

摊破金字令　秋思　“红妆艳质”　（甲）

又　　　　　春游　“良辰美景”　（甲）

两头南　闺情　“冠儿不戴懒梳妆”　（甲）

番马舞秋风　咏美色　“百媚千娇”　（甲）

番马舞秋风　闺情“暗想多情”　（甲）

番马舞秋风　又　“坐想行思”　（甲）

销金帐　题情　“三更漏转”　（甲）

秋风红叶儿　闺怨　“泪湿残妆面”

“露湿綾波袜”

“泪湿芙蓉面”

“泪湿罗衫袖”　（甲）

二犯江儿水　闺怨　“闷把帏屏来靠”

“懊恨薄情轻弃”

“常记的当初相聚”

“羞把菱花来照”　（甲）

四块金　忆别　“前生想咱”

“情书到日”

“恩多怨多”

“刘伶好酒”　（甲）

朝天歌　闺情　“灯昏烛暗”

“蛾眉恨淡”

“甜言啜赚”

“高天须鉴”　（甲）

对美人　思情　“青铜镜儿”

“鲛绢帕儿”

“销金帐儿”

“花笺上字儿”　（甲）

八宝妆　闺情拜月亭　“梦黄昏闷转添”

“纱窗皓月穿”

“开窗是春时”

“铜壶漏转”　（甲）

罗江怨　闺情　四梦八空　“恹恹病渐浓”

“伊西我在东”

“恩情逐晚风”

“惺惺似蒙懂”　（甲）

驻云飞　闺丽　“门掩黄昏”

“梦断阳台”

“懒上妆楼”

“数尽归鸦”　（甲）

水红花　忆旧　“弓鞋袜小步难行”

“兀良一黛远山青”

“忆昔歌舞宴楼台”

“吟题诗句那才能”　（甲）

普天乐　四季阅世　“到春米垂阳锁”

“夏日长炎天似火”

“到秋来金风播”

“到冬来雪花大”　（甲）

象牙床　丽情　“为才郎不茶不饭”

“问才郎连宵不见”

“被才郎百般寒贱”

“共才郎同谐连理”　（甲）

两头蛮　四季闺怨　“堪怜堪爱”

“交我愁肠”

“多病多愁”

“声说不的”　（甲）

喜梧桐　四季闺怨　“春来景色娇”

“炎天似火烧”

“梧桐一叶凋”

“窗外雪乱飘”　（甲）

一江风　丽情　“步苍苔月下深深拜”

“整金钗睡醒无聊奈”

“绣罗鞋浅露在帘儿外”

“女裙钗举止多娇态”　（甲）

美樱桃　闺情　“懒梳懒整乌云鬓”

“懒修懒写平安字”

“懒行懒出门儿外”

“懒描懒把眉儿画”　（甲）

马鞍儿　丽情　“雁儿雁儿则在天边厢叫”

“月儿月儿则在天边厢照”

“见他见他则在床儿前跪”

“桂英桂英说来的誓”　（甲）

锁南枝　春愿　“同心带连理枝”　（甲）

无名氏（套数）

越调山桃红　题情　“暗思金屋配合春娇”　（乙）

商调二郎神慢　秋怀　“从别后正七夕”　（乙）

黄钟画眉序　元夜　“盛世乐升平”　（乙）

南吕挂真儿　闺情　“鸾凤同聘”　（乙）

双调青衲袄　咏金台八景　“圣明君过禹汤”　（乙）

南吕八声甘州　四季闺情　“眠思梦想”　（乙）

商调字字锦　四季闺情　“群芳绽锦藓”　（乙）

美中美　晚景思情　“日坠西”　（乙）

金落索　题情　“春来丽日长”　（乙）　（按此是《诈妮子调风月》中一套。）

一封书　纳凉　“人皆畏夏日”　（乙）

侍香金童　寄别　“情寄小词中”　（乙）

佳人捧玉盘　忆别　“自沈吟”　（乙）

望吾乡　四景　“烂熳春光”　（乙）

春云怨　悔误　“暗想娇质”　（乙）

山坡里羊　晚景　“落夕昏鸦成阵”　（乙）

好事近　思情　“风月两无功”　（乙）

月儿高　送别　“谩折长亭柳”　（乙）

锦亭乐　渔隐　“富春山子陵居”　（乙）

步步娇　怨别　“暗想当年”　（乙）

绣停针　题丹桂　“荡起商飙”　（乙）

商调三十腔　祝寿兼生子　“喜遇吉日”　（乙）

商调绣带儿　拟十样锦　“幽窗下”　（乙）

香遍满　四季闺情　“紫陌红径”　（乙）

伊州三台令　怨别　“思量你好辜恩”　（乙）

恨更长　忆别　“这闷怀和谁论”　（乙）

好事近　赏春　“东野翠烟消”　（乙）

瓦盆儿　闺情　“教人对景无言”　（乙）

商调金落索　应制　“河清海晏然”　（乙）

春云怨　金台景　“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乙）

雁过声　纳凉　“赤帝当权耀太虚”　（乙）　（按此是《唐伯亨因祸致福》中曲。）

二郎神　七夕　“炎光榭”　（乙）　（按此是《乐昌公主》中曲。）

贺新郎　端阳　“雨歇梅天”　（乙）　（按此亦是《乐昌公主》中曲。）

画眉序　西湖　“湖景画难摹”　（乙）

好事近　春赏　“和气斗回杓”　（乙）

山桃红　“大明一统锦华夷”　（乙）

忒忒令　四季　“柳摇金夭桃破蕊”　（乙）

好事近　四季　“天气暖如春”　（乙）

南吕金索挂梧桐　春景　“残红水上飘”　（乙）

商调恨更长　端午　“夏日长”　（乙）

（四）北曲。

元关汉卿

古调石榴花　怨别　“颠狂柳絮”　（丙）

元关汉卿散套

新水令　题情　“玉骢丝鞚锦鞍鞯”　（戊）

元王元鼎散套

河西后庭花“走将来涎涎澄澄冷眼儿”　（庚）

元王和卿散套

大石调蓦山溪　闺情　“冬天易晚又早黄昏后”　（壬）

元王伯成

仙吕点绛唇　十美人赏月　“为照芳妍”　（丁）

元王伯成

新水令　感怀　“四时湖水镜无瑕”　（戊）

元王伯成

新水令　悔悟　“十年无梦到京师”　（戊）

元王伯成

端正好　唐明皇幸蜀　“正团圆成孤另”　（辛）

皇明王伯成

斗鹌鹑　春游　“酒力禁持”　（癸）

元吴昌龄散套

正宫端正好　美妓　“墨点柳眉新”　（辛）

元贯酸斋

一枝花　丽情　“银杏叶凋零鸭脚黄”　（己）

元贯酸斋

斗鹌鹑　忆别　“良友曾题”　（癸）

元贯石屏

节节高　隐逸　“我向这水边林下”　（丁）

元孛罗御史散套

一枝花　辞官　“懒簪獬豸冠”　（己）

元童童学士

斗鹌鹑　闲庭　“鹤背乘风”　（癸）

元马致远

夜行舡　秋兴　“百岁光阴一梦蝶”　（戊）

元杜善夫

集贤宾　七夕　“暑才消大火即渐西”　（庚）

李文蔚

新水令　闺情　“一帘飞絮滚风团”　（戊）

元李致远

粉蝶儿　拟渊明　“归去来兮”　（丙）

李好古

新水令　闺怨　“落红满地暮春天”　（戊）

元李邦基散套

越调斗鹌鹑　寄别　“百岁光阴”　（癸）

元李子昌

南北一翦梅　引子四季　“芳草长亭露带沙”　（辛）

李爱山

集贤宾　春日伤别　“牡丹亭日长帘半卷”　（庚）

元庾吉甫散套

商角调定风波　思情　“迤逦秋来到”　（庚）

元商政叔散套

新水令　闺怨十段锦　“彩云声断紫鸾策”　（戊）

元赵明道散套

斗鹌鹑　题情　“燕燕莺莺”　（癸）

元马昂夫

端正好　闺情　“小庭幽重门静”　（辛）

元里西瑛小令

凉亭乐　叹世　“金乌玉兔走如梭”

“迅速光阴过隙驹”　（甲）

元马九皋

端正好　高隐　“访知音习酬和”　（辛）

元侯正卿

风入松　秋思　“暮云楼阁景消疏”　（按《北宫词纪》作高政叔撰）

元宋方壶

醉花阴　赶苏卿　“雪浪银涛大江迥”　（壬）

元宋方壶

斗鹌鹑　踏青　“蝶使双双”　（癸）

元天门山胡用和散套

中吕粉蝶儿　题金陵景　“万里翱翔”　（丙）

元胡用和散套

一枝花　隐居　“左右依两壁山”　（己）

孙季昌

点绛唇　集赤壁赋　“万里长江”　（丁）

元孙季昌

粉蝶儿　怨别　“锦帐罗帏”　（丙）

孙季昌

端正好　集杂剧名　“鸳鸯被半床闲”　（辛）

元赵彦辉

点绛唇　席上咏妓　“万种妖烧”　（丁）

元赵彦辉

点绛唇　省悟　“万种闲愁”　（丁）

元徐甜斋

朝天子　手帕　“酒痕泪痕”　（甲）

元郑德辉

端正好　宫词　“哓珊珊琪树荡灵风”　（辛）

元乔梦符

集贤宾　赠别　“恨青青画楼东畔柳”　（庚）

元曾瑞卿散套

端正好　自序　“一枕梦魂惊”　（辛）

元周仲彬

新水令　思忆　“落红风里不闻声”　（戊）

元张碧山

锦上花　春游　“燕语莺啼”　（戊）

吕止庵

集贤宾　叹世　“叹浮生有如一梦里”　（庚）

范子安

新水令　乐道　“老来方知幼时非”　（戊）

元沈和甫

赏花时　潇湘八景　“休说功名皆是浪语”　（丁）

元高栻

集贤宾　怨别　“倚帏屏数声长叹”　（庚）

元方伯成

端正好　忆别　“柳飞绵花飘瓣”　（辛）

元葛石斧（按即贯酸斋）

粉蝶儿　钱唐湖景　“描不上小扇轻罗”　（丙）

元杨景贤

粉蝶儿　题情　“这些时意懒心慵”　（丙）

王廷秀

粉蝶儿　怨别　“银烛高烧”　（丙）

元大都歌妓王氏散套

粉蝶儿　寄情人　“江景萧疏”　（丙）

教坊曹氏

沁园春　冬至　“瑞霭祥云环禁闱”　（丙）

元梨园黑老西

粉蝶儿　身中州韵　“从东陇风动松呼”　（丙）

元杲元启

殿前欢　梅花　“月如芽”　（甲）

元杲元启

殿前欢　自乐　“自由仙对西风”

“自由仙据胡床”　（甲）

元张小山小令

清江引　秋思　“自从玉关人去也”（甲

张小山

一半儿　逸兴　“海棠香雨污吟袍”

春妆　“自将杨柳品题人”　（甲）

张小山

粉蝶儿　春思　“花落春归”　（丙）

元张小山

点绛唇　翻归去来辞　“归去来兮”　（丁）

元张小山散套

一枝花　春景　“衮香绵柳絮轻”　（己）

前人

一枝花　夜景　“蔷薇满院香”　（己）

前人

一枝花　秋景　“金风凋杨柳衰”　（己）

前人

一枝花　冬景　“青山失翠微”　（己）

元周德清

朝天子　书所见　“鬓鸦脸霞”　（甲）

元周德清

朝天子　秋夜客怀　“月光桂香”　（甲）

元周德清

满庭芳　张俊　“谎渊略广”　（甲）

元周德清

满庭芳　误国秦桧　“官居极品”　（甲）

元周德清小令

满庭芳　看岳王传　“披文握武”

元周德清

满庭芳　韩世忠　“安危属君”

元刘廷信

醉太平　忆旧　“泥金小简”

“茶烹凤爪＂

“利名场事冗”

“相携道童”

“葫芦酒钟”

“烧丹炼汞”

“飘飘朔风”

“我痴呆懵懂”

“幽兰种种”

“嫩蔓菁做齑”

“访尧峰禹穴”

“咱心里哽咽”

“急烹番蒯彻”

“拄着杖脊缺”

“老没了气血”

“问何方老者到此”

“颜子瓢挂者”

“怕夜冠束缚”

“近三叉道北”

“南华经看彻”

“吃了些无忧愁”

“一个官封在翰林”

“怕的是晚夕”

“书囊绣箧”

“扶头酒过”

“别离半日”　（甲）

元刘廷信

塞鸿秋　悔悟　“苏卿写下金山恨”

“蘸钢锹难用”

“淡蒙蒙斜月上纱窗上”

“水晶帘卷蔷薇院”　（甲）

元刘廷信

醉太平　走苏卿　“聪明的志高”

“好睡的丢与他个枕头”

“花阴下管弦”

“寻葫芦锯瓢”

“莲花落易学”

“休问我咬嚼”

“为是么下番的恁早”

“王魁做了状元”

“夜将阑”

“阻莺俦燕侣”

元刘廷信

寨儿令　戒漂荡　“撅丁威凛凛”

“没算当不斟量”

“双蝎两头蛇”

“沈点点冷丁丁”

“搭扶定推磨杆”

“身子纤话儿甜”

“初见咱话儿搀”

“拖汉精陷人坑”

“呆小姐悔难迭”

“情意牵使嫌钱”

“掂折了玉簪”

“知你下手迟”

“闷懊恼自度量”

“夜未央步回廊”

“良夜深漏初沈”　（甲）

元刘廷信

朝天子　赴约　“夜深深静悄”

元刘廷信

水仙花　相思　“秋风飒飒撼苍梧”

“虾须帘控紫铜钩”

“恨重叠重叠恨”

“瘦伶仃伶仃瘦”

“写闲愁闲愁写”

“藕丝儿缚虎是难缚”

“淫心儿逼绰的无些贪”　（甲）

元刘廷信

折桂令　忆别　“想离别怎捱今宵”

“想人生最苦离别”

“想人生最苦离别”

“想人生最苦离别”

“想人生最苦离别”

“想人生最苦离别”

“想人生最苦离别”

“想人生最苦离别”

“想人生最苦离别”

“想人生最苦离别”

“想人生最苦离别”

“倚篷窗无语嗟呀”

“这离愁半霎儿难瞒”

“护吾庐绿树扶疏”

“想人生最苦离别”　（甲）

元刘廷信

粉蝶儿　美色　“笑脸含春”　（丙）

元刘廷信散套

夜行舡　青楼咏妓　“新梦青楼一操琴”　（戊）

元刘廷信散套

新水令　春恨　“枕痕一线印香腮”　（戊）

元刘廷信散套

一枝花　春日送别　“丝丝杨柳风”　（己）

元刘廷信

南吕占春魁即一枝花　秋景怨别　“金风送晚凉”　（己）

前人

一枝花　送别　“凤台宝鉴分”　（己）

元刘廷信

端正好　金钱问卜　“香尘暗翠帏”　（辛）

元兰楚芳

折桂令　相思　“可怜人病里残春”

“对妆奁倦拂香尘”

“心儿疼胜似刀剜”

“柳青娘多少尴尬”

“被东风老尽天台”

“问风流籍上编谁”

“怕相思弄假成真”

“恨芙蓉帐冷春宵”

“近别离怎地睚波”

“想人生最苦离别”

“芰荷香新雨池塘”

“断魂属残梦拘铃”

“支楞争弦断休弹”

元兰楚芳

雁儿落　相思　“丹枫叶上诗”

“蛾眉镇日颦”

四块玉　风情　“斤两儿飘”

“村事事村”

“意思儿真”

“双渐贫冯魁富”　（甲）

骂玉郎　“一杯别酒长亭畔”

感皇恩　“俺正是娇凤雏鸾”

采茶歌　“离愁有百十般烦恼”

骂玉郎　“兰堂失却风流伴”

感皇恩　“口则说应举求官”

采茶歌　“阳台上路盘桓”

沈醉东风　“金机响空闻玉梭”

元兰楚芳散套

粉蝶儿　赠妓　“骄马金鞭”　（丙）

元兰楚芳

粉蝶儿　思情　“他生得如月如花”　（丙）

元兰楚芳散套

黄钟愿成双　春思　“春初透花正结”　（壬）

诚斋散套

粉蝶儿　悔悟　“殢雨尤云”　（丙）

诚斋

点绛唇　风情　“娇艳名娃”　（丁）

皇明诚斋

一枝花　上文臣　“官居八辅臣”　（己）

皇明诚斋散套

一枝花　将相　“心怀雨露恩”　（己）　（按《北宫词纪》作汤式撰。）

皇明诚斋

集贤宾　讥飘荡　“二十年到今无信息”　（庚）

诚斋散套

醉花阴　赏月　“万紫千红绽芳苑”　（壬）　（按此是《诚斋杂剧·牡丹品》第三折的曲词，误入于此。）

诚斋散套

醉花阴　雪中畋猎　“宝殿珠楼玉花糁”　（壬）

诚斋散套

醉花阴　四季行乐　“画角声催春早”　（壬）

皇明黎阳王太傅小令

北沈醉东风　乐闲　“穿一领粗粗布袍”

“八句诗吟穷了贾岛”　（甲）

皇明黎阳王太傅小令

朝天子　叹世　“良田万顷”

“烧萝葡换茶”　（甲）

皇明唐以初小令

蟾宫曲　淮阴十咏：

长堤烟柳“曲龙腰烟柳长堤”

西湖网舡“碧澄澄万顷沧波”

谯楼鼓角“冠淮城一雉高飞”

满浦月华“夜将阑谯鼓初更”

刘伶仙台“饮中仙昼夜昏昏”

范张古庙“古祠堂淮楚城连”

韩信荒城“钓淮阴计拙无为”

徐积书院“拂晴云松柏苍苍”

淮水潮声“海门秋月上生潮”

钵池山境“碧桃花开遍春山”　（甲）

唐以初

小桃红　咏鞋印　“一钩香践落花尘”

闻箫　“一声吹下彩云轻”

咏雪　“六丁拔剑舞天风”

蔷薇院对酒　“水晶帘簌玉钩垂”　（甲）

皇明唐以初小令

凌波仙　春游　“东村饮罢复西村”　（甲）

皇明唐以初

粉蝶儿　闺怨　“花落春愁”　（丙）

皇明唐以初散套

点绛唇　美丽　“漏尽铜龙”　（丁）　（按《北宫词纪》作元子伯渊撰。）

皇明唐以初散套

一枝花　赠歌者润卿　“月明沧海珠”　（己）

皇明唐以初

醉花阴　闺情　“鸳鸯浦莲开并蒂长”　（壬）　（按《北宫词纪》作元荆干臣撰。）

元张鸣善小令

普天乐　咏世　“洛阳花”　（甲）

皇明张鸣善

水仙子　富乐　“草堂中无事小神仙”　（甲）

皇明张鸣善

粉蝶儿　思情　“雾鬓云鬟”　（丙）

皇明张鸣善

金蕉叶　怨别　“讲燕赵风流莫比”　（癸）

皇明太原宁斋散套

集贤宾　中秋　“剔团月明天似洗”　（庚）　（按《北宫词纪》作贾如晦撰。）

宁斋老人

一枝花　题美人　“不禁愁杨柳眉”　（己）

皇明宁斋

醉花阴　元夜　“春意融和凤城里”　（壬）

涵虚子

步步娇　乐道　“绿水青山”　（戊）

皇明恒轩老人散套

赏花时　春景题情　“淑气融融柳吐烟”　（丁）

皇明陈大声散套

粉蝶儿　闺情　“三弄梅花”　（丙）　（北曲）

皇明陈大声

村里迓鼓　午日竞渡　“淮水上彩舟无数”　（丁）

皇明陈大声

村里迓鼓　元夕　“正值着太平时序”　（丁）

陈大声

夜行舡　西湖　“花柳乡中自在仙”　（戊）　（按《北宫词纪》作汤式撰。）

皇明陈大声散套

一枝花　元夜　“皇都锦绣城”　（己）

陈大声

新水令　闺情　“碧桃花外一声钟”　（戊）

陈大声

一枝花　秋兴　“天空碧水澄”　（己）

皇明陈大声散套

集贤宾　秋怀代人作　“忆吹箫玉人何处也”　（庚）

皇明陈大声

集贤宾　中秋　“敞南楼夜深帘半卷”　（庚）

陈大声

集贤宾　代友人吕景儒有怀　“琐窗寒井梧秋到早”　（庚）

皇明陈大声

醉花阴　行乐　“杨柳横塘淡烟锁”　（壬）

皇明陈大声散套

醉花阴　秋怀代人作　“窗外芭蕉战秋雨”　（壬）

皇明陈大声

醉花阴　复欢　“破镜重圆带重结”　（壬）

皇明陈大声

斗鹌鹑　咏金陵　“帝业南都”　（癸）

皇明陈大声

斗鹌鹑　讥子弟　“往常时伴了些珠履琼簪”　（癸）

皇明吕景儒散套

哨遍　庄子叹骷髅　“守道穷经度日”　（丙）

皇明王舜耕散套

一枝花　咏惜花春起早　“花间杜宇啼”　（己）　（按《北宫词纪》作元高文秀撰。）

皇明王文举

醉花阴　赴苏卿　“短棹轻帆下江水”　（壬）

丘汝成

点绛唇　四时行乐　“三月韶光”　（丁）

皇明丘汝成

点绛唇　咏三分　“秦失邦基”　（丁）

皇明丘汝成散套

一枝花　上武职　“擎天架海梁”　（己）

皇明丘汝成

端正好　上太师　“享富贵受皇恩”　（辛）

皇明丘汝晦散套

点绛唇　月下听琴　“月朗风清”　（丁）

皇明王子一

粉蝶儿　十面　“创立秦都”　（丙）

王子一

粉蝶儿　八仙庆寿　“山势崔巍”　（丙）

皇明王子一

新水令　纪梦　“凤台无伴品鸾箫”　（戊）　（按《北宫词纪》作汤式撰。）

皇明王子一散套

商调　集贤宾　悔悟　“莺花寨近来谁战讨”　（庚）　（按《北宫词纪》作汤式撰。）

皇明王子章

端正好　题情　“醉墨写乌丝”　（辛）

皇明王子安

四块玉　闺情　“信物存情词在”　（己）　（按《北宫词纪》作元王实甫撰。）

皇明汤舜民

塞鸿秋　题情　“想多情伤怀抱”　（辛）

皇明刘东生

醉花阴　秋景　“玉宇金风送残暑”　（壬）　（按此是刘东生杂剧《月下老问世间配偶》第三折。）

谷子敬

集贤宾　闺情　“猛听的透帘栊卖花声唤起”　（庚）

皇明谷子敬

端正好　早朝　“一声莺报上林春”　（辛）　（按《北宫词纪》作汤式撰。）

皇明谷子敬

醉花阴　豪侠　“殢酒簪花异乡客”　（壬）

皇明贾仲明散套

醉花阴　元夜　“国祚风和太平了”　（壬）

杨彦华

粉蝶儿　怨别　“一点情牵”　（丙）

杨彦华

夜行舡　怨别　“和气春风满面郎”　（戊）

杨景言

二郎神　怨别　“景消索迤逦秋光渐老”　（庚）

皇明曹孟修

青衲袄　祝赞　“混元初生太极”　（己）

皇明曹孟修

醉花阴　元宵　“锦绣花灯半空挑”　（壬）

皇明臧用和

醉花阴　平定安南　“大将平南命征讨”　（壬）

皇明史直夫

端正好　题情　“花下燕莺期”　（辛）

皇明侯正夫

一枝花　间阻　“风吹散楚岫云”　（己）　（按《北宫词纪》作元徐子方撰。）

皇明耿子良

醉花阴　秋思　“凉夜恹恹露华冷”　（壬）　（按《乐府新声》作元侯正卿撰。）

皇明陈克明

粉蝶儿　怨别　“画阁消疏”　（丙）

胡以正

粉蝶儿　端阳　“殿阁生凉”　（丙）

皇明段星之

醉花阴　偷期　“宝髻高盘凤钗插”　（壬）

瞽者刘百亭

西双合歌调　闺情　“柳底风微”　（戊）

皇明徐知府散套

双调风入松　题西山景　“燕山行胜出皇都”　（戊）

吴江张氏

沈醉东风　春晚　“寂寞窗前月色”　（甲）

张禄（吴江张氏）

新水令　翻集菖蒲歌　“有石奇峭本天成”　（戊）

皇明张氏

青衲袄　偷期　“蹙金莲双凤头”　（己）

无名氏（小令）

醉扶归　秃指甲　“十指如枯笋”　（甲）

殿前欢　醉归　“醉归来”　（甲）

河西六娘子　夏景席终用　“锦重重荷花开映池塘”

