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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日！知日！这次彻底了解日本.4/苏静主编. － 北京：中信出版社，

2015.1

ISBN 978-7-5086-4837-8

Ⅰ. ①知 Ⅱ. ①苏 Ⅲ. ①日本－概况 Ⅳ. ① K931.3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 数据核字（2014）第227022 号

知日！知日！这次彻底了解日本.4

主 编：苏 静

策划推广：中信出版社（China CITIC Press）

出版发行：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甲4 号富盛大厦2 座 邮编 100029）

（CITIC Publishing Groudiv）

字数：154 千字

版次：2015 年1 月第1 版

广告经营许可证：京朝工商广字第8087 号

书号：ISBN 978-7-5086-4837-8/K · 416

定价：36.00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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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日！知日！

——这次彻底了解日本.4

苏静 编著

中信出版社

目录

1.自成一派的日本传统音乐

1.1 日本音乐是噪声？

1.2 日本传统乐器大都拥有中国血统

1.3 正统皇室音乐——雅乐

1.4 只有人声的音乐——佛教音乐

1.5 大将军们的最爱——能乐

1.6 西洋音乐最开始是作为军需品输入日本的

2.神奇的J-Pop

2.1 J-Pop的诞生

2.2 日本人的音乐口味是怎么变化的

2.3 黄金十年

2.4 从歌姬时代到偶像战国

2.5 一张AKB48的唱片有上十种版本

2.6 卖一张唱片，歌手可以分到多少钱？

3.过了巅峰期的媒体大国

3.1 世界上最爱读报纸的国家

3.2 “五大新闻”

3.3 让美军避开轰炸的书店街

3.4 日本的“春晚”

3.5 月九、火九、水十……

3.6 日本的电视收视率可以精确到分钟

4.传统艺能到底有趣在哪里？

4.1 坂本龙马会写汉诗

4.2 曾经引起“断臂”风潮的歌舞伎

4.3 木偶没有脚的木偶戏

4.4 落语家的收入情况

4.5 香道中的香味是用来“听”的

5.吃货的日本史

5.1 古代日本人吃什么

5.2 肉食禁令

5.3 牛肉攻防战

5.4 日本的四大菜系

5.5 大杂烩的今天

6.传统合战二三事

6.1 征夷大将军

6.2 地方武装割据：大名

6.3 小人物的精彩

6.4 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

6.5 厉兵秣马，破之易尔

6.6 五花八门的对战阵型

6.7 求赏不得的“珠光小茄子”

7.科技是福还是祸

7.1 零伤亡的新干线

7.2 机器人能够取代人类吗？

7.3 越发先进的自动车

7.4 机器会改变人类吗？

8.令人安心的医保制度

8.1 全民医保60年

8.2 医院与医院的桥梁

8.3 老让政府出钱也不行

8.4 政府的口号

8.5 医院比自己家还舒服

9.美味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9.1 日本料理申遗的四大法宝

9.2 小寿司，大文化

9.3 日本人的“食生活”

9.4 驰名世界的清酒

10.人情亲疏即命门

10.1 压力大选择“解脱”

10.2 校园中不只长幼有别

10.3 相互尊重应是学校的“主旋律”

10.4 “老增少减”令人忧

10.5 无缘死

11.日本文学的古今历程

11.1 何时建国，神话说了算

11.2 日本“诗经”：《万叶集》

11.3 平安文学双璧

11.4 从皇宫高墙到市井小巷

11.5 百家争鸣的近代文学

12.五大电影公司的大腕们

12.1 英雄要问出处

12.2 怪兽界的吉祥物

12.3 所向无敌的黑泽明

12.4 人类的好朋友贞子

12.5 一代宗师小津安二郎

12.6 女演员和男作家的友谊

12.7 桃色片之王

13.受相亲对象好评的军警

13.1 自卫队“急速颠覆”的发展史

13.2 性格迥异的陆海空三军

13.3 宅男也有一颗保家卫国的心

13.4 日本警察的艰难升迁路

13.5 传说中的搜查一课

13.6 日本警官都是黄金单身汉？

14.只追随最厉害的国家

14.1 开国的第一步

14.2 向“野蛮国家”学习

14.3 “脱亚入欧”论

14.4 相隔半个地球的同盟

14.5 伪共荣

14.6 再也离不开美国了

14.7 只有永恒的利益

1.1 日本音乐是噪声？

日本音乐可分为日本传统音乐与日本流行音乐两类。日本传统音乐，日语称为“邦乐”，其使用的乐器中国人并不完全陌生，比如日本筝、尺八、三味线都是古代从中国传入日本，经过日本人改良而流传至今的。

这些传统音乐听起来怎么样呢？在西洋音乐（“洋乐”）初次登陆日本时，曾经有一个葡萄牙人在著作中这样描述当时的西洋音乐与日本音乐的差别：“我们的音乐在他们听来聒噪异常，而他们的音乐在我听来简直就是对耳朵的折磨。可他们依然表现出对本土音乐的极端热爱。”由此看来，音乐也是有国界的，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民族所欣赏的音乐也不同。

和钢琴、小提琴等精巧的西洋乐器相比，日本传统乐器显得朴素不少。而相对于西洋音乐的七音音阶，近世邦乐是五音音阶（dol、mi、fa、la、si），所以在西方人听来，尺八这种日本代表性管乐器的音色更像是某种噪声，听起来好像从头到尾都不在调上。

事实上，日本传统音乐所追求的多是一种对各种音色混合在一起的复杂乐音的意味。这当中有非常多的和声，也有几乎同样多的噪声。日本音乐学家吉川英史认为，日本人在音乐上有这种审美，多是来自日本人对自然的崇拜。日本人在绘画中多选择“花鸟风月”的主题，在创作音乐时也多从大自然中寻找灵感，那些复杂的音色可以看作对鸟声、虫声、风声、水声等自然音的模拟，因此听起来才会像噪声。

1.2 日本传统乐器大都拥有中国血统

日本传统乐器大多来自亚欧大陆的东端。日本地处“海上丝绸之路”的最东边，并不是国际贸易的中心区域，在文化交流上拥有天然弱势。日本又是岛国，从很久以前开始，日本人就对海上漂来的珍奇玩意儿格外珍惜。这造就了日本人对外来文化的巨大包容力。但另一方面，日本人几乎从不把漂洋过海而来的东西直接拿来用，而是将其改造成符合日本人审美的版本，在乐器方面也不例外。

日本传统乐器大致上可分为弦乐器、管乐器和打击乐器三种。

弦乐器中的琴、筝、琵琶不用多说，都是源自中国的。鼎鼎大名的三味线源于中国的三弦，先是传到了琉球王国（今冲绳），诞生了早期的冲绳三线，之后才传至日本本土。

三味线在日本普及后，日本老百姓平常兴致来了，想跳舞唱歌时，身边只要有把三味线就可以进行伴奏。后来三味线又在歌舞伎表演中频繁出现，很多盲人歌手使用三味线创作出了许多流传至今的经典歌曲，三味线很快成为日本最流行的传统乐器。

接下来说说管乐器。日本最具代表性的管乐器无疑就是笙、筚篥和尺八了。笙和筚篥同样源于中国，都是在奈良时代从中国传到日本的，其中筚篥是一种类似于唢呐的乐器。这两种乐器在日本雅乐中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人们常以“笙筚篥”合称。不过，筚篥只有在雅乐中才会被使用，在其他日本传统音乐中几乎从来听不到筚篥的声音。为什么呢？

据说筚篥的声音跟日本人的审美不太搭调。清少纳言在《枕草子》里说，筚篥的声音听起来太过吵闹，总像是一堆虫子在叫。

最后是打击乐器。打击乐器种类繁多，光是鼓就有好几十种，其中能称得上代表的应该是太鼓。太鼓在日本的历史非常悠久，早在绳文时代人们就利用太鼓传递信息，后来日本战国时代大名们利用太鼓来鼓舞士气。现在在日本各地的民俗祭典中还经常能看到太鼓登场。除此之外，太鼓还是雅乐、歌舞伎、宗教音乐等的标准配置之一。

演奏太鼓时有固定的行头，包括特定的头巾、衣服、腰带、鞋子等。日本许多中学也有太鼓社团，学生们在社团里学了太鼓之后，就能到祭典上露两手了。

1.3 正统皇室音乐——雅乐

就像吃正宗的日本料理就必须先尝寿司一样，很多对日本音乐感兴趣的外国人去日本观光时首先观赏的便是雅乐。

雅乐最初从中国和朝鲜传入日本，是代表统治阶级的“高级而正统的音乐”。根据来源地的不同，雅乐可以分为“左方”和“右方”两派。前者指的是来自中国地区的唐乐，后者则主要是朝鲜地区的音乐。这些外来的音乐经过日本人简化，逐渐有了浓郁的日本风格，而像竽和箫等随着唐乐传入的乐器则在长年的演化中不再在雅乐中使用。如今所说的日本雅乐和中国雅乐已经完全不同。现在雅乐不仅见于宫廷，在普通的神社、寺庙也有神职和巫女演奏。

由于雅乐一开始便是以宫廷音乐的身份登陆日本的，所以它一直由各个时代的统治阶级完好地保存着。如今日本宫内厅的乐部在演奏雅乐时的标准配置是：前排为打击乐器，正面放一个大太鼓，两旁各置一个羯鼓；中排的两端是两把琵琶和两把日本筝，很显然是弦乐的阵营；后排中间是三支筚篥，两侧则各辅以三支笙和三支龙笛，全是管乐器。

雅乐

日本筝

筚篥

龙笛

太鼓

笙

羯鼓

琵琶

宫内厅每年秋天都会在皇居举行面向公众开放的大型雅乐演出，有兴趣的读者不妨前去体验一番。

1.4 只有人声的音乐——佛教音乐

日本的佛教音乐有什么特点呢？事实上，除了念经之外，僧人们在做法事时还会颂唱一种赞美佛祖的歌。

隋唐时期，佛教在中国最为兴盛，佛教音乐大约也是在这一时期传入日本的。最初进入日本的佛教音乐要么是梵文要么是汉文，经过一段时间的改良才诞生了歌词和韵律都日本味儿十足的和式佛教音乐，至今日本的佛教音乐也有梵文、汉文和日文三种。

佛教是释迦牟尼创立的宗教，佛教音乐赞美的对象自然是释迦牟尼。但在日本，各处的寺院里供奉的不仅有释迦牟尼，还有弥勒佛、不动明王等。

僧人们在演唱佛教音乐时或是独唱或是合唱，或是轮唱，从头到尾都只有一条旋律线，而不像西方的唱诗班那样分声部表演。而且不同于其他类型的日本音乐，佛教音乐基本上都是由人声构成的，即便有乐器也多是打击乐器。比如，木鱼就是大家非常熟悉的一种常在佛教音乐中登场的乐器。

根据宗派的不同，有时佛教音乐在表演过程中还会加入舞蹈和一些弦乐器，这些都是受雅乐影响的结果。到江户时代为止，奈良的雅乐演奏家都从属于当地的兴福寺，而大阪的雅乐演奏家则来自当地的四天王寺座下。雅乐和佛教音乐的渊源由此可见一斑。

1.5 大将军们的最爱——能乐

相比起雅乐和佛教音乐，能乐应该是全世界范围内知名度最高的日本传统艺术。在2002年，能乐还被列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能乐在日语里意为“有情节的艺能”，实际上由能剧和狂言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艺术形式组成。其中能剧类似于西方的歌舞剧，演员在表演时会戴上一种绘有特定角色的能面，而且能剧与宗教的关系密切，多表现神与人的灵魂的故事。狂言是偏庶民的一种艺术，两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逗乐。能剧讲求的是仪式性和美学氛围，而狂言主要就是为了让人发笑。但能剧和狂言总是同时同台演出，所以从明治时代开始就逐渐统称为能乐。

能乐一开始叫猿乐，也是一种从亚欧大陆漂洋过海来到日本的舶来品，内容包含歌舞、模仿、杂技等，是一种大杂烩的表演艺术。到了平安时代，猿乐发展成以模仿和搞笑为主的短剧，这就是最早的狂言。镰仓时代，猿乐的表演者在参加寺庙活动时发展出了一套歌舞，这就是能剧的原型。而真正让能剧在日本发扬光大的是出生于镰仓幕府灭亡那年的观阿弥和儿子世阿弥。

观阿弥和世阿弥原本在京都的熊野神社表演能剧，室町幕府第三代将军足利义满第一次观看就迷住了。那时年满12岁的世阿弥已是一位英气逼人的美少年，再加上无与伦比的表演才华，惹得足利义满心动不已，随后便开始对能剧进行大力扶持。而足利义满当年才17岁。

足利义满在任期间正是室町幕府的全盛期，日本上下一派繁荣。作为足利义满亲近的人，世阿弥自然受到了各路人士的礼遇和厚待。本来是庶民艺术的能剧也随之登堂入室，和雅乐一同成为统治阶级欣赏的艺术。

父亲观阿弥对能剧的贡献主要体现在对能剧形式的改造上。观阿弥是一位演技精湛的全能型表演艺术家，他把当时仍然以模仿剧为主的能剧改造得艺风更为优美，并且将当时流行歌舞的节奏和旋律引入能剧，使能剧的音乐表现力更强。如今我们所说的能剧的精髓，其中之一便是观阿弥始创的韵律这一部分。

世阿弥进一步提高了能剧的艺术性，著有能剧理论书《风姿花传》，创立了与现实能相对应的梦幻能。现实能讲述日常生活中发生的故事，而梦幻能则包含超越现实的梦幻成分。在表演中，上半场，一个由妖怪幻化的乡人向行脚僧讲述当地流传的一些鬼怪故事，在快结束时暗示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后退场；下半场，妖怪现出原形，一边跳舞一边叙述自己的哀怨，等日出时突然消失，原来这一切都是僧人的梦……这种桥段就是典型的“复式梦幻能”。

丰臣秀吉也是历史上有名的能剧迷，他甚至专门让人创作出了一套以自己为主角的“太阁能”，还亲自上台出演过自己。当时是他部下的德川家康因为身材短小、体态肥胖，并不太适合能剧的行头。秀吉强行让家康上台表演，结果弄得家康看起来活脱脱像只狸猫。由于十分喜爱能剧，秀吉还颁布了一套专门针对能剧表演者的公家配粮制度，当时的皇城周边因此聚集了大量的能剧表演人员。

后来从秀吉手中接过统治权的家康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能剧迷。在他的管理下，能剧继承了秀吉时期的规模，逐渐发展成了江户幕府官方的表演项目。此后，每到将军召见大名或是群臣觐见天皇时，能剧都会出现在宴会的表演节目单上。由此，能剧艺术在这一时期经过了高度的提炼，题材变得越来越严肃和深刻，表演形式也基本上在江户中期定型了。据说，江户时代一场正式的能剧表演时长已经是室町时代的两倍。与此同时，能剧也慢慢脱离了早期的庶民性，普通人很难看到品种多样的能剧了。

江户时代一名在日传教士非常生动地描述了自己眼中的能乐：（能剧的表演者）手里拿着扇子，总是盯着地面，好像在找东西一样一直来回踱步。日本的能面非常小，一些扮演女性角色的男性表演者戴上能面之后还隐约可见下巴上的胡茬儿；（狂言）就是两三个人什么妆都不化，非常麻利地上台，然后就像斗鸡一样彼此对峙。

如今，一场正式的能乐表演既包含能剧又包含狂言，是一种综合性艺术。很多时候，能剧的演出者只有两三个人，最主要的是主角和配角，其余的人都从属于这二人。与一般的歌舞剧不同，能剧的配角永远无法当主角。这是因为能剧对主角和配角的演技要求截然不同。配角是陪衬主角并让表演持续进行下去的现实中的角色，不必戴能面；主角则会扮演从人类到神仙鬼怪等各种现实或超现实的角色，因此总是戴着特定角色的能面进行表演。此外，只有主角会表演舞蹈。

能剧面具

能剧面具分很多种，如女子、老人和恶魔等，同一个角色的面具也分不同等级。一般剧目中只有主角戴面具，有些剧目中配角也戴面具，儿童角等其他角色均不戴面具。

主角和配角退到后台准备下半场时，就该狂言的表演者上场了。由于穿插在上下两个半场之间，狂言有时候也被叫作“间狂言”。狂言在能乐中的作用类似于中场休息时，以幽默有趣的对谈维持现场的气氛。

除了主角、配角和狂言之外，一场能乐表演中必不可少的还有伴奏人员。能乐中的乐器只有笛子、小鼓、大鼓和太鼓4种，基本上每种乐器由一人演奏，他们也和主角、配角、狂言一样，都有各自的流派和规矩，当然，一场演出中最亮眼的永远都是主角。

主角所戴的能面据说有上百种。根据主角所戴能面的不同，整场演出的装束、演员的走路方式等也不尽相同。能剧表演者的装束一般都非常华丽，多是绢质的造型奇特的服装，而且脚上一定只穿一双白色布袜而从不穿鞋。与能剧的抽象形象不同，狂言的表演者非常亲民。如前面所说，狂言的表演者从不化妆，衣服也多是麻质。

能剧剧目流传至今的共有2 000多个，经常表演的约有240个。能剧中“歌”的部分和西洋音乐中“歌”的概念稍有不同。前者有时候听起来像是在说话，有时候又像是在唱歌。说话的部分并不是平常的说话方式，而是带有非常奇怪的抑扬顿挫；而唱的部分也和前面介绍过的雅乐一样，具有鲜明的日本特色。

能剧中还经常会出现长时间的沉默。这并不是西洋音乐中的休止符，而是活用了“无”这个乐音，以创造出无声胜有声的紧张感，因此也有人把能剧称作“安静的爆发”。

1.6 西洋音乐最开始是作为军需品输入日本的

1853年美国以炮舰威逼日本打开国门，从此日本迎来崭新的篇章，这就是日本历史上著名的“黑船来航”事件。西洋音乐在同一时期随着黑船一起登陆日本。

美国海军准将马休·佩里率领炮舰来到江户湾的浦贺及神奈川时一连放了好几台礼炮，轰隆隆的炮声震慑住了当时的日本人，可以说是一种压倒性的军事示威。在那之后，新成立的明治政府开始紧急实施军事的近代化，“黑船来航”时给日本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军乐队也作为一种军需品被输入了日本。