“画舡儿撑入在柳阴凉”　（甲）

甘草子　夏景　“熏风荡”

“芭蓬”　（甲）

梁州　题情　“每日朝朝为你忧”　（甲）

大德歌　春情　“春日赏花开”　（甲）

大德歌　题情　“他去了许多时”　（甲）

梁州　“拈起东来望了西”

“巴得到黄昏祷告天”　（甲）

竹枝歌带侧砖儿　“负德辜恩王学士”　（甲）

十棒鼓　“门儿外帘儿前雪儿又纷纷下”　（甲）

鱼游春水　闺情　“你又青春咱又少年”　（甲）

梁州　春景　“春风花草满院香”

“画角悠悠又黄昏”　（甲）

河西六娘子　美色　“锦被儿斜搭着枕头儿上挨”　（甲）

鱼游春水　闺怨　“呀的把角门儿关”　（甲）

普天乐　别友　“浙江秋”　（甲）

普天乐　　　　“美甘甘好姻缘”

“连理树带根掘”

“心坎上已成灰”

“生摘下凤凰心”

“玉树凤凰栖”

“不茶不饭怎存活”

“两三日不来家”

“一天愁何时彻”

“老证候正遭逢”

“呀的雁儿来”

“木犀风梧桐月”

“五花骢千金夜”

“愁减翠蛾眉”

“海棠娇梨花嫩”

“既待舍之藏”

“横死贼入门来”

“让与您逞偻㑩”

“迄塔扑把套头儿拴”

“楚台云秦楼月”

“懵懂的不知心”

“他走利名场”

“罗帕染胭脂”

“雨才收花初谢”

“雨儿飘风儿飏”

“愁闷海来深”

“夫妇恶别离”

“早是客蹉跎”

“口儿甜庞儿俏”

“讲诗书习功课”

雁儿落带得胜令

“一年老一年”

“人嫌陶令撇”

“下一局不死棋”

“圈一围低柳笆”

“柳眉颦淡翠遮”

“懒栽潘岳花”

“休投暗里珠”

“休将着无底箩”

“贫家下的床”　（甲）

水仙子　　碧芭蕉掩映竹边居”

“嘱香醪一醉再休醒”

“敲才但与些话儿甜”

“临川县双渐恋苏卿”

“郎君每一个个要便宜”

“上花台何必礼谦谦”

“您胡行您胡做”

“一川杨柳碧如烟”

“东村饮罢又西村”　（甲）

朝天子　咏庐山　“早霞晚霞”　（甲）

天净纱　秋思　“枯藤老树昏鸦”　（甲）

小桃红　题情　“断肠人寄断肠词”　（甲）

三番玉楼人　闺情　“风摆动檐间马”　（甲）

秋风第一枝　春情　“锦屏风片片花飞”

凌波仙　“葡萄淡水绿波连”

“蓝桥驿一步步鬼门关”

“并头莲寂寞九秋香”

无名氏（套数）

粉蝶儿　罟罟旦　“心下疑猜”　（丙）　（按此是元杂剧《罟罟旦》的一折。）

粉蝶儿　翻赤壁赋　“十月之初”　（丙）

粉蝶儿　夏景　“宝殿生凉”　（丙）

粉蝶儿　风情　“玉骨冰肌”　（丙）

哨遍　畋猎　“鹰犬从来无价”　（丙）

粉蝶儿　隐逸　“裹帽穿衫”　（丙）

粉蝶儿　四季　“明媚春光”　（丙）

村里迓鼓　四季乐情　“正直着丽人天气”　（丁）

点绛唇　咏十面埋伏　“天淡云孤”

点绛唇　咏雪　“风吹羊角”　（丁）

点绛唇　乐道　“散袒逍遥”　（丁）　（按此是元杂剧《张良辞朝》的一折。）

八声甘州　春日咏蝶　“春光艳阳”　（丁）

点绛唇　集曲子名　“春满皇州”　（丁）

新水令　“风台人去忆箫声”　（戊）

锦上花　春景　“霁景融和”　（戊）

新水令　元宵　“凤城佳节赏元宵”　（戊）

新水令　思情　“碧梧天静暮云收”　（戊）

新水令　思情　“紫箫声断彩云低”　（戊）

一枝花　闺情　“春风眼底思”　（己）

一枝花　上武职　“银磨凤翅盔”　（己）

一枝花　夏景　“池塘睡锦鸳”　（己）

一枝花　少会垓　“统三军将帅能”　（己）

一枝花　武功大臣　“麒麟阁上臣”　（己）

一枝花　春景行乐　“润夭桃灼灼红”　（己）　（按《北宫词纪》作元马彦良撰。）

青衲袄　思情　“想多娇情性标”　（己）

一枝花　田园乐逸　“恰离了杏花村竹坞溪”　（己）

四块玉　南北思情　“效比翼成连理”　（己）

一枝花　丽情　“风流谁可如”　（己）

一枝花　秋景　“西风昨夜生”　（己）

一枝花　春情　“风寒翡翠帏”　（己）

一枝花　寿意　“纷纷瑞霭飘”　（己）

南北绛都春　冬景　“寒风布野”　（庚）

集贤宾　中秋　“太平年四时多美景”　（庚）

集贤宾　七夕　“碧天晴暑残秋渐交”　（庚）

集贤宾　闺情　“自别离到今不见影”　（庚）

集贤宾　高隐　“倚龙泉数声长叹息”　（庚）　（按《北宫词纪》作汤式撰。）

集贤宾　闺情　“为薄情近来针线懒”　（庚）

集贤宾　畅怀　“艳阳天丽人堪玩赏”　（庚）

集贤宾　渔樵乐　“赞皇朝永安天地久”　（庚）

集贤宾　怨别　“晚生凉碧天清似水”　（庚）

集贤宾　秋思　“半窗闲一轮凉月明”　（庚）

集贤宾　四季行乐　“名山自然如画里”　（庚）

端正好　“荷圣主抚洪基”　（辛）

端正好　祝赞　“一班儿扶社稷众英贤”　（辛）

端正好　“圣天子统华夷”　（辛）

端正好　“玉露滴起金风”　（辛）

端正好　送别　“美甘甘锦堂欢”　（辛）

端正好　咏苏卿　“不睹事折鸾凰”　（辛）

端正好　春游　“柳轻柔花娇媚”　（辛）　（按《北宫词纪》作明杨彦华撰。）

汲沙尾　祝赞　“佳节百祯集”　（辛）

汲沙尾　四景　“金殿锁鸳鸯”　（辛）

金殿喜重重　残春　“新绿池边猛拍栏杆”　（辛）

端正好　闺情　“夜将阑人初静”　（辛）

端正好　渔家　“钓艇小苫寒波”　（辛）

醉花阴　元夜　“圣德巍巍迈三五”　（壬）

醉花阴　思情　“雪月风花共裁剪”　（壬）

醉花阴　思情　“春困书斋睡魂扰”　（壬）

醉花阴　美妓　“玉脸横秋淡眉扫”　（壬）

醉花阴　别怨　“风摆青青送行柳”　（壬）

醉花阴　忆别　“间阻别离又经久”　（壬）

醉花阴　风情　“月永帘栊篆烟霭”　（壬）

斗鹌鹑　武功　“八方中同乐康衢”　（癸）

斗鹌鹑　起用　“操一曲流水高山”　（癸）

斗鹌鹑　集秋声赋　“欧阳子方夜读书”　（癸）

斗鹌鹑　怨别　“鹊噪霜收”　（癸）

斗鹌鹑　雪景　“密密飘飘”　（癸）

绣停针　七夕　“四海升平”　（癸）　（按应归入南曲内。）

斗鹌鹑　送别　“落日遥岑”　（癸）　（按《太平乐府》作宋方壶撰。）

斗鹌鹑　春游　“春睡朦胧”　（癸）

斗鹌鹑　圣寿　“电绕枢星”　（癸）

斗鹌鹑　幽隐　“高耸耸一黛青山”　（癸）

斗鹌鹑　猎射　“满长空云霏天闲”　（癸）

斗鹌鹑　夏景　“院落春余”　（癸）

斗鹌鹑　应制　“四海安然”　（癸）

斗鹌鹑　赞武功　“领将驱兵”　（癸）

斗鹌鹑　怨别　“香篆帘栊”　（癸）

斗鹌鹑南北元宵应制　“锦重重宝殿金门”　（癸）

斗鹌鹑　骠骑　“万国来朝”　（癸）

斗鹌鹑　情　“媚媚姿姿”　（癸）

斗鹌鹑　怨别　“绿柳凋残”　（癸）

斗鹌鹑　怨别　“锦重重兰殿椒房”　（癸）

斗鹌鹑　怨别　“万种离愁”　（癸）

斗鹌鹑　中秋　“玉露新凉”　（癸）

附录二《盛世新声》及《词林摘艳》
所载套数首句对照表

盛世新声

词林摘艳

正宫

端正好

享富贵受皇恩

享富贵受皇恩

一班儿扶社稷众公卿

一班儿扶社稷众公卿

一声莺报上林春

一声莺报上林春

断冰弦分鸾镜

支楞的断了冰弦

柳轻柔花娇媚

柳轻柔花娇媚

柳阴浓荷香荡

青霭霭柳阴浓

晓珊珊琪树荡灵风

晓珊珊琪树荡灵风

芳草长亭露带沙

望宾鸿目断夕阳下（即“芳

草长亭”，《摘艳》误用第

二曲首句。）

花下燕莺期

花下燕莺期

佳节百祯集（南北汲沙尾）

佳节百祯集

韩元帅偷营劫寨（九转货郎儿）

韩元帅偷营劫寨

金殿锁鸳鸯（南北汲沙尾）

金殿锁鸳鸯（南北汲沙尾）

想多情越交我伤怀抱（南北赛鸿秋）

想多情伤怀抱

翠帏屏鲛绡帐

香尘暗翠帏屏

幸西蜀还京兆

幸西蜀还京兆

小庭幽重门静

小庭幽重门静

传将令马休行

传将令马休行

醉墨写乌丝

醉墨写乌丝

新绿池边金殿喜重重

新绿池边

访知音习酬和

访知音习酬和

水晶宫鲛绡帐

水晶宫鲛绡帐

圣天子统华夷

圣天子统华夷

秋香亭上正欢浓

秋香亭上正欢浓

荷圣主抚洪基

荷圣主抚洪基

鸳鸯被半床闲

鸳鸯被半床闲

夜将阑人初静

夜将阑人初静

钓艇小苫寒波

钓艇小苫寒波

玉露滴起金风

玉露滴起金风

柳飞绵花飘瓣南北

柳飞绵花飘瓣

墨点柳眉新

一枕梦魂惊

不睹事折鸾凰

一班儿扶社稷英贤

正团圆成孤零

美甘甘锦堂欢

黄钟

醉花阴

国祚风和太平了

国祚风和太平了

圣德巍巍迈三五

圣德巍巍迈三五

锦绣花灯半空挑

锦绣花灯半空挑

鸳鸯浦莲开并蒂长

鸳鸯浦莲开并蒂长

殢酒簪花异乡客

殢酒簪花异乡客

宝髻高盘凤钗插

宝髻高盘凤钗插

凉夜恹恹露华冷

凉夜恹恹露华冷

短棹轻帆下江水

短棹轻帆下江水

雪月风花共裁剪

雪月风花共裁剪

大将平南命征讨

大将平南命征讨

玉宇金风送残暑

玉宇金风送残暑

行色匆匆易伤感

行色匆匆易伤感

楚汉争锋竞寰宇

楚汉争锋竞寰宇

雪浪银涛大江迥

雪浪银涛大江迥

春困书斋梦魂扰

春困书斋睡魂扰

玉脸横秋淡眉扫

玉脸横秋淡眉扫

杨柳横塘淡烟锁

杨柳横塘淡烟锁

风摆青青送行柳

风摆青青送行柳

万紫千红绽芳苑

万紫千红绽芳苑

间阻别离又经久

间阻别离只经久

宝殿珠楼玉花糁

宝殿珠楼玉花糁

画角声催报春早

画角声催报春早

日永帘栊篆烟霭

日永帘栊篆烟霭

满腹内阴阴似刀搅

日月长明兴社稷

春初透花正结

行李萧萧倦修整

羞对莺花绿窗掩

窗外芭蕉战秋雨

春意融和凤城里

破镜重圆带重结

大石调

青杏子：空外六花番

青杏子：游宦又驱驰

青杏子：紫塞冒风沙

念奴娇：惊风幽鸟

六国朝：祥光萦绕

六国朝：风吹羊角

蓦山溪：冬天易晚

冬天易晚

青杏子：梁间语呢喃

青杏子：世事饱谙多

青杏子：幽鸟正调舌

念奴娇：园林雨过

念奴娇：冰肌胜雪

六国朝：园林秋景

六国朝：金风疏柳

仙吕

点绛唇

花遮翠拥（八声甘州）

花遮翠拥（八声甘州）

丽人天气（村里迓鼓）

丽人天气（村里迓鼓）

花信风微

花信风微

书丧秦嬴

书丧秦嬴

万里长江

万里长江

休说功名皆是浪语（赏花时）

休说功名皆是浪语（赏花时）

三月韶光

三月韶光

淮水上彩舟无数（村里迓鼓）

淮水上彩舟无数（村里迓鼓）

春满皇州

春满皇州

万种妖烧

万种妖娆

万种闲愁

万种闲愁

天淡云孤

天淡云孤

归去来兮

归去来兮

十载寒窗

十载寒窗

发愤忘食

漏尽铜龙

漏尽铜龙

秦失邦基

秦失邦基

天霁云开

天霁云开

水边林下（村里迓鼓）

水边林下（村里迓鼓）

太平时序（村里近鼓）

太平时序（村里迓鼓）

娇艳名娃

娇艳名娃

风吹羊角

风吹羊角

散袒逍遥

散袒逍遥

国泰隆昌

月令随标

谷雨初晴

金谷名园

为照芳妍

春光艳阳

杨柳丝柔

淑气融融柳吐烟

月朗风清

红雨纷纷

骄马吟鞭

中吕

粉蝶儿

裹帽穿衫

裹帽穿衫

小扇轻罗

小扇轻罗

天淡云闲

天淡云闲

画阁消疏

画阁消疏

颠狂柳絮

颠狂柳絮

心下疑猜

心下疑猜

雾鬓云鬟

雾鬓云鬟

一点情牵

一点情牵

花落春归

花落春归

创立秦都

创立秦都

十月之初

十月之初

宝殿生凉

宝殿生凉

浪静风恬

浪静风恬

宝殿凉生

宝殿凉生

玉骨冰肌

玉骨冰肌

从东陇风动松呼

从东陇风动松呼

鹰犬从来无价（哨篇）

鹰犬从来无价（搬涉调哨遍）

赛社处人齐

赛社处人齐

意懒心墉

意懒心慵

瑞霭祥云环禁闱（南北沁园春）

瑞霭祥云环禁闱（南北沁园春）

如月如花

如月如花

笑脸含春

笑脸含春

殢雨尤云

殢雨尤云

羊角风踅地踅天

羊角风踅地踅天

归去来兮

归去来兮

山势崔巍

山势崔巍

明媚春光

明媚春光

花落春愁

花落春愁

锦帐罗帏

锦帐罗帏

银烛高烧

银烛高烧

殿阁生凉

殿阁生凉

万里翱翔

江景消疏

皓月澄澄

骄马金鞭

三弄梅花

执手临岐

越调

斗鹌鹑

四海安然

四海安然

酒力禁持

酒力禁持

翡翠窗纱

翡翠窗纱

满长空云雾天闲

满长空云霁天闲

领将驱兵

领将驱兵

笠做交游

笠做交游

四海升平

四海升平

玉露新凉

玉露新凉

帝业南都

帝业南都

八方中同乐康衢

八方中同乐康衢

流水高山（起用）

操一曲流水高山

欧阳子方夜读书

欧阳子方夜读书

鹤背乘风

鹤背乘风

举意儿全别

鹊噪霜枝

鹊噪霜枝

密密飘飘

密密飘飘

喜得功名遂

喜得功名遂

电绕枢星

电绕枢星

珠履琼簪

伴了紫珠履琼簪

高耸耸一带黛山

高耸耸一黛青山

宝殿金门

锦重重宝殿金门

万国来朝

万国来朝

媚媚姿姿

媚媚姿姿

绿柳凋残

绿柳凋残

万种离愁

万种离愁

锦重重兰殿椒房

锦重重兰殿椒房

春睡朦胧

春睡朦胧

落日遥岑

落日遥岑

蝶使双双

蝶使双双

香篆帘栊

香篆帘栊

圣主宽仁

人去阳台

人去阳台

百岁光阴

院落春余（按此是南曲《绣停针》）

良友曾题

燕燕莺莺

讲燕赵风流莫比

双调

新水令

碧天边一朵瑞云飘

郁葱佳气霭寰区

万方齐贺大明朝

玉骢丝鞚锦鞍鞯

玉骢丝鞚锦鞍鞯

南北绿水青山（步步娇）

绿水青山

柳底风微（合歌调）

柳底风微

彩云声断紫鸾箫

彩云声断紫鸾箫

恨天涯流落客孤寒

恨天涯流落客孤寒

越王台无道似摘星楼

越王台无道似摘星楼

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凤城佳节赏元宵

凤城佳节赏元宵

一帘飞絮滚风团

一帘飞絮滚风团

暮云楼阁景消疏

暮云楼阁景消疏

凤台人去忆箫声

凤台人去忆箫声

锦貂裘生改尽汉宫妆

锦貂裘生改尽汉宫妆

碧梧天静暮云收

碧梧天静暮云收

五更朝马聚官门

五更朝马聚宫门

百岁光阴一梦蝶

百岁光阴一梦蝶

凤台无伴品鸾箫

凤台无伴品鸾箫

穷客程（十三换头）

穷客程旧行装

愁冗冗（十七换头）

愁冗冗恨绵绵

花落风里不闻声

落红风里不闻声

落红满地暮春天

落红满地暮春天

十年无梦到京师

十年无梦到京师

老来方知幼时非

老来方知幼时非

后宫中推勘女娇姿

后宫中推勘女娇姿

燕语莺啼（锦上花）

燕语莺啼

四时湖水镜无瑕

四时湖水镜无瑕

花柳乡中自在仙

和气春风满面郎（夜行舡）

和气春风满面郎

为红妆晓夜病恹恹

燕莺巢强恋做凤鸾帷

燕山行胜出皇都

碧桃花外一声钟

枕痕一线界胭脂

枕痕一线印香腮

新梦青楼一操琴

翠帘深护小房栊

霁景融和

紫箫声断彩云低

有石奇峭本天成

南吕

一枝花

皇都锦绣城

皇都锦绣城

擎天架海梁

擎天架海梁

银磨凤翅盔

银磨凤翅盔

池塘睡锦鸳

池塘睡锦鸳

心怀雨露恩

心怀雨露恩

天空碧水澄

天空碧水澄

统三军将帅能

统三军将帅能

苍天老后生

苍天老后生

天不生仲尼

天不生仲尼

官居八辅臣

官居八辅臣

麒麟阁上臣

麒麟阁上臣

润夭桃灼灼红

润夭桃灼灼红

混元初生太极

混元初生太极

想多娇情性标

想多娇情性标

恰离了杏花村竹坞溪

恰离了杏花村竹坞溪

效比翼成连理（四块玉）

效比翼成连理

信物存（四块玉南北）

信物存情词在

蹙金莲双凤头

蹙金莲双凤头

纷纷瑞霭飘

纷纷瑞霭飘

八位中紫绶臣

八位中紫绶臣

柳拖烟翡翠柔

柳拖烟翡翠柔

茜红袍锦压襴

茜红袍锦压襴

银杏叶凋零鸭脚黄

银杏叶凋零鸭脚黄

箭空攒白凤翎

海棠娇膏雨滋

心如明月悬

花溪音乐喧

花溪音乐喧

懒簪獬豸冠

懒簪獬豸冠

春风眼底思

春风眼底思

风吹散楚岫云

风吹散楚岫云

玉温成软款情

玳筵筵排翡翠屏

霜翎雪握成

恰三阳渐暖辰

温柔玉有香

锄瓜畦访邵平

雨堤烟柳垂

黄花助酒情

乌云绾髻鸦

蜂黄散晓晴

眉粗翠叶雕

瘦身躯难打捱

瑶池淡粉妆

洪钧转管莩

三春和暖天

久存忠孝心

风寒翡翠帏

珍奇上苑花

休将斑竹题

花间杜宇啼

花问杜宇啼

乾坤旺气高

草厦低茅庵小

象牙床孔雀屏

夷山风月情

金风送晚凉

凤台宝鉴分

风流谁可如

衮香绵柳絮轻

蔷薇满院香

金风凋杨柳衰

青山失翠微

丝丝杨柳风

不禁愁杨柳眉

月明沧海珠

左右依两壁山

西风昨夜生

商调

集贤宾

黄梅细丝江上雨

黄梅细丝江上雨

隔纱窗日高花弄影

隔纱窗日高花弄影

倚帏屏数声长叹息

倚帏屏数声长叹息

暑才消大火即渐西

暑才消大火即渐西

为薄情近来针线懒

为薄情近来针线懒

太平年四时多美景

太平年四时多美景

万方宁仰贺明圣国

敞南楼夜深帘半卷

敞南楼夜深帘半卷

艳阳天丽人堪玩赏

艳阳天丽人堪玩赏

叹浮生有如一梦里

叹浮生有如一梦里

恨青青画楼东畔柳

恨青青画楼东畔柳

牡丹亭日长帘半卷

牡丹亭日长帘半卷

家住在碧澄澄绿杨官渡口

碧澄澄绿杨官渡口

赞皇朝永安天地久

赞皇朝永安天地久

二十年死生交同志友

二十年死生交同志友

二十年到今无信息

二十年到今无信息

景消索

景消索（二郎神）

（按此是南曲）

自别离到今不见影

自别离到今不见影

晚生凉碧天清似水

晚生凉碧天清似水

名山自然如画里

名山自然如画里

半窗闲一轮凉月明

半窗闲一轮凉月明

想双亲眼中血泪滴

乍别离这场憔悴损

透帘栊卖花声唤起

透帘栊卖花声唤起

金殿上庆云祥雾绕

花影月移风弄柳

倚龙泉数声长叹息

倚龙泉数声长叹息

柳眉攒倦听檐外铁

莺花寨近来谁战讨

莺花寨近来谁战讨

二十年锦营花阵里

贪慌忙棘针科抓住战衣

殿头官恰才传圣敕

迤逦秋来到（商角调定风波）

迤逦秋来到（商角调定风波）

（按此是南曲）

忆吹箫玉人何处也

剔团圆月明天似洗

寒风布野（南北绛都春）

琐窗寒井梧秋到早

碧天晴暑残秋渐交

南曲

三十腔：喜遇吉日

喜遇吉日

十样锦：幽窗下沉吟半晌

幽窗下沉吟半晌

绛都春：团团皎皎

团团皎皎

香遍满：紫陌红径

紫陌红径

伊州三台令：思量你好辜恩

思量你好辜恩

恨更长：这闷怀和谁论

这闷怀和谁论

好事近：东野翠烟消

东野翠烟消

瓦盆儿：教人对景无言终日

教人对景无言终日

减芳容

减芳容

梁州序：三百六十先贤留下

三百六十先贤留下

夜行舡序：花底黄鹂

花底黄鹏

字字锦：群芳绽锦藓

群芳绽锦藓

美中美：日坠西

日坠西

二郎神慢：拜星月

拜星月

聚八仙：巴到西厢

巴到西厢

昼锦堂：夏日炎炎

夏日炎炎

金落索：春来丽日长

春来丽日长

念奴娇：大江逝水

大江逝水悠悠

一封书：人皆畏夏日

人皆畏夏日

侍香金童：情寄小词中

情寄小词中

佳人捧玉盘：自沈吟

自沈吟

望吾乡：烂熳春光

烂熳春光

春云怨：暗想娇质

暗想娇质

山坡里羊：落夕昏鸦成阵

落夕昏鸦成阵

好事近：风月两无功

风月两无功

月儿高：谩折长亭柳

谩折长亭柳

锦亭乐：富春山子陵居

富春山子陵居

步步娇：暗想当年

暗想当年

绣停针：荡起商飚

荡起商飚

一封书：池水泮乍暖

池水泮乍暖

一封书：惊一叶坠井

惊一叶坠井

一封书：朔风劲透幕

朔风劲透幕

金索挂梧桐：残红水上飘

残红水上飘

恨更长：夏日长

夏日长薰风荡

香遍满：柳径花溪

一江风：景无穷

金落索：河清海晏然

河清海晏然

春云怨：寿比南山

寿比南山

雁过声：赤帝当权耀太虚

赤帝当权耀太虚

二郎神：炎光榭

炎光榭

贺新郎：雨歇梅天

雨歇梅天

画眉序：湖景画难摹

湖景画难摹

好事近：和气斗回杓

和气斗回杓

山桃红：大明一统锦华夷

大明一统锦华夷

忒忒令：柳摇金夭桃破蕊

柳摇金夭桃破蕊

画眉序：花月满春城

花月满春城

好事近：天气暖如春

天气暖如春

暗思金屋配合春娇

元宵景堪题

从别后正七夕

盛世乐升平

鸾凰同聘

圣明君过禹汤

因他消瘦

眠思梦想

乾坤定民生遂养

《万花集》目录因过于琐细，不列。

元刊本琵琶记

元刊本的小说，今已发见了几种，元刊本的戏曲，于《元刊杂剧三十种》外，又有《琵琶记》等发见。这种发见在研究中国文学的人看来是极可注意的。元刊本的小说，《三国志平话》已印行，其余几种，大约不久也可出版。《元刊杂剧三十种》早已印行。元刊《琵琶记》也已由武进董氏用珂罗版印行了。全书二册，大类元刊的本相。卷首附有插图十幅，笔致潇洒，镂刻精工，甚似明代万历以后的作品。我一见便怀疑，不知这些图是否即为原刊本所有（那时，我对于明刊剧本所见绝少，凌刻朱墨本传奇更未睹一种）。我的一位友人却断定以为这是元物。明代的传奇插图，如所称为陈眉公、李卓吾批评的几种，都没有那末生动可爱，像这一类的插图，当然不是明代所会有的。我总有些疑心，不能就相信这话。说这话的人却十分相信董氏的精细诚实，所以便一口咬定这些插图决非明物。后来，我见到了明末凌濛初氏所刊的《幽闺记》，其插图的调子与董印的《琵琶》插图十分相同，即图幅边上的引本文句子的题词，其笔法也是相类的。我便猛省道：“也许元刊《琵琶》的插图也是凌氏本的《琵琶》上的吧。”过了一年我见到了一部凌氏刻本的《琵琶记》，其所附的插图，果然便是董氏影印本所有的。我将这图示给我的那位朋友，他才哑然无言。这样的印书，似不大诚实，且实在足以误人。见闻不广的人，往往会将二代的刊物合而为一。也许竟会有人据此而讨论元代插图的价值与笔致的，那不是大可笑的事么？在这一点，我很希望现在刻印古书的人，要以诚实为第一个前提。即拿《琵琶记》来说吧，最好是照原本样子，不插图（原本有图与否，不可知，须请董氏说明）。如必须插图，也要慎重的声明，这些插图本非原本所有，而系借自某种刊本的。不然，欺人误己，决非刻印古书的道德上所允许的。听说这一类作伪的事不少，长沙叶氏便是一位惯于作伪的人（？）。很希望收藏家、研究者们能够随时指摘他们出来。这真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

投　笔　记

偶在涵芬楼的善本书室里，发见了一种不大经见的传奇，颇为之喜跃。这一种传奇便是丘璇的《投笔记》。璇所作的有《香囊》（一作《罗囊》）、《举鼎》、《五伦》、《投笔》诸记。其《香囊记》是否即为《六十种曲》中的《香囊记》（相传是邵给谏所作的），我们已不可知。《举鼎》、《五伦》其存亡已在不可知之数。《投笔记》的发见，对于研究丘璇的人确是一个大消息。即在“传奇史”的初期上，也确是一个足以令人注意的消息。更有趣的是，这本《投笔记》乃是二南里人罗懋登所注释校刊的。罗懋登是《三宝太监下西洋记》的作者，也曾注释过《拜月亭》。有了这部《投笔记》的发见，我们也可想象，他所注释的决不仅止《拜月》、《投笔》这两种了。将来也许有机会可以见到更多的出于他的手注的东西吧。

《投笔记》分为四卷，三十九出。叙的是班超投笔从戎的事。其中也免不了英雄失志，义士赠金，奸人诬陷，封赠团圆的“传奇套子”。好像明人的传奇，除了这样的写法以外，便不易得到读者、演者的同情似的。其布局的“烂调”，有似于“才子书”的《平山冷燕》、《玉娇梨》诸小说。即汤临川也不能外此，更不必说别的作家了。琼山的《投笔记》也是一部沉没于这个圈套中的作品，且也不能算是一部“超乎其类，拔乎其萃”的作品，不过是许多平平的明人传奇中的一部而已。

他在《投笔记》的第一出“引戏”的末所唱的“家门”中，已把全书的提要说得很明白：

〔沁园春〕后汉班超，学通文武。早岁孤穷，为甘旨无给，佣书朱户。包羞忍耻，顿挫英雄。投笔归来，得逢相士指点，携书拜九重。承诏命，独持汉节，远使到西戎。奸谋忌劾班超功，老母遭冤病狱中。幸有贤妻割股，大家上疏。妻来京邸，骨肉相逢。柔服外夷，三十六国。定远元功，万里封归故里。一家欢会，族表励精忠。

更有四句话是：

邓二娘力行孝道，徐克振义重交游。曹大家为嫂上表，班仲升投笔封侯。

他的目的，只是说出：“推世道，有更变，有乘除。风云万里，大鹏展翅只须臾。……试看《投笔记》，方显伟男儿。”那也不过是很平凡的对于穷通显达的通俗的见解罢了。

买　胭　脂

仿佛在那一天的报章上，看见有一个什么机关，曾下了一道命令要禁演许多出的“淫戏”。在这些所谓“淫戏”的戏剧之中，有不少是我们所耳熟的，也有一部分是我少时曾在神庙的戏台下面目睹过的。《买胭脂》便是这样的一出戏。这出戏，近来演的都是皮黄，但在乾隆时候所刊的《缀白裘》上，也已有了一出《买胭脂》的存在。这是梆子腔。可见这出戏的来源是很古远的。戏情是这样：郭华见了一个脂粉店中的女子，便留了情。天天去买些胭脂，以求见面。因此，便与她厮熟了。某次，他她相约在一个地方会面。男的却不料为手帕所哽而死去了。女子只得逃回。第二日，被官吏所访知，便捕了她去。她临尸一哭，扯出郭华口中的手帕，他却复活了。二人便结为夫妻。近来所做的戏大抵都没有做全部的。仿佛在某一部评话小说中也有了这一段的故事。但这个故事的来源是更古于此的。《太平广记》卷二百七十四，载有《买粉儿》一则：

有人家甚富，止有一男，宠恣过常。游市，见一女子美丽，卖胡粉。爱之，无由自达。乃托买粉，日往市。得粉便去，初无所言。积渐久，女深疑之。明日，复来。问曰：“君买此粉，将欲何施？”答曰：“意相爱乐，不敢自达。然恒欲相见，故借此以观姿耳。”女怅然有感，遂相许以私。克以明夕。其夜，安寝堂屋，以俟女来。薄暮果到。男不胜其悦，把臂曰：“宿愿始伸于此！”欢踊遂死。女惶惧不知所以，因遁去。明还粉店。至食时，父母怪男不起。往视，已死！当就殡殓。发箧中，见百余裹胡粉，大小一积。其母曰：“杀我儿者，必此粉也。”入市遍买胡粉。次此女比之，手迹如先。遂执问女曰：“何杀我儿？”女闻呜咽。具以实陈。父母不信。遂以诉官。女曰：“妾岂复吝死，乞一临尸尽哀！”县令许焉。径往抚之，恸哭曰：“不幸致此。若死魂而灵，复何恨哉！”男豁然更生，具说情状。遂为夫妇，子孙繁茂。

这一段原见于《幽明录》。按《幽明录》为著《世说新语》的刘义庆所作，其时代是六朝的宋，离今已有一千五六百年的了。然而这些材料还是活泼泼的流传于我们的民间。正如秋胡故事、昭君故事一样。可见有不少的民间故事，其来源都是这样的出于书本而不是真正的出于民间的。所可怪的是，秋胡故事、昭君故事等等，其现在的式样，已与原来的式样，相差得很远的了，已不止是一变、再变、三变的了。而这一段故事却始终不曾有过什么变动，前后情节以及人物都还是一个样子，仿佛其间并没有一千五六百年时间的离隔。所不同者，仅《幽明录》里原为“胡粉”，后来戏剧中却改为“胭脂”而已。

鲁智深的家庭

《水浒传》作者所着意描写的人物，不过林冲、鲁达（即智深）、武松、李逵数人而已；除了这几个虎虎有生气的英雄外，他若晁盖、宋江、吴用、卢俊义诸大头领却都写得不大动人。

自第二回鲁提辖拳打镇关西起，至他成了和尚，大闹五台山，大闹桃花村，火烧瓦官寺，大闹野猪林，以至单打二龙山，凡七回有半，都是写他的事，且是很用力的写。然在这些地方，却绝不提起鲁达的家庭，似乎他乃是一个无牵无挂的独身英雄，父母已双亡了，无兄弟，也无戚串。不像宋江要时时回家去看望父亲，也不像林冲那样的因美妻得祸，杨雄那样的因杀妻亡命，武松那样的要杀嫂为兄复仇，李逵那样的要去接他母亲出来。

不过这是在《水浒传》上的鲁达。在杂剧里，他却并不是如此的。杂剧《十段锦》壬集，《豹子和尚自还俗》一剧，即写他的家庭人物很详细。他有妻，有子，有年老的母亲；其家庭较之林冲、杨雄、李逵诸人的还更复杂些呢！那时，水浒的故事，还没有成为现在的固定的式样。那时，雄视一切而足以消灭那许多附庸的歧异的故事，如太阳之照射于朝露似的《水浒传》还没有出来，所以杂剧家不妨每个人任意的写他的所要写的英雄，任意的写他的所创造的故事。他爱怎么创造，便可怎么创造，他爱怎么描写，便可怎么描写，不像后来作家之有一部《水浒传》横梗在心上也。

且说《豹子和尚自还俗》中的鲁达，曾因擅自杀害了平人妇女，被宋江打了四十大棍，而负气至清静寺仍旧为僧。宋江累次使人去请他回山，他都不肯。后来，他叫李逵去请，叫他的妻和子去请，鲁达只是不来。最后，请了他母亲下山去劝他，他也不听。吴用设计使娄罗扮作讨债人去打他母亲，鲁达因此大怒，跑去帮他母亲打他们。宋江等却恰好上来看见，扯住他的手道：“兄弟跟俺回山寨去来！今番破了戒行，修不成了。”鲁达无言可答，只好跟了他们上山。

在这里的鲁达，一心只想修行，以为修行比做强盗好，决不是后来《水浒传》上之大英雄的花和尚之面目也。

武松与其妻贾氏

不知什么缘故，中国小说里所写的大英雄，全都是妇人憎厌者。不贪女色，或不近女色，乃是英雄之所以为英雄的一个特点。一讲到恋爱，便不算英雄。如矮脚虎之娶一丈青，尉迟恭之娶黑白二夫人，写得多末可笑。若杨宗保之临阵招亲，便非被斩不可了。在后来的《彭公案》诸书中，有所谓“铁罩衫”之武功者，因其为童男，乃可以制御刀枪。童身一破，便不能复有这种功力了。这乃是中国式的英雄！武松如此，石秀如此，鲁达如此，李逵亦如此。若项羽之恋虞姬，却是不常有的事。“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这便是说，男女英雄不可得而兼之也。这种情形，正与欧洲大异。我们看欧洲中世纪的英雄，却无不以服役于妇女为无上的光荣。比武之场，无不有美妇贵女亲临，许多英雄都是为他的情人的缘故而献身，而专意的去战争。刀光剑影之间，每杂有脂香粉黛之气。所谓中古传奇，其构成之元素，大部分乃不外“恋爱”与“战争”也。这是如何的浪漫而美丽呢！

曾有许多朋友对于中国英雄之鄙夷恋爱，颇致訾议，尤其对于盖世英雄之花和尚和武行者之独身以终，深为愤慨不平。然在《水浒传》上虽是如此，在《豹子和尚自还俗》杂剧中，却写着花和尚原是有妻有子的，在《义侠记》传奇里，武行者也原有一个妻贾氏，初虽离散，后却终于结合。是此二人皆不以独身终也。

武松幼时曾聘贾氏女为妻。因父母双亡，四处漂泊，尚未结婚。后来他过景阳冈打死了虎，遂至阳谷县与他哥哥武大相见。他的嫂嫂潘金莲恋着西门庆，毒杀了武大（这个故事，曾引起一部大著作《金瓶梅》）。武松与他哥哥复仇，杀死了金莲与西门庆，被刺配到孟州。同时，贾氏和母出来寻找武松，却在一个尼庵中住下了。武松在青州，打死了蒋门神，逃到梁山泊。恰好朝廷招安之旨下来，诸英雄都得了官职。武松乃与贾氏相见，由宋江等作主而结了婚。

这段故事虽不能说是有浪漫的恋爱意味，却颇足以打破《水浒传》作者把他的大英雄都成为独身汉的顽固见解。至于真实的浪漫的英雄的恋爱故事，则在中国尚有待于创造。

读　曲　杂　录

一　《新刻出像音注花栏裴度香山还带记》
明　金陵　富春堂刊本

《还带记》不知作者姓名，富春堂本。卷前题着“豫人谢氏敬所校”，撰者当然不会是谢敬所的。全剧凡五十一“折”，叙唐裴度因还了犀玉带，得为宰相事。裴度字中立，家居闻喜。妻刘一娘甚知妇道。惟她弟刘二郎却常来嘲笑他屡举不中，终身贫苦。度置之不理。同县有恶霸张宗一，广有财产，人皆畏敬，只有里人周方正守正不阿，常去规谏他。宗一心中大忿，屡思陷害。一日，设了一计，见方走过，请他入门闲坐。言语之间，起了冲突。遂自行打毁门扇，说是他率领十余人打毁了的，扭他见官。邻里也诬证是方正打毁的。方正力辨，但被屈打成招，下于狱中。方正只有一女，寡居在家。她日去送饭，父女相对，无法可想。一日，她在街头啼哭，惊动了正在宴会的邹尚书与彭、宪二侍郎。他们叫她进去，问明了始末，很可怜她，便解下一条玉带，两条犀带，命她馈送当道，救父出狱。她取了带到香山寺中祷告菩萨荫庇。裴度恰好也在寺中闲玩。他见妇人去后，遗下玉带一条，犀带二条。追去还她，她已去远。便持了三带归去，欲待第二天再来还她。他回家与夫人说起。夫人也力劝他还带。她失了带，一夜无眠，自怨自艾。裴度清晨便到寺中等她。不久，她果然来了。度问明原委，便将三带送还了她。她千恩万谢而去。但推官孔昭，清名久著，她无法送带为赂。她见了孔夫人，夫人教她纳带取赎，她父亲果然得以出狱。父女二人，感度还带之恩，同去拜谢。度前者曾被相命的相过，说他之相，注定要饿死。但自还带之后，庭生灵芝九基，上帝改注他福禄双全。刘二郎闻知此事，暗暗好笑，见财不取，真是呆子。恰好裴旺持了两件旧衣，到刘二郎处当钱，因裴度要赴考，无钱动身。二郎却将二衣没了，勒彀旧帐。旺不得已，只好另外摆布着钱，送了主人动身。裴度上京考试，中了第一名，就除御史之职。他写封家书，请乡里买卖人带了回去。刘一娘自丈夫去后，在家甚是清苦，周方正之女却常送米肉与她。这时闻她丈夫得官，心中大喜，便请刘二郎伴送她赴京。二郎至此，遂易倨傲而为谨慎小心了。他们与度同居在京。不久，淮西吴元济作乱。官兵围攻，四年不克。庭议时，裴度力主征讨。皇帝便拜度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兼彰义节度使，领兵十万，征讨淮西。宰相李逢吉本主和议，见度统兵赴战，心中不悦，便差人暗杀刘氏姊弟二人，以乱度心。被他们发觉，连夜逃出城。刺客急追而去。幸有裴旺夫妇代死，刘氏方得逃脱虎口。中途遇见周方正父女，遂同居于农村中暂避。这里李逢吉却故意使客将这恶耗通知了裴度。度心中悲戚，望空祭奠一番。这客回时，途逢刘氏遣他们至度军的周方正与刘二郎，他又编了裴度已被贼人杀死的大谎。二郎闻知此耗，不别而去，不顾姊姊、周方正自去回报。刘氏闻之，哀痛不已。这里，裴度与吴元济大战，生擒了他，凯旋回朝。却说当度生辰之时，刘氏备办菲仪，正在祭奠，周方正忽喜容满脸的自外而回。原来他已打听到裴度得胜回朝的消息。刘氏遂收拾了祭席，脱了孝服。方正先去军前，说知原委。度知其妻未死，心中大喜。即着人送夫人回去。度至朝，奉旨将吴元济杀戮于市，裴度则爵晋国公，入知政事。但度上表，力乞归休。皇帝允之。刘二郎见姊夫又富贵归来，复到姊姊家中趋附。度安享富贵数十年，皆自还带的一件功德上得来。