当时日本政府命令能乐表演者学习西洋音乐，而后者原本对西洋乐器一窍不通，便向驻守横滨的英国陆军军乐队长求教技术，逐步掌握了军鼓、军号的演奏方式。之后明治政府便以他们为核心建立了日本首支西洋军乐队，从此军乐开始在明治政府的各大外交活动中登场，和雅乐一起成了官方音乐的象征。

为了跟上西方化的进程，明治天皇剪掉了长发，开始学习西方的就餐礼仪。随着西洋宴会的增加，军乐演奏的机会也多了起来。宴会和典礼一类的活动毕竟有所不同，一边进餐一边听人打鼓吹号实在太煞风景，于是乐师们又开始学习西洋的管弦乐器。直到现在，每逢宫内厅举行盛大晚宴时，西洋音乐和雅乐必定会一道上场。

日本国歌《君之代》的歌词原本是10世纪编纂而成的《古今集》里的一首短歌，在19世纪被谱上曲之后才作为日本国歌被传唱至今。实际上，在现在流传的《君之代》之前还有一个外国人谱曲的版本。19世纪驻守日本的一名英国军乐团教师约翰·芬顿为《君之代》谱上西洋音乐的曲调，并由当时萨摩藩的军乐队演奏。然而对于那时的日本人而言，西洋音乐还是过于陌生了，很多人根本听不惯这个版本。直到后来日本海军乐队指挥中村雄助等三人亲自将西洋曲调的《君之代》改良成和式旋律和节奏，才有了现在日本人传唱的雅乐风格的《君之代》。

改良后的《君之代》在明治十三年（1880年）天皇生日当天首次披露，而且大受好评。那个时候日本人对音乐的审美还是与西方截然不同的。可谁也没有料想到，仅仅一个世纪之后，这一切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原先自成一派的日本音乐迎来了崭新的格局。

2.1 J-Pop的诞生

现在，J-Pop、K-Pop、C-Pop是亚洲流行音乐的主力军团，其中规模和影响最大的当属J-Pop，也就是Japanese Pop，指的是日本流行音乐；K-Pop和C-Pop分别指的是韩国流行音乐和华语流行音乐。如今，J-Pop以其毋庸置疑的影响力成了日本音乐的代名词，但可能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词直到1988年才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1988年有什么特别之处呢？在那年9月，昭和天皇突然大吐血并接受紧急治疗，媒体上几乎每天都在报道昭和天皇的病情进展。昭和天皇去世之后，次年1月，“平成”年号正式启用。由此看来，1988年有些阴沉。但事实正好相反，那是日本经济的鼎盛期。日本全境地价以平均23%的速度疯狂攀升，全体日本人都沉浸在如梦似幻的经济泡沫中。当然，众所周知的是，这场狂欢最终以被称为“失去的10年”的长期经济不景气收尾。

1988年的10月，民营广播电台J-WAVE在东京创立。当时一般的电台中音乐、谈话和广告节目的时长比例大约是5:4:1，而J-WAVE则达到了惊人的8:1:1。也就是说，这是一个纯音乐类电台，连整点报时都没有，就如同它名字中的“WAVE”一样，全天24小时如波浪般不间断地放送音乐。而且，J-WAVE只播放西洋音乐，这种特立独行的风格当时很快在年轻人中积攒了很高的人气。

一段时间之后，J-WAVE的高层打算乘胜追击，在“只播放西洋音乐的电台”的宗旨下，特意设立一个日本音乐的环节，以获得更多关注。在给节目起名时，如何把英文的“Japanese Pops”（日本流行音乐）翻译成顺口的日文成了一个伤脑筋的问题。直接叫“Japanese Pops”太拗口，叫“Japan Pops”又没有新意，后来有人提议：“‘Japanese Pops’也好，‘Japan Pops’也罢，反正都有个‘J’，不如直接就叫‘J-Pop’好了。刚好咱们的电台又叫‘J-WAVE’，以‘J’为特征，以后也可以起更多类似的名字嘛。”

于是，“J-Pop”一词便诞生了。

J-WAVE在全台普及了这个词，不过离“J-Pop”风靡全日本还有一些时日。当时，另外几个和J-WAVE是竞争关系的电台，在节目中都会尽量避免采用这个名字。等到“J-Pop”真正成为常用语时，已经是1993年了。

2.2 日本人的音乐口味是怎么变化的

如今，“J-Pop”一词可以指代所有受到西洋音乐风格影响的日本现代音乐。不仅是流行音乐，连摇滚、舞曲、嘻哈、R&B等风格也大致属于J-Pop的范畴。在黑船打开日本国门时，日本人还热衷于本国的传统音乐。仅仅100多年后，J-Pop就广泛流行，日本人的口味怎么发生了如此剧烈的改变？

明治年间，如果你踏入一家日本的西洋酒吧，店内播放的不是军乐就是古典音乐。昭和时代之后，爵士乐开始在西方兴起。日本很多西洋酒吧引进了更多种类的西洋乐器，只是影响力仍然有限。西洋音乐真正开始席卷日本国内，已经是“二战”之后的事情了。

当时日本全境被美国占领，从政治到文化都受美国全权管理。也正是在这个时期，乡村、蓝调等越来越多的西洋曲风流入了日本。1952年被认定为“爵士音乐发展年”，这一时期能够和西洋音乐匹敌的日本音乐几乎就只有演歌了。

现在日本大部分音乐商店将音乐分为四个类别：J-Pop、古典音乐、英语/国际，还有一个便是演歌。演歌起源于明治时代，在日语中与“艳歌”、“怨歌”等谐音，是一种表达日本人内心惆怅的音乐形式。演歌中经常会出现“眼泪”、“美酒”、“女人”、“北国”、“离别”等表达哀怨的词汇，表演者也多身着和服，在演唱中加入大段渲染性质的颤音。“二战”之后，演歌受到西洋音乐的影响，被改良成符合现代审美的现代演歌。当时演歌巨星层出不穷，美空云雀、岛仓千代子、北岛三郎等都是名噪一时的演歌界巨擘。在被戏称为“日本春节联欢晚会”的红白歌会上，压轴演出的通常都是演歌歌手。比如，2013年年末的第64届红白歌会上，北岛三郎在压轴演出名曲《祭》之后宣布引退。

北岛三郎

日本演歌界的巨匠，歌坛常青树，拥有崇高的地位。他将传统民间歌谣与现代流行曲的唱法熔为一炉，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演歌演唱技法

演歌在战后初期达到黄金期，而如今在日本主要受中老年人喜欢，对年轻人的吸引力非常有限。

从战后初期到20世纪70年代是日本音乐全面现代化的时期。披头士乐队、猫王等音乐人那时风靡西方世界，日本国内也掀起了摇滚音乐的热潮。以坂本九为首的部分日本音乐人开始尝试将日本传统音乐与西方摇滚音乐结合，他的一首《寿喜烧》（原名《昂首向前走》）是第一支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支在美国的公告牌榜单（Billboard Charts）上夺得第一的日文歌曲，并且连续4周居于冠军宝座，全球销量高达1 500万张。

1970年到1980年间，日本人的口味又发生了转变，从之前的摇滚曲风转向了抒情，电子乐器逐渐取代了传统乐器。那时已在华人世界家喻户晓的邓丽君也在这一时期进军了日本乐坛。邓丽君在日本发展时采用了英文名字“Teresa Teng”，她起初对日语一窍不通，第一张日文单曲销量并不理想，但随后发行的第二张单曲便为她赢得了当年的日本唱片大奖新人奖，此后的作品更是部部大卖。直到现在，邓丽君依然是日本知名度最高的华语歌手之一。

80年代是城市音乐兴起的10年，很多音乐都以大城市的繁忙、冷漠与纸醉金迷为主题。其中松田圣子、中森明菜和小泉今日子并称“昭和三大歌姬”，即便同一时期也有包括邓丽君在内的一众知名偶像，她们的人气与其他歌手相比仍然是压倒性的。在男歌手方面有尾崎丰这样的“摇滚教父”，可惜他在26岁事业黄金期意外死亡，令乐坛愕然。直到现在，每年尾崎丰忌日那天，当年的事故发生地都会有大量的歌迷前来凭吊。此外，南方群星、工藤静香、中岛美雪、矢泽永吉、长渊刚、安全地带等也都是这一时期涌现出的巨星。

2.3 黄金十年

90年代可以说是J-Pop的全盛期，唱片市场的各种纪录被接连打破。1988年日本唱片市场全年销售额为3 429亿日元，到了1998年这一数字达到了惊人的6 075亿日元，在短短10年间几乎翻番并创下了历史最高纪录。这个6 075亿日元的唱片市场到底有多庞大呢？简单地说，这相当于2002年麦当劳在全世界所有连锁店年营业额的总和。这个数字表明J-Pop作为一种商品已经成为日本人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J-Pop的存在感和影响力在那时都是空前的。那么，这10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答案就在于索尼。早在1982年10月1日，索尼位于静冈县的一个工厂生产出了世界上第一张以CD方式发行的专辑，里面灌制的是美国歌手比利·乔尔的《第52大街》。同年，索尼发行了世界上第一个CD音乐制品，这里面还收录了包括松田圣子的《Pineapple》在内的共50首歌曲。但对于当时的日本人来说，4 500日元的价格一点儿都不便宜。

真正让CD横扫日本唱片市场的是CD播放器的推出。其实在CD播放器最初上市时，不少人都对其高价望而却步。这个时候，索尼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全新推出的CD播放器以成本价一半的价格卖出，试图以此让CD这个音乐载体迅速占领市场。社长盛田昭夫相信，即便最开始完全亏本，过不了多久一定会赢利的。

正如大家所知晓的，这个破釜沉舟的做法最终收获了成功。1984年索尼卖出了23万台CD播放器，两年后销量已达146万台，CD也以横扫千军之势一举攻占了此前由黑胶唱片和卡带把持的音乐载体市场。与此同时，唱片市场销量出现井喷之势。

在日本唱片市场，一张唱片的销量达到100万就意味着每110～120个日本人之中就有一个人拥有这张唱片，因此销量百万一直是衡量热门流行唱片的铁律。在21世纪的头几年里，有的年头连一张百万唱片都没有。这个惨烈的数据直到2011年才被女子偶像团体AKB48以连续5张百万单曲的成绩刷新，而处于日本唱片市场最繁荣时期的1995年共诞生了28张百万销量的单曲。

在黄金十年中，日本乐坛几乎每一年都有令人兴奋的大事件发生。

1989年，SMAP成军，成员木村拓哉、中居正广、稻垣吾郎、香取慎吾和草彅刚此后成为日本娱乐圈响当当的大人物。同时，松田圣子和中森明菜等女性偶像歌手逐渐淡出，取而代之的是工藤静香等新生代歌手，以及以杰尼斯事务所旗下的“光GENJI”为首的男子偶像团体。当年谁也想不到，这当中的木村拓哉和工藤静香会在10年后宣布结婚。这一年日本的唱片市场虽然持续扩大，但并未诞生一张百万单曲，算是黄金十年的晨曦。

1990年，B.B.QUEENS的出道单曲《大家来跳舞》成为当年唯一的一张百万单曲。这首歌也是当年首播的电视动画《樱桃小丸子》的主题曲。也正是因为这首歌奇迹般畅销，日本乐坛开始越来越重视动画歌曲。

1991年共诞生了7张百万单曲。年度榜单的冠军单曲是小田和正的《突然发生的爱情故事》，它借着当年大热的日剧《东京爱情故事》之势，最终狂销200多万张。当时，小田和正已是一位43岁的大叔，可以说他是凭借这首歌完成了奇迹般的咸鱼翻身。排在第二名的是“恰克与飞鸟”的《Say Yes》。这是恰克与飞鸟职业生涯中最重量级的一支经典歌曲，蝉联榜单首位长达13周，同时也是当年的大热日剧《101次求婚》的主题曲，累计销量甚至超过《突然发生的爱情故事》，逼近300万。

年度榜单的前两位全是电视剧主题曲，再加上前一年的冠军单曲也是动画主题曲，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从这一年开始，音乐界开始把目光更多地投向与电视剧的合作上。不同于广告歌曲，电视剧的歌曲不受赞助商左右，全权由电视台的制作人来决定。当然，唱片公司和事务所会竭尽全力向电视台推荐自己旗下艺人的作品，但最终被选定的歌曲一定是作为电视剧的一部分被采纳的，因此可以说完全是靠歌曲本身的质量说话。直到现在，电视剧的主题曲对于众多线上歌手来说依然是必争之地。

《突然发生的爱情故事》和《Say Yes》都是为电视剧量身定做的，因此歌曲内容与电视剧完全吻合。同时，主题曲的伴奏版本会作为插曲反复在电视剧中出现，收看电视剧的观众会在不知不觉中将旋律印入脑海。这也是电视剧主题曲容易成功的一个重要原因。

1992年，日本音乐市场持续扩大，一共有11支百万单曲。年度冠军是“米米CLUB”的《只要有你》，这也是第一张一年销量逼近300万的单曲。当年4月25日，尾崎丰去世，当天的榜单前10名中有6首都是他的作品。

1993年，百万张单曲达到了17张，冠军单曲是恰克与飞鸟的《YAH YAH YAH》。这首歌还是当年的热门日剧《回首又见他》的主题曲，同时也是恰克与飞鸟第二张200万销量的单曲，这个纪录至今无人能破。因为在日本唱片市场，一张唱片能够卖破200万已经十分罕见，连续两年出自同一位音乐人更是百年一遇。

1994年，辉煌继续，一共诞生了18张百万单曲。年内销量最高的单曲是Mr.Children的《Innocent world》，这是这支乐队的第二张百万单曲，同时还获得了当年的日本唱片大奖。由于Mr.Children全都没有出席颁奖典礼，这个重要的奖项最终只能由唱片公司的代表代领。据说也是因为这个事件，此后的唱片大奖只将奖项颁给出席典礼的歌手。10年后Mr.Children凭借《Sign》再次获奖时，乐队全体成员都亲自上台领奖了。

1995年，神话般出现了28张百万单曲，这也是日本乐坛迄今为止诞生最多百万唱片的一年。这当中占据年度榜单首位的是销量达235万的Dreams Come True的《LOVE LOVE LOVE》，它大热的一个重要原因是被选作当年大热日剧《跟我说爱我》的主题曲。排在第二位的是福山雅治的《HELLO》。福山现在已经是以演员、歌手等多重身份活跃于日本娱乐圈的超级巨星，1995年出道时就被视为尾崎丰的接班人。安室奈美惠也在这一年崭露头角，两张单曲都达到了70万的销量，虽然离百万还有一定差距，但这位歌姬的时代马上就要到来了。到了这一年，日本乐坛的高速发展已经造就了一个自产自销的唱片市场，音乐风格也独树一帜，与其他地区差别越来越大。

1996年出现了19张百万单曲，其中3张来自前一年才加入新公司爱贝克思集团的新人女歌手安室奈美惠。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才19岁的女孩儿还以300多万的销量成为当年歌手销量的总冠军。与以往大部分歌手不同的一点是，她不仅在音乐性上有顶级的品质保证，对时尚也有着独特的钻研，她的走红离不开渴望模仿她的年轻人的助力，当时甚至有个说法叫“想要成为热门单曲就去搞定女高中生”。

1997年，日本国内经济不景气，唱片产业却丝毫不受影响，销售额纪录再度被刷新，诞生了16张百万单曲。安室奈美惠凭借《Can You Celebrate？》终于拿到单曲年度冠军，个人事业如日中天。另外，这首歌也是当年的大热日剧《通向婚纱之路》的主题曲。第二名《玻璃少年》来自杰尼斯事务所力推的二人组合近畿小子。在制作这支单曲时，杰尼斯事务所的高层给曲作者山下达郎下达了百万销量的最低目标。为了达成目标，杰尼斯事务所将唱片的售价定为低于当时平均市价的500日元。最终，这支出道单曲以 169万的销量完成任务，并刷新当时杰尼斯事务所旗下歌手最高销量纪录。这一纪录直到2003年才被同门师兄SMAP以《世界上唯一的花》打破。

1998年虽然已是黄金十年的末期，唱片市场却还在疯狂增长，全年合计卖了4.5亿多张CD，相当于每个日本人买了3张。不过，这一年也算是J-Pop讲求音乐性的年代的最后狂欢了。追求营销策略的快餐音乐文化即将取而代之。这一年的百万单曲达到了高水准的14张，抒情曲《夜空的彼方》以157万的销量为SMAP赢得了第一张百万单曲，并在年度榜单中排行第二。近畿小子在这一年发行的两张单曲也都纷纷完成百万销量任务，可以说是杰尼斯事务所大丰收的一年。不过，杰尼斯事务所为达成百万销量而不择手段的销售策略也开始饱受诟病。同时，即将在之后的“歌姬时代”担任顶梁柱的滨崎步、宇多田光和仓木麻衣也在这一年正式出道。

1999年，百万单曲有11张。这一年，日本乐坛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当时还不满16岁的宇多田光身上。宇多田光这个从美国归来的女孩儿为J-Pop市场带来了清新的R&B曲风，小小年纪就能一人独立作词作曲。她于当年3月10日发行的首张专辑《First Love》，全年销量最终达到了736万张，令当时全体业内人士咋舌，这也是目前为止全亚洲销量最高的专辑，说到J-Pop就必然绕不开这张曾经创造了销售奇迹的专辑。同年，此前成绩平平的早安少女组以120万销量的《Love Machine》开始朝国民女子团体的地位进军，如今已是“当红炸子鸡”的男子偶像天团“岚”也在杰尼斯事务所的力推下正式出道了。

1999年是黄金十年的最后一年，势头却丝毫没有减弱。但在风光无限的表象背后，是音乐人才华的透支和依旧旺盛却即将开始锐减的消费者购买力。J-Pop也将在新世纪步入崭新的纪元。

2.4 从歌姬时代到偶像战国

挥别黄金十年的日本乐坛在新世纪之初便遭遇了滑铁卢。除了前文提到的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互联网时代的到来。互联网的兴起直接导致CD销量锐减，日本乐坛也开始步入难逢百万单曲的尴尬年代。