二　《新刻出像音注薛仁贵跨海征东白袍记》
明　金陵　富春堂刊本

《白袍记》凡四十六“折”，无作者姓名，文字极为古拙，仅能勉强成文而已。一望可知其为出于民间的才人之手，或竟系出于剧团中人之手也难说。剧中人物，以薛仁贵为忠臣，而叙其跨海征东的一件大事，正与《说唐征东传》所载者相同。“昔日唐朝李世民，梦中忽遇白衣人。栽花种柳秦叔保，好打三鞭鄂国公”，这四句“提纲”的下场诗，已略可见全剧的大概。薛仁贵，绛州龙门县人，娶柳金定为妻。他有文武之才，只是遭时不遇，贫困在家。有结义兄弟十人，各自散去安生。这时，伯济国伯涯太子命昌黑飞献三般宝贝给唐朝，免动干戈。他经过高丽国中，这三般宝贝，皆为高丽的红袍抹利支葛苏文所夺取。葛苏文正欲与唐朝寻仇，无递书之人，便借了昌黑飞的脸，刺字在上道：“再三上伏小秦王，来年八月叛唐邦。生擒叔保交战马，活擒敬德祭刀枪。若是投降来拱伏，免我亲身下战场。若道半声言不肯，唐朝改作放牛场。”昌黑飞飞报唐朝。李世民一见他脸上所刺之字，大为震怒，立意要征高丽。并对群臣说，昨夜，他梦见与红袍的人交战被陷，幸有一白袍将救了他。他问白袍将家住在那里。此人答道：他家住夅字绕三绕，三枪点三点。白蛇拦住午门。徐茂公详道：此人必定住在绛州。便命绛州守将张士贵，招军买马，寻访白袍将。在殿上，秦叔保与胡敬德争为元帅。叔保因举鼎吐血，不能保驾前去。张士贵奉旨招军，无人可用，心中甚闷。薛仁贵穿了白袍来投军。士贵见他武艺甚高，又穿白袍，应了世民之梦，恐将来攻辽有功，夺了他的权柄，便打了他二十板，赶他出去。恰好程咬金运粮经过，便亲自带他去见张士贵。中途遇虎，仁贵竟擒捉住它。咬金大为惊伏。他见了士贵，力荐仁贵。士贵无法，只好收了他为马头军。这时，混天董达作乱，士贵就着薛仁贵去收伏他。董达战败，献上三般宝贝求宥，但仁贵杀了他，留下宝贝自用。这里秦叔保病势沈重，唐皇自去看他。叔保设计，荐了他孩子秦怀玉随征。张士贵带了军兵见驾。唐皇命他摆阵。摆得好的，封他为开路总管，摆得不好，责他罢职。士贵便命薛仁贵去摆阵。仁贵摆了龙门阵。士贵冒认为他自己摆的。但为胡敬德所吓破。唐皇便命他为拦路总管，薛仁贵为左部先锋。敬德又命士贵去做篇《平辽论》来。士贵愤愤不平，恨煞敬德。他那里会做什么论，结果又是士贵冒了仁贵所做的交上。唐皇大喜，封他为三十六路都总管，二十四路都先锋。敬德依然不信是他做的。他要士贵想出一个过海漫天计，上不观天，下不见水，平平过去之计。士贵无法可想，仍去问仁贵。仁贵又献一计道：要五丈海舡，连环环在上面，装做百花亭，茶房，酒店的样子，且栽着杨柳。信炮三声，平平过去。敬德问士贵道：这计还有师父么？士贵道：“不敢，没有师父。”依了这计，将唐皇骗了上船。但海浪甚大，唐皇不安。仁贵又代士贵设计，要唐皇写“免朝”二字，抛入海中，龙王便不来朝。果然，海水便平静下来。但葛苏文又拦在海岸，不准唐兵上岸。仁贵穿着白袍，奋战而前，方得杀退苏文，过了海关。又用仁贵之计，取了凤凰城，为唐皇驻军之所。唐皇要取天山。薛仁贵便奋起神勇，三箭定了天山。但这些功绩，俱为张士贵所冒去。他枉有功勋，不能加赏。一日唐皇命敬德前去赏军。士贵着忙，急急遣仁贵往二十里外喂马，而以无用的薛延陀冒着仁贵，敬德竟被骗瞒过去。仁贵慨叹自己的功勋为张士贵所埋没。但当他亲近的一个结义的兄弟大为不平，要和他同去见国公胡敬德说明时，他又不肯。他的兄弟强他前去。正要告状，恰好冲见士贵，连忙逃走。敬德恐怕有功没赏，便扮为小军，前后密探。仁贵愁闷，正在月下自言自叹。被敬德窃听，出来抱住他，要带他去请功。仁贵却挣扎脱了逃去。敬德扯了士贵到唐皇面前理论。士贵说，白袍将见在。便命叫了薛延陀。但敬德知道他并不是昨夜月下自叹的汉子。士贵知道这事有些难处，便向唐皇告病三日。徐茂公算定当日正午，唐皇可见真白袍将。但被秦怀玉身穿孝服，杀进围城所掩。这时，秦叔保已死，他母亲命他去投军立功，故此冲围而去。辽兵火急讨战，士贵又在告病。敬德便亲自出马与葛苏文对阵。苏文让敬德打了三鞭，并不受伤，敬德又惊而退。皇叔大忿，自行出马，却为红袍将葛苏文射倒，险些被擒。亏得白袍将追上，杀退了苏文，救了皇叔。皇叔命他背了去请功。他们到了凤凰山，仁贵怕见本管，先逃回去。皇叔见了唐皇，说起为仁贵所救的事后，便倒地而死。葛苏文气焰大盛，杀得唐军夺路而奔，各不相顾。苏文紧追在唐皇之后，声声叫他投降。唐皇只是没命的奔逃，一时陷在河中淤泥之内，无法逃走。他叫道：“有人救得唐天子，锦绣江山均半分。”恰好仁贵飞奔的追过去，救驾出险。葛苏文战他不过，逃入海中，原来是一条龙。士贵闻知此耗大惊，连忙叫薛延陀命仁贵到天山谷口肃清余党，却用火烧谷，将他烧死在内。但他却为太白金星所救。士贵计无所施，遂为唐皇所杀。仁贵则计功论赏，衣锦回家。

三　《新刻出像音注刘汉卿白蛇记》
明　金陵　富春堂刊本

《白蛇记》凡三十六出，郑国轩撰。国轩身世爵里俱未知。富春堂本《白蛇记》题：“浙郡逸士郑国轩编集，书林子弟朱少斋校正。”朱少斋无甚重要，国轩则为此戏“编集”之人。或原有旧本，他仅居“编集”的地位也不一定。他自题“浙郡逸士”，则当为浙人而久困科场，未能一第者。《白蛇记》叙的是：成都、南阳县人刘相，字汉卿，娶妻王氏，有子廷珍，女玉容，弟汉贵，并有继母在堂。汉卿学高才富，甚为同侪秀才们所钦佩。但他的继母张氏颇不贤淑。大叔想挑唆陷害汉卿。诸友约汉卿赴科场，大叔却去张氏面前教唆他几句，不让汉卿赴选，留他在家，设计害他。他与张氏商妥，要叫他到南庄收取帐目。又到街坊上，请个银匠来，做一百两假银子，要交他到徐州做买卖，要叫他因使用假银罪及充军。汉卿正收拾了行李，要别张氏登程，她却将一片大道德压住他，叫他去取租，不要赴选。汉卿不得已而从之。东海龙王的儿子三太子因骑龙戏浪，淹死良民三千余口，上帝便将他谪贬人间，化为白蛇，往洪山渡口深藏。这白蛇时出窃盗农夫的饭吃，为农夫所捕。汉卿到了南庄，因荒年，只讨了十两白银而归。夜梦一个白衣童子，说他有难，交汉卿救他。汉卿见农夫们捕住了一条白蛇在打，想起了夜梦，便要买它放生。农夫故意的刁难他。他便用白银十两，才得买成。他遂将这蛇放走了。回家后，因此事甚为他继母张氏所责备。张氏乘机要他去做买卖，汉卿又不得已而从之。她仅许他独自前去，且立地逼他即行。所付给的百两银子，却是假的。汉卿毫不知觉。他到了徐州，投到牙行周牙官处贩货。他们发见他所用的是假银子，便拖他当官。汉卿说起此银系继母付与，自己并不知情的事。徐州太守甚为贤明，判他无罪，但将假银入官，货物还原主。汉卿还求得假银二十两，回家为证。这时，张氏在家，以为汉卿必定事犯经官，重遭刑宪。不料他却安然归来。这使她不免吃了一惊。汉卿对她诉及假银之事，她与大叔串通，硬说所付的并非假银，并要以大叔为证，告他不孝之罪。汉卿无奈，只得扯了一谎，说货物见在船上。走出门去，便欲投河而死。他先到书塾中要见儿子一面。但他的弟弟汉贵，虽为后母所生，却甚明理。他见哥哥悲愤难堪，要借款来代他赔母。汉卿谢之，引了自己的孩子廷珍到河边，嘱咐一番，便投水而死。却为龙宫太子吩咐巡海夜叉救住了他。这里廷珍为了受父之嘱，要侍奉母亲之故，只好啼哭着归家，见母说明此事。他们正在哀哭之时，张氏闻知，反说投江是假的，要吞了全部家产，赶了他们出去。亏得汉贵力劝，方才许他们住到南庄，耕种为生。且说救汉卿的龙宫太子，即系汉卿买放的白蛇。他送了夜明珠一个，虾须帘一副，珊瑚树一根给汉卿，叫他上京献宝，必可得官。汉卿将宝献给秦始皇，官封总管。但虽忆家，却不敢归。不知这时，家中又生了一场绝大风波。汉贵买了绵布数匹，上南庄送给嫂嫂。嫂嫂杀鸡供餐。鸡血滴在他衣上。他便脱衣而去，中途为士卒捉去建造长城。张氏见子不归，到南庄去找。寻出血衣，硬派为长媳谋杀。她只好当官屈招，与女一同下监，只留其子送饭。汉卿奉命监造长城，与弟相逢。工程告成，兄弟同归。而家里的张氏，却又叫家丁旺保去杀廷珍。旺保诉知廷珍。他到狱中通知母亲一声，便上京告状。中途遇见荣归的父叔，细诉前事。汉卿立命左右，行文到华阳县，立放王氏母女出狱。他们夫妇相见，如在梦中！汉卿不念旧事，待母如初。张氏也深悔为大叔所愚，几至一家丧散。但一切悲剧，都已过去，如今却是衣锦荣归，合家团圆的了。

四　《新刻出像音注苏英皇后鹦鹉记》
明　金陵　富春堂刊本

《鹦鹉记》凡三十二“折”，不知作者。叙梅妃陷害苏太后事。其事不知是何时代，亦不知从何而来。作者（或编者）在开头便说道：“戏曲相传已有年，诸家搬演尽堪怜。无非取乐宽怀抱，何必寻求实事填。”他已为这本无来历的剧情作解嘲了。他又道：“苏后梅妃有记，今朝试把腔填。”则苏、梅故事或为旧来相传的小说杂文，至作者始填之为戏曲的。却说周朝某一位的天子，一向未立正宫，苏、梅二妃，俱承宠幸。丞相潘葛颇忧之。他夫人李氏及子潘有为俱甚贤能。苏妃与梅妃颇相争妒，但梅妃心计甚深。一日，西番可汗进了一只温凉盏，一只白鹦鹉，一条醒酒毡给周王（苏妃的侄苏敬为湘州刺史）。周王大喜，大开宴会，盛款来使。并叫道：“宝物暂令司礼监收下。待宫妃有娠者即与收管。”苏妃奏知，已有三个月喜在身。周王益喜，便将三般宝物，命她收管。潘葛丞相乘机奏请立苏氏为后以免中宫久虚。周王允之。苏妃遂立为后。梅妃闻之，大为恼怒，私自请她的两位哥哥进宫商议。她的大哥梅体力劝她安分守己。但她的二哥梅伦却助纣为虐，教她一计。她依计而行。第二天，便去与正宫贺喜。同时，吩咐一内臣假传旨意说，交皇后将西番宝物，令梅妃同玩。饮酒中间，梅妃以言语激她。却将温凉盏打破，鹦哥儿摔死。二人相扭，去奏君王。梅妃说是苏后饮酒大醉，自将宝物坏了，且又以大压小。苏后则说是梅妃所为。周王无法判断。潘葛却请周王命忠直的大国舅梅体来断定。众人都以为国舅不可信，必会帮他的妹妹。但周王道，“不要争，但梅体若说皇后是，我便杀了皇后，若说梅妃是，我便杀了梅妃。我偏杀那是的。”正直的梅体，果然判说皇后是，梅妃非。梅伦捉住了周王前言，劝他杀了王后。周王无可奈何。只得着金瓜武士将皇后押赴午门外缢死。潘葛大叫留人，劝周王将皇后押到他家中赐死。周王从之。梅体眼见此事，心中大为气愤，便致休归家，不问外事。潘丞相将娘娘请回家中，不忍致她于死。且因她已有孕在身。但必须有一人替死，否则朝廷必将追究此事。李氏夫人遂代替国后而死。全忠又奉命来要苏后头发一辫为信。潘丞相剪下头发给他，全忠命他们速将王后尸身火化。第二天，潘丞相便将李氏火化了。但梅妃并不放心，怕是有人替死。拈了一卦，更知她的死是虚诳的。便要奏知君王，四处去挨拿。但知国王已有悔意，不敢去说，便命梅伦到潘府搜寻。全忠得此消息，忙去通知潘相。潘相将皇后装作平民送到庄上；却将有病的雪姐装作他的夫人，睡在床上。梅伦到府严搜，雪姐却死了。潘相便派定是他惊死的，与他大闹，命孩子痛打他一顿。此事奏知了周王，王命梅伦罚金为葬费了事。出殡时，潘相将一好妇人装做皇后打扮，坐在轿中，梅伦却来搜轿。潘相说他调戏良家妻小，又打了他一顿。但潘相颇虑事久发露，便请娘娘到湘州她侄儿处暂住。中途，梅伦着人追赶。护送的人忙设一计避过了追者。又有天神保护，将美化丑，才能逃过了这场大难。苏后腹痛，在白马庙生了一位太子。白马娘娘点化她到苦竹林中。因后面似有追兵，她便将他肩头咬破留记，撇他在地自去。这太子却为斫竹的祝四郎所拾。四郎无子。便将他抚养着。这时苏后已至湘州，暂且安住于她侄儿衙中。十三年之后，祝四郎抚得太子长大。但他性子很不好，十分违拗，便将他质典在张家为小厮。但张员外见他出言不凡，便养他为子，取名张龙，命他读书。同塾之中，有一苏虎，盖即苏太守之子。他们二人结为兄弟。一日，苏虎说起他家有一个皇后娘娘，张龙便与他同去看她。苏后见他面貌言动，与周王一般，便十分生疑。次日，苏虎哄太子脱了衣服，苏后见他肩上所咬的表记尚在，便知道真是她的儿子。苏太守去与张清枢密说知，张枢密便将太子还了娘娘。他们母子于十三年后始复相见，其且喜且悲可知！苏、张二人便将此事始末，上本奏与周王。这时梅妃失宠，周王深悔杀了苏后，致无后嗣，心中郁郁不乐。潘相得了湘州奏本，乘机说动了周王，并说明就里。周王大喜，便命潘相到湘州去迎接娘娘及太子。周王见了太子大喜。苏后复就正宫之位。不久，他便传位于太子。

五　《新刻出像音注唐韦臯玉环记一卷》
明　金陵　富春堂刊本

《玉环记》凡三十四折，叙韦臯与玉箫女的“两世姻缘”。盖即元剧《玉箫女两世姻缘》的扩大。作者姓氏无考。剧叙韦臯，字凤翔，京兆远安人。才学甚高，虽有父执李晟、张延赏在朝掌执大权，他却无意于投奔他们。“恐遭达官之慢”。某一天，他约了数友，同上京城应试。但不合试官之意，试时竟把他扠将出去。臯落第之后，郁郁少欢。有帮闲包知水便带他到平康中散闷。他与妓女玉箫相逢，“说不尽山盟海誓，愿双双永效绸缪”。不久，臯因求官远去，别了玉箫。她誓志要守着他，不再接人，并再三的叮嘱他，后来切莫忘贫贱。臯送了一只玉环给她为表记。但臯命途乖蹇，到了试场，又差过了黄榜限期，试官不容入试。臯自觉无颜，意欲投黄河而死，又不忍负灯窗十载之苦。想起父友张延赏来，便到西川去投奔他。延赏在西川为节度使，威权甚重，只生一女，名琼英，尚未字人。延赏夫人善相，知臯后来必可富贵，便与延赏商议，欲将女儿琼英配给了他。臯推却，不敢承诺。但延赏力促他答应下来。拣个吉日，便成了婚。但玉箫女却在那里苦苦的盼望韦臯的归来。她恹恹成病。病时，又欲践临别之约，寄一幅春容给臯。但他却自别后，一封信也没有给她。他们都说他已变了心，但玉箫始终坚信他是个志诚君子，决不负她。她病体日重。一夜，拿着玉环，连叫韦臯数声，哽咽而亡。臯虽在西川就婚，心中也无日不在想念着玉箫。他想起临别时，她有紫金扇坠赠他，他有白玉耳环与她。如今归期未卜，后会无缘，心中十分悲感。但臯托着岳父的势力，甚喜招贤纳士。有张纬、范克孝等皆来投奔于他。臯皆收留了他们下来。他见范克孝一貌堂堂，并与他结为兄弟。一日，他们同去打猎，克孝竟打死了一虎。臯因此益敬重他。但延赏风闻韦臯教鹰放犬，扰害乡民，心中不乐。又入了富童儿之谮，便大怒韦臯。张夫人与琼英小姐，也劝臯遣发了来历不明之人，以息谣传。臯不得已，遂与范、张二人说明，送了路费给他们，相别而去。富童儿又生一计，对延赏谣说他因劝乡民不要告韦臯，被他们打了一顿。延赏信以为真，大怒不已。夫人劝他，他反说是夫人误了女儿终身。臯与富童儿折证，打了他一顿，便与妻告别，愤愤的离了西川。范克孝自离了韦臯，便落草为寇，啸聚偻罗，打劫行旅。臯路经山中，与他相遇。克孝要奉他为寨主，但臯力劝他散了偻罗，焚了山寨，同去代州，投奔李令公。克孝从之。李晟招贤好士，无人不见。见故人之子韦臯及克孝来投奔于他，大喜。这时，朱泚、李希烈为叛，御驾亲征，陷入重围。李晟命臯与克孝率了五千人马去解围，一战而擒贼功成。晟大喜，命克孝保驾，臯解贼。这里，张小姐在西川却正受着磨折。延赏大病初愈，富童儿谮她诅咒父亲。延赏不察，打了她一顿。有王提领的，闻知张节度小姐甚美，便托富童儿为媒。富童儿一力撺掇延赏许了这头亲事。他们以为韦臯一定不会回来，延赏打迫小姐另嫁，小姐誓死不从。富童儿又生一计，将毒药暗放汤药之中，力说小姐要药死父亲，唆哄延赏，要小姐自吃。但延赏却将小姐差人押到黄河中淹死。夫人哭阻不从。恰好，韦臯因功，已为西川节度使，代延赏之任。路经黄河，救了小姐，夫妇重逢。延赏至此，始知自己知人不明。不久，圣旨又命臯率军征讨朱泚。副使姜承不敢上战场；他家中有一女年方二十，面貌与玉箫一般无二。他着她出来奉酒。臯一见大惊，举止失措，几欲啼泣。几乎疑心她便是二十年前相与的玉箫。姜承见他举动，大怒，欲与他拚命。但为他官所劝阻。他与韦臯打赌，如臯胜了朱泚，他将小姐送与臯为妾。如臯输了，就与他调用。臯道：“就如此。”臯先着人送檄文与朱泚。泚震于臯的威声，惊慌失措，遂议投降，与使臣归朝待罪。臯立了这个大功，姜承无话可说，送了小姐与他为妾。他们听韦臯诉说两世姻缘的经过，皆大为惊叹。这时封赠的圣旨恰到，封韦臯为忠武王，总督兵马，仍镇西川。姜承为节度使，李克孝为副节度使；连守操的玉箫也令有司奖励。张氏、姜氏俱为忠武王夫人。