在新千年的头几年，这一趋势还不十分明显。借着黄金十年的余晖，2000年的唱片市场甚至交出了14张百万单曲的好成绩。但这一数据在次年就跌落至4张，2002年更是只有滨崎步的《H》这一张百万单曲。这三年最大的特征是由滨崎步、宇多田光等人主宰的歌姬风潮，女性偶像和实力派歌手佳作频出。由于滨崎步、宇多田光、仓木麻衣这三位在同一年出道的年轻女歌手占有绝对优势地位，她们也被世人合称“平成三大歌姬”。此外，以椎名林檎、aiko（柳井爱子）为首的个性派女歌手在当年也大受欢迎。

“歌姬时代”最具代表性的一个事件就是留名日本唱片史的“3·28歌姬大战”。在2001年3月28日这一天，几乎各自拥有当年乐坛半壁江山的滨崎步和宇多田光同时发行了新专辑。滨崎步在当时已经是红极一时的流行天后，这是她的第一张精选专辑，而宇多田光带来的则是继736万销量奇迹的首张专辑之后的第二张原创专辑。这一巅峰对决带来的话题效应无法估量。当时涩谷的街头几乎全是这两位歌姬新专辑的封面照，媒体上随处可见双方轰炸般投放的广告和MV（音乐录影带），众多歌迷甚至连夜在唱片店门外排队抢购唱片，大众关注度空前火爆，这一切都引向了3月28日当天唱片销量的大爆发。

在专辑发售前的“世论调查”中，有将近65%的歌迷认为滨崎步将击败宇多田光，因为这张精选专辑无论是内容还是宣传都太过强大。而首日销量结果公布后，很多人大跌眼镜，宇多田光以微弱优势战胜了滨崎步。这一微弱优势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直保持着，直到当周的最后一天滨崎步才扳回了一局，但已无力回天。最终，宇多田光和滨崎步的新专辑分别以300万和287万的成绩刷新了世界音乐史上首周最高与次高销量。这两张专辑也占了那一周所有CD销售量的1/4。

这一成功企划自然让双方的东家赚得盆丰钵满，然而后遗症也数之不尽。当乐坛仅靠几个歌手引起关注时，这个市场就已经岌岌可危了。虽然除了歌姬之外还有桑田佳佑、平井坚等几位男歌手以及杰尼斯的男子偶像团体苦撑，但整体颓势已经无法挽回。与此同时，2000年顶级偶像组合SPEED解散以及早安少女组重要成员毕业宣告了日本乐坛长达10年的女子偶像界冰河期的开始。在接下来的10年中，女子偶像团体在乐坛中举步维艰，这一局面直到AKB48的横空出世才被彻底打破。

在歌姬时代尾声的2003年，滨崎步和宇多田光的势头已经大不如前，而这一年唯一的一张百万单曲、如今依然在日本传唱的国民级歌曲，就是SMAP的《世界上唯一的花》，它以258万的超高销量夺得年度冠军，这一年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SMAP年”。在日本，销量高的单曲有很多，但能称之为“国民级”的屈指可数。这首歌在当年能够大热，不仅因为它是热播日剧的主题曲，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在于它的人文意义。

2003年，以英美军队为主的联合部队对伊拉克发动战争，日本政府宣布支持战争，但国内的反战情绪一直高涨。《世界上唯一的花》中唱道“世界上每一朵花都是独一无二的”，这种人文关怀被不少人视为反战诉求，同时也给了经济不景气的环境中个性逐渐被磨灭的日本国民重树个人价值的信心。当然，老少皆宜的旋律与SMAP的国民好感度也是促成这一成功的重要因素。如今，这首歌已经被公认为日本的第二国歌了。

在随后的几年里，日本乐坛在百万单曲方面颗粒无收，乐坛走向也越来越多样化。平井坚、Mr.Children以及以岚为首的杰尼斯男子偶像团体开始接手歌姬时代退潮后的市场。2005年年末，一支将在日后揭开日本乐坛新篇章的怪物级女子团体AKB48出道了。但之后的几年里，日本唱片市场中最庞大的势力还是以岚、KAT-TUN、NEWS领军的杰尼斯男子偶像军团。偶像战国的序幕要等到2010年才正式揭开。

2009年日本的经济增长率几乎为零，一片惨淡的乐坛已经鲜少有百万销量的单曲，30万的销量就可以进入当年年度榜单的Top10（前10位）。不管是靠音乐性还是靠日剧帮衬，都难以刺激日渐疲软的唱片市场。由网络普及带动的正版音乐下载业务虽然略有起色，但还远远不足以引起唱片市场的回暖。

在这萧条的年代，杰尼斯旗下的男子偶像团体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几乎垄断了唱片销量前几位。2009年的年度Top10中有8个席位都被杰尼斯旗下的偶像团体占据，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在日本，歌手和偶像是两个单独的职业。歌手以音乐活动为主，而偶像是唱歌、跳舞、演戏、综艺全都有所涉猎的综合型艺人。在20世纪，歌手销售音乐作品，偶像则多是以各种荧幕形象来吸引粉丝，发行唱片只是其中的一个手段。反映到演唱会上，专业的歌手必须以真嗓亮相，如今的偶像却只需要对对嘴型就可以了。在日本娱乐圈中，偶像的地位一直比演员和歌手低。然而，在即将到来的偶像战国时期，偶像却成了日本唱片市场的救世主和领军人，以音乐为主要活动的歌手们反而只有观战的份儿。

这里要重点介绍一下杰尼斯这个事务所。杰尼斯一直以严格彪悍的作风著称。进入杰尼斯的全部都是8～10岁的男孩子，他们在经历唱歌、演戏、跳舞、主持等方面漫长而严苛的训练之后，仅有一部分能够最终接受全方位包装并以偶像身份出道。这种严苛作风为杰尼斯事务所带来了不少好苗子。早在20世纪80年代，“光GENJI”和少年队就风靡一时。随后号称“日本第一天团”的SMAP出道，5位成员在影视、音乐、综艺各领域全面开花。90年代还有以音乐闻名的近畿小子、以长濑智也为首的东京小子和以冈田准一为首的V6出道，每个团体都至少有一名成员在业界取得了突破性的成就。进入新千年后，岚、KAT-TUN、NEWS、“关杰尼∞”等新团体先后诞生而且都在娱乐圈占据了一席之地。这样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经营策略使杰尼斯事务所在日渐式微的日本唱片市场中成为当仁不让的中流砥柱。

然而，到了2010年，一直由杰尼斯事务所一家独大的局面发生了巨大转变，另一股势力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速度迅速崛起，并很快成长为能与杰尼斯抗衡的力量，这就是业已沉寂10年之久的女子偶像团体。

AKB48在2005年出道之后，一开始的发展并不顺利，一连发行了9张单曲却只取得了不到3万的惨淡成绩。但2008年年底发售第10张《大声钻石》时销量突然猛增至近10万，接下来便是几何级数的暴涨，第14张《River》达到了26万，第15张《樱花印记》涨至40万，第16张《马尾和发圈》增至74万，第17张《 Heavy Rotation》稳升至88万，终于在第18张《Beginner》发售之后顺势突破百万，随后便是大量百万单曲的接连诞生。2013年AKB48的《再见自由式》甚至突破200万大关。如今的日本唱片市场中，几乎就只有AKB48能够产生百万单曲了。

2008年年底到底发生了什么？AKB48的崛起有什么推动因素吗？总结起来，大致有以下几个原因。

首先，AKB48本身是不同于以往的任何女子偶像团体的新型偶像。20世纪的偶像如松田圣子、中森明菜都是和粉丝保持距离的“女神”，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而AKB48的经营理念是“可以见面的偶像”，推崇的是偶像与粉丝零距离，团内成员也多是长相略普通的年轻女孩子。AKB48成立以来，其制作人秋元康便通过各种活动拉近偶像和粉丝的距离，而真正将AKB48与销量直接绑在一起则是从AKB48的第10张单曲《大声钻石》开始的。简单来说，从这时开始，AKB48开始举办可以和偶像面对面握手的“握手会”，参加券就附在CD中。一张握手券可以换来与偶像10秒钟的交流时间，多张还可以叠加使用。这一方法的采用使《大声钻石》的销量相比以往有了显著的提升。

当然，这并不足以令AKB48起死回生，另一个让AKB48在公众视野内迅速打开知名度的是2009年举办的第一届AKB48单曲选拔总选举。当时AKB48的成员已经超过了48名，而每次发行单曲时只能从中选择12名左右的所谓选拔组成员参与单曲的制作和媒体宣传。在那之前，选拔组的人选都是由秋元康一手指定的，由此遭到了其他很多成员粉丝的非议，于是秋元康顺势策划出了这样一个由粉丝来决定单曲选拔成员的活动。总选举的规则是，粉丝可以为自己支持的成员投任意票数，最终得票数排名靠前的成员将成为下一张单曲的选拔组成员。如何投票呢？买CD。

由于投票券附在CD中，众多粉丝为了保证自己喜爱的成员的选拔组位置而疯狂购入附有投票券的新单曲。之前提到的突破200万大关的《再见自由式》这张单曲就附有2013年AKB48单曲选拔总选举投票券。但总选举的意义还不仅于此。前无古人的第一届总选举造成了惊人的社会效应，AKB48的知名度猛然蹿升。到了2011年，AKB48的单曲选拔总选举已经成为民众津津乐道的盛会了。

在短短几年间，秋元康又先后建立了SKE48、SDN48、NMB48、HKT48、乃木坂46等姐妹团体，并在印度尼西亚雅加达和中国上海发展了JKT48和SNH48。48系团体已成为足以撼动乐坛的偶像大军，目前仅日本国内的48系团体就有300多名成员。

2009年杰尼斯事务所的岚独霸了年度榜单的前几位，2010年AKB48开始与其平分秋色，到了2011年已经是杰尼斯团体与48系团体的男女偶像团体大混战了。其中AKB48更是以张张单曲破百万的稳定成绩刷新了日本唱片史上的连续百万纪录，这个纪录直到现在还无人能破。

时至今日，偶像战国已经初现疲态，但多亏了杰尼斯和48系团体的奋战，目前日本已经超越美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唱片市场。

2.5 一张AKB48的唱片有上十种版本

日本唱片根据收录歌曲数目的不同一般分为单曲、EP、专辑三种，歌曲数量由少至多。与华语乐坛以专辑为主的发片模式不同，日本的唱片市场以单曲为主。

前文中提到的“年度榜单”一般是指当年的单曲销量排行榜，专辑榜则是分开计算的。日本的音乐消费文化非常速食化，绝大部分歌手出道后都是靠一张一张比专辑成本低的单曲先积累人气，之后再发行汇总之前发行过的单曲的精选集或是半原创专辑。因此在日本唱片市场，精选集往往都卖得很不错，能连续挑战原创专辑的只有少数的实力派。

密集的发行频率能够为歌手带来持续的曝光量，所以日本歌手总是一年到头都在忙碌地工作，不像华语乐坛的歌手，一般只需要在发片前后参加宣传活动。日本歌手要推出一张全新唱片，活动流程大致是：拍摄MV并在电视和唱片店播放—上各种综艺节目进行宣传—唱片正式发售—上综艺节目进行第二波宣传—进入休整期。以此为周期循环，中间可能还会穿插各种小型演出及演唱会。

日本的单曲唱片花样繁多，就拿AKB48来说，每次发行新唱片基本上可分为初回限定盘、通常盘和剧场盘三个类别，每个类别根据封面和收录内容的不同又分成好几种。初回限定盘就是第一次出厂的CD盘，数量有限，价格较高，但收录内容最为丰富；通常盘指的是市面上可以买到的普通版本；剧场盘则是一个面向资深粉丝的版本，价格最为便宜，内容也最少，但附有可以和成员亲密接触的握手券。由于握手券数量有限，剧场盘一般需要提前几个月进行好几轮的预约。就AKB48的唱片销量来说，剧场盘是其中当之无愧的大头，因此团体成员越多，剧场盘也就相应地能卖出更多。

目前日本最权威的唱片销量榜是日本公信榜（Oricon），名称源于英文“Original Confidence”。日本公信榜的唯一排名依据就是唱片销量，它的销量统计涵盖了全日本3 000多家线上线下唱片店。每周的日本公信榜都会公布全日本当周的单曲销量前200名和专辑销量前300名，销售数字甚至精确到个位数。一般单曲销量低于500张或者专辑销量低于600张就会跌出榜单，而随着唱片市场的不景气，这个数字在进入新千年以后一直呈下滑趋势。

截至目前，日本公信榜上历年来获得最多冠军单曲的音乐人是老牌二人男子摇滚乐队B'z（46张），获得最多Top10单曲的是早安少女组（54张），累计销量最高的单曲是20世纪70年代童谣歌手子门真人的《游吧！鲷鱼烧君》（457.7万张），首周销量最高的单曲是AKB48的《再见自由式》（176.3万张）。

2.6 卖一张唱片，歌手可以分到多少钱？

很多人都对歌手的收入感兴趣。在日本，一个歌手的收入主要有三个来源：卖唱片、开演唱会和版税。

日本唱片界有一个说法叫“一张专辑卖到5万张才能有收益”。那么制作一张唱片会有哪些成本呢？首先，CD母带和封面设计费以及唱片本身的生产费会占去一部分，接下来作词、作曲和歌手要取得应得的版税，然后以CD店为主的销售终端要获取一笔利润，最后还得扣掉唱片推出前后的宣传费用，剩下的才是纯收益的部分。

假如一张CD售价1 000日元，唱片公司和CD店会分别从中赚取546日元和300日元，这是两个大头。接下来会有90日元属于制作方，作词、作曲和发行方再各自拿走17日元，再扣掉4日元的著作权使用费，留给歌手本人的只有9日元。当然，根据歌手和唱片公司的不同，具体比例会有上下浮动。因此，如果一个歌手能够自己作词作曲，其收入将会相当可观，比如包办自己大部分作品词曲的宇多田光。

接下来说一说演唱会。卖演唱会门票带来的收益其实非常有限，主办方真正的利润来自各种周边产品。在日本，演唱会场地一般有Live House（音乐展演空间）、会馆、体育馆和巨蛋这几个级别。Live House就是俱乐部大小的微型场地，一般可容纳几百人，歌手和歌迷可以进行近距离的互动；会馆是类似电影院的礼堂式场地，最多容纳几千人；体育馆一般是一两万人的规模，四周是阶梯形的观众席，歌手在场地中央进行表演；巨蛋译自英文“Dome”，指的是外形呈蛋状的体育馆。巨蛋在日本是高规格的演出场地，没有一定市场号召力的歌手通常无法在巨蛋举办演唱会。日本最常用来举办演唱会的巨蛋有5个，分别是东京巨蛋、福冈巨蛋、名古屋巨蛋、大阪巨蛋和札幌巨蛋，均可容纳4万人左右。

国立霞丘陆上竞技场堂式场

国立霞丘陆上竞技场，位于日本东京都新宿区霞丘町，是日本目前最高规格的竞技场。这里是1964年东京奥运会的主场地，于2014年开始重新修建，将作为2020年东京奥运会的主会场

实际上，在巨蛋之上还有一个更高级别的演出场所——国立霞丘陆上竞技场，这里可容纳7万人。只不过由于噪声限制，这个场地每年只限制一组艺人开唱，这更使国立霞丘陆上竞技场成为所有歌手都向往的圣地。目前为止，在国立霞丘陆上竞技场举办过单独演唱会的歌手屈指可数，一共有6组：SMAP、Dreams Come True、岚、彩虹乐队、桃色幸运草、AKB48，他们无一不是在唱片市场上足以呼风唤雨的顶级艺人。

在国立霞丘陆上竞技场之上，还有可容纳7万多人的日产体育场，这里是目前日本最大规模的室外体育场，2002年日韩世界杯就在这里举行。由于座位最多，能够在这里举办演唱会的歌手也不过14组。其中B'z是在日产体育场开唱次数最多的艺人，2013年的25周年演唱会更是连开两场，观众人数达到15万人。

此外，1999年7月31日在千叶县的幕张展览馆外的停车场上曾经临时搭建过一个只限一夜的特设场地，当时已称得上是国民摇滚乐队的GLAY为纪念成立10周年而在此举办了20万人演唱会。这是日本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场演唱会，次日多家报纸纷纷以整版进行报道，一时成为社会现象。

最后来说说版税。日本的著作权法非常严密，一首歌曲只要在电视节目中出现，哪怕只有一句，哪怕是经由他人之口随意哼出来的，词、曲作者和歌手都能够收到相应的版税。版税还有一个很大来源就是KTV。在日本，KTV会定期交钱给日本音乐著作权协会，然后该机构会按比例付钱给词、曲作者和歌手。因此，在K歌榜上拥有一首成绩不错的单曲对于歌手来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而这几年日本K歌榜的首位基本上都由AKB48占据。

3.1 世界上最爱读报纸的国家

日本人爱读报纸，爱读到什么程度呢？目前世界上仅存的两份发行量曾经突破1 000万份的报纸都来自日本。此外，日本人也是世界上出了名的信赖报纸的国民，这给了日本报纸极大的权力。

日本的第一份报纸诞生在幕末，由当时逗留在日本的外国人创办，是一份纯英文报纸。日本政府受到启发，着手在各地办起日文报社。最早创办的日文报纸是《中外新闻》和《太政官日志》。明治十二年（1879年），在日本政府和三井银行的秘密资助下，《朝日新闻》的前身《大阪朝日新闻》创刊。由于接受了政府方面的援助，《大阪朝日新闻》在当时有明确的政治任务，那就是在言论管制难以有效实现的新闻界，以中立的立场占据支配地位。这份秘密的合同一直持续了十多年。

在那个年代，民众最感兴趣的新闻是战争方面的。1894年甲午中日战争以及1904年日俄战争期间，也是日本国内报纸发行量激增的时候。正是因为这两场战争，新闻媒体在日本社会的地位大大提高。然而，战争结束后，报纸发行量又回到原来的水平。为了维持战争期间积累的读者群，各报社想尽办法，其中很盛行的一个手法就是增加报道内容的故事性和戏剧性。比如报道抢劫杀人案件时强调事件的悲惨以及犯人的暴行，以引起读者的兴趣。

1936年发生的“阿部定事件”在当年十分轰动，一个名叫阿部定的女佣将情人绞杀并割除了其生殖器，作案动机竟是因为太过于痴情。经过当时的精神病专家鉴定，阿部定患的是一种“淫乱症”，所以才会对男女之事病态般地着迷。登载有“阿部定事件”的报纸在当时销售一空，事件的猎奇性一度引发社会议论狂潮。惊世骇俗的“阿部定事件”日后也受到了文艺界的青睐。小说家渡边淳一将其改写成了名作《失乐园》，大导演大岛渚则将这一事件搬上大荧幕，在1976年拍摄了《感官世界》这部限制级电影。

在“二战”期间，报纸成为日本政府操控舆论的工具。当时各大报社基本上是将政府的声明原封不动地刊载上去，其中自然不乏煽动性的虚假报道。战争结束后，这些报社的高层全部卸任，为战时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3.2 “五大新闻”

目前在日本有“五大新闻”，其中“新闻”在日语中就是“报纸”的意思。这“五大新闻”分别是《读卖新闻》、《朝日新闻》、《每日新闻》、《日本经济新闻》和《产经新闻》，全日本仅有这五份报纸会在全国发行，其余的都是地方性报纸。在日本，报社不只发行报纸，也会涉足杂志、图书出版和重要活动承办。比如，每年的夏季甲子园等棒球比赛都是由日本国内的主流报社主办的。同时，日本的报纸上还会连载小说，像夏目漱石等文学大师最早就是在报纸上发表作品的。

“五大新闻”和日本国内的主流电视台（“五大民营电视台”）有着密切的资本牵连和合作关系，《读卖新闻》对应的是日本电视台，《朝日新闻》对应朝日电视台，《每日新闻》对应TBS电视台，《产经新闻》对应富士电视台，《日本经济新闻》对应东京电视台。

进入网络时代后，全世界各大报纸的发行量都在减少，即便是在爱读报纸的日本也不例外。目前“五大新闻”中发行量最大的是《读卖新闻》，虽然2013年下半年日报发行量已经跌破1 000万，降至987万份。《读卖新闻》在1994年第一次突破1 000万份的日发行量，次年的日、晚报更是合计发行了1 450万份，这一冠绝全球的发行量已被载入吉尼斯世界纪录。顺带一提，《读卖新闻》在“五大新闻”中的政治倾向为中间偏右，一直反对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

排在第二位的是日发行量754万份的《朝日新闻》。相比其他报纸，《朝日新闻》的精英气息最为浓重，读者群中约33.2%都拥有大学本科以上学历，家庭年收入也是各大报纸读者群中最高的。《朝日新闻》是典型的左派报纸，报纸风格充满自由主义色彩和知识分子格调，在日本的知识阶层中收获了其他报纸所不能比拟的高普及率。《朝日新闻》是对待中国最为友好的日本媒体之一。

《每日新闻》也是左派报纸，目前的日发行量约为335万。作为日本历史最悠久的报纸，《每日新闻》曾经和《朝日新闻》共同支配日本新闻界，之后由于经营危机才逐渐退出竞争。

《日本经济新闻》侧重于经济报道，也是世界上最大的专业经济类报纸，目前的日发行量为278万份。《日本经济新闻》以中产阶层为主要受众，读者中不乏日本政经界的领导人和从业者，因此拥有远超过其发行量的影响力。据说人数超过300人的大企业的董事长、总经理和部门主管中有90%都阅读《日本经济新闻》。

《产经新闻》是“五大新闻”中政治立场较保守的一家，目前由于业绩不佳日发行量已经降至162万份左右。《产经新闻》的保守立场体现在各个方面，比如专门开辟出一个栏目报道日本皇室的一举一动，再比如公开支持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这些内容在当今日本各大报社中都是十分罕见的。

由于《产经新闻》的力量相对弱小，在日本也有区别于“五大新闻”的“三大新闻”的说法，即《读卖新闻》、《朝日新闻》和《每日新闻》这三家。而鉴于《日本经济新闻》近年来的活跃，有时候《日本经济新闻》也会替代《每日新闻》，跻身“三大新闻”之列。

日本的报纸虽然强势，但并不是毫无问题，其中最为人诟病的恐怕是记者俱乐部制度。记者俱乐部始于明治时代，最初由打算在议会采访的记者们组成。虽然没有法律明文规定，但这个由主流报社的记者组成的团体几乎垄断了所有与政府相关的信息，在这个团体之外的记者很难获得有用的采访内容。此外，记者俱乐部在首相官邸、各省厅以及警察署都设有专门的活动室，成员们也和政府官员建立起了一定的默契关系，导致真正批判性的报道无法见诸报端。另外，各报社的记者在采访结束后会聚在一起互相确认采访内容并最终达成一个较为一致的版本，这导致新闻出来后各家内容几乎一样。

记者俱乐部制度曾经被视为日本保守、排外体制的象征。随着《信息公开法》的制定和信息公开化的冲击，记者俱乐部很难独占采访内容了，而越来越多外国媒体的介入也起到了一定的遏制作用。

3.3 让美军避开轰炸的书店街

东京有一个地方汇聚了大量的书店、出版社和学校，这里就是神保町。

神保町有包括明治大学、日本大学、法政大学在内的十多所高等学府，同时还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旧书店街。此外，集英社、小学馆等日本顶级出版社的总部也设在这里，这是一个和出版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的地方。

1913年神保町发生了一场大火，附近的神田女子高中一位叫岩波茂雄的教员便在灾后经营起了一家旧书店，靠着夏目漱石的作品大赚了一笔。这家旧书店便是曾经拥有日本出版界最高薪资标准的岩波书店的前身，它的成功吸引了更多文化人在神保町一带聚集，渐渐地各种新书店和咖啡厅在附近多了起来，最终形成了如今的规模。据说“二战”期间美军在进行东京大轰炸时为避免日本文化的损失还特意避开了神保町，可以说100年来神保町见证并推动了日本出版业的发展。

进入新千年以后，随着互联网的发展和全球金融危机的爆发，世界各国的出版业都面临着销量低迷的问题。日本作为世界上最爱阅读的国家之一，如今的出版业虽然仍保有4.7万亿日元左右的市场，但这个数字仅有巅峰期的65%左右。在这样的市场环境中，扛起整个行业的是出版业的三巨头——小学馆、集英社和讲谈社。2013年，这三家出版社的年销售额全都维持在了1 000亿日元以上，讲谈社甚至实现了增收。

小学馆在1922年创立时还是一家专门面向小学生的出版社，旗下的《小学五年生》和《小学六年生》这两本学习杂志曾经创下50万以上的高销量。如今小学馆已经拥有包括《周刊少年Sunday》在内的一众高人气漫画杂志，在小说、工具书方面也早已全面拓展业务。小学馆漫画杂志的一个特点就是台词中句号数量非常多，据说这是受到了《小学×年生》系列刊物制作习惯的影响。

1926年，小学馆的娱乐杂志部门独立出来，并改名为“集英社”，寓意“睿智汇集”。虽然是从本家独立出来的部门，但日后集英社推出了日本目前为止最为畅销的漫画杂志《周刊少年Jump》，中国漫画迷津津乐道的《海贼王》、《火影忍者》、《七龙珠》等热门漫画作品全都来自这本杂志。集英社凭借这本热销漫画杂志，稳坐少年漫画市场的第一把交椅。

最后再来说说日本历史最悠久的出版社—讲谈社。讲谈社的前身叫大日本雄辩会，是一个出版辩论杂志的出版社，直到1958年才正式改为现名。在“二战”前，讲谈社有一段时期还卖过营养饮料，但由于战时日本国内砂糖不足，1944年被迫停产，从此退出饮食行业。即使小学馆和集英社同属一个集团，讲谈社的业绩也没有落下风，到2006年为止都一直压制着另外两位对手。当年结算年终销售额时，讲谈社以微弱劣势输给了小学馆，但第二年又将第一名的位置抢了回来。

在如今这个出版业的冰河期，三大巨头对于日本出版业的意义越发重大。

3.4 日本的“春晚”

进入21世纪以来，和报纸、出版一样，日本的电视行业也深受互联网的重创。看电视的年轻人越来越少，电视荧幕上也开始充斥着制作成本低的电视剧和为提升收视率而搞噱头的综艺节目，节目质量整体上已大不如前。这是曾经被称为“金饭碗”的日本电视界在经历多年的发展之后第一次遭遇危机。

日本最大的广播电视机构NHK（日本放送协会），前身是1925年播出的东京广播电台，1946年将“NHK”作为官方略称。当时建立NHK的一大初衷是“为了公共福祉而在日本全国放送优质的节目”，因此不带有营利目的，也从不播放广告。NHK最开始是政府组织的，运营成本中有一部分由国库承担，同时也不必向国家缴税。1950年NHK成为特殊法人，从政府中独立出来，变身公共媒体，以向收视人群收取收视费为主要收入来源，最初每个月的收视费大约是1日元。由于NHK早已不再和国家有密切牵连，因此不能说NHK的新闻就是官方报道，也不能说NHK代表的就是日本政府的观点。

NHK最重要的固定节目当属一年一度的红白歌会（红白歌合战）。第1届红白歌会于1951年1月3日举办，1952年1月3日举办第2届，1953年则举办了1月3日和12月31日两次红白歌会，此后每年12月31日的晚上，东京涩谷NHK会馆现场都会直播长达4个小时的红白歌会，被分为红、白两队的歌手以唱歌比赛的形式进行表演，最终由现场观众和评委投票选出获胜的队伍。一般来说，红队由在当年有突出表现的女性歌手和团体组成，而白队则相应地由男性歌手和团体构成。

如果一个团体当中既有女性也有男性，那就由团体中主唱的性别来决定，比如Dreams Come True归属于红队，南天群星则是白队的成员。不过偶尔也有例外。2013年的红白歌会中，此前3年一直以白队身份出场的7人男女歌唱组合“AAA”突然被选为了红队成员。这是红白歌会历史上第一次发生换队的情况。而如果是男女双人组合，按照红白歌会的规矩，他们基本上都要归于红队。2007年的红白歌会还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新情况，一名叫中村中的跨性别歌手决定出战红白歌会。中村中在户籍上的性别虽然是男性，可心理上的性别认同是女性，最终他/她以女歌手的身份为红队出战。

截至2013年第64届红白歌会，白队一共获胜35场，红队则以29胜的成绩稍逊一筹。

作为日本一年一度的国民盛会，红白歌会一直以霸道的高收视率著称，1963年的第14届红白歌会更是斩获了惊人的81.4%的收视成绩，一度被世人称为“妖怪节目”。每届红白歌会结束大约3天后都会公布当晚每分钟的收视情况，因此所有人都可以清楚地看到当晚哪些歌手出场时收视率较高，又有哪些歌手拖了平均收视率的后腿。进入21世纪以后，歌手最高收视率的纪录基本上都被杰尼斯事务所的SMAP和岚保持着。

由于电视业界整体不景气，新千年后红白歌会的收视情况已经大不如前，2004年更是创下了史上最低的39.3%的低迷成绩。拒绝出演红白歌会的歌手也比以前多了不少，多次拒绝红白歌会邀请的宇多田光就曾经说过“红白歌会？我没有看过”，一时引起舆论哗然。

红白歌会虽然是日本年末的国民盛会，但并不拒绝外国歌手。1972年中国台湾歌手欧阳菲菲就作为历史上首位出场的外国歌手登上了红白歌会舞台，80年代邓丽君也连续两次在红白歌会出场。

3.5 月九、火九、水十……

与NHK这样的公共媒体相对应的是民营媒体，在日本就是指NHK之外其他所有会播出商业广告的电视台。日本的民营电视台中，只有少数位于东京的电视台能够和NHK一样在全国播放，这几家处于中心地位的电视台俗称“核心局”。

日本除了NHK之外几乎没有全国性的频道，上面提到的“核心局”实际上采用的是电视联播网的方式。也就是说，日本民营电视台很难取得全国性的播放执照，于是很多地区性频道的运营商就联合在一起，共同播放同一组节目，这样就形成了以五家核心局为中心的五个全国性的民营电视台联播网。由于采取的是联播的方式，根据地区的不同，节目播出的时间和内容也会有细微的差别。另外，除了位于东京的五家核心局，这五大电视台还在大阪设有副核心局，在名古屋设有基干局，以实现一层一层地管理和调配。

每年3月末是日本很多公司的清账期。根据2014年3月五大核心局的业绩报表，目前各台营业额从高到低的排名是：富士电视台、日本电视台、朝日电视台、TBS电视台和东京电视台。其中东京电视台联播网规模最小（不及TBS电视网的1/4），营业额也最低。在日本，也有除去东京电视台的“四大民营电视台”的说法。

作为日本营业额最高的电视台，富士电视台的收视率经常处于领先地位，同时贡献了不少在亚洲家喻户晓的经典日剧。富士电视台每周播放电视剧有5个常规时段：周一（日语为“月曜日”，以下类推）晚上9点、周二（火曜日）晚上9点、周三（水曜日）晚上10点、周四（木曜日）晚上10点、周六（土曜日）晚上11点。由于富士台的电视剧影响力巨大，世人一般将每个时段的电视剧分别简称为“月九”、“火九”、“水十”、“木十”、“土Dora”（“Dora”为“电视剧”的日语简称），其中“月九”一贯以高收视率著称，是富士电视台的王牌收视时段。

曾经在“月九”档播出的电视剧有《东京爱情故事》、《悠长假期》、《交响情人梦》、《神探伽利略》等。2001年由木村拓哉主演的《律政英雄》（HERO）曾经创下了34.3%的“月九”最高平均收视率，木村本人还因为在“月九”中出现过太多次而被人戏称是“月九浑蛋”。据统计，出演“月九”次数最多的日本演员正是木村拓哉，而中山美穗则是出演次数最多的女演员。“月九”之所以能够获得高收视率，是以精准的市场研究为先导的。星期一是双休日之后第一个工作日，很多日本年轻人在周一下班后都会选择准时回到家，因此晚间的9点至11点就成了收视的黄金时段。富士台在“月九”猛打纯爱牌就是为了吸引这个年龄段的女性。

然而，拥有如此傲人成绩的富士电视台近年来的发展却并不尽如人意，在2014年3月的清账中收益下降最明显。这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该台的亲韩倾向，这体现在各类与韩国相关的报道中，富士电视台对韩国一方十分偏袒，还一直对“韩流”文化大力宣传。2011年，某日本青年演员在社交媒体上发表言论说“现在基本上都不怎么看富士电视台，经常误以为是韩国的电视台”，结果遭事务所辞退。这起事件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许多早就对富士电视台的亲韩倾向心存不满的日本人十分愤怒，抗议电话一时挤爆了富士电视台的热线。事件发展到白热化之时，富士电视台总部前聚集了600多名抗议者。两个星期后，一场更大规模的抗议游行在同一地点爆发。根据不同媒体的报道统计，游行人数从1 000多人到10 000多人不等。截至2012年，抗议游行还不时发生。

2011年10月，反对者在富士电视台总部前爆发了抗议活动

日本电视台是日本第一家民营电视台，也是五大核心局中唯一在冲绳收看不到的电视台。日本电视台的电视剧不如富士电视台那般强势，但也拥有“土九”，即星期六晚上9点的招牌电视档，曾播出过《极道鲜师》、《家政妇三田》、《金田一少年事件簿》等大热作品。由于日本电视台与杰尼斯事务所关系良好，很多杰尼斯偶像都会在“土九”出演。此外，日本电视台还是核心局中和宫崎骏的吉卜力工作室联系最为紧密的一家，经常能得到相关作品的独播权。

朝日电视台位于东京以夜生活闻名的六本木，前身是以播放教育节目为主的“日本教育电视台”，由于定位失败才整改成现在的综合电视台。朝日电视台在剧集方面主要以推理剧见长，每周三晚上是朝日电视台的刑侦连续剧档，从20世纪90年代到现在几乎一直在播刑侦剧，其中就包括长盛不衰的老牌日剧《相棒》。

TBS电视台在20世纪曾经有过连续19年独占收视率鳌头的辉煌历史，当时人称“核心局之雄”，90年代开始稍微步入低迷。TBS电视台的传统强档是“金十”，也就是星期五晚上的10点档，以日本版《流星花园》为中国剧迷熟知的《花样男子》以及《龙樱》、《龙与虎》等由年轻偶像主演的电视剧都来自这个档。

近年来，TBS电视台制作的电视剧中最广为人知的应该是在2013年引起疯狂话题效应的《半泽直树》，剧中的著名台词“以牙还牙，加倍奉还！”还入选了当年的流行语大奖候补。《半泽直树》是“日九”剧，也就是星期天晚上9点开始的时段，这也是TBS电视台唯一能与富士电视台“月九”剧抗衡的时段。《半泽直树》自开播以来收视率便节节攀升，最后一集更是跃至42.2%，刷新了TBS建台以来的单集最高收视纪录。这个数字让不少人猜测当年红白歌会的年内收视率桂冠将会不保，不过红白歌会最终以44.5%的收视率小胜。

东京电视台虽然勉强挤进了五大核心局，但播放范围主要是以东京为中心的日本关东地区。相较于拥有看家日剧的其他电视台，东京电视台的立身法宝是动画片。中国观众熟悉的《火影忍者》、《新世纪福音战士》、《宠物小精灵》都在该台播出，其中《宠物小精灵》的主角皮卡丘还是东京电视台的吉祥物。近几年，东京电视台以其每逢重大事件时展现的“宠辱不惊”而成为话题。2011年日本发生“3·11”大地震时，别的电视台都在紧急播放地震灾情，东京电视台还在播放动画片；2014年安倍晋三就解禁集体自卫权召开记者见面会时，东京电视台却在播《奥特曼》……东京电视台一贯的自我作风还被日本网友戏称为“东京电视台之最强传说”。

截至目前，NHK和日本五大民营电视台历史上最高的收视率分别是在以下节目中实现的：NHK，1963年的红白歌会达到了81.4%的平均收视率，这也是日本电视史上的最高纪录；日本电视台史上最高收视率为64%，是在1963年直播职业摔跤比赛时斩获的；其余4家电视台无一例外都是在直播日本足球队参加世界杯比赛时获得的。

3.6 日本的电视收视率可以精确到分钟

除了前文提到的各家电视台的黄金档，日本的电视剧基本上从早到晚都有播出，只是晚间8点到10点播出的电视剧制作预算与品质更高，收视率也普遍更好。日剧基本上都是边拍边播的，以一个季度为一个周期，所以大多都只有十来集，只有 NHK的大河剧和晨间剧比较特殊。