六　《新刻出像音注花将军虎符记》
明　金陵　富春堂刊本

《虎符记》凡四十“折”，一名《忠孝节义花将军虎符记》。作者是俨然具着道貌的，一开头便对当时的靡靡之曲加以针砭，说道：“何处淫词，敢劳妍唱，滂污樽俎！”花将军者，盖即明初的花云，为朱元璋守太平，尽忠而死者。此剧则作花云并未死，为寇所困，直至其子任先锋，出师救父时方才解厄。这当然是有意的要以团圆为结束的。却说花云，怀远人，随朱元璋攻战，所至有功，官至总管，镇守太平。与他同在衙中者为妻郜氏，子花炜，并妾孙氏。维时，大乱未平，干戈四起，以像太平的新造的孤城，御挡强敌，是很不足恃的。这，花云与太守许瑗、院判王鼎，都是十分明白的。他们怕陈友谅乘机窃发，此城有危，便写本请粮，移文求援。但他们布置未定，陈友谅便星夜以舟师薄之。江水又涨，城垣必坏。花云自誓与城存亡，但颇不放心他的儿子花炜，欲命他夫人与妾带了儿子同归，以免俱亡。但郊圻之外便是战场，出城诚是冒险。他夫人郜氏便决定守节同亡，而妾孙氏则毅然以保孤自任。友谅大兵蔽江而至，城垣又为水冲倒。花云、王鼎、许瑗遂皆为友谅所擒。郜氏闻耗，以虎符缚在孩儿身上，命孙氏抱去逃走。郜氏自己投江自杀。恰好其兄郜士良投亲至此，救了她，同上京畿。孙氏途遇陈军，连孩儿也同被掳去。友谅深喜花云忠勇，欲劝降了他。花云不从。许、王二人已不屈被杀，但友谅终于不忍杀云，只将他收了监。孙氏被押送到江边，乘夜将孩儿寄养在一只渔船上，自己仍被押着前去。步马水军大元帅常遇春，闻知太平失陷，花云被囚，十分气愤。恰好奉旨征汉。鄱阳一战，杀得陈友谅大败而逃，不敢复出。孙氏也乘贼兵四散之际，逃出虎口。遇见前次的渔船，仍将孩儿抱回。但中途又遇贼兵，被推落江中。亏得雨师推送大木过来，救她出水，沿河飞泊，至于汀洲之上，采莲实以哺儿，与鸥鹭鱼虾为友，历尽了苦辛。幸得雷公指引她到了京畿，至于午门之外。朱元璋命她至便殿召见。他见了义妾孤儿，为之动容。抱儿膝上，呼为将种。遂命人送他们与郜氏相见。这诚是睡里梦里的事。这一次的相遇，他们那里念想得到！这里花云被囚，求死不得。友谅命张定边婉劝他归降，他仍是执意不从。他得了眼疾，双目昏花。友谅闻之，即送眼药给他。他道：“我待死之人，名入鬼箓，以不见为幸。就有妙药，无所用之。”送药的人只好将原药又带了回去。好几年过去了，孩子花炜已长大成人，入侍东宫讲学。郜氏不放心，命兄弟郜士良去打听花云消息。这时，友谅已为常遇春所射死，其子陈理，意欲兴兵报仇，并欲杀死花云，以雪其忿。他与张定边商议此事，张定边说，花云双目昏花，已成废人，不必杀他。理遂置之。郜士良将此消息回家报告。他们略为安心。却说花炜受兵法于刘基，甚为英勇，渴想出师救父。基保奏他为先锋。大将仍为常遇春，基则为军师。大兵出发，花炜与陈理交战。理被杀得大败逃回。炜闻知花云囚在武昌牢中，便星夜追赶陈理，围住武昌攻打。张定边至牢中将此信报告花云。云大喜，双目为之爽清。这时，有人来报陈理已被缚送出城。张定边便自刎而死。花炜进城，首至牢中，与父相见，交呈了虎符给他。云命以礼葬了张定边。他们凯旋归来时，众官员奉旨张乐迎接他们。朱元璋遂下谕赠封忠臣，花氏一门，并受封赠。

七　谭友夏锺伯敬先生批评《绾春园传奇》
四海孚中道人编　新安右子居士次

《绾春园》情节不奇，然文辞却甚为隽永可喜。其铸辞造语，在《西厢》、《拜月》、《还魂》之外，另辟了一个蹊径，一点也不蹈袭他们。读来使我们不忍释手的剧本本来不多，而此剧却是少数可读的剧本之一。全剧凡二卷，四十四出，叙的是元末杨珏与崔倩云及阮茜筠的错合姻缘的事。一错到底，直至最后几出，方才将这道紧结解开了。却说嘉兴杨珏高才不遇，流落杭州。其友韩梦兰则已得官。他颇慰着珏。杭州西湖上，有威远伯阮翀的，少年英勇，以忤丞相伯颜，解职闲居于自建的绾春园内。翀有一妹茜筠，多才而未受聘。某一个秋天，御史崔固，路过杭州，寄寓于绾春园中。固亦有一女，名倩云，其音恰好与茜筠相同。杨珏在园外闲游，见园门未闭，便信步而入，与崔倩云相遇。两下顾盼有情。倩云临入，以绫帕及琥珀坠儿遗在地上给他，珏大喜过望。第二天再去访她。不料第二天，韩梦兰却拉他去游桐庐、富春，崔氏即以此时离园。而阮翀因伯颜之谗，诬他与苗寇花刺泰交通，谋为内应。元帝命人将阮府围了，除翀本人远贬广东香山县外，余皆被杀无遗。惟茜筠先得了信，偕孟尼姑同逃到扬州，依崔氏家庵以居。杨珏由江上归来时，满拟再去访他所恋的人，却扑了一个空。外间藉藉的传说着阮氏满门被戮的事。珏欲在三百口尸中，寻出小姐的尸来埋，却都已为人所丛焚，无可辨别。珏以此痛哭伤心，卧病不起，万念俱灰，功名无意。然为友人所怂恿，当科举恢复之时，勉强复出一试。果然中了解元。当珏上京会试之时，正朝中情势大变之日。御史崔固既上表痛诋伯颜误国，而由香山令新升御史的韩梦兰，也力为流遣的军犯阮翀辨冤。更有忠直的朝臣数人，相与鼓吹。于是皇帝命将伯颜流放河南。他行至中途，为雷所殛而死。助恶的纳速刺也同死于此。阮翀之冤既雪，复出领军。崔固则出为山东抚臣。崔固上任后，遣人迎眷。因花刺泰攻山东，复派人护眷回扬。这时，翀已遣人接了他的妹子茜筠去。不久，崔固力战而死，扬州也有为寇迫的危险。崔氏母女遂逃避于杭州，仍寄居于空无主人的绾春园中。这时杨珏在京，中了进士。韩梦兰见他侘傺无聊，闻知原因，便力主为他们撮合。到了珏与阮茜筠结婚之夕，他们说起前情，俱不相印，各自诧异，才知原来是弄错了一个人。三载相思，原来用错在别一个人身上，可谓幻极！杨珏闻知崔公死难，扬州又残破，心念崔倩云不知存亡，颇欲去寻她来。后来，他们回到杭州，重住到绾春园去，才得与崔氏母女相见。因了阮氏兄妹的说合，杨珏与崔倩云也并结了婚。

八　《明月环传奇》　西湖居士作
《白雪斋五种曲》之一

《明月环传奇》凡二卷，三十二出。上卷为集艳主人较阅，下卷为粲花主人较阅。集艳不知何人，粲花盖即吴炳，作《西园记》、《疗妒羹》诸传奇者。西湖居士此作，事实只是寻常的才子终于得志，两美并归一夫，丑夫求妻失妹，老夫人羡富欺贫的俗套。但文章则甚隽好，结构则甚紧凑，一望便知其为传奇全盛时代的作品。却说，寒士石鲸，字鳞侯，才富家贫，仅有一母在堂，夏日尚著冬。同时有荆棘的，与鲸有通家之谊，其人则家富而才俭。但有一妹青娥，却甚贤惠多才。他们的父执乔松，辞职闲居于家，有一女罗浮，盛年未嫁。乔大夫便请了石、荆二生来，欲试其才，以定东床之选。石生立成《林下美人赋》。乔大夫大喜。荆生迟迟未能下笔，托辞归后做就献上。当夜，他请妹妹青娥代做《山中高士赋》。青娥则以请石生来家坐馆为交换的条件，荆生允之。不久，石生便住到荆家书馆中来。在此时之前，乔家奶娘十八姆承乔大夫命，以文房四宝赠石生，小姐并私以明月珠环赠之。恰好为荆生所见。这时，有散仙梅琼英（梅）竹翠奴（竹）及桂子芳（桂）者，见了石生的少俊，青娥的美貌，并起了凡心。梅仙便幻为乔罗浮，竹仙便幻为荆青娥，桂仙便幻为石生，从中勾引，以图私便。而局中人则一点也不明白。先是，假青娥去调戏石生，生不为动，她却题诗于扇而逸。生见诗句不雅，便藏之箱中。梅仙（假的乔罗浮）则留书笺于石生桌上，约他到乔园相会，且持了明月环去。此柬石生未及知，却为荆生所窥见。他私探石生书箱，窃了明月环，欲冒为石生前去。又见了诗扇，不禁大怒，还以为真是他妹妹所写的。同时，竹仙（假的石生）又乘夜去调戏青娥，却也为青娥所坚拒。三仙见事不谐，便飘然归洞，不管其下文如何。这里，荆生冒着石生之名到了乔园，与小姐相见，小姐却完全不知这回事。十八姆来了，方知这是荆生，不是石生。他们不解明月环何以在他处。荆生却说是石生取来聘他妹妹的。他们欲捉住他，恰好乔夫人封氏也到园中来。荆生匆匆遁去，遗下诗扇。这扇为封氏所拾。封氏正厌石生之贫，有了这个假青娥的赠扇，便执持了一个绝好的把柄。荆生且又用财宝来买她的心。乔大夫中了她的谗言，便不允石生的婚，而欲将罗浮嫁给荆生。荆生归时，石生见失了明月环，与他大闹，休馆而回。荆生大忿，欲逼死青娥。但青娥不久便苏。他却被氤氲使者追去问罪，向他说明前后因果。于是荆生大悟，苏生回来时，便挽友柯月为媒，以妹青娥嫁给石生，并将明月环还了他。同时，乔公也已悟荆生之诈，也挽柯月为媒，将罗浮许给了石生。不久，石生上京应举，中了状元，请假归家完婚。两房妻子同日于归。罗浮与青娥俱不甚悦，赖石生善于调和，遂怡然同居无忤。而不久，朝廷便钦召石生上京为官。“荣封”的结局，乃是一个老套子，西湖居士也未能免俗而用之。其与众作略异者，则人物类皆是虚假的姓名，或树木名，有似于《草木春秋》一类之作，使人一望便知其非真实的人物。不仅梅、竹、桂三仙为人格化的植物，即乔松也指的是松，罗浮指的是梅，封氏指的是作梗的封姨，至于荆棘之为恶徒，柯月之为媒氏，则更不待说明的了。

九　《上林春传奇》　明姚子翼作　旧钞本

《上林春》未见全书，仅见到明钞残本一部，凡二十六折。实际上全剧已将届团圆，正在结束，则全书恐至多不过三十折或三十二折。此剧以唐武则天的借春催花诗：“明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为纲领，而其中心人物则为安金鉴、金藏兄弟。却说，武则天临朝称制，大权独揽，大有易李为武的野心。助恶之臣，有来俊臣、周兴诸人。严冬的一日，武后乘着高兴，欲向天公借春三日，遂作一诗，催花速放。果然，一夜之间，百花俱开，惟有牡丹依然不发。武后大喜，自以为天意佑之。群臣也纷纷上表称贺。她因牡丹抗令，遂命移往洛阳，不让其再占上苑的春光。后子庐陵王李哲则以为花开非时，劝武后深当修德以禳之。武后大怒，安置他于房州，又着周兴为房州刺史，欲以严刑钳制人口。并颁诏天下，示知改姓易元的事。有房州人安金鉴、金藏兄弟二人，金鉴习儒业，金藏则从事于伶工之事。因此，金鉴大为不满，不准他弟弟入门。金藏不得已，遂依其父执皇甫翁以居。金鉴自有一班逢迎着他的酒肉朋友东方白、西门虎等陪伴着游乐。其妻韩氏屡谏不听。一日，时迫年终，东方白等欲向他借钱，遂在玩江楼上设宴请他。他答应着借钱的事，但嘱他们到他家来取。东方白等说起冬日上苑的异事来。他大为叹息，义现于色，深怨天公的不公。他们请他题扇，他遂题了一诗在扇上，道是：“夹城簇锦异争传，感应如斯混混天，逐去六龙谁挽救。借来三日使春先。欲烧玉树投春火，拟代华林作石鞭。自是万花俱贱种，牡丹待放故君前。”他大醉而归。中途跌于雪中，酒犹未醒。恰好金藏有事经过，遇见了他，驼了他回家。但当他醒来时，却不信自己有过跌雪及兄弟驼归之事，立迫着金藏于深夜雪中离开他家。第二天，他因跌雪中寒而病，不能起床。东方白与西门虎恰来向他借钱，为他家老妪痛骂一场而去。他们羞愤交并，以为金鉴故意的不出来见他们，便将金鉴所题之诗扇，投入周兴所设的告密匦中。果然，周兴得了此扇，便差人去捉金鉴。金藏正来视兄病，闻知此事，便挺身冒认其兄，被捕而去。周兴逼他供出庐陵王预闻此诗之状，并捕了王来对质。但安金藏抵死不从。武后赐王以匕首，嘱他自杀。金藏取了这匕首，剖腹屠肠，以明王不反。此事深感动了武后，她遂赦了庐陵王，并召了金鉴（即金藏）入京，命太医院医治其伤。这时，徐绩后人英国公徐敬业起兵勤王，杀了武后的使命祭旗。他战无不胜，迎了庐陵王至军。但王不欲以子讨母，力劝他们息兵待罪。敬业不得已从之，偕至房州驻扎。庐陵王即写血表入京，剖白此事。这时，金鉴的病已愈，不悟前非，仍与东方白等交往。其妻及皇甫翁劝之，俱不从。妻遂下堂求去，带了嫁奁同行。以此，金鉴发愤读书，欲雪此耻。东方白等见他不出门，便来讹诈他，说明他兄弟冒名领罪之事。他不得已，嘱老妪张罗了百金给东方白、西门虎二人以求息口。而他自己去了安姓，单名金鉴，上京应举。在举场中，想起兄弟代他认罪，深为不安，便写了“夹城簇锦异争传”那首诗在试卷上，欲出金藏之罪。武后召了他们兄弟来，细问此事。兄弟二人，争欲认罪。武后核对诗扇上及试卷上的笔迹的结果，恍然大悟，知道金藏确是代兄受罪。正在这时，庐陵王的血表已到，上苑宫人，又报牡丹花大放。武后深受感动，便差使迎了庐陵王来，自己退位，而以王为帝，并封金鉴为状元，以金藏为官。兄弟二人荣归故乡。金鉴拜谢助他的恩人。但闻知受恩之源，却仍出于他的妻韩氏。原来韩氏是故意求离，以励他的进取的。于是一切事实都明白，他们复为夫妇如初。在此时之前，东方白、西门虎因争那一百金，已互相残杀而死，而周兴、来俊臣二人也被发交徐敬业手，治以他们自己发明的酷刑。

十　《金刚凤传奇》　张心奇作　旧钞本

《金刚凤》凡二卷，三十出。仅见传钞本，未见刊本。叙的是钱鏐的出身与成功。却说唐末的时候，有少年英雄钱婆留的，未知其身世，也无一个亲人在左右，仅为富室看牛牧马，以作生涯。但他膂力绝大，性质刚强，三杯酒下肚，便常常闯祸打人。以此人皆惧之，不大敢和他交往。他在这时，已戏以兵法部勒牧童们，自为大将，赏罚至明。这时，杭州的刺史是李彦雄，他单生一女，小字凤娘，善弄刀剑，深有韬略。一天，彦雄归到后衙，面有忧色。她闻知系为了朝廷起造御勾栏，遣太监到江南各郡采选良家秀女，珍奇玩好之物，以供内庭游乐。内臣们出来，却借景生情，狐假虎威，一途骚扰不堪。彦雄不欲扰民，又不敢抗旨。以此，闻内臣们将到，心中便忐忑忧戚。凤娘说他以乘机自立，毋为人所算，彦雄不听。钱婆留因身世不明，去问一位老妪，方知自己的生身父母，并知尚有一姊嫁给徽州吴员外为继室。恰好有人找婆留为钦差的雇夫，他便应募而去。太监们到了杭州，见李刺史一无点缀，心中便大为不悦。婆留喝了几杯酒，到钦差衙中去，他入衙闲逛，见作威作福，坐在上座者乃是一个太监，便大为气忿。与他言语顶撞，便一顿大闹，离衙而去，无人敢阻挡住他。钦差却又以此来加刺史以罪，并痛骂他，嘱他们必须捉到钱婆留。婆留逃难上山，遇见了绝世的猛女铁金刚，其丑无比，其强力也无比。他与她比力，不胜而被捉，几被她所杀。却为她母亲所劝阻。第二天，他们见他爽直，且有异征，便将金刚女许给他为妻。但他定要到徽州去，找他姊姊。金刚女遂赠他银两而别。他中途遇见了“江盗”顾三郎等。顾等闻知他系大闹钦差衙的钱婆留，便大为钦佩，共戴他为领袖。这时，太监已离杭至平望。婆留率了这些英雄们袭击钦差座船于江中，尽劫所有，并捉了那位钦差为质，以断追兵。中途推他入厕中而去。众人救了钦差太监上来，他狼狈的上京而去。遂诬奏彦雄以许多过失。皇帝命邻郡刺史刘汉宏、董昌二人解押他进京待罪。他的女儿李凤娘却私自定下大计，矫命部下劫杀了天使董昌。彦雄见事已闹大，不得已听了女儿之劝，自立为王。唐兵屡次攻他不克，皇帝遂以南唐主之位封之。这时，钱婆留的通缉，尚在严厉的执行着。他不欲久居群豪中，遂力辞了他们，独至徽州访姊。他经过一村，见贴有缉捕钱婆留的文告，他取下撕了。但为当村保正吴朝奉设计捕得。不料这吴朝奉正是他的姊夫，他款待婆留至为殷勤，但浅见的妇人钱氏，却不认他为弟。有术士葛天民的，出来访真主，使了一计，骗了钱婆留及吴朝奉出外建功立业。他们同投李彦雄麾下。彦雄知道婆留，想起前事，本欲杀害他。闻知钱塘江潮水为患，命他去筑堤坝。如十日不成，即治以军法，不料婆留对潮放箭，潮头竟为之屈，坝功遂成，百姓们大呼万岁。彦雄深异之，遂以女凤娘招他为婿。但金刚女在山久候婆留不至，颇为恼怒。她已连合了顾三郎等，自为寨主。这时闻知婆留娶了凤娘，便率兵下山问罪。她的雄猛，无人可敌。凤娘亲去见她，劝她改装入城。但她改了装后，对着镜一照，见自己如此不堪，便自刎而亡。这时，婆留在外征寇未回。及回，彦雄因衰病，让位给婆留为王。钱王遂大封功臣，并祭祀金刚女，迎接其母入宫奉养。

修文记跋

《修文记》，屠隆撰。隆字长卿，又字纬真，号赤水，鄞县人。官至礼部主事。为俞显卿所攻讦，罢归。隆所作，于《修文》外，尚有《昙花》、《彩毫》二记，而《修文记》则传本至为罕见。蒋瑞藻《小说考证》引《花朝生笔记》谓：《修文》系演李长吉事，大误。盖缘未见原书也。《修文》为隆晚年作，所叙皆隆夫妇子女修仙事，实一部自叙传也。而以其女得道为仙，修文天上，为全传之骨干。郁蓝生《曲品》谓：赤水晚修仙，为黠者所弄。文人入魔，信以为实，故作《修文记》。然以一家夫妇子女，托名演之，已穷其幻妄之趣。钱谦益《列朝诗集》则以赤水为吴人孙荣祖所弄，并言其女死后为仙事。是此记正赤水求道入魔时之作也。此记设想荒诞，文辞酸庸，错综仙佛，杂糅人鬼，仆仆求仙，自信得道，而妻子女婿，一门并种善因，皆得超拔，快意抒情，直类谵语。明代混合三教，妄意求真之徒不少。赤水殆入魔尤深者。然在戏曲史上，类此之自叙传，赤水实为始作俑者。其影响殊大。清代之《醉高歌》，《写心杂剧》等作，并皆承其余风。元明戏文，每苦质直。此记逞其想像，上碧落，下黄泉，仙福鬼趣，各穷其境，亦殊有别趣。《仇鬼》一出中之任伯嚭，即讦赤水之俞显卿也。《遇师》一出中之完初道人，孙君，即吴人孙荣祖也。生平友仇，亦已并入记中矣。

博笑记跋

王静庵先生《曲录》，载沈伯瑛所作传奇凡二十一种。实则《耆英会》等三种，为鞠通生作，《一种情》一本为《坠钗记》之俗名。词隐生平所著，仅十七种耳。见传于世者，《义侠》、《双鱼》、《埋剑》、《桃符》外，初无第五种。去冬，尝于明刊本《群音类选》中得《十孝记》残文若干出，诧为奇遇。惜不附宾白，犹未为完书也。今春，又于陈乃乾先生许，得《博笑记》一帙，首有天启癸亥茗柯生序，图刻皆精绝。殆即茗柯生所刊也。词隐之作，并此有六种传世矣。《博笑》体例，与《十孝》同，于一本之中，叙述十则不相关联之故事；而以“假妇人事演过，义虎事登场”，或“义虎事演过，贼救人登场”云云，为前后文之过渡。此种体例之剧本，明代殊见流行。杨升庵以二十四则故事，合为《太和记》，徐文长以四个故事，合为《四声猿》，沈采以四个故事，合为《四节记》等等，皆其先声也。而词隐同时诸家，效为此体者尤众。车任远之《四梦记》，叶宪祖之《四艳记》，顾大典之《风教编》，其尤著者。此体但可名为南杂剧，非戏文也（胡文焕《群音类选》有南杂剧一体）。《博笑》所载故事十则，颇多讽劝，不仅意在解颐而已。其中《恶少年误鬻妻室》一则，梦觉道人曾演为平话，见其所著《幻影》中。《起复官遘难身全》一则，叙僧人陷官吏为活佛事，《安处善临危祸免》一则，叙船人谋财害命为虎所杀事，并见于明人小说中。其他诸作，殆皆词隐寓言也。词隐论曲，贵本色而贬繁缛。故《博笑》曲白并明白如话，无一艰深之语。是盖场上之剧曲，而非仅案头之读物也。

邹式金杂剧新编跋

总在十二三年以前了，上海来青阁书庄的主人杨寿祺君抱了一包书到我家里来。其中，有一本《盛明杂剧二集》的首册。他很得意的特别把这一本书给我看，说：“董先生托我找此书已久，现在居然在杭州找到这个头本了！刚刚是他所缺的，就要送给他看。”我翻阅了一下，心里实在想要。插图很精细，是明启祯间杭州刊的最好的版图之一。想要截留了它，但口里讷讷的说不出。最后，又翻了一回，下了决心，说：“我本来想要留下，但还是给董先生送去吧。他的‘二集’快要刻成了。”

董氏刻过沈泰的《盛明杂剧初集》，我知道他那时正在继续的刻“二集”。为了完成他的工作，我虽然很爱那一本书，但不能不割爱。为了我的截留结果，也许要使“二集”的刊刻工作夭折的。过了不久，《盛明杂剧二集》果然刊成了。我心里很高兴，仿佛自己对此也尽过一部分的力量似的。

过了一年左右，我在中国书店见到了一册的《杂剧新编》，也是首册。这是一个惊人的发现！

“全不全？”我连忙问道。

“只有这一本，底下的全都没有。”他们答道。

我在那堆满了古书的案上，翻了一遍，再遍，三遍，实在爱那别有风致的插图，不仅因为他们是名手鲍承勋所刻（曾之约画，但之约之名，不见于任何画传），且也因为每一幅正图之后的每一幅圆形图（作为饰画之用吧），都有很深刻的用意和别致的笔法，和明末版的《隋炀艳史》里的“饰图”有异曲同工之妙。

“董先生找这部书很久了，他一定要的。”他们说。

他们为了董要，定的价很贵。

我又翻了一遍。这首册里，只刻有吴梅村的《通天合》和《临春阁》二剧，那二剧乃是习见的东西。董氏既要这部书，想来是要继续着“二集”之后再来刻这部“新编”的。还是让给他吧。

我便又没有买下这一册书，只钞下目录及吴梅村、邹木石的二序。

但十余年来，耿耿于心，忘不了那精致的插图。

后来知道，这册“新编”也终于归了董氏。五年前，这孤零的一册书又由他转让给北平图书馆。我曾向北平图书馆借来，摄下了几幅图像。

四年前的一天，我在北平图书馆，赵斐云先生很高兴的告诉我说：“中国书店又寄来‘新编’的零种数册，已经买下了。”

那几册里有茅孝若的四剧和陆晚庵的《西台记》，邹氏兄弟的《风流冢》及《空堂话》。最怪的是后面附有黄方胤的《陌花轩杂剧》全部，这是目录上所没有的。我非常的羡妒他们。立刻借来钞了一部。

后来北平图书馆得到朱逖先先生的戏曲，其中也有“新编”一册，但俱系重复者。

我印行《清人杂剧二集》时，曾向北平图书馆借来《风流冢》和《空堂话》二剧，收入集中。

马隅卿先生从宁波回到北平时，行箧里带来了几部“奇书”（有汤舜民的《笔花集》和清平山堂刊的《雨窗集》、《欹枕集》）。但在北平的几个月，却又很幸运的得到“新编”二三册。除和北平图书馆所藏的复见之外，又多出了几种。我在小甜水井的隅卿书房里，翻了又翻，录目而去。心里又是那样的羡妒着！

但十余年来，经了同好者四五人的用力访求，这部“新编”始终没能成为全帙。

想不到，在四月的一个早晨，我终于把这部“新编”的全部，连附录的《陌花轩杂剧》完全得到了！

当书肆主人汪君把这八册的书递到我手上时，我掩盖不住心头的喜悦。我装着悠闲的样子，问他从什么地方得到的，但他不肯说。要的价并不贵，经了很不麻烦的议价，这部书便为我所得。我连忙去借了钱来还这一笔书帐。

不仅是为久觅未得的一部书，也不仅是为了那精致的鲍氏刊的插图，这些，固然使我高兴，使我兴奋。而最重要的，还在：发现了这部明末遗民们的悲愤的作品，这部包含近四十种明、清之际的杂剧的集子。这是文学史上的一个重要的发现，剧曲史上的几篇新页的补充。一旦而获得了近四十种的名著，那种兴奋的情绪，恐怕只有野心家的获得了一个殖民地，探险家的发见了一块新地，考古家的发见了一个古城或满贮着古物的古墓的时候方才能够了解的。

十几年前只能见到目录，四五年前只能见到一部分，而十年的梦想却终于一旦实现了！

刚刚新雨之后，阶前的草地上，小小的黄花正怒茁着，蔷薇含着蓓蕾，美人蕉的新叶翠绿得可爱。太阳光淡淡的晒着。一切都仿佛在笑。

“新编”最为罕见。不仅王国维写作《曲录》时未见到，就是姚燮、黄文旸、焦循他们，也都没有见到全书过。《曲录》根据焦循的《曲考》，著录孟子若、尤悔庵、吴梅村、孙笨庵、陆晚庵、茅僧昙、黄方印、邹兑金、郑无瑜、周芥庵、查继佐、堵庭棻、黄汉臣、张来宗、张掌霖、南山逸史、土室道人（应作“道民”）、碧蕉主人诸家之作，而独遗邹式金、薛既扬二人；又所载黄方胤剧缺《督妓》一折，邹兑金剧缺《醉新丰》一种；郑无瑜剧缺《鹦鹉洲》一种，南山逸史剧缺《翠钿缘》、《京兆眉》二本，可知焦循所见亦非全本。姚燮所见最多，但仍缺邹式金的一种。“新编”的目录，完全者惟见于罗振玉的《续汇刻书目》。但亦不附《陌花轩杂剧》。

我所得到的这一部，插图及附录《陌花轩杂剧》都是全的；只是“目录”改动过了，把卷之三十四的《空堂话》移到卷之五，而缺《醉新丰》一种。故实际上只有三十三卷。又卷之十三南山逸史的《中郎女》，目录上却刻作邹仲愔的《风流冢》，和卷之三十三的变成重复的了。但原文却仍是《中郎女》。我疑心这目录是后刻的，故和原书不大合。《醉新丰》一本，幸隅卿所得“新编”零本中有之，故仍可补得完全。

原来三十四卷的目录，应该是这样的：

（一）通天台　　　灌隐主人

（二）临春阁　　　吴梅村

（三）读离骚　　　尤悔庵

（四）吊琵琶　　　尤悔庵

（五）醉新丰　　　邹叔介

（六）苏园翁　　　茅孝若

（七）秦廷筑　　　茅孝若

（八）金门戟　　　茅孝若

（九）闹门神　　　茅孝若

（十）双合欢　　　茅孝若

（十一）半臂寒　　南山逸史

（十二）长公妹　　南山逸史

（十三）中郎女　　南山逸史

（十四）京兆眉　　南山逸史

（十五）翠钿缘　　南山逸史

（十六）鹦鹉洲　　郑无瑜

（十七）泪罗江　　郑无瑜

（十八）黄鹤楼　　郑无瑜

（十九）滕王阁　　郑无瑜

（二十）眼儿媚　　孟子若

（二十一）孤鸿影　周芥庵

（二十二）梦幻缘　周芥庵

（二十三）续西厢　查伊璜

（二十四）不了缘　碧蕉主人

（二十五）樱桃宴　张来宗

（二十六）昭君梦　薛既扬

（二十七）旗亭宴　张掌霖

（二十八）饿方朔　孙笨庵

（二十九）城南守　黄汉臣

（三十）西台记　　陆晚庵

（三十一）卫花符　堵伊令

（三十二）鲠诗谶　土室道民

（三十三）风流冢　邹仲情

（三十四）空堂话　邹叔介

（附）陌花轩杂剧（十出）黄方胤

我的一本，较北平图书馆藏的首册，多了一篇邹漪的跋。这跋写于壬寅，是康熙元年，较邹式金的序上所署的年月（辛丑，顺治十八年）只差了一年，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价值。漪为式金子，有《百名家诗选》。这跋上有：“故于刻成，妄识简端如此。”借知“新编”刻成的时候是壬寅。

邹式金的序写得沈痛：

迩来世变沧桑，人多怀感。或抑郁幽忧，抒其禾黍铜驼之怨，或愤懑激烈，写其击壶弹铗之思；或月露风云，寄其饮醇近妇之情，或蛇神牛鬼，发其问天游仙之梦。云璈叠奏，玉屑纷飞。以至字忌重押，韵黜互犯。固足踵元人之音，夺前辈之席矣！……或有桃花扇动，竹叶尊开，黛亸春山，龋呈皎雪，低徊宛转，顶叠关生，如香云卷雨，寒玉嘶风。欲歌欲泣，欲眦裂，欲魂销。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倘亦小雅之志，风人之遗乎？

这部“新编”的重要就在于此。吴伟业很不满意于《盛明杂剧》初集二集：

明兴，文章家颇尚杂剧。一集不足，继以二集。余常阅之，大半多绮靡之语。心颇不然！

吴氏《新编序》

但这“新编”却不完全是“绮靡之语”了。满族的铁骑，踏碎了文人们的心，压塌了他们的风流窟，惊醒了他们的好梦。这些遗民们怨愤有心，反抗无力，只能在短剧里（同在诗文里一样），隐寓着他们的禾黍铜驼之痛了。

所以，这部“新编”的发现，其意义较之《盛明杂剧》初二集的出现，更为重大。

清人杂剧初集序

周密《武林旧事》载官本杂剧段数二百八十本。陶九成《辍耕录》载宋、金院本多至六百九十种。惜皆不传于世。其内容何若，无从悬度。自其名目观之，殆多舞曲，非纯粹之戏剧。杂剧之兴，似当在关（汉卿）王（实甫）之时。关、王由金入元，元剧于以大盛。作家无虑百十人，作品见于著录者，都六百余本。其流传较远者，晋叔百种外，尚有三数十本。近人丁初我氏尝于虞山赵氏旧山楼，见元剧六十余册，胥为也是园故物。今丁氏已往，欲叩其详，渺不可得。果使遵王旧藏，犹在人间，则元剧遗留，当在三百本左右。为时不及百年，而剧坛之盛况如此，谓为黄金时代，谁曰不宜。明兴，有王子一、汤式、贾仲名、谷子敬、朱权、杨景言、杨文奎、刘东生诸家，扬其波澜，蔚成壮观。朱由燉一人作剧至三十余种。李梦阳《汴中元宵绝句》有：“齐唱宪王新乐府，金梁桥外月如霜”语。豪情胜概，未逊盛元。正、嘉之间，作者渐见消歇。然康海、王九思、冯惟敏、杨慎辈所作，苍莽浑雄，元气未衰。隆、万以降，传奇繁兴，而杂剧复盛。梁辰鱼、汪道昆、徐渭、王骥德、许潮、梅鼎祚、陈与郊、叶宪祖、王衡、沈自征、孟称舜诸家并起，光芒万丈，足与金、元作者相辉映。南溟、子塞辈所作，律以元剧规矩，殊多未合。盖杂剧风调，至此而一变。以取材言，则由世俗熟闻之《三国》、《水浒》、《西游》故事，《蝴蝶梦》、《滴水浮沤》诸公案传奇，一变而为《邯郸》、《高唐》（车任远有《邯郸》、《高唐》等《四梦记》杂剧），《簪髻》、《络丝》（沈自征有《簪花髻》剧，徐士俊有《络冰丝》剧），《武陵》、《赤壁》（许潮有《武陵春》、《赤壁游》诸剧），《渔阳》、《西台》（徐渭有《渔阳》等剧，陆世廉有《西台记》），《红绡》、《碧纱》（梁辰鱼有《红绡》剧，来集之有《碧纱》剧），以及《灌夫骂座》、《对山救友》（叶宪祖有《灌夫骂座》剧，王骥德有《救友》剧），诸雅隽故事。因之人物亦由诸葛孔明、包待制、二郎神、燕青、李逵等民间共仰之英雄，一变而为陶潜、沈约、崔护、苏轼、杨慎、唐寅等文人学士。以格律声调言，亦复面目一新，不循故范。南调写北剧，南法改北腔者，比比而然。墨守成法之家，几同凤毛麟角。缘是，杂剧无异短剧之殊号，非复与传奇为南北之对峙。民众伶工，渐与疏隔。徒供艺林欣赏，稀见登台演唱者矣。盖明代文人剧，变而未臻于纯。风格每落尘凡，语调时杂嘲谑。大家如徐、沈犹所难免。纯正之文人剧，其完成当在清代。尝观清代三百年间之剧本，无不力求超脱凡蹊，屏绝俚鄙。故失之雅，失之弱，容或有之。若失之鄙野，则可免讥矣。考清剧之进展，盖有四期。顺、康之际，实为始盛。吴伟业、徐石麒、尤侗、嵇永仁、张韬、裘琏、洪异、万树诸家，高才硕学，词华隽秀。所作务崇雅正，卓然大方。梅村《通天台》之悲壮沉郁，《临春阁》之疏放冷艳，尤堪弁冕群伦。西堂之《离骚》、《琵琶》，坦庵之《花钱》、《浮施》，权六之《霸亭》、《蓟州》，留山之《续骚》，殷玉之《湖亭》，并属谨严之品，为后人开辟荆荒，导之正途。雍、乾之际，可谓全盛。桂馥、蒋士铨、杨潮观、曹锡黼、崔应阶、王文治、厉鹗、吴城，各有名篇，传诵海内。心余、笠湖、未谷，尤称大家，可谓三杰。心余《西江祝》，以枯索之题材，成丰妍之新著。苟非奇才，何克臻此。笠湖《吟风阁三十二剧》，靡不隽永可喜。相传演唱《罢宴》一剧时，某大吏感焉，为之辍席。而《偷桃》之语妙天下，《钱神庙》之愤懑激昂，求之前贤，实罕其匹。未谷《后四声猿》，亦旷世悲剧，绝妙好辞。如斯短剧，关、徐、马、沈之履迹，盖未曾经涉也。蜗寄才调未遒，然《面缸笑》诸作，谑而不虐，易俗为雅，厥功亦伟。短剧完成，应属此时。风格辞采以及声律，并臻绝顶，为元、明所弗逮。降及嘉、咸，流风未泯。然豪气渐见消杀，当为次盛之期。于时有舒位、石韫玉、梁廷柟、许鸿磐、徐燨、周乐清、严廷中诸家，丽而弗秀，新而不遒。臂诸美人，艳乃在肤。然铁云之《修箫谱》，妍若夭桃初放，花韵庵主人之《花间九奏》，佳者未让桂、蒋。至若徐燨之《写心杂剧》，以十八短剧，自写身世，创空前之局。藤花亭主之《小四梦》，曲律容有或乖，而情文仍然并茂。独文泉、秋槎，才弱识浅，颇呈枯竭之致。《补天》八剧，强攫陈迹，弥其缺憾，未免多事，更感索然。《判艳》、《洛殿》，其意境尤显窃前修，殊乏创意。下逮同、光，则为衰落之期。黄燮清、杨恩寿、许善长、张蓟云、陈烺、袁醰、徐鄂、范元亨、刘清韵诸家，所作虽多，合律盖寡。取材亦现捉襟露肘之态。颇见迂腐，殊少情致。盖六七百年来，杂剧一体，屡经蜕变。若由蚕而蛹而蛾，已造其极，弗复能化。同、光一期，杂剧成蛾将僵之时也。然僵而未死，间有生意。韵珊凌波，窈窕多姿。《玉狮》十种，不少隽作。瞿园、坦园，时见性灵。善长、蓟云，亦有新声。是杂剧之于清季，实亡而未亡也。然三百年间，杂剧之盛，远不若诗词古文。撰作虽伙，汇辑莫闻。邹氏之《杂剧新编》虽多载易代诸家，并及于令、梅村、西堂。然康、雍以后，类多单本，殊鲜汇编。其幸存于今者，仅亦什一而已，若昉思之《四婵娟》剧，红友之《珊瑚》、《霓裳》，目在书亡，增人慨惜。及今而不为辑录，则什一之仅存者，几何不消亡殆尽乎？予性嗜读曲，尤好搜讨。涓涓不止，久亦成溪。十余年来，所聚清剧，不期乃逾二百数十本。于王氏《曲录》所载，已增三倍（《曲录》载清代杂剧仅八十四本）。因思论次结集，步晋叔、林宗后尘。所愧为力微薄，未能全刊。爱先以六之一为初集，俾流布焉。

一　《临春阁》、《通天台》跋

右《临春阁》、《通天台》杂剧二种，吴伟业撰。伟业字骏公，号梅村，别署灌隐主人，江苏太仓人。崇祯四年进士。授翰林院编修，迁南京国子监司业。福王时，拜少詹事。与马士英、阮大铖等不合，辞官归里。入清，家居，杜门不出。后清廷严促其出仕。不得已赴京，授国子监祭酒。不久，辞归。康熙十年卒，年六十三。伟业诗文负一时重望。诗与钱谦益、龚鼎孳并称江左三大家。所作于诗文集外，有《秣陵春》传奇一种，及《临春阁》等杂剧二种。诸剧皆作于国亡之后，故幽愤慷慨，寄寓极深。《临春阁》本于《隋书·谯国夫人传》，以谯国夫人洗氏为主，而写江南亡国之恨。陈氏之亡，论者每归咎于张丽华诸女宠。伟业力翻旧案，深为丽华鸣不平。此剧或即为福王亡国之写照欤？以“毕竟妇人家难决雌雄，则愿你决雌雄的放出个男儿勇”云云为结语，盖骂尽当时见敌即退之诸悍将怯兵矣。《通天台》本于《陈书·沈炯传》，叙炯流寓长安，郁郁寡欢。一日，郊游，偶过汉武帝通天台，乃登台痛哭，草表奉于武帝之灵。醉卧间，梦武帝召宴，并欲起用之。炯力辞，帝乃送之出函谷关外。醒时，却见自身仍在通天台下一酒店中。或谓炯即作者自况。故炯之痛哭，即为作者之痛哭。盖伟业身经亡国之痛，无所泄其幽愤，不得已乃借古人之酒杯，浇自己之块垒，其用心苦矣。《通天台》第一折炯之独唱，悲壮愤懑，字字若杜鹃之啼血，其感人盖有过于《桃花扇·余韵》中之《哀江南》一曲也。

二　《续离骚》跋

右《续离骚》杂剧四种，嵇永仁撰。永仁字留山，别号抱犊山农，无锡人。吴县生员。范承谟总督福建，延入幕中。耿精忠反清，系承谟于狱，并执永仁等。在狱凡三年，与承谟同时遇害。永仁在狱中，尝与同系诸人唱和为乐。无从得纸笔，则以炭屑书于纸背或四壁皆满。乱后，闽人录而传之。《续离骚》即其狱中作之一。所撰尚有《抱犊山房集》六卷，及《扬州梦》、《双报应》传奇二种。永仁善诗文，尤喜作剧。许旭《闽中纪略》谓：“留山才最敏速，性又机警。在幕中，辄唱和为乐。所著医书，盈尺积几。尤善音律。制小剧，引喉作声，字字圆润。逆旅之中，借以遣怀导郁。虽骨肉兄弟，无以过也。”《续离骚》有范承谟书后，及同难会稽王龙光，榕城林可栋，云间沈上章诸人题诗。承谟谓：“《续离骚》慷慨激烈，气畅理该，真是元曲，而其毁誉含蓄，又与《四声猿》争雄矣。”永仁自序曰：“屈大夫行吟泽畔，忧愁幽思，而《骚》作。语曰：歌哭笑骂，皆是文章。仆辈遘此陆沈，天昏日惨，性命既轻，真情于是乎发，真文于是乎生。虽填词不可抗骚，而续其牢骚之遗意，未始非楚些别调云。”永仁之以《离骚》名剧，其意盖在于此。故《续离骚》胥为愤激不平之作，悲世悯人之什。盖永仁遘难囚居，不知命在何时。情绪由愤郁之极，而变为平淡；思想由沈闷之极，而变为高超。而语调则由骂世而变为嘲世；由积极之痛哭，而变为消极之浩歌。盖不知生之可乐，又何有乎死之可怖。《扯淡歌》、《笑布袋》诸作，胥为斯意也。

《续离骚》第一种为《刘国师教习扯淡歌》，写刘基与张三丰对酌，命子弟歌其所作《扯淡歌》以侑觞事。以极冷淡之剧情，布置成如此热闹之排场，作者手腕，不可谓不高。曲白全袭刘基《扯淡歌》本文，组织殊见匠心。《扯淡歌》历叙三王五帝以来大事件、大人物，而结之以“算来都是精扯淡”一语。愤世之极，遁于玩世，遇着作乐且作乐，得高歌处且高歌，永仁之意，殆在于此。