大河剧是NHK从1963年开始以每年一部的速度推出的电视剧系列的统称，一般有50集左右，从年初播到年尾。截至2014年，NHK一共推出了53部。“大河剧”这个名字来源于法语“Roman-Fleuve”，意为“大河小说”，特指法国文学中多卷本、连续性并带有历史意味的长篇巨著。大河剧的题材中选择次数最多的是战国时代，其次是幕末，这都是日本历史上戏剧冲突激烈的年代。由于是非常正统的剧集，大河剧的选角向来都是以实力派为主。但近年来收视不振，越来越多的偶像演员也开始被提拔为大河剧主演，例如2013年《八重之樱》的主演就是当红女演员绫濑遥。近几年较为有名的大河剧还有2010年由福山雅治主演的《龙马传》。

晨间剧是NHK每周一到周六早上播出的电视剧，一集时长只有15分钟，内容清新有趣，也多是大团圆结局。20世纪60年代的NHK晨间剧题材主要是在逆境中自强不息的女性，70年代开始侧重展现在职场中奋战的女性，进入21世纪之后全面开花，出现了像《鬼太郎之妻》、《海女》一类大热的剧集。而随着剧集的大热，在出演这两部晨间剧时还只是新人的向井理和能年玲奈，也以惊人的速度蹿红。

这些电视剧的收视率都是怎么统计的呢？一般来说，收视率分为家庭收视率和个别收视率两种。其中家庭收视率就是一般意义上的收视率，指的是收看某节目的家庭数量占所有拥有电视的家庭的比例。如果在这个基础上再依据性别、年龄、职业进一步进行收视率划分，得出的就是个别收视率了。在每户人家的电视上都装有一个频道感应器，能够准确测定目前正在收看哪个频道、哪个时段的节目，次日早晨频道感应器就会将前一天的收视数据与用户信息一并上传。由于收视率统计可以精确到分钟，对照日本的收视率推移图表就可以看出瞬间最高收视率发生在节目的哪个时。

在一部电视剧播出时，首集的收视情况一般不能作为后续收视走向的参考。这主要是因为首集的收视率受很多因素影响，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主演的号召力。如果一部电视剧的主演有很强的市场号召力，并且该剧组以前曾经有过畅销作品，再加上是在黄金档播出，那么无论实际质量如何，这部剧都有可能获得不错的首集收视率；反之则可能会偏低。像仲间由纪惠主演的《极道鲜师3》和木村拓哉主演的《CHANGE》，首集收视率分别高达26.4%和27.4%。

那么，在“月九”这样的黄金档打一条广告要花多少钱呢？一般企业都通过广告公司购买希望播出的时段，而时段又分为两种：一种是在节目进行过程中插播的广告，最短30秒，一般一买就至少要买半年；另一种是在节目和节目之间的广告，最短15秒，这种广告的订购时间就灵活多了。在“月九”这样的黄金时段投放广告，费用必然不菲，但根据具体情况也会发生上下波动。如果电视台和客户的交情够好，费用可能会有相当可观的折扣。除了“月九”之外，前面提到的TBS电视台的“日九”也是数秒如金的昂贵时段，在《半泽直树》这样的剧集大热之后，收费标准也相应地有不小的提高。

此外，目前在日本电视界，一般电视剧主演的酬劳大概为一小时100万～300万日元，整部下来大概就可以入账1 000万～3 000万日元。电影主演的一般行情是300万日元，有名气的可以升到1 000万日元，而好莱坞的顶级巨星一般片酬都能达到20亿日元左右。

4.1 坂本龙马会写汉诗

所谓传统艺能指的是一个国家流传至今的传统艺术和技能，在日本，这就包含了歌、舞、剧、音乐、演艺和艺道等多领域的文化遗产。另外，说起日本传统文化时经常提到的茶道、歌舞伎等也属于这个范畴。

对于年轻人来说，这些传统艺能显得有些老古董，但它们能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流传至今，至少说明它们的确有某种独特的魅力。下面就来看看这些传统艺能到底有趣在哪里。

前面已经介绍了雅乐、能乐等音乐相关的艺能，这里就重点讲一下歌、舞、演艺和艺道。其中，歌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音乐，而是特指诗歌。

说起日本的诗歌，就必然绕不开和歌。日本人最开始写诗歌都是用中文写的，这是受到了中国古代诗歌的影响。后来日本人在汉诗的基础上发展出了具有日本特色的和歌，但很多受过教育的人仍然能对汉诗信手拈来，比如夏目漱石这样的大文学家以及武田信玄这样的大军事家都有亲笔的汉诗流传于世。幕末的坂本龙马还写过这样一首《爱酒诗》：

酒者可吞酒可饮，

人生只有酒开胆。

醉中快乐人无知，

大地为褥天为衣。

英雄生涯真乎梦，

厌迄吞酒醉美姬。

这种汉诗放到现在，普通中国人也非常容易理解。

和歌与汉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有很多相通的地方。和歌最常见的一种形式是短歌，它有明确的格式要求，一共五句，每一句的字数分别为五—七—五—七—七，这很明显就有中国五言绝句和七言律诗的影子。特别要注意的是，短歌的字数是按日语的假名数量来算的，所以哪怕写出来只有一个汉字，最终计算字数还是得看这个字的发音中的假名数量。

那和歌主要在说些什么呢？这其中的题材十分广泛，但最多的当属恋爱。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很多对和歌不甚了解的人会误以为这些都是“靡靡之音”，实际上和歌中不乏写山水和神话的气势恢宏的力作。

日本最有名的三大歌集是《万叶集》、《古今集》和《新古今集》。其中《万叶集》是最古老的和歌集，收录了从7世纪到8世纪的4 500多首和歌，并且全部都是用汉字写成的。这100年左右的时间是和歌最鼎盛的时期，文学史上叫作“万叶世纪”。至于为什么要叫“万叶集”，有一种说法认为“叶”对应的是日语中的“言葉”（意为“语言、言辞”）这个词，因此“万叶集”代表许多言辞的汇集，也即和歌集。

《古今集》是日本最早由官方下令编纂的和歌集，当时在醍醐天皇的命令下，宫廷诗人们一共收录了1 000多首和歌，相比《万叶集》内容要更偏向恋歌。由于《古今集》一定程度上重振了黄金期之后和歌的地位，清少纳言还特意在《枕草子》当中多次赞美《古今集》。到了镰仓时代，当时的人们想要补充《万叶集》和《古今集》都没收录进去的和歌，于是便编出了《新古今集》。之后有一个叫藤原定家的歌人从《新古今集》为止的和歌集当中挑选出了100位歌人的100首代表作，汇编成集，这就是现在世人所知晓的《百人一首》，全称叫《小仓百人一首》。

这100位歌人中有79名男性和21名女性，既有包括天智天皇、崇德天皇在内的7位天皇，也有分别以《源氏物语》和《枕草子》闻名于世的紫式部和清少纳言两位女歌人，更有阿倍仲麻吕这样曾经在唐朝科举中高中进士并留唐任职的著名遣唐使。

《百人一首》之所以有现在这样的知名度，主要是因为有人将其制作成了花牌，逢年过节时很多日本人都会打《百人一首》的花牌来消遣。甚至可以说，《百人一首》作为花牌要远远高于它作为和歌集的知名度。此外，《百人一首》还被选入了日本中学教材，有一些和歌还要求学生背诵，这也是《百人一首》在日本几乎家喻户晓的重要原因。

《古今集》虽然是一本和歌集，但里面也出现了日本最早的俳句。俳句是日本另一种诗歌形式，主要格式是五—七—五，目前是世界上最短的诗歌样式。咏叹俳句的人叫作俳人，像松尾芭蕉就是江户时期的著名俳人。除了诗歌中常见的押韵之外，俳句还有一个特殊的规定，那就是必须要加入暗示当时季节的“季语”。比如春天就必须出现“樱花”一类的词，夏天就必须有“萤火虫”，秋天必须有“红叶”，冬天必须有“白雪”等。

日本还有一种和俳句格式完全一样的短诗叫作“川柳”。不过与讲究韵味和艺术性的俳句相比，川柳要亲民很多。首先，川柳中没有季语的要求；其次，川柳的用词不像俳句那么文绉绉的，可以直接使用大白话。现在很多日本人在茶余饭后都爱拿川柳的格式来搞一些黄色笑话比赛，人称“工口川柳”（字形和“工口”相似的日语词汇“エロ”正是“色情”的意思）。

4.2 曾经引起“断臂”风潮的歌舞伎

接下来谈谈传统艺能中的“舞”。

日本的传统舞蹈大多是功能性的。比如神乐就是神社做法事时由巫女跳的舞，用来敬拜神灵；舞乐是在宫廷表演雅乐时的伴舞；博大精深的歌舞伎舞蹈只是歌舞伎表演当中的一部分内容。准确来说，歌舞伎应当属于剧这个类别，但为方便起见，这里将歌舞伎舞蹈一并介绍。

江户时代初期，日本的街头流行一种怪异的舞蹈，舞者身上穿着艳丽的服装，摇摇摆摆地跳来跳去。当时的日本人用“倾斜的人”来统一形容这种舞者。由于“倾斜”在日语古语中写作“傾く”（かぶく），将其名词化后就变成了如今“歌舞伎”的日语发音（かぶき）。不过，说到歌舞伎的真正起源，还得说到一位名叫阿国的巫女。

阿国是出云大社的一名巫女，以为出云大社修缮募捐的名义在各地游历。可她在募捐时跳的舞蹈极尽风流之能事，和现在大家看到的安静的歌舞伎舞蹈完全不同。这种杂糅了表演成分的舞蹈在当时引起轰动，再加上她女扮男装的表演形式异常新颖，京都、大阪一带的妓女争相模仿，这就是早期的“游女歌舞伎”。

游女歌舞伎被妓女们广为接受。也正是在这一时期，妓女们将三味线引入了歌舞伎的配乐中，结果这种时髦的乐器大受欢迎，游女歌舞伎也进一步在日本全国范围内兴盛起来。然而这个时候幕府采取行动了。由于妓女们的舞蹈实在太伤风化，幕府明令禁止了游女歌舞伎。

女孩子不行，男孩子总可以了吧。在这之后流行一时的便是由年轻貌美的男孩子男扮女装的“若众歌舞伎”。可谁也没想到，若众歌舞伎的美少年们居然频频和观众发生同性恋情，偶尔还有殉情、私奔等社会事件发生，也不比游女歌舞伎时的风气好。无奈之下，幕府又禁止了若众歌舞伎。

就这样，年轻人都被官方排除出歌舞伎，剩下的只有上了年纪的大叔们了，这便是“野郎歌舞伎”的开端，也是如今歌舞伎的原型。歌舞伎的演员只能是男人的规矩也从那时延续至今。

在之后的岁月里，江户和上方两地成了日本歌舞伎发展最繁荣的地方。江户时代早期，歌舞伎已经开始使用设有各种机关的气派的大舞台，当时的歌舞伎演员相当于如今荧幕上的男明星，拥有万千粉丝，绘有歌舞伎演员的画卷很快就会被抢购一空。歌舞伎一般都是世袭的，到目前为止已经形成了一些非常有名的大家族。当然，实在后继无人时也可以传给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子。

歌舞伎剧目中都讲些什么呢？根据题材的不同，歌舞伎可以分为时代物、世话物和所作事三类。时代物讲的是江户时代以前的历史故事，世话物主要以江户时代的庶民生活为主题，所作事则是侧重于舞蹈内容的舞蹈剧。

歌舞伎表演看上去富丽堂皇，其实很多故事内容非常荒唐。比如《女杀油地狱》讲的是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富二代”去搞房地产，结果欠了一屁股债，于是去找一位女性友人借钱，却被拒绝。一气之下，“富二代”便对该女子痛下杀手。

还有一出叫《樱姬东文章》的戏，讲的是一位千金大小姐爱上了强奸自己的人（也许是患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出门寻找却差点儿被卖到风俗店。正在这时，男子出现了。小姐为了该男子开始在风俗店工作，却在某天意外得知他是曾经陷害过自己父亲的仇人。百般纠结之下，这位小姐最终还是杀死了男子。

其实抛开那些现在听来稍显怪异的旧时日语，歌舞伎的内容本身还是非常亲民的。上演歌舞伎的专用剧场叫作歌舞伎座，从明治时代开始建立，东京著名的歌舞伎场就坐落于银座。有人可能会问：歌舞伎座为什么不是在歌舞伎町呢？实际上，如今以红灯区闻名的歌舞伎町最早就是为建造大量歌舞伎剧场而设立的，这也是“歌舞伎町”这个名字的由来。但在施工过程中遭遇资金困难，于是预想中的歌舞伎剧场最终没有建成，只有名字保留下来了。

4.3 木偶没有脚的木偶戏

日本传统艺能中的“剧”一般是指歌舞伎、能剧、狂言和文乐。由于前三个之前已经详细介绍过了，这里就单独说说文乐。

文乐又叫人形净琉璃，是一种木偶戏，与起源于中国福建的布袋戏有些相似。“人形”指的是木偶，“净琉璃”则是以三味线为伴奏乐器的戏曲说唱。文乐的三大要素就是太夫、三味线和木偶表演。太夫是说戏的人，从环境到情节全都由太夫来介绍，三味线则负责营造场景的氛围，木偶表演再将故事具体化。

太夫是文乐当中挑大梁的角色，演出过程中手持的剧本一般一页五行，由太夫本人亲自将原文抄上去并反复进行练习；三味线常和太夫一起被称为夫妇关系，因为三味线的演奏必须紧紧跟随着太夫的说戏内容，准确表现出喜怒哀乐等情绪；木偶在很久以前只有在祭祀时才会派上用场，直到1096年左右才第一次作为道具登上舞台。一个木偶由三人操纵，操纵木偶需要经过漫长而严格的训练，木偶师一般都是按从脚再到左半部分最后到核心部分依次进行操纵的顺序晋升的，于是文乐界便有“脚十年，左边十年”的说法。

木偶戏中的最大看点当然是木偶，文乐中的木偶尤其精致。在文乐中，木偶一般都有巴掌大的小脸以及明显和头部不成比例的高大身躯，它们所穿的衣服和所使用的道具也都出奇的庞大。又因为在过去的日本，女人露出双脚会被认为是很粗俗的行为，所以文乐中所使用的女性木偶干脆就没有脚。很多昂贵的木偶都制作得栩栩如生，经由熟练的木偶师的操纵，常常能展现出比拟活人的精湛细节。再加上木偶自身的优势，在表现一些高难度动作以及妖魔鬼怪时能产生令人惊艳的效果。

在文乐中，根据角色个性的不同，木偶的头部也有不同。比如“娘”就是文乐中外形姣好的一类木偶头，无论是妆容还是首饰都非常华美，一般用来表现十多岁的小姑娘。还有一种叫作“孔明”的木偶头，借用的是三国时期诸葛孔明的名字，展现的自然也多是头脑聪慧、富有正义感的角色。

目前全日本文乐发展最兴盛的地方是大阪，这有很深的历史渊源。从室町时代开始，日本各地的木偶师大都聚集在江户、大阪和京都。但是江户这个新兴城市经常发生火灾，这对木偶戏的发展很不利。直到1957年，一场大火促使江户的木偶师集体迁至大阪和京都。其中大阪的净琉璃由于多是讲述庶民阶层的故事，人情味十足而最受欢迎。就这样，文乐在大阪的强势地位一直延续至今。

那文乐主要讲些什么故事呢？依据题材的不同，文乐大致分为时代物和世话物两个类别。在时代物里面登场的多是历史上的大英雄，经常上演武士们尽忠和反叛的故事；世话物则多是讲述普通人的爱恨情仇，之前介绍过的《女杀油地狱》也是文乐中经常上演的剧目。

4.4 落语家的收入情况

日本传统艺能中知名度很高的艺术形式还有落语，它的表演形式和中国的相声很相似，都是表演者在台子上从头说到尾，没有太多环节和道具，就靠一张嘴把观众逗乐。不过落语一般都只有一个人表演，不像相声还分单口、对口和群口。落语中一个很重要的部分是表演的结尾处抖的那个包袱，这在日语中叫作“落ち”，由此才得名“落语”。

表演落语的地方叫作“寄席”，最早就是一个非常简易的小房子。寄席起源于江户时代初期，那时要表演类似落语的语言节目只能借用神社和寺院的闲置房屋，到了1798年才有了第一个专门为娱乐表演而建造的寄席。落语在幕末迎来黄金期，当时的娱乐项目很少，因此以江户为中心一口气建起了非常多的寄席。发展到现在，寄席已经变成很专业的表演用地了。

寄席的舞台上会放一个小软垫子，表演者上台之后跪坐上去，落语表演就开始了。一场落语表演一般分为引子、正题和前面提到过的“落ち”这三个部分。引子就是随便话话家常，跟观众互动几个回合，先把场子热起来。几乎没有哪个表演者一上来就步入正题。正题部分是一场表演的中心环节，绝大部分段子和笑料都来自这个部分。最后再以点睛之笔的“落ち”结尾。

落语家根据身份的高低，可以分为真打、二目、前座和见习四个级别。一个人要想成为落语家，首先得找到一个愿意收他为徒的真打，成为其座下的见习，然后经过刻苦的训练逐渐变成前座。升到前座这个级别就已经可以在落语协会以落语家的身份登记注册了。只不过，前座的主要工作是给在寄席演出的前辈打杂，端茶倒水四五年之后才能成为二目。升到二目意味着这名落语家从此不必替别人卖力，可以百分百地支配自己的时间和劳力，但同时也必须承受自己寻找演出机会的压力。

真打才是一名落语家真正熬出头之时。真打可以在一场落语表演中压轴出场，同时可以开始招收弟子，被辈分比自己低的人尊称为“师匠”。新真打晋升时会举办一场特别演出，由新真打本人压轴。演出过程中新真打必须给同场的表演者买高级便当，还要在结束之后带大家去喝酒并全部埋单，这往往会花掉很大一笔钱。

那么落语家的收入情况如何呢？一般来说，演出收入就是落语家的主要收入来源，但一场演出下来赚的钱并不是平均分配的。首先，演出的主办方会拿掉全部所得的一半，剩下的一半扣除各种费用之后才是落语家的收入。在分配时基本上是身份越高、资历越老的拿得越多，压轴的真打甚至可以拿足别人的两倍。不过现在落语表演已经非常冷清，如今的落语家也无法像过去的落语家那样仅靠演出糊口。据统计，全日本的落语家加起来也就700人左右。