第二种为《杜秀才痛哭泥神庙》。按此事本末，见《山堂肆考》。明、清之交，写杜默哭庙事为杂剧者，凡三见。一为沈自征君庸之《霸亭秋》，一为张韬权六之《霸亭庙》，一即永仁此剧。而永仁之著此剧，意或别有所在，并不专着眼于秀才落第，伤心自哭也。其措语全若凭吊项王，惜其不能成大事。《曲海总目提要》谓：永仁或有筹策，伤承谟不能用，借此寓意，未可知也。理或然欤？

第三种为《痴和尚街头笑布袋》，写痴和尚掮布袋，镇日在十字街头，呵呵的笑个不住。在笑声里，却骂倒一切庸庸碌碌之世人。彼视世事，胥为空虚，历史上之人物，以及天上玉皇，地下阎王，悉皆忙得可笑，忙得无谓。歌曲原本布袋和尚歌意。永仁之有取于此，其意正与《扯淡歌》同。

第四种为《愤司马梦里骂阎罗》，写西川司马貌梦中至阴曹骂阎王事。司马貌断狱之传说，流行已久。元建安虞氏刊行之《三国志平话》，已取此作为入话。《古今小说》中亦有《闹阴司司马貌断狱》一回。以此为剧者，则有徐石麟之《大转轮》及永仁此剧。然他作皆着重于断狱，永仁则独着重于谩骂阎罗一节。彼欲阎罗令善人现世受报，化凶为吉，转难成祥，“便有那天堂身后过，争似这生受用白云窝”。永仁于此，盖不无深意存。其或于狱底刀光之下，尚有一线之冀望在欤？

三　《西堂杂剧五种》跋

右《读离骚》、《吊琵琶》、《桃花源》、《黑白卫》、《清平调》杂剧五种，尤侗撰。侗字同人，后改字展成，号悔庵，又号艮斋，江苏长洲人。顺治间贡生。蹭蹬场屋者数十年。天下皆称之为老名士，所作至传宫中。康熙十八年，举博学鸿词科，授翰林院检讨，入史馆修《明史》。康熙四十三年卒，年八十七。侗诗文宿有重名，戏曲尤为时人所宗。所作于杂剧五种外，尚有《钧天乐》传奇一种。《读离骚》四折，谱屈原事，组织《楚辞》中之《天问》、《卜居》、《九歌》、《渔父》诸篇入曲，而以宋玉之《招魂》为结束，结构殊具别裁。此剧曾进御览，且尝演于内府。《桃花源》四折，谱陶渊明事，以《归去来辞》起，而以作诗自祭，入桃源洞仙去为结。《吊琵琶》四折，谱王昭君事，情节略同马致远之《汉宫秋》，而以蔡文姬之祭青冢为结。《黑白卫》四折，谱聂隐娘事。侗自序谓：“王阮亭最喜《黑白卫》，尝携至雉皋，付冒辟疆家伶，亲为顾曲。”《清平调》一折，亦名《李白登科记》，谱李白中状元事。白所作为《清平调三章》，评定者亦即杨玉环。侗之数作，于题材上，皆故作滑稽。若写洞庭君之遣白龙化身渔父，迎接屈原为水仙；若以陶渊明为入桃源仙去；若叙李白之中状元等等，并皆出于常人之意外。惟《黑白卫》、《吊琵琶》二剧之结构，较为严肃耳。然就曲文观之，则侗诚不愧才子。其使事之典雅，运语之俊逸，行文之楚楚动人，在在皆令读者神爽。斯类超脱之笔，盖未尝为拘律守文者所梦见也。

四　《四韵事》跋

右明《翠湖亭四韵事杂剧》四种，慈溪裘琏撰。琏字殷玉，号蔗村，别署废莪子。生而孤露，天才过人。能为诗古文及乐府词。弱冠，补弟子员，旋援例入太学。蹭蹬场屋者五十余年。至康熙甲午，始举顺天乡试。次年，成进士，改庶常，时琏已七十余矣。未几，致仕归。琏所作传奇杂剧不少。《四韵事》之首，自题《玉湖楼第三种传奇》，则至少尚有第一、第二种。然今仅见《四韵事》一种，他皆不可考知矣。《四韵事》以名不相涉之四短剧组成之，有如汪道昆之《大雅堂》，徐渭之《四声猿》，叶宪祖之《四艳记》，车任远之《四梦记》，黄兆森之《四才子》。盖以四剧为一集，其习尚从来久矣。琏之四剧，一曰《昆明池》，二曰《集翠裘》，三曰《鉴湖隐》，四曰《旗亭馆》，以其皆为文人之韵事，故总名《四韵事》。《昆明池》写上官婉容侍唐中宗于昆明池上评诗事。《集翠裘》写狄仁杰与张昌宗双陆，赢得昌宗集翠裘，遂付家奴衣之事。《鉴湖隐》写贺知章归隐鉴湖事。《旗亭馆》写王昌龄、高适、王之涣于旗亭听伶妓歌诗事。四剧中，惟旗亭听歌事，谱者最多。清张龙文有《旗亭䜩》，金兆燕有《旗亭记》，今惟兆燕及琏二作存。其他三剧，其题材皆为前人所未尝经涉者。诸剧中惟《集翠裘》较为激昂奔放，余皆稳妥而已。琏自序曰：“江淹云：放浪之余，颇著文章自娱。予亦用此自娱耳，遑问工否。”明、清之际，剧作家类多借故事以发泄一己之牢愁。若琏之用以“自娱”，盖超于当代风尚之外者。琏于每剧各有自序并本事，兹故不赘。

五　《续四声猿》跋

右《续四声猿杂剧》四种，海宁张韬著。韬字权六，自号紫微山人。生平事迹，不甚可考。仅知其尝司训乌程，且曾与毛际可、徐倬、韩纯玉诸人交往而已。韬之生年，当在顺治、康熙之际。所著有《大云楼诗文集》诸作。毛、徐诸人皆为之序。《续四声猿》即附集后。韬著此剧，自谓续明青藤山人《四声猿》。其自序曰：“猿啼三声肠已断，岂更有第四声？况续以四声哉！但物不得其平则鸣，胸中无限牢骚，恐巴江巫峡间，应有两岸猿声啼不住耳。”是韬之续青藤，盖有无限牢骚在。青藤四作，各不相涉。韬之续作亦然。一为《杜秀才痛哭霸亭庙》，写杜默下第东归，过项王庙，有感而痛哭。默事见《山堂肆考》，明沈自征君庸，已写为《霸亭秋》一剧。韬同时人嵇永仁留山，亦尝写入其所作《续离骚》中。并韬此作，盖有三剧。以情景言，韬作似较君庸、留山皆胜。夫以瘦马赢童，度此青山暮霭，风雨疏林，衣单蹄滑，此情此景，失意人能不勾起牢愁万斛耶？一为《戴院长神行蓟州道》，写戴宗、李逵，同往蓟州访公孙胜。宗在中途作法弄逵事。此事全本《水浒》，即曲白亦多袭《水浒》本文。《水浒》故事，为元剧喜用之题材。李逵尤为高文秀、康进之诸家所喜写之人物。至明而作者寥寥。于李开先、许自昌、沈璟、沈自晋之《宝剑》、《水浒》、《义侠》、《翠屏山》诸记，与凌濛初之《宋公明闹元宵》外，嗣音盖鲜，韬此作，可谓空谷足音。一为《王节使重续木兰诗》，写王播贵后，至木兰院，重续其曩所留题：“惭愧阇黎饭后钟”句事。播事见《唐摭言》。《破窑记》传奇曾借作吕蒙正微时事。来集之亦尝写为《碧纱》一剧。来氏之剧，写播事之始末，韬作则仅述其重续木兰诗，故较为简短。然借以泄其不平之气则一也。世俗炎凉之态，惟寒士感之最深，故言之亦最痛且切。一为《李翰林醉草清平调》，写李白扶醉为唐皇草《清平调三章》事。天子调羹，宠珰脱靴，盖亦失意文人，极写得意之事，以自宽慰者。同时尤侗西堂，亦尝写此事为《清平调》一剧，其意亦同。综观韬之四作，除《戴院长神行蓟州道》为纯粹之故事剧外，他皆鸣其不平之作，如韬所自叙者。韬诗文皆佳，填词亦足名家。杂剧尤为当行。续青藤之《四声》，隽艳奔放，无让徐、沈，而意境之高妙，似尤出其上。青藤、君庸诸作，间杂以嘲戏。韬作，则精洁严谨，无愧为纯正之文人剧。清剧作家，似当以韬与吴伟业为之先河。然三百年来，韬名独晦。生既坎坷，没亦无闻。论叙清剧者，宜有以表章之矣。

六　《后四声猿》跋

右《后四声猿杂剧》四种，曲阜桂馥撰。馥字冬卉，号未谷，别署老菭。乾隆庚戌成进士，年已五十有五。后为滇南永平令，卒于官。年七十。馥为乾、嘉间硕儒老师，尤邃于金石六书之学。著《说文解字义证》五十卷，《札璞》十卷，《缪篆分韵》五卷，《晚学集》八卷，诗集四卷。其《后四声猿》一作，初未印行。道光间，始刊布于世。馥虽号经师，亦为诗人。后《四声猿》四剧，无一剧不富于诗趣。风格之遒逸，辞藻之绚丽，盖高出自号才士名流之作远甚。似此隽永之短剧，不仅近代所少有，即求之元、明诸大家，亦不易二三遇也。清剧自梅村、西堂、坦庵、权六诸人开荆辟荒后，至乾隆间而全盛。馥与杨潮观尤为大家。短剧风格之完成，允当在于此时。未谷、笠湖之后，盛极盖难为继矣。正定王定柱序《后四声猿》曰：“先生才如长吉，望如东坡，齿发衰白如香山，意落落不自得，乃取三君轶事，引宫按节，吐臆抒感，与青藤争霸风雅。独《题园壁》一折，意于戚串交游间，当有所感。而先生曰无之。要其为猿声一也。”斯四剧之用意，当尽于此数语。馥以暮年衰齿，犹在万里外食微禄，谒帅辕，宜其有难平之愤。按东坡事，元费唐臣曾谱为《贬黄州》一剧，惜今仅存残文。《谒帅府》一剧，慷慨激昂，为僚吏吐尽不平之气，足补费唐臣之憾矣。《放杨枝》、《题园壁》、《投溷中》三剧，题材皆绝为隽妙，胥为前人屐齿所未经。独怪元、明诸大家，何乃轻轻放过此种绝妙之剧材耶？石韫玉尝将白傅放妓故事，写为《乐天开阁》一剧。然点金成铁，殊不足观。于此盖益叹馥不独长于捉住此种绝妙好题，且亦善于驱遣此种好题而成之为绝妙好剧也。馥写此四剧时，年近七十。然于《放杨枝》、《题园壁》二剧，遣辞述意，缠绵悱恻，若不胜情。婉妮多姿，盖有过于少年作家。老诗人固犹未能忘情耶？

七　《四色石》跋

右《四色石杂剧》四种，曹锡黼撰。锡黼所作杂剧，有《桃花吟》及《四色石》诸种。《桃花吟》已著录。《四色石》则仿《四声猿》例，谱翟公、王羲之、王勃、杜甫四事，事各一折。《张雀网》写翟公去官后，宾客绝迹，庭可罗雀。及其后贵，客又大集事。此事为绝好之剧材，然谱之为剧者，却未见。锡黼写此，似为第一次也。《序兰亭》写王羲之三月三日宴集兰亭事。此事明人许潮，尝谱之为《兰亭会》一剧。然此事本非好剧材，写来自未能出色当行。许、曹二剧，盖皆不过稳妥而已。《宴滕王》写王勃省父，路过南昌，值都督大宴宾客于滕王阁。勃以写作《滕王阁序》惊一座事。此事盛传于世，“时来风送滕王阁”一语，已成为民间习语。冯梦龙所辑之《醒世恒言》中，亦载有《马当神风送滕王阁》平话一篇。但锡黼此剧，则全就史实而谱，并未涉及神怪。《寓同谷》写杜甫寓于同谷，感时歌吟事。此事亦未有人谱过。杜甫一生可谱之事甚多，然剧作家知道捉住者则绝少。许潮尝谱《午日吟》，然剧情甚为无谓，还不如锡黼此作之较为可观也。

八　《花间九奏》跋

右《花间九奏杂剧》九种，题花韵庵主人著。初不知花韵庵主人为谁何。后读沈薲渔《四种曲》，见有独学老人序，及花韵庵主人题词。乃念花韵庵与独学老人，或有干涉。及检读石韫玉《独学庐稿》，见二稿中有《花韵庵诗余》一卷，三稿《晚香楼集》卷四《山居十五咏》中，有咏花韵庵之作，与咏独学庐、晚香楼诸作同列，乃确知花韵庵主人盖即石韫玉之笔名。韫玉字执如，号琢堂，吴县人。年十八，补吴县学博士弟子员。乾隆庚戌进士，授翰林院修撰。壬子，充福建正考官，旋视学湖南。戊午，补四川重庆府知府。后擢山东按察使。因事被劾，遂引疾归。主苏州紫阳书院二十余年。尝修《苏州府志》，为世所重。道光十七年卒。韫玉于《独学庐稿》外，他所撰述尚多。于剧曲似仅有《花间九奏》一种。陈康祺《郎潜纪闻》谓：“韫玉以文章伏一世，律身清谨，实不愧道学中人。未达时，见淫词小说，一切得罪名教之书，辄拉杂摧烧之。家置一纸库，名曰孽海。收毁几万卷。一日，阅《四朝闻见录》，中有劾朱文公疏，诬诋极丑秽，忽拍案大怒。亟脱妇臂上金跳脱，质钱五十千，遍搜东南坊肆，得三百四十余部，尽付诸一炬。可谓严于卫道矣。”以烧毁淫词小说之卫道士，而写作杂剧，殊是异事。然韫玉虽富道学气，其于戏曲名作，盖未尝不加赞赏提倡。沈起凤薲渔之传奇，即借其力以刊布于世。其所收毁者，或胥为淫秽鄙近之作欤？然实不能不谓为古作之一厄。《花间九奏杂剧》九种：《伏生授经》、《罗敷采桑》、《桃叶渡江》、《桃源渔父》、《梅妃作赋》、《乐天开阁》、《贾岛祭诗》、《琴操参禅》、《对山救友》，胥为纯粹之文人剧。其所抒写，亦益近于传记而少所出入。盖杂剧至此，已悉为案头之清供，而不复见之红氍毹上矣。九作之中，惟《桃源渔父》、《梅妃作赋》二剧，题材略见超脱，曲白间有隽语。其他胥落庸腐，无生动之意。以儒生写作杂剧，其不能出色当行也固宜。

九　《秋声谱》跋

右《秋声谱杂剧》三种，宜良严廷中撰。廷中字秋槎，生平事迹无可考。似奔走四方，以作幕为生。尝与周乐清文泉交往甚得。乐清为《补天石》传奇作者。此《秋声谱杂剧》，即为乐清付之手民者。廷中自序谓：“故山归后，忽忽寡欢，斜月在门，远风生水；秋声从落叶中来，如怨竹哀丝，助人凄恻。秋以声为谱，我且以秋为谱。若赏音无人，则歌与寒虫古树听之。”三剧情文虽胥为团圆之结局，而纸背上却隐隐透露出凄凉来。诚哉其为《秋声谱》也！《洛城殿无双艳福》嘲骂试官举子，颇为峻切。状元得第，公主翻案，佳人才子，艳福无双，失意人偏好作得意语。盖落第举子之常态也。剧中才女应试一节，似有所本。并其情态，亦类袭之李松石《镜花缘》说部。《武则天风流案卷》一剧，则大类汤若士《还魂记》传奇中《冥判》一出。《沈媚娘秋窗情话》一剧，再三致慨于美人之迟暮，而结之以“多谢西川贵公子，肯持红烛赏残花”云云，作者于此，慨叹自深！

清人杂剧二集题记

方《清剧初集》出版时，《二集》即已编就待印。数年来，人事倥偬，屡经大变，无复有闲情及此。然所见乃益广。洪防思之《四婵娟》剧，初以为终不可得者，竟亦得之于陈乃乾先生许。海宁朱氏举所藏剧曲，归之北平图书馆。中亦有清剧二十余种，足以增益我书。于是《二集》所录，乃较拟目有所变易。弃去若干比较易得之作，而益以防思、幼髯诸氏之稿本。斯类未刊之稿本，少纵即逝，固不能不亟为之传布于世也。

《买花钱》、《大转轮》、《浮西施》、《拈花笑》四剧，徐石麒作。石麒字又陵，号坦庵，江都人，著《蜗亭杂订》及《坦庵词曲六种》，《买花钱》等皆收入其中。《买花钱》写落第举子于国宝怀才不遇，题《风入松》：“一春常费买花钱，日日醉湖边”一词于酒家壁。宋孝宗微行，为改数字。因此遭遇天子，授为翰林，而杨驸马亦以歌伎粉儿赠之。此事盛为士人所传，惟杨驸马赠妓，却是石麒添出的。宋、元人词话有《赵伯升茶肆遇仁宗》一本，事略相类，皆是替失意人扬眉吐气的。《大转轮》为至今尚流传于民间之一故事，即所谓“半日阎罗”者是。《古今小说》载《闹阴司司马貌断狱》一本；元刊本《三国志平话》，亦以此故事为引子。嵇永仁亦有《愤司马梦里骂阎罗》一剧。《浮西施》为一翻案文章。说明史所载范蠡“浮西施于五湖”者，并非偕隐而去，实是将她沉之江中。和梁辰鱼《浣纱记》之所述，恰好相反。剧中西施之辩，振振有辞，气概很盛，反显得范蠡是一个极狠毒无理的人物。《拈花笑》以白描的手笔，不用底稿，写出一家妻妾二人的争风打骂，并无深意，只是一本笑剧。“拈花笑，个个家，有一本”，暴露了明末士人阶级的荒淫无度的生活的真相。

叶承宗字奕绳，济南人。清初为临川县尹，遇变死难。著《泺函》十卷。第十卷为杂剧、乐府。据目录，于《孔方兄》、《贾阆仙》二杂剧外，并有《四啸》（《十三娘》、《猪八戒》、《金玉奴》、《羊角哀》）、《后四啸》（《狂柳郎》、《莽桓温》、《穷马周》、《痴崔郊》）及“北曲”三本（《狗咬吕洞宾》、《沈星娘花里言诗》、《黑旋风寿张乔坐衙》），又有“南曲”《百花洲》、《芙蓉剑》二种。但今日所见《烁函》，则都仅得《孔方兄》、《贾阆仙》、《十三娘》、《吕洞宾》四本耳。《孔方兄》是一本戏剧化的《钱神论》；以儒生金茎的独唱，表白出钱神势力的伟大。是愤世之作。《贾阆仙》亦充满了怀才不遇的悲闷。贾岛除夕祭诗，是实事。《十三娘》故事，亦见《太平广记》。写女侠荆十三娘救李正郎所爱之妓女庚秋水出诸葛殷家事。《吕洞宾》以俗语：“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点缀成文。而平空添出石介一人，以洞宾度介为仙之事为中心，反成了元人的神仙度世剧一流的东西了。

王夫之字而农，号船山，湖南衡阳人。明亡，入山，不仕。著作极多。《龙舟会》一本，附全集后。以李公佐的《谢小娥传》为蓝本，却也不是没有悲愤的。“破船儿没舵随风转，棘钩藤逢人便待牵，羞天花颜面愁人见，叩头虫腰肢软似绵。堪怜！翻飞巷陌乌衣燕，依然富贵扬州跨鹤仙！”这骂的是谁？“却叹咱半生半生问天，空熬得鬓边鬓边霜练。眼对着江山江山如颤，似落叶依苔依苔藓。庭院归燕，衔不起残红片。”为什么平空发这叹息？“大唐家九叶圣神孙，只养得一伙胭花贱！”夫之是那末沉痛的在感叹着！

邹式金字仲情，号木石，无锡人，尝选《杂剧新编》（一作“三集”），继沈泰《明剧初二集》后，吴梅村为之序。梅村称他为“梁溪老学，宿有契悟，旁通声律。”其自作的《风流冢》亦在集中。《风流冢》写柳永事。按叙永事者，词话有《众名妓春风吊柳七》（见《古今小说》）及《柳耆卿诗酒玩江楼记》（见《清平山堂话本》）。关汉卿有《钱大尹智宠谢天香》剧（今见《元曲选》）。元戏文、杂剧并有《诗酒玩江楼》名目，惜均不传。这剧所写，前半为耆卿生平，后半为谢天香及众名妓于清明日上墓吊他事。盖合《谢天香》剧和《春风吊柳七》词话而为一者。而于《玩江楼记》周月仙事则不之及焉。

邹兑金字叔介，式金弟。有《醉新丰》及《空堂话》二剧，见式金所编《杂剧新编》。（《醉新丰》惜未传。今所见《新编》，均非全本。）《空堂话》叙明人张敉才高不第，因激而为愤世骇俗之行。唐子畏已死，祝希哲在京，他却邀之而作“空堂”之话。“论起来古今才子，那一个不在座。只是古今才子，原没有两副肚肠哩。”式金谓：“叔弟深入禅那，此文从妙悟中流出。”

廖燕的《醉画图》、《诉琵琶》、《续诉琵琶》及《镜花亭》四剧，均《空堂话》一流的愤激之作。惟邹氏尚托张敉，燕则直书曰：“小生姓廖名燕，别号柴舟，本韶州曲江人也。”以作者自身为剧中人，殆初见于此。燕有《二十七松堂集》，为明、清间“才子”之一。好为迂阔骇俗之论。自伤沦落之情多，而哀悼家国破灭之意少。《镜花亭》叙他漫游到水月村，见水月道人之女深喜其文。“真个是镜花水月两朦胧”。《醉画图》以二十七松堂壁上所绘的杜默、马周、陈子昂、张之昊四图为对象，将酒劝画，复以自饮，借古人之郁闷，发自己的牢骚。“画中人真我党，岂是无端学楚狂，我只是颠倒乾坤入醉乡。”《诉琵琶》则叙“遭偃蹇穷鬼苦缠人，诉琵琶酸丁甘乞食”事。他以陶渊明乞食故事，谱入琵琶新调，到朋友家去弹唱起来，“他听了自然会意”。《续诉琵琶》则为前者的续编。他托诗伯、酒仙去驱逐穷鬼，果被逐去。正在饮酒相贺，一道人突闯入，赠诗一首，又不见了。他因悟“含污纳垢，就里可同谋，富贵功名岂易求。口杯何处不风流。”不第举子的狂态，在这里是很明白的被披露出来。

洪升字防思，号稗畦，钱塘人。以作《长生殿》传奇有名于世。晚年渡江，老仆坠水。升已醉，提灯救之，遂与俱死。他所作，有《稗畦集》及《天涯泪》、《四婵娟》杂剧，传本均罕见。今竟得《四婵娟》，喜可知也。《四婵娟》体近《四声猿》，以四折写谢道韫、卫茂漪、李易安、管仲姬四才女事。绮腻风光，本不易写得好。此四剧遂亦不若《长生殿》的动人。

车江英的《韩柳欧苏四名家传奇摘出》，盖“借管风弦月之词，发胸中之磊落，如徐文长《四声猿》，尤展成《西堂乐府》”也。写韩事者为《蓝关雪》四折；写柳事者为《柳州烟》四折；写欧阳事者为《醉翁亭》五折；写苏事者为《游赤壁》五折。韩、苏事，元、明作家，涉笔者已多。柳与欧阳事则殆江英第一次为捉入笔端者。浚仪散人序云：“江右车子江英……负隽俊之才，寝食于韩、柳、欧、苏之文者数十年于兹。文章经济，久已登其堂奥，仿佛其为人。是以搦管舒啸之下，得以言夫子君子之所欲言，而遂其四君子未逮之志焉耳。”

张声玠的《玉田春水轩杂出》和石韫玉的《花间九奏》有些相似，皆以九事合为一本。声玠，湘潭人，字奉兹，又字玉夫。道光举人。官元氏知县。有《蘅芷庄诗文集》。那九事是：《讯翂》，写吉翂乞代父命；《题肆》，写于国宝因题《风入松》一词而见知孝宗；《琴别》，写汪水云以黄冠归里，和旧宫人王清惠等饯别；《画隐》，写宋王孙赵孟坚以画自隐，其弟子昂却出仕于元，归来见兄，为孟坚所责；《碎胡琴》，写陈子昂碎琴；《安市》，写薛仁贵白衣破贼；《看真》，写党太尉画相；《游山》，写谢灵运游山，被诬为山贼；《寿甫》，写饮中八仙贺杜甫寿。各剧情调至为不同，而皆有所愤激。《琴别》、《画隐》二出尤深于家国沦亡之痛。中多入吴侬柔语，盖亦当时风尚如此。同时沈起凤的诸传奇，便也是插入吴白极多的。

孔广林，阙里人，字幼髯。弱冠后，覃心三礼，搜辑郑学，著《周官臆测》七卷，《仪礼臆测》十八卷，又《郑氏遗书通德篇》七十二卷。又有《温经楼游戏翰墨》二十卷，所录皆四十余年来所作传奇杂剧南北散套小令。《东城老父斗鸡忏》为传奇，《璿现锦》、《女专诸》、《松年长生引》则皆杂剧也。《璿玑锦》叙苏蕙事；《女专诸》叙左仪贞事；《松年长生引》为祝其大母徐太夫人七十寿而作者。左仪贞事出《天雨花》，以弹词故实入杂剧，此殆为第一次也。广林深于曲学，尤精北剧，故此数剧皆遵元人格律，不敢或违焉。

陈栋，字浦云，会稽人。“于学靡弗通，襟抱简远，有魏、晋间意。”（周之琦序）然多病，屡困省试。卒赍志以殁。有《北泾草堂集》八卷。诗词清丽。杂剧凡三本，亦都隽妙无渣滓。《苎萝梦》写西施下凡，于苎萝村浣纱石畔，遇见书生天轩（吴夫差的后身），以了前缘；而以东施女遇郭凝素事为结。“白衣苍狗去来频，梦境如何认得真。一首诗成便荐枕，多应忙杀浣纱人。”盖嘲笑一切白日说鬼话的文士者。《紫姑神》写魏子胥妻曹氏，虐待妾阿紫；阿紫死后，曹氏还将她埋在粪窖旁边。孤魂惨淡，日夕悲啼。乃遇东华帝君封她为紫姑神，巡视人间。她见一妒妇虐妾，乃杀之。《维扬梦》写杜牧游扬州，甚为牛僧孺所礼待。但他却无意于作幕客，夜夜出游。牛公遣武士于暗中护之。朱衣使者却来指化他，使他于梦中历尽幕途恶况。他遂碎砚掷笔，弃而求官。后果为分都御史，过僧孺，僧孺赠以他所眷妓紫云。“梦中说梦缘难尽，头上安头计枉劳。一曲当筵君莫怒，大家立地放屠刀。”盖浦云亦久于作幕者，诉说苦况，自更亲切也。

吴藻，字苹香，号玉岑子，钱塘人，有《花影帘词》及《饮酒读骚图》（一名《乔影》）杂剧。《饮酒读骚图》类《空堂话》，亦以剧中人的口吻诉作者自己的心怀者。“无奈身世不谐，竟似闭樊笼之病鹤”。乃至描成小影，改作男装，对之玩阅，借消愤懑。女子的幽愁，盖尤过于文士的牢骚也。

俞樾，字荫甫，号曲园，德清人。道光进士，提督河南学政。罢官归，专心古学。有《春在堂全集》五百余卷。为清末朴学之宗。所作杂剧，仅见《老圆》一本。《老圆》写老僧点化老将老妓事，多禅门语。然于故作了悟态里，却也不免蕴蓄着些愤激。

以上凡收杂剧四十本，编为《二集》。合之《初集》四十本，较林宗二书，卷帙固已过之。然所欲流布者，尚不止此。《三集》已裒然成书待印。《三集》以下则正在拟目。

《二集》之编印，历时三载，备尝艰苦。其间中辍于乱离播迁，或无力印刷者不止一次。赖众力之助，终抵于成，喜可知也。却亦几至典衣减食以赴之矣。措大生涯，乃复好事，其不中途蹶倒者幸耳。而《三集》之能否继之而出，固在不可知之数。

《二集》所收，自藏之外，以假之北平图书馆者为最多；徐森玉、赵斐云二先生之助力，为编者所不能忘。又马隅卿先生将孔德学校图书馆所藏孔幼髯稿本《温经楼游戏翰墨》，俞平伯先生将家藏曲园先生钞本《老圆》见假入集；其隆情盛谊亦均为编者所深感。谨于此谢之！

清代燕都梨园史料序

近二十年来，中国戏曲史的研究，有了空前的进步。王国维先生的《曲录》和《宋元戏曲史》，奠定了研究的基础。而最近三五年来，被视为已轶的剧本和研究的资料，发现尤多。中国戏曲史的写作，几有全易面目之概。较之从前仅能有《元曲选》、《六十种曲》寥寥数书作为研究之资者，诚不能不说我辈是幸福不浅。惟一般的研究者往往只知着眼于剧本和剧作家的探讨，而完全忽略了舞台史或演剧史的一面。不知舞台上的技术的演变和剧本的写作是有极密切的关系的。如果要充分明了或欣赏某一作家的剧本，非对于那个时代的一般舞台情形先有些了解不可。我们研究希腊悲剧，能不知道那个时代的剧场情形么？清初《劝善金科》、《莲花宝筏》、《昭代箫韶》、《剑锋春秋》等大本宫庭戏的演出，是非需要有比较进步的舞台技术不可的。故舞台方面的种种限制，常支配着各时代的剧本之形式上的变迁。同时，演员们的活动，也常是主宰着戏曲技术的发展。演员是传播、发扬戏曲文学之最有力者。读剧本者少，而看演戏者多。往往有因一二演员的关系而变更了听众的嗜好与风尚的。《卖马》、《捉放曹》、《四郎探母》诸剧的流行，程、谭辈是有大力的。惜元、明二代的演戏史，未有专书。零星史料见于《青楼集》及诸家曲话、笔记中者诸待整理。且时代已远，亦多模糊影响之处，未能为我们所深详。清代二百数十年来的演剧史，却比较的还能使我们明了。惟研究资料亦至不易得。往常所见者不过《燕兰小谱》、《京尘杂录》、《菊部群英》等寥寥数种耳。张先生的《清代燕都梨园史料》，却一旦将所辛勤搜辑的三十种罕见之书全部刊布于世，诚是一大快事。研究演剧史者得之，当可有左右逢源之乐。友人王芷章先生正在编辑《升平署演剧史料》。合之此书，近代剧的演变，始能言矣。抑尚有感者：清禁官吏挟妓，彼辈乃转其柔情，以向于伶人。史料里不乏此类变态性欲的描写与歌颂。此实近代演剧史上一件可痛心的污点。惟对于研究变态心理者，也许也还足以作为参考之资。

缀白裘索引

用了一夜的工夫去做《缀白裘》的索引，并不是全无意义的。《缀白裘》虽不为一般学者及研究戏曲者所看重，但在中国戏曲的研究上，实在是一部很重要的书籍。只要看她选录梆子腔的剧本至五十一种之多，便可以知道她在研究中国戏曲发展史上是如何的重要。这五十一种的梆子腔剧本，是他处所不能找到的。此外，外间流传得极少，或毫无传本的东西，也可在此窥见其全剧面目的一斑。至少，《缀白裘》可以告诉我们，在近来二三百年间，最流行于剧场上的剧本究竟有多少种，究竟是什么性质的东西，究竟某一种传奇中最常为伶人演唱者是那几出。

《缀白裘》共十二集。常有某一种传奇，在初集中选录的，在四集或八集中又加选录。我们很不容易知道这种传奇究竟为《缀白裘》编者选了多少出。我们也不容易知道《缀白裘》中所选的传奇究竟有多少种。为便于研究者计，索引的编录实是必要的。

所以，用了一夜的工夫去做《缀白裘》的索引，并不是全无意义的。费了本报的一部分篇幅去登载这个很干燥的材料，也不是对于读者一无用处的。

我颇想劝有兴趣于中国戏曲的人去买一部《缀白裘》来看看；这是比较好的一部选本，且是最容易得的最廉价的一部选本。

凡读《缀白裘》的人，这个索引对于他们是颇有用的。

风云会：（杂剧）访普。（十集卷三）

虎囊弹：山门。（三集卷四）

安天会：北饯。（八集卷三）

荆钗记：参相。（初集卷四）见娘，舟会。（以上二集卷四）说亲，绣房，别祠，送亲。（以上三集卷一）改书。（四集卷四）别任，前拆，女祭，开眼，上路，男舟。（以上八集卷一）遣仆，迎亲，回门。（以上九集卷三）哭鞋。（十集卷三）

白兔记：养子，回猎，麻地，相会。（以上三集卷三）送子。（八集卷四）闹鸡。（十集卷三）

幽闺记：拜月。（六集卷二）走雨，踏伞。（以上十集卷三）大话，上山，请医。（以上十二集卷四）

琵琶记：辞朝，盘夫。（以上初集卷三）逼试，规奴。（以上二集卷一）赏荷。（三集卷三）坠马，廊会，书馆，扫松。（以上四集卷三）训女，剪发，卖发。（以上五集卷一）称庆。（六集卷一）谏父，描容，别坟。（以上七集卷一）分别，长亭。（以上八集卷二）别丈。（九集卷一）思乡，饥荒，拐儿。（以上十集卷四）请郎，花烛，吃饭，吃糠。（以上十二集卷一）

昊天塔：盗骨。（二集卷三）

连环记：议剑，梳妆，掷戟。（以上二集卷三）起布，问探。
（以上四集卷四）赐环，拜月。（以上十集卷四）小宴，大宴。（以上十二集卷一）

西厢记：惠明，佳期。（以上二集卷四）请宴，拷红。（以上四集卷一）游殿，寄柬。（以上七集卷三）跳墙，着棋，长亭。（以上九集卷二）

三国志：刀会。（初集卷一）负荆。（五集卷一）训子。（八集卷二）

牧羊记：庆寿，颁诏，小逼，望乡。（以上初集卷一）大逼，看羊。（以上七集卷二）遣妓，告雁。（以上十二集卷三）

香囊记：看策。（十二集卷三）

精忠记：秦本。（二集卷一）扫秦。（五集卷一）交印，刺字。（以上六集卷二）（交印，刺字，别名为“倒精忠”。）

鸣凤记：写本。（二集卷四）辞阁，严寿。（以上三集卷一）河套，醉易，放易。（以上四集卷二）吃茶。（五集卷二）夏驿，斩杨。
（以上八集卷四）

牡丹亭：冥判，拾画，叫画。（以上初集卷二）学堂，游园，惊梦，寻梦，圆驾。（以上四集卷二）劝农。（五集卷三）离魂，问路，吊打。（以上十二集卷一）

邯郸梦：扫花。（初集卷二）三醉，捉拿，法场，仙圆。（以上十二集卷四）

水浒记：借茶，刘唐。（以上初集卷四）杀惜，活捉。（以上二集卷三）前诱，后诱。（以上三集卷二）拾巾。（十二集卷二）

义侠记：戏叔，别兄，挑帘，做衣。（以上四集卷三）捉奸，服毒。（以上八集卷四）打虎。（十集卷二）

八义记：遣鉏，上朝，扑犬，吓痴。（以上四集卷三）翳桑。（六集卷一）闹朝，盗孤，观画。（以上七集卷三）

祝发记：做亲，败兵，渡江。（以上五集卷四）

狮吼记：梳妆，跪池。（以上五集卷三）

浣纱记：进施，寄子，赐剑。（以上三集卷四）前访，回营，姑苏，采莲。（以上十集卷一）

百顺记：召登，荣归。（以上三集卷四）贺子，三代。（以上六集卷四）

金印记：封赠。（初集卷四）不第，投井。（以上三集卷二）逼钗。（七集卷三）

烂柯山：寄信，相骂。（以上初集卷三）逼休，痴梦。（以上二集卷三）悔嫁。（五集卷四）北樵，泼水。（以上十二集卷二）

彩楼记：拾柴，泼粥。（以上四集卷一）

西楼记：楼会，拆书。（以上五集卷二）

钗钏记：谒师。（四集卷一）相约，相骂。（以上五集卷四）讲书，落园，会审，观风，赚赃，出罪。（以上九集卷二）

宵光剑：相面，扫殿，闹庄，救青，功臣宴。（以上五集卷二）

渔家乐：藏舟，相梁，刺梁，羞父。（以上三集卷三）纳姻。（八集卷四）

寻亲记：饭店，茶坊。（以上初集卷四）跌书包，荣归。（以上四集卷二）前索，出罪，府场，刺血。（以上八集卷三）遣青，杀德，送学。（以上九集卷四）

后寻亲：后索。（初集卷四）后府场，后金山。（以上十集卷二）

玉簪记：催试，秋江，送别。（以上二集卷一）琴挑。（四集卷四）姑阻，失约。（以上八集卷三）

千金记：跌霸。（三集卷一）别姬。（八集卷四）楚歌，探营。（以上九集卷三）起霸，撇斗，拜将。（以上十二集卷二）

彩毫记：吟诗，脱靴。（以上三集卷三）

风云会：送京。（三集卷三）

绣记：坠鞭，入院。（以上三集卷四）打子，收留。（以上四集卷四）鹅毛雪。（六集卷一）扶头，卖兴。（以上七集卷二）乐驿，当巾，教歌。（以上十集卷二）剔目。（十二集卷三）

一捧雪：送杯，搜杯，刺汤，祭姬。（以上初集卷三）换监，代戮，杯圆。（以上七集卷四）审头。（九集卷三）边信。（十二集卷三）

人兽关：演官。（五集卷三）

永团圆：逼离，击鼓，闹宾馆，计代，堂婚。（以上初集卷二）

占花魁：劝装。（初集卷二）种情，串戏，雪塘，独占。（以上十集卷四）酒楼。（十二集卷四）

金锁记：送女，探监，法场。（以上初集卷一）私祭。（八集卷二）思饭，羊肚。（以上十集卷三）

白罗衫：贺喜。（初集卷二）请酒，游园，看状。（以上三集卷四）井会。（七集卷四）

西川图：芦花荡。（初集卷三）

一文钱：舍财。（初集卷三）烧香，罗梦。（以上五集卷三）

焚香记：阳告。（初集卷三）

红梨记：赏灯。（初集卷四）踏月，窥醉。（以上二集卷二）盘秋，亭会。（以上三集卷四）访素，草地，北醉隶。（以上五集卷一）花婆。（七集卷三）赶车，解妓。（以上十集卷二）

翠屏山：反诳。（初集卷三）交账，‘戏叔叔，送礼。（以上三集卷一）酒楼，杀山。（以上八集卷三）

望湖亭：照镜。（二集卷一）

双珠记：汲水，诉情，杀克，卖子，舍身，天打。（以上二集卷一）二探。（七集卷四）月下。（九集卷一）

金貂记：北诈疯。（二集卷二）

千钟禄：奏朝，草诏。（以上三集卷二）搜山，打车。（以上八集卷一）

蝴蝶梦：叹骷，搧坟，毁扇，病幻，吊孝，说亲，回话，做亲，劈棺。（以上六集卷三）

青冢记：送昭，出塞。（六集卷三）

金雀记：乔醋。（七集卷二）

红梅记：算命。（七集卷一）

雷峰塔：水漫，断桥。（以上七集卷二）

精忠谱：书闹，拉众，鞭差，打尉。（以上九集卷三）

党人碑：打碑，酒楼，计赚，闭城，杀庙，赚师，拜帅。（以上八集卷二）

醉菩提：付蓖，打坐，石洞，醒妓，天打。（以上十集卷一）

葛衣记：走雪。（十二集卷三）

跃鲤记：看谷。（十二集卷三）

九莲灯：火判，问路，闯界，求灯。（以上九集卷一）

吉庆图：扯本。（七集卷一）

盘陀山：拜香。（七集卷三）

万里缘：打差。（八集卷二）

鲛绡记：草相。（八集卷三）写状。（九集卷一）狱别，监绑。（以上十二集卷二）

衣珠记：折梅，堕水，园会，埋怨，关粮，私嘱，堂会。（以上九集卷四）

四节记：嫖院。（十二集卷二）

疗妒羹：题曲。（十二集卷四）

翡翠园：预报，拜年，谋房，谏父，切脚，恩放，自首，副审，封房，盗牌，杀舟，脱逃。（以上六集卷四）

铁冠图：守门，杀监。（以上二集卷二）别母，乱箭，借饷，刺虎。（以上四集卷一）探营，询图，观图，夜乐。（以上七集卷四）

雁翎甲：盗甲。（二集卷三）

十五贯：见都，访鼠，测字。（以上二集卷四）判斩。（八集卷四）踏勘，拜香。（以上十二集卷三）

满床笏：笏圆。（三集卷二）卸甲。（七集卷二）

儿孙福：别弟，报喜。（以上二集卷二）势利，下山。（以上五集卷一）宴会。（十二集卷二）

节孝记：春店。（五集卷一）

鸾钗记：遣义，杀珍，探监，拔眉。（以上五集卷二）

艳云亭：痴诉，点香。（以上五集卷三）

孽海记：思凡。（六集卷二）下山。（七集卷四）

慈悲愿：认子。（六集卷一）回回。（九集卷一）

风筝误：惊丑，前亲，逼婚，后亲。（以上五集卷四）

长生殿：絮阁，弹词。（以上二集卷二）定情。（六集卷三）闻铃。（七集卷三）醉妃，惊变，埋玉。（十集卷三）酒楼。（十二集卷三）

双官诰：蒲鞋，夜课，借债，见鬼，荣归。（以上四集卷四）赍诏，诰圆。（以上八集卷四）

麒麟阁：扬兵。（六集卷二）反牢，激秦，三挡。（以上七集卷一）

万里缘：三溪。（六集卷二）跌雪。（九集卷二）

淤泥河：香衅，败虏，屈辱，计陷，血疏，乱箭，哭夫，显灵。（以上十一集卷四）

杂　出：赏雪。（二集卷二）小妹子。（三集卷一）八仙上寿。（八集卷一）

梆子腔：买胭脂，落店，偷鸡，花鼓。（以上六集卷一）途叹，问路，雪拥，点化。（以上六集卷二）探亲，相骂。（以上六集卷三）过关，安营，点将，水战，擒幺。（以上六集卷四）堆仙，上街，连相，杀货，打店，借妻，回门，月城，堂断，猩猩。（以上十一集卷一）看灯，闹灯，抢甥，瞎混，赶子，请师，斩妖，闹店，夺林，缴令，遣将，下山，擂台，大战，回山。（以上十一集卷二）戏凤，私行，算命，别妻，斩貂，上坟，除盗。（以上十一集卷三）磨房，串戏，打面缸，宿关，逃关，二关。（以上十一集卷四）

乱弹腔：阴送，搬场，拐妻。（以上六集卷二）挡马。（十一集卷三）

高　腔：借靴。（十一集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