进入21世纪，落语的影响力虽然不断式微，但得益于部分落语家在电视等媒体上的活跃，不少年轻人也开始对落语感兴趣。2005年由长濑智也和冈田准一主演的日剧《龙与虎》讲的就是落语家的生活，他们还在剧中亲自表演落语。因为这部日剧的热播，一时之间落语迷也大量激增。

4.5 香道中的香味是用来“听”的

传统艺能中的艺道是指包括茶道、书道、华道、香道在内的一系列以“道”字结尾的技艺，其中香道、茶道和华道并称“日本三大艺道”。“道”在日语中有“体系”的意思，所以艺道囊括的是日本从古至今各式各样自成一体的技艺，而像柔道、剑道则属于武道的范畴。

“香道”顾名思义就是鉴赏香的一门技艺。通过一定的手法焚烧香木，然后细细地品味升腾起来的香味。焚烧香木最开始只是佛教中的一种仪式，到平安时代才脱离宗教成为一门艺道。当时贵族间很流行把房间、衣服和头发都染上香味，在《源氏物语》里香味还是表达爱意的一种手段。到了室町时代，香道已经和同一时期的茶道、华道一样发展出了一套完整的体系。

根据所含有树脂的质和量的不同，香道中的香木分为伽罗、罗国、真那伽、真南蛮、佐曾罗、寸闻多罗六种，合称“六国”。另外，香道还将香木的味道分为辣、甜、酸、咸、苦五种，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五味”。可以说，“六国五味”基本囊括了香道中香木的类别。

有人以为香道的鉴赏方法就是像点蚊香一样直接去点燃香木，其实不然。香道中的点火道具共有七种之多，分别叫银叶挟、香夕、香筷、莺、羽帚、火筷、灰押，每一种都有各自特殊的用途。

香道有两大要素，一个是听香，另一个是组香。在香道中一般不说“闻”，而是说“听”。听香指的就是遵从一定的规则来品味香木的香味，而端香炉的姿势、听香味时的动作、听完之后的感想等都有明确的规定。

而组香就是在一定的文学主题下焚烧两种以上特定的香木，再根据香木组合产生的香味体验其营造出的艺术氛围，很多时候甚至还要将当时的文学感想一挥而就，同好之人共同交流探讨。

不过对于门外汉来说，无论是听香还是组香，都只是一些很抽象的仪式。

茶道和香道一样也是源自中国，但内容与形式已经自成一派。现在日本的茶道一般都是指使用抹茶的抹茶道，其实在江户时代还有一种煎茶道。著有《茶经》的陆羽是中国煎茶的发明者，17世纪煎茶传入日本，一时掀起煎茶的热潮。和抹茶相比，煎茶比较不讲究，无论是所选茶叶还是喝法都不太注重形式。现在在日本，煎茶道几乎无人重视。

香道工具

（1）羽帚：当要品香时，将香炉沾有香灰的炉壁清理干净的工具，表示对客人的礼貌

（2）灰押：用以把香炉内的香灰压平

（3）火筷：用来整理香炉内的香灰

（4）香夕：取用香末的小勺

（5）香筷：夹取香炭或沉香时的用具

（6）银叶挟：夹起银叶到香炭上的工具

（7）莺：一种别针，用于别香包

抹茶道中抹茶的原材料是绿茶，经过多年的改良，现在日本的抹茶已经基本没有苦涩的味道了。抹茶从中国传入日本时正是禅宗盛行时，因此抹茶增添了禅宗中修身养性的元素，随后慢慢在贵族阶层普及开来。在室町时代，一种叫斗茶的娱乐项目流行了好一阵子。当时的大名经常召开盛大的茶会，大家一同品尝同款茶水并争相猜测它的品种。与之相对，当时也有人刻意在茶会上禁止斗茶和喝酒，目的就是让主人和客人都能专注在朴素的茶的交流上。之后，这种习惯渐渐流传开来，并进化出了一套和禅宗中的“侘寂”相结合的饮茶风格。

“侘”和“寂”实际上是两个单独的词。“侘”代表的是与花哨盛大的东西相对应的简陋朴素的东西，而“寂”则指人群散去之后的那种静谧。侘寂是一种以简单和不完美为核心的美学，这和日本的茶道发展息息相关。然而到了江户时代，由于商人阶层开始强大起来，以前只有贵族们能享用的茶道慢慢开始在庶民阶层蔓延，这群商人对侘寂的理解产生了偏差，硬是把精美的石灯笼说成是“太过完美”，又把摔坏了的茶碗当宝贝一样珍藏起来。由于他们的行为实在太过怪诞，当时民间往往把玩茶的“茶人”改叫作“怪人”。

就在这个时候，当时日本国内的一些大寺院主动承担起了引导大家正确品茶的责任，将渐渐变质的茶道引回佛教中“和静清寂”的本质，这才慢慢形成了如今我们接触到的日本茶道。

最后再简单说说华道。华道是土生土长的日本艺道，就是“花道”的另一种说法。

华道中不仅会使用色泽鲜艳的花朵，还会注重树枝的形状以及苔藓的位置等细节。这是华道和西方花卉设计之间很不同的一点。

华道这门艺道之所以能在日本生根发芽，与日本的神道教其实有很大的关系。神道教中有精灵信仰的传统，把除了人以外的动物、植物都当作拥有灵魂的造物。由于植物被砍断之后还能维持一定程度的生命，日本人由此认定植物拥有某种神秘的力量，于是将不同种类的植物供放到花瓶中，以不同的摆放形式呈现其美丽。到了室町时代中期，华道已经基本定型了。

和其他很多艺道一样，华道基本上也是靠师傅带弟子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华道的训练非常严格，不仅是插花方面的能力，连为人处世的方式等都要涉及。这是和注重禅宗修养的茶道很相似的一个地方。

5.1 古代日本人吃什么

中国有句老话叫“民以食为天”，这说出了一句大实话：对老百姓来说，有没有饭吃、吃饭吃什么是天大的事情。作为东方饮食文化的发源地，中国有八大菜系，各式菜肴都有着悠久的历史。现在中国吃货们的食谱是越来越丰富了。在让人眼花缭乱的各国菜肴中，日本料理作为一个极为鲜明的存在，独特而自成一家。一说起日本料理，大家立马就会想到生鱼片、寿司、大酱汤、纳豆这些具有日本特色的食物，还有其独特的清淡口感，精致优雅的餐具，整齐用心的食物摆放方式……这些都是日本料理所独有的标签。而如果细究下去，你会发现日本料理的历史，其实就是一部简单而完整的日本史。

日本的原始社会叫作绳文时代，相当于中国的上古至战国时期。之所以叫“绳文时代”，是因为考古学家在这个时期出土的陶器上发现了草席和绳索的印痕（这是陶器胚子制作完成后放在草席上阴干时留下的，烧制之后这种印痕就永远留在陶器上了）。这一时期还是石器时代，人们过着采集狩猎的生活，到处摘野果、挖野菜，山里人偶尔撞大运能够打到一头野鹿、一头野猪，海边的人则是下海捞鱼捡贝壳过活儿。当时的人们还不会种田或放牧，完全是靠天吃饭。根据日本最新的考古发现，绳文时代人们的大多数食物都来自自然生长的植物，比如栗子、橡树籽、蕨类植物、蘑菇等，大概有60种。而真正通过捕猎所得的食物很少，能吃到一次肉很不容易。因为食物来源非常不稳定，而且植物性食物的热量比较低，所以绳文人的寿命比较短，平均寿命只有二三十岁。

绳文时代之后日本迎来了弥生时代，相当于中国的战国至西晋时期。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考古学家在东京的弥生町发现了这个时代的代表性陶器。早期的日本人苦撑了1万多年，终于走过了绳文时代食不果腹的苦日子，迎来了弥生时代的幸福曙光。而照进日本混沌期的第一缕曙光，就是从中国透过去的。

考古学家已经基本认定，在7 000年前，中国的长江下游出现了水稻的种植。之后大约在3 000年前的殷周之交，稻米的种植随着人口的流动出现了转移，最终通过朝鲜半岛传到了日本，这时正值日本的弥生时代。因为日本属于海洋性很强的亚热带季风气候和温带季风气候，降雨丰沛，比较适合种植水稻，加上稻米的产量比较高，也能提供更多的能量和营养，因此这种先进农作物迅速风靡岛国。粮食产量提高了，就能养活更多的人口；人口多了就能提供更多的劳动力，这样就能进行大规模的分工劳作；又由于分工的不同而产生了阶层，有了阶层最后就形成了国家。可以说稻米的传入，大大推动了日本的历史发展进程，日本文明终于出现了飞跃。

日本的古代神话里，对稻米的流入也有记载。《日本书纪》的神代卷里写道，天照大神从天庭带来了在高天原上栽培的稻穗，交给他的子孙（天皇）并说“你就用这个来养活你的国民吧”。所以在古代日本，种植稻米是件非常神圣的事情，因为这是在执行神的旨意。同中国一样，古代日本也是农业社会，以农时为基准形成了各种节气，这些节气流传至今，日语中叫作“祭り”（节日）。“祭”都是跟神灵有关的事情，古代日本人利用各种“祭り”同神明沟通交流，汇报工作，或是报告农事进展，或是祈雨求风，或是感谢神明赐予好收成。万世一系的天皇家族自称天照大神的子孙，所以种植稻米不仅仅是敬神，也成了效忠天皇的一种表现，“二战”期间日本还有“士兵上战场，农民勤种田”的口号。顺便说一句，一直到日本战败前，很多日本人还认为天皇是现人神，也就是活着的神，所以对他非常恭敬。1945年日本战败投降，1946年1月1日，美国人就让昭和天皇专门发表了一份特殊的新年致辞，通过广播向全日本播送，这就是著名的《人间宣言》。这里的“人间”是“人类”的意思，昭和天皇承认他也是普通人，而不是神，当时有很多日本人跪在地上听完了《人间宣言》，之后泪流满面。也许，正是因为摧毁了天皇作为神的终极权威，美国人才能建立新的权威，最终放心地在日本实行统治。

总之，稻米种植自从传入日本起就一直是一项神圣的工作，日本人的主食也一直是稻米，没有哪一种其他农作物能代替稻米在日本的地位。日语中管米饭叫“御飯”（这个词泛指一切饭食），“御”原来是专用在神或者天皇身上的尊敬程度极高的敬语，而这里的“飯”指的就是稻米，这大概是稻米神圣地位最直接的证据了。

5.2 肉食禁令

日本料理是世界公认的健康食品，力求食物本身的风味口感，尽量少进行人为加工（最明显的例子就是生鱼片），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食物的营养；日本料理口味清淡，低糖低盐低油脂；而最重要的原因是食材。传统日本料理的食材大部分来自健康而易于消化吸收的植物性食材，这同欧美以肉食和奶制品为主的饮食结构有根本的不同。日本人从来都不是游牧民族，无论是绳文时代的采集农业，还是弥生时代的种植农业，日本人的食谱里从来都是以素食为主，所以日本人爱吃素的习惯可以说自古就有。历史上，日本甚至还颁布过全国范围内的肉食禁令。

稻米传入日本后就成了大和民族的主食，地位神圣。为了保证好收成，古代日本人动了很多脑筋，生怕惹恼神明，导致稻米歉收。据《三国志·魏志·倭人传》里记载，倭人在服丧其间不吃肉食。可能在当时，作为动物尸体一部分的肉食，带有不洁和污秽的意味，所以在服丧期间禁食。也就是说，日本人早就有“素食洁净”这种观念了。到了持统天皇五年（691年），当年6月雨水太多，眼看要把快长好的稻米给泡烂了，天皇很着急，为了讨神明开心，就命令周围的大臣们禁酒禁肉，保持身心清净；还要求寺院的僧侣们诵经，祈求神明停止降雨。这之后一旦出现暴雨或者干旱等自然灾害，天皇就担心这是神明的惩罚，然后就会频繁地颁布肉食和饮酒禁令。终于在天平胜宝四年（752年），孝谦天皇明文颁布了长期有效的“杀生禁断令”，规定从1月3日到12月31日，禁止一切杀生行为，这就基本上把肉食从那个时代的餐桌上给清理出去了。天皇亲自带头，在天平宝字二年（758年）禁止向皇宫贵族上供野猪和野鹿，不久又禁止为打猎而饲养猎鹰或为了捕鱼而饲养鹈鹕，要把素食主义在全国推行到底。天皇之所以这样系统地把肉食剔除出日本人的餐桌，主要有两个很重要的原因。

一是天皇希望全面确立日本的农业社会地位。日本原先也有狩猎和捕鱼活动，不过这些生活方式毕竟有很大风险，饥一顿饱一顿的，而农耕生活最大的优势就是能够提供相对安稳的生活。再加上日本列岛山地很多，没有广阔的草原来供养牲畜，猎人能获取的食物也有限，所以为了养活这广大的人口，农耕其实是唯一的选择。无论是把种植稻米神圣化，还是全面禁止肉食，古代天皇最根本的愿望，可能都是想让农业在日本生根发芽，世世代代让日本人吃饱肚子。当然如果这个愿望能够实现，天皇也就不用担心有人因为吃不饱饭而要起来造反了。天皇的努力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日本果然成了农业社会，稻米的种植也一直延续到今天。因为农业社会生活相对稳定，人们就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鼓捣食物，尽量想吃得好点儿。这就是农耕社会的饮食文化比游牧民族更加丰富的根本原因。西餐可能一块牛排、一份沙拉就算是正餐了，而在中国和日本，一顿大餐可能有一二十道菜，而且做菜的方法也极为复杂，菜肴的口感远比那一大块烤熟的牛肉丰富得多。

二是跟佛教有关。公元6世纪时，佛教传入了日本，并且在圣德太子的推动下，迅速就火遍了岛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佛教刚传入时带着一种神秘力量，有点儿像巫术，天皇和贵族都相信通过佛教可以直接跟神明相通，持统天皇让僧人诵经祈祷就是一个例子。因为佛教有这样强大的力量，为了不惹佛祖生气，当然要遵守佛教的清规戒律，禁止杀生啦。

5.3 牛肉攻防战

在今天的日本料理里，牛肉是不可或缺的食材。日本本土饲养的牛被称为“和牛”，因为肉质细腻多汁，非常适合做成牛排，在神户周围饲养的和牛肉质更是鲜嫩，驰名世界。大家知道NBA的超级球星科比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据说就是因为科比的爸爸非常喜欢吃神户和牛，于是给儿子起名叫“Kobe”，在日语里这个词就是“神户”的意思，由此可见和牛的影响力。和牛是高级食材，光是在日本的价格就比从海外进口来的牛肉高出好几倍，普通日本人逢年过节或者发奖金才敢去消费一顿。一片400克的高级和牛，加上消费税要卖到将近1万日元（合560多元人民币）。能供应这种高级食材的都是高级餐厅， 加上做料理的人工等各项费用，按照日本的收入水平，一顿也能花掉工薪族半个月的工资。除了价格较高的和牛，普通日本料理里更亲民的选择是牛肉火锅和牛肉饭。总之，从顶级和牛到普通人的餐桌，牛肉在日本料理里非常多见。但是，牛肉登上日本人的餐桌，其实还不到200年时间，而在此之前的漫长岁月里，在日本吃牛肉是犯大忌的。

古代日本是农业社会，耕牛是不可或缺的，无论是耕田还是拉磨，牛都起着重要作用。日本的古代神话集《古语拾遗》里有这样一个故事：农民要宰杀耕牛吃牛肉，惹恼了主管农业的御岁神，他放出了漫天遍野的蝗虫，田地里的禾苗都遭了虫灾。农民慌了神，赶紧拿各种各样的祭品供奉御岁神，御岁神这才不再生气，田地里的禾苗也恢复了生机。可见，日本自神话时代以来，就把吃牛肉看作一件非常犯忌讳的事情。天皇颁布了“杀生禁断令”之后，连专门饲养的家禽都被禁止食用，拥有神圣光环的牛肉就更不能吃了。后来因为日本战乱频繁，天皇的威信下降，下层人民也不再太把杀生令当回事，肉该吃还照样吃，只有牛肉依旧是餐桌上的禁忌，这种情况一直到明治时代才有所改变。

明治时代日本“一路向西”，政治、经济、文化等各方面都向着西方的标准一路狂奔，日本人的饮食习惯也相应地有了明显改变。明治四年8月，以天皇为中心的上层贵族首开先河，西洋料理上了日本皇族的餐桌。在这一年的12月，明治政府正式发文，废除了自古而来的肉食禁令，天皇还亲身示范，让御膳房准备了包括牛肉、羊肉、猪肉、兔肉等在内的各式菜肴。日本近代化之父福泽谕吉也大力支持改变传统的饮食习惯，他通过给西餐厅和牛奶公司写广告词，积极地推动日本料理向西方看齐。

不过，要改变日本人延续上千年的饮食习惯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成功。明治五年2月18日，天皇刚刚开始吃牛肉还不满半年，一个在御岳山修行的团体——御岳行者认为天皇吃牛肉坏了千年的传统，还说日本社会当时各种问题的根源都是因为坏了古训，于是派出10名身着白衣的行者，试图冲进皇居。结果，4人被当场打死，1人重伤，5人被捕。然而，明治维新毕竟是国家行为，保守的民间团体难以真正阻挡这股时代的潮流，日本还是一往无前地走上了西化的道路，后来随着西餐的逐渐普及，牛肉终于艰难地登上了大和民族的餐桌。这之后，日本人不断努力，通过配种改良、开发新的饲养方法等，又一次成功地展现了自己无与伦比的改造能力，终于在日本的土地上把源自西餐的牛肉改造得比原产地还要优质。

5.4 日本的四大菜系

日本料理中最有名的有4种，其背后也有相应的群体文化和历史背景。

先说说日本的皇宫菜系。和中国皇家的御膳房一样，天皇周围也有专门的厨师团队，这个团队的负责人叫“大膳职”，他负责管理各地进献给天皇的珍馐美味，并且全权掌管皇宫内的膳食供应。在“大膳职”下面，有负责做饭的“膳部”、负责捉鱼的“杂户”、负责酿酒的“造酒司”、负责种菜养鱼的“园池司”……“膳部”以下的内膳司中，掌勺的是高桥家族。日本野史文章《高桥氏文》中说，高桥氏的始祖磐鹿六雁命为景行天皇献上了鲣鱼和白鱼，然后用凉拌、蒸煮等方式做了料理，天皇吃后心情大好，还赐姓他“膳臣”；《日本书纪》里也有类似的记载。于是高桥家被奉为日本料理的始祖，这大概是日本平安时代初期的事情。后来，由于政治稳定、国力强大，上层贵族越来越富足，就开始在宴席上大讲排场。在保元元年（1156年）的一场贵族宴席上，为了给贵宾制作高级料理，据说厨师提前9天就开始了准备工作。当时的日本料理就已经非常注重刀工，日本古书《古事谈》上说，一个叫藤原家长的贵族为了招待客人，专门把精通刀工的厨师从厨房叫到厅堂之上，让他当着客人的面做菜。

制作精美的食物当然要配上精致的餐具，比如平安时代就开发出了金、银、铜、漆、瓷等各种材质的餐具，还会在餐具上做出复杂的造型，总之就是极尽奢华。在这个阶段，重视刀工和食物的摆放、使用讲究的餐具等日本料理的特点就已经基本定型了。皇宫菜系奠定了日本料理的基础气质，即精美的食物、优雅的餐具，还有注重色彩搭配和摆放方式，无怪乎有人说日本料理是“用眼睛吃的食物”。

第二种是寺院料理。在平安时代之后的镰仓时代，佛教作为庇护国家的宗教已经在日本定型，寺院遍布日本，很多有影响力的寺院经常做法事。无论是向众神和佛祖献上祭品，还是用素斋招待香客，寺庙里都少不了做饭这项功课。日本本土宗教神道教相信“万物皆有神”，原本就有祭神的传统，把祭祀神仙的料理叫作“神馔”，所以在祭祀之前，要先把食物摆上，把各路神仙引出来，然后才方便进行祭祀活动。制作神馔的是沐浴更衣后的神职人员，他们怀着敬意细心地加工各种新鲜美味的食材，力求用色彩鲜艳的食物吸引神的注意。后来佛教传入后，神道教不但没有消失，反而与佛教和谐共存。不过在祭祀这方面，佛教和神道教很不一样：神馔的材料里有肉类，而佛教是倡导吃素的，佛事的祭品和斋饭都是素菜。由于佛家倡导“远离肉食，精进洁齐”的饮食，在日本也把佛教的料理叫作“精进料理”，把素菜、谷物和海藻之类的食材叫作“精进物”。日本和中国围绕着佛教的交流很频繁，比如鉴真东渡、遣唐使入唐等，中国僧人素斋素饭的做法也传到了日本，这对习惯了生鱼片、保持食材原汁原味的日本料理是个巨大的冲击，也是对日本料理技术的重大补充。总之，精进料理与之前的传统日本料理截然不同，它传入日本并稳定之后，日本料理中才有了比较复杂的料理方法。

第三种料理是日本武士的饭菜，叫作本膳料理，也出现在镰仓时代。在平安时代后期，贵族之间征战不休，将军和他们手下的武士显得越来越重要。到后来，武士阶层甚至掌握了实权，代替天皇进行统治，这就是日本的幕府时期。因为幕府设立在镰仓，所以前面提到的镰仓时代其实就是日本武士当政的时代，算是古代的军政府。武士原来都是士兵，吃的饭菜也极为简单。据日本文献记载，镰仓幕府第五代掌门人北条时赖去拜访他手下的重臣足利义氏，主人足利家只拿出了鲍鱼干、虾和豆沙团子三道菜，配上清酒就是一顿简单的酒宴，参加宴会的也只有足利夫妇和一位陪同的僧人，可见当时武士的饮食还是非常简朴的。不过，武士阶层渐渐上位，一方面获得了越来越大的权力和越来越多的财富，另一方面为了把国家治理得有模有样，也不得不向贵族们学习政治、文化的方方面面，于是武士们曾经清贫简朴的菜单，就逐步向贵族们靠拢了。1528年写成的日本古籍《宗五大草纸》中，记录了本膳料理的成熟形态，一共有15或17道菜，食材主要是鸡鸭鱼肉。本膳料理从皇宫料理中继承了丰富的食材，又从精进料理中吸收了其精细的料理方法，算是日本料理发展历史上一个小小的里程碑。即便在今天的日本，本膳料理也是非常高级和正式的菜肴，一般只在婚丧嫁娶等重要的场合才会出现。

日本菜的最后一种完整保留到了今天，也是传统日本料理的典型，这就是怀石料理。“怀石”这个名字是有来历的。古代日本僧人在进行清修时，如果肚子饿了，就拿一块加热了的石头放在怀里，以减轻饥饿感。怀石料理的特点也是饭菜量很小，只够垫垫肚子而已。有意思的是，怀石料理的出现，与日本茶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茶最早是中国人发明的，在镰仓时代，荣西禅师把茶树种子从中国带到了日本。荣西是日本佛教的著名流派临济宗的开山始祖，影响力很大，茶就借助佛教的巨大力量，迅速成为大和民族眼中的上等饮料，备受追捧。茶叶变成了寺院的必需品，寺院也开始举行茶会，这就是日本茶道的开始。

日本茶道的宗师名叫千利休，他出生于1522年，这时饮茶已经成为日本人的习惯，社会上也出现了各种门派的茶道。千利休从小出家为僧，一直对茶道很有兴趣，17岁时开始拜师学习茶道技法，后来得到了一个流派“寂茶”的真传。千利休先是做了织田信长的首席茶艺师，在织田信长死后转而侍奉丰臣秀吉。1585年，千利休63岁时，丰臣秀吉在皇宫开设茶会，准备向正亲町天皇献茶，然后就任关白并接受天皇赐姓“丰臣”。同样是在这场茶会上，天皇赐给了千利休“利休居士”的称号。受到了天皇的官方认可，千利休所倡导的茶道自然超越了其他流派，成为日本茶道的正宗。从“寂茶”这个名字不难判断，这是一种讲求质朴、反对铺张浪费的品茶方式。日本茶道今天也是一样，一般是两位身着素色和服的茶师安静地制茶，茶室朴素典雅，茶具也都古朴简单，这些标准都是从千利休那时开始形成的。

在千利休之前的茶会上，喝茶是次要的，大家聚在一起主要目的是吃大餐，茶只是酒足饭饱之后的消遣；而千利休主张茶会回归品茶本身，为了使品茶成为主角，料理应该是茶的补充，而且要符合茶道朴素的风格。千利休把茶会的奢侈饭菜变得十分简单，一般就是两菜一汤或三菜一汤，怀石料理就此诞生。

怀石料理分量是少，品质可一点儿也不含糊。为了让远道而来的客人先垫垫肚子，又不能喧宾夺主抢了之后茶会的风头，怀石料理的讲究很多。第一是要在适当的时候把热菜端上来，要求不凉不热正好吃；第二是要在有限的菜肴里尽到待客的礼数，一定要选取最应时应季的食材；第三是味道要清淡，不能过甜过咸，因为这会破坏客人的味觉，毁掉之后的茶会；第四是要注重餐具的色泽，应该质朴大方，符合茶道的一贯风格。

直到现在，茶道在日本社会都很流行。茶道和华道是很多日本女校的必修课，也有大户人家的小姐专门拜师学习这两种传统技艺，因为这很能培养和体现一个人的修养和性格。伴随着茶道诞生的怀石料理也同样完整地流传到了今天，并且奠定了传统日本料理中的很多基本原则，比如清淡质朴的口感、重视使用应季的新鲜食材等。别看怀石料理分量小，在日本作为高级料理可是一点儿也不便宜。在东京一家坚持传统做法的怀石料理店——京柿传，一份盒饭就要5 000日元（合282元人民币），迷你怀石料理要8 000日元（合451元人民币），一整套有小菜、抹茶、水果和怀石料理的套餐则要20 000日元（合1 128元人民币），而且有的人可能还吃不饱。

5.5 大杂烩的今天

以上介绍的日本四大传统菜系，真正完整流传到今天的，可能就只有怀石料理和一部分本膳料理。而今天日本人吃的东西，可以说就是一锅大杂烩。

日本非常流行的天妇罗（把蔬菜和蘑菇等裹上面糊后油炸），其实是从葡萄牙传过来的；牛肉饭、牛肉火锅应该算是同源，因为牛肉饭上的牛肉其实是切成薄片煮出来的，这原是牛肉火锅的做法，而这些都是在明治维新之后从西方引进的；就连日本人引以为豪的寿司，细究起来也是从东南亚或者东亚的其他种植稻米的国家传过去的。这些已经成为传统日本料理食材的食物，其实都是外来物。日本还非常流行咖喱饭，这是从印度来的；还有蛋包饭，这其实是西餐的做法；如果再加上西式的牛排和汉堡，可以说普通日本人食谱中的很大一部分都是“进口食品”。但是另一方面，日本人自己发明的纳豆却经久不衰，近些年还因为其保健功效走向了世界；日本生鱼片的起源更早，可能在绳文时代就有了这种吃法，而生鱼片也为世界上很多人所接受。生鱼片在日语中叫作“刺身”，英语发音是“sashimi”，在今天能够做刺身的并不仅限于鱼类，欧美人把所有能够直接生吃的食材都称为“sashimi quality”，就是最新鲜的食物。

日本料理就是这样，一方面从其他国家和文化中不断吸收新的食材和料理方式，丰富日本人的食谱；另一方面又不断地把自身的理念和文化以及料理方式推向世界，让日本料理在全世界蔚然成风。无论是一个吃货，还是一种料理，“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大概都是最终形态吧。吃货们永远都有很好的胃口，那就去尝尝日本料理吧。

家常日本料理

（1）蛋包饭

（2）牛肉饭

（3）纳豆

（4）天妇罗

6.1 征夷大将军

在日本军事史上，有一个权倾天下的形象：武家栋梁、天下领袖、日本的无冕之皇——征夷大将军。

这里的“夷”是指当时住在本州东部和北海道的虾夷族，“大将军”在《养老律令》中的解释是：每一万士兵设“将军”一名，每三军设“大将军”一名。所以，征夷大将军原是指讨伐虾夷族的军队统帅。

关于征夷大将军的最早记载出现在《日本记略》上：“征夷大将军大伴弟麻吕获赐节刀。”大伴弟麻吕是首任征夷大将军，他的外公就是赫赫有名的藤原不比等[1]。“节刀”是一种符节，“赐节刀”象征着朝廷赐予将军在外便宜行事的权力。等将军班师回朝，节刀也就是这份权力是要立即归还的。

俗话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不过也有人打从一开始借了东西就没想过要还，幕府的创始人源赖朝就是这样。那时他已经扫平敌对势力，成为新一代的天下霸主，但他不能否认一个事实：在名义上，天皇才是日本的君主。作为股肱之臣，源赖朝需要一个能够让自己名正言顺地号令天下的名分，“征夷大将军”就在此时进入了源氏领导班子的视线。

日本征夷大将军的行政机构叫“幕府”。这实际上是个汉语词，指的是行军打仗时将军设置在前线的营帐。因为是在前线，离朝廷必然有一定的距离，万一遇到了问题，不一定能及时得到朝廷的回复，大部分事情只能依靠将军的临场判断。也正是因为如此，朝廷才会赐予征夷大将军那把象征特权的节刀。对一个国家来说，有两种权力绝不可以轻易放手，一个是征税的权力，另一个就是征兵的权力。但是，远征在外的征夷大将军为了筹集军资、补充兵力，被允许使用这两种权力。从这一点上来说，大将军完全可以构建起一个独立于朝廷之外的权力机构。

源赖朝的求官史十分坎坷。一开始，源赖朝递交的是“征夷大将军”的申请，但得到的官职却是右近卫大将权大纳言。这个职位也是极好的，只是必须常驻京都，那就没有理由行使在外决断的特权了。源赖朝转头就辞了官，动身回镰仓去了。虽然没达成心中的执念，但没过多久，源将军又找到了一个新目标：让大女儿大姬嫁到京都去。这个提议没有被否决，未来的亲家、天皇父亲法皇也投了赞成票。可惜，这桩婚事最终还是没成。因为天皇的现任岳父、摄政九条兼实从中作梗，找了个天皇身体不适的理由，把婚事给拖下来了。对九条大人来说，保住岳父地位是值得庆幸的，但他又不敢得罪源赖朝。为了补偿源赖朝，九条大人便为源将军送上了一份惊喜：天皇册封征夷大将军的诏书。

于是从源赖朝的镰仓幕府开始，“征夷大将军”这个封号成为武家的最高职位，象征着至高无上的荣誉。也是由此时开始，日本形成了一个传统：要想开幕府，必须要先受封征夷大将军。

[1] 藤原不比等：从飞鸟时代到奈良时代初期的公卿，曾参与编纂《大宝律令》。

6.2 地方武装割据：大名

接下来看看地方的武装力量。在镰仓幕府时期，源赖朝曾就弟兄们的就业安置问题找朝廷要了一个权限：承认幕府拥有各国守护的任免权。这里的“国”相当于一省，各国的守护就相当于现在的省军区司令，还兼着公安工作，也就是掌管着一地的军警大权。幕府将各国的守护职位封给有功之臣。当然，有武装力量在手的守护们又把权力之手伸向辖地的其他领域，最终将某一地区的权力收到自己手中，这就是日本“大名”的雏形。

进入以“下克上”为主题的战国时代后，幕府式微，已无力再影响各国大名的任免了。武家只要有地、有钱、有军队，就可以自居大名，这时候的大名又称“战国大名”。战国大名混得风生水起，被武家夺走了土地的天皇陛下则过得极为拮据。御所破损却无法修理，要举办仪式也没有费用。据说，土御门天皇驾崩之后，因为没有丧葬费的预算，停尸40多天都无法出殡。面对如此困窘的状况，为了解决财政危机、宣扬皇威，朝廷提出了一项新的政策：贩卖各级官职。这真是互惠互利的“好事情”。不少战国大名出身草莽，有经济实力和武装力量，却没有“大名”名分。为了能在竞争中更占优势，许多大名都选择向天皇购买一个职衔。《御汤殿上日记》中就曾记载：毛利元就通过他人介绍，向后奈良天皇购买了从五位下右马头一职。

经历了战国乱世之后，德川家康获得了征夷大将军之位，开启了江户幕府时代。德川领导班子对数代武家的兴衰历程进行了深刻的总结，在此基础上，又以保证幕府的核心控制力为前提，创立了新的大名制度：亲藩、谱代和外样。

“亲藩”，顾名思义，就是亲戚的藩地。所有的亲藩大名都姓德川，与幕府将军同出一族。亲藩保证了幕府的统治力，也为将军的血脉传承提供了保障。将军膝下无人继承时，便从亲藩中选择合适的人过继。谱代是世代侍奉德川家族的老臣。作为缔造幕府的功臣，谱代大名除了受封藩地之外，还世袭幕府中的重要职务。亲藩和谱代，一个是将军后备人选，一个是世袭铁饭碗，相比之下，外样大名就显得格外寒酸。外样是在天下统治战的后期才归顺德川家族的大名，虽然也有自己的封地，但不能担任幕府的任何职务，一举一动皆受幕府监视。即便如此，幕府对大名们依然不放心，想出了各种削弱其实力的办法。在这场折腾大名的花样大赛中，尤以德川家光的参勤交代制度受到各界的瞩目。参勤交代制度的内容是：幕府会在江户（幕府所在地）为大名准备宅邸，大名的妻儿必须住在江户（做人质）。同时，大名每年要以自费的方式前往江户一次。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路上车马、住宿、随从、排场都是巨大的开销。而前往江户所耗费的时间更长，大名每年只有1/3的时间在领地，另外2/3不是在江户，就是在去江户的路上。对大名来说，参勤交代压榨了自己的财力，限制了自己管理领地的时间，还浪费了大笔的金钱。但对幕府来说，参勤交代既可以约束大名的行动、削弱其经济实力，又能够繁荣江户的消费市场、发展全国范围内的旅游经济，一举数得。江户沿途的宿场和以宿场为核心的宿场町的兴起也有赖于此。

6.3 小人物的精彩

除了坐拥千军、指点江山的大人物，战场上也有不少令人惊艳的身影。

小姓是在大名身边，负责照顾大名生活起居的近侍。那时，武家无论是正房还是侧室都不可以插手武将们的三餐、服装、房间打扫等，这些工作只能由随侍身侧的小姓来负责。

作为将军的身边人，小姓在甄选上有很高的要求，必须是姿容端正、聪颖过人、武功才智出众、14～18岁的翩翩美少年。小姓不仅负责处理将军身边的杂务，还要随同主公出行出征。因此，小姓还是主公排遣寂寞的最佳选择。战国时代，同性之风盛行，小姓随行成为大名们的一大雅趣。

织田信长便拥有众多的小姓。其中，森兰丸因其聪敏过人的才智最得宠爱，可惜在本能寺一役中为主公殉死。当然，主公的势力扩大，小姓的身份也能水涨船高。比如，丰臣秀吉的小姓石田三成最终成了丰臣家的五奉行之一。

如果说小姓的姿容让人惊艳，那么军师的才智则让人叹服。而且，日本军师的作用并不仅限于出谋划策。

比如，军师在战前要担任祈胜仪式的主持人，通过占卜决定开战的日期和方位。军师还经常兼任气象预报员的工作，为战时的天气做出预测。武田信玄的军师驹井高白斋就以擅长“观天望气”而闻名。

当然，出谋划策是军师的重点工作。在本能寺一役发生后，丰臣秀吉的军师黑田孝高就建议终止当下的攻城战，立刻回援讨伐明智光秀，以求得大义之名。正是此举将秀吉导上了一统天下的星光大道。

在暗处，忍者和影武者的身影也让人印象深刻。有种说法称，忍者起源于修验山伏，也就是在山中修炼的人，特殊的锻炼方式让他们的动作快于常人。影武者则是形似大名的替身。据说武田信玄便以自己的二弟信廉作为影武者。在信玄死后，为了迷惑敌人，信廉曾伪装成病中的信玄接待北条氏政派来的使臣。

6.4 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对武士来说，好的武器防具千金不换。要说起日本的武器，估计大家立刻就会联想到刀——日本刀。

日本刀是世界三大名刀之一，刀体弧度优美是它的特色。但是在古代，日本刀的刀体并不是现在这样的形状。后来随着平安时代马上战争的普及，人们发现，在骑马作战时，比起反作用力过大的直刃刀，利用了战马速度的弧形刃更为好用。于是，一种带着漂亮曲线的骑兵刀应运而生，这就是“太刀”。到了战国时代，马下战争盛行，适用于新作战方式的“打刀”登上了历史舞台。打刀的特点是弧度浅，刀刃朝上，使用者只要抓住刀柄、轻轻一扭腰，就能拔刀出鞘。如果说曲线优美的太刀是女神、弧度硬朗的打刀是壮士，那么“萌娘”这一称号非小巧的肋差莫属。肋差是指长度在30～60厘米间的短打刀，武士们一般随身佩戴两把刀，其中一把便是起辅助作用的肋差。

说到日本刀，还不得不提一件名器——妖刀村正！首先，要纠正一个错误的概念。村正不是一把刀，而是一类刀。村正全名千子村正，是一个活跃于伊势桑名（今三重县桑名市）一带的铸刀家族。该家族以自己的名字注册了商标，所出品的刀都叫村正。由于村正家族对产品质量把关严格，锋利的村正刀在市场上一向很有声望，成为武士购刀时的热销产品。但也因为它太过锋利，被世人冠以“妖刀”之名。说起来，“妖刀”这个封号还是德川家康亲赐的。德川家康的祖父松平清康在战场上被杀时，对方用的刀是村正；德川家康的父亲松平广忠被人砍伤腿时，对方使用的也是村正；德川家康的嫡子信康被织田信长逼着自杀时用的还是村正；最后，德川家康在关原合战中看到村正还有自己受伤的手指时，心里对村正的忌讳达到了极点。数次的巧合让德川将军不得不多想，他斥村正为妖刀，下令严禁村正，使用者一律处以极刑，村正的凶名便由此传播开来。

日本刀是进攻的利器，铠甲则是保命的重要工具。铠甲种类样式繁多，这里只说一种——当世具足。这套铠甲里各种保护套件一应俱全。除了全身穿戴的甲胄外，还有保护面部的“面颊”、保护肩部的“当世袖”、保护脚部的“佩盾”、保护小腿和膝盖的“胫当”以及保护手腕的“笼手”等七大防具。这些防具构成了当世具足的基本配备。在此基础上，武将们为了彰显身份，一般会加入某些独特的个性元素。比如德川家康的重臣本多忠胜的具足就顶着个大鹿角，刻着令人恐怖的狮像，而伊达政宗的具足上则挂着个大大的新月标志——据说这还专门请人设计过，这个新月不会妨碍佩甲者挥刀。

伊达政宗的“当世具足”

武士除了配备刀、铠甲外，还要准备马、弓箭、枪等。中世时，马上战开始流行。一个骑马的武者除了自身穿戴铠甲外，还得为马提供保护。战马身上披挂着由铁片和皮革、麻布编成的马铠，脸上罩着铁制的护面。骑马武者出战时，会有数名随从跟随，基本编制为：“枪持”负责拿武器；“口取”负责照料马匹，在行军时负责牵马；“从者”是侍奉主人的侍从阶层的武士；“荷物持”是搬运武者行李的挑夫。

同“武装到牙齿”的武士相比，普通士兵的武具就很单薄了。普通士兵多是那些被征召来服兵役的足轻或农民。足轻类似于现在的民兵，平时务农，战争时则应召入伍。他们根本没有经济实力置办这一身行头，军方也不会送新军装，得自己准备上阵笠（竹木制的战场用斗笠）、皮铠（贫农穿的是纸糊的铠甲）、草鞋等基本的装备。为一路行军考虑，参战者还得带上兵粮袋、睡袋、水壶和手巾等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自然，农民兵也没钱去购买武器。对于这一点，德川家康就曾经表示，随便拿个什么都可以，关键是人要来，重在参与嘛。所以，古代战场上，刀、箭、枪、铁锹、镰刀、锯子、斧子等“十八般兵器”那是样样俱全。

除了武器和防具，战场上还有许多有着特殊用途的工具。比如，用于标记敌我的“旗印”和“马印”。旗印上一般会印有象征自己势力的标志。在标志的设计上，诸大名也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创意和审美。比如武田信玄设计的风林火山旗充分显示了自己文化人的身份，旗上印的是中国兵书《孙子》中的一句话：“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故称风林火山旗。上杉谦信的旗印为“毘”，取自佛教护法毗沙门天的首字，祈求的是“菩萨保佑”。马印显示了带队将领的位置，由一直跟随在马后的侍者举着，所以称马印。战场上，为了指挥军队，“采配”、“军配”也是必不可少的。这两样都是指挥大军行动的，前者同拂尘有点儿相似，后者形同小号的芭蕉扇。根据采配和军配的不同挥舞方式，主帅可以将前进、撤退等移动意图传达至全军。

6.5 厉兵秣马，破之易尔

不同时期的战事流程各有讲究。这里以网络游戏中取景最多的战国时代为例，介绍一下一场战争的台前幕后。

思想政治工作中的一个重要命题是：思想领先于行动。古代将军们显然已深得其精髓。在开始筹备战争时，为了统一思想、明确目标，大名会召开一个叫作“军评定”的作战会议。大名是会议主持人，与会者都是重臣或心腹。战前，军评定以论战争的必要性和重要意义为主题。打，还是不打，这是一个问题。与敌方对阵以后也会召开军评定，讨论内容也转向当前的战争形势和战略部署。如何打、据点设置在哪里、物资怎么调集、是否还有和谈的余地、选择何种投降姿势等，各方面的作战细节都会在军评定上讨论。

确定了作战主题，就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筹备阶段。打仗首先得有士兵。作战经验丰富的大名对征兵工作已经驾轻就熟了，一般都是按照领地分配征兵的数量。大名会先写一封“着到状”，上面写明了一单位的领地所需征召的士兵数量。接到通知书后，家臣就在各自的辖地内开始征兵工作。在小田原攻城战中，丰臣秀吉要求的征兵比例是1万石出300人。当时的土地不以面积计，而是以稻米的收获量来计算，1石等于180.39升。所出的士兵可为年方十五的少年，也可为花甲之龄的老人。毕竟只限制了数量，没有限制质量。征集来的士兵主要由半农半兵的足轻和纯农民构成。从士兵构成上就可以看出，士兵以务农为本职工作，打仗都是兼职。因此，大名作战得根据务农的时节来，否则错过了时令导致收成不佳，这对大名本身的经济实力也是一个打击。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战国后期出现了完全脱离农事的足轻佣兵团。他们以作战为本职，同大名建立起了长期的雇佣关系。

武士是一支军队的主干力量。在平日，武士需要勤习武艺以备战时。修习什么呢？《甲阳军鉴》中记载叫“武艺四门”，即弓、火枪、兵法、马。有时候将兵法中的刀和枪分开，再加一门柔术，称为“六艺”。后来的弓术、剑术、枪法、柔术、马术、炮术正是由此演变而来的。只有熟练掌握了“六艺”，一个武士才能被认为是合格的。

一切就绪，准备出战！临出发前，主办方还要安排一些传统的开幕式。“三献仪式”就是典型的祈胜仪式。“三献”指的是打鲍（鲍鱼干）、胜栗（栗子干）和海带，取三者的谐音：打、胜、喜（日语中，海带的读音同“喜悦”相似）。军方代表吃下三献，即意味着“打赢、得胜、高兴”之意，为本次出征求个好彩头。

开幕式结束后，大军开拔。路上行军也是有讲究的，按照行军的顺序，大军分为前军、中军、后军三个部分。前军可能最先接触敌人，往往安排的是战斗力较强的部队，同时还担负着斥候侦察的工作。跟在前军后面的是中军。将领往往在中军，由自己的直属武士团护卫左右。走在最后的是后军，负责后方警戒、搬运粮草、武器辎重的就在后军。

6.6 五花八门的对战阵型

三军跋山涉水、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敌人的地盘。如果两军决定野战，将军得先摆个阵形出来，比如鱼鳞阵、鹤翼阵、雁阵、长蛇阵、偃月阵、锋矢阵、方圆阵、冲轭阵。这八阵乃中华兵法，是在平安时代由唐朝传入日本的。日本武将都有一门兵法、布阵必修课，该课程的教材都是中国古籍：《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司马法》、《尉缭子》、《六韬》、《三略》、《李卫公问对》，合称“武士七书”。除了教材外，战国时代还出现了教授兵法的社会培训机构，禅宗开设的足利学校[1]便是其一。该校培养出来的学子供不应求，是各方大名争相招徕的军师型人才。禅寺拥有丰富的中国典籍和汉语造诣高深的禅僧。因此，不少名人都曾在禅寺拜师，学习先进的文化知识。武田信玄的老师岐秀元伯、上杉谦信的老师天室光育、德川家康的老师太原崇孚、伊达政宗的老师虎哉宗乙都是闻名一方的高僧。

学而不用则废。在借鉴前人的基础上，武将们根据实际情况选择并创造出合适的战术，作为经典流传的有：夜讨朝驱、车悬阵、啄木鸟之计、钓野伏、空城计等。

“夜讨朝驱”即夜袭之意。在没有现代照明设备的古代，夜袭往往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河越夜战是夜讨朝驱的经典战例，当时北条氏康率领八千军队驰援镇守河越城的北条纲成。加上援军，北条家族的军队不过万余，仅是对方军队的1/3。氏康提出议和又突然发起夜袭，大败数倍于己方军队的敌军。

车悬阵是上杉谦信的特有阵势。据《甲阳军鉴》记载，由头阵、第二阵、第三阵构成的阵势呈圆环形排列，本阵位居圆心。头阵最先同敌方交手，在头阵疲敝之际，第二阵轮转而上。部队像车轮一样替换作战，最终由藏于圆心的本阵出击。谦信曾多次使用该阵，几乎从未失败过，可以说车悬阵成就了他“军神”的赫赫威名。

啄木鸟之计源于啄木鸟捕虫的方式。啄木鸟先在树的一面啄洞，然后在另一面等待受惊的虫子自己爬出来。使用该计时先派遣一支骑兵从背后袭击敌军，当对方受惊败退时，留守的军队便可以将其击溃。该法是川中岛合战时，军师山本勘助向主公武田信玄提出的。可惜实施时，该计被上杉谦信发觉，并没有收到预想的效果。

钓野伏是支配南九州的岛津氏的得意战法。方法说来很简单，就是让一支部队假装败退，引诱敌军进入伏击圈。实际执行起来，这个战法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诱敌部队要有让敌方上当的演技，败退路线必须合理，设伏地点也要选择无法摆开阵势的狭窄地段。钓野伏战术对诱敌和埋伏部队的配合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攻城战使用的装备

（1）行天桥：装有登城墙所需的梯子，下设车轮。将其靠近城墙，便可将梯子架于墙上

（2）竹束：用竹子捆扎而成，人躲在其后可以最大限度地闪避箭支

（3）走橹：在用于侦察和射击的塔楼下装上车轮，使其能在战场上移动

（4）井楼：在战场上，用于观察敌方动向的建筑，战时可站于其上放箭

大家都知道空城计是诸葛孔明先生的名作，但有没有人知道日本战国时代也有个“空城计”的故事呢？使用此计的人便是德川家康。在三方原合战中，德川家康率11 000人对阵武田信玄的25 000人。家康勉力抵抗，但终因兵力悬殊败下阵来，退入滨松城。赶回城里后，家康下令大开城门，燃起篝火。其实他的本意只是为了收拢败军，万万没有想到，追来的武田军看到此景便疑心城里设下了埋伏，立刻掉头离开了。

攻城战是战国时代极为常见的作战方式。攻城一方往往会用上专门的器械来进攻。为了减少己方伤亡，也有将领采用水攻、地道奇袭等方式。丰臣秀吉的攻城妙招是“干杀”，也就是断粮。在攻打鸟取城一战中，秀吉首先派商人进入当地，购走大量的粮食。接着引起骚乱，迫使当地居民大量涌入城内，增加城内非战斗人员的数量。最后断其粮道，使其粮绝而降。

在各种奇袭和策略中，彼此间的配合是极为重要的。为了避免本军的意图被对方所知，或是为了避免误伤，将领常常会约定一种传递信息的暗号。近江的浅井氏以暗号来下达指令，“南风吹”意为“并肩上”，“北风烈”则是“风紧，扯呼！”在毛利氏的军队中，以太鼓来传递信息，四声连击是快速进攻的信号。前文提到的河越夜战，在作战时，为了分辨敌我，北条氏一方以白衣为凭，非白衣者皆视为敌方。

[1] 足利学校位于栃木县足利市，地位相当于日本的孔庙。

6.7 求赏不得的“珠光小茄子”

战争终于落下了帷幕。

留给败军之将的选择并不多：流罪、臣从、和睦、死。“流罪”很好理解，就是将生擒的敌方将领流放到偏僻的荒野之地。“臣从”是臣服的意思。如果同对手的差距实在过于悬殊，参战一方可以选择向对方投降，以家臣武将的身份继续拥有自己的势力。战国时代末期，丰臣秀吉的势力如日中天。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德川家康、毛利辉元、岛津义久等大名都选择了效忠臣从。“和睦”指求和，弱势一方需要展示自己的诚意，割让领土、派遣人质都是谈判桌上常见的条款。最后一项，死。除了在战场上被杀身亡外，败方将领还有两种选择：自刃或处刑，也就是自杀或是他杀。前文提到的鸟取城一战，在粮草尽绝之后，城主吉川经家便以自身性命换取了一城士卒的安全。根据史书记载，经家先是沐浴更衣，在喝下临行酒、留下辞世句后，用胁差切腹自尽。经家壮烈就死之举受到世人的赞誉，时至今日，鸟取市还年年举行祭典来纪念经家。

有败者定然就有胜者。战后，胜方大名要根据属下的作战表现，论功行赏，以个人申报和军监记录作为评判依据。一些传统的功劳加分项如下：

一番枪：持枪率先攻入敌阵

一番太刀打：持刀率先攻入敌阵

一番首：第一个砍下敌人的首级

一番乘：最先冲入城或敌人的营盘

枪肋：持枪帮助己方

殿枪：在己方后撤时殿后

最普遍、最基本的赏赐是“知行地”，这是从敌方手中夺来的土地。但它不仅包括一片土地，还包括住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有人耕种，有人劳作，土地就有产出，武将们就可以通过收税获得收入。同时，知行地上的农民在战时可以被征召为该武将的军队。对武士们来说，知行地的大小决定了自己的经济基础和实力地位。和现在酷爱囤房的“房姐房哥”一样，战国武士的爱好就是囤知行地。对这一社会现象，大名们其实是很有压力的。战国三雄之一的武田信玄就曾表示，只有不断扩大领土才能给家臣们赏赐，才能令家臣们高兴。不打仗你就发不出薪水，领导也不好当啊。

赏钱、赏地太普通，而对于表现出色的将领，大名会赐下自己的爱物以示恩宠，比如刀、铠甲、茶具之类。自从15世纪后半期，村田珠光将茶道兴起之后，茶道就成了武将修养的重要内容。织田信长就是茶道的忠实拥护者，他不仅潜心研习茶道，还收集了许多茶具名器。在论功行赏时，信长便将其作为“恩”，赏赐给家臣。只有受到“恩”赏的家臣才有资格自己召开茶会，于是茶具成了一种象征身份的重要标志。正因为如此，织田四天王之一的泷川一益在受封关东管领时便发牢骚了：“比起土地，我更想要珠光小茄子（珠光系列的名器，后毁于本能寺之变）！”

清扫战场也是战后的必要工作。武将的遗体会被家臣们领走安葬，一般的士兵可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但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曝尸野外，这便到了“黑锹者”活跃的时候了。黑锹者在军队中的地位并不高，主要负责道路修补、桥梁架设、营地建造等辅助性工作。清扫战场时，他们将遗体统一合葬，下葬时会请附近寺庙或是随军的僧人为之超度。

吉川经家辞世时说：“吾身如同武士所取下的梓弓，一去不复栖处。”战场上崛起了无数惊世绝伦之辈，可惜，绝大多数人最终都泯灭于一场场战事之中。

7.1 零伤亡的新干线

众所周知，日本人多地少，很多资源匮乏，需要依赖进口。所以如果你初到日本，第一印象就是：一切都很小。

正是由于自然资源少，所以日本人非常重视如何最大效率地利用手中的资源。走在日本的大街上，到处都可以看到分类垃圾箱，每家每户也会自觉做好垃圾分类，并在指定的日期内丢弃，以便回收，据说日本的废物回收率高达80%！

此外，“勤能补‘少’”是日本人一直以来的信条，近年来他们更是秉持着“效率至上”的观念，把“小而精”、“小而快”的日本电子产品推向了全世界。现在只要一提到新干线、机器人、汽车，世人都会联想到日本人做出的努力。下面我们就重点介绍这几样东西，来看一看日本科技的发展。

1939年11月，日本提出了一项名为“广轨新干线增设计划”的构想，简称“新干线计划”。计划以时速200公里的新干线为开发目标，并同步进行土地的购买、隧道的挖掘，在1941年便开始了新丹那、日本坂、新东山三条隧道的工事。但是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多线作战使得日本国力难以支撑，只能从国内抽调兵源，结果新丹那隧道的工事只完成了1/3便被搁置，“广轨新干线增设计划”也被无限期推迟。

日本战败后，短暂的经济停滞后便是持续不断的高速经济增长期，美国的扶持使日本对于新干线的构想再次提交。1955年，第四代国营铁路公司总裁（相当于铁道部部长）十河信二做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将岛秀雄请到了国营铁路公司。他们要重新建设新干线，并开启通往东海道（今三重县、茨城县一带）的新线路。他们可以说是日本新干线修建史上最重要的两个人。

十河信二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法学系，曾在日本铁路院任职多年。日军发动侵华战争前夕，他来到中国东北，担任南满铁路理事。他曾主持在中国东北推出最高时速为130公里的“亚洲”号列车，而当时大多数普通列车的平均时速仅为40公里。20世纪50年代中期，十河信二出任日本国铁公司第四任总裁，随即全力推动新干线计划。

虽然十河信二雄心勃勃，坚持认为铁路是汽车、飞机所不可替代的，但是他本人并不懂铁路建设的技术，他需要有人来和他共同完成梦想，这个人就是岛秀雄。岛秀雄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工学部，于1925年进入日本铁道省。和十河信二不同，岛秀雄具有丰富的铁路建设开发经验，先后研发制造了C53、C54、D51三种型号的列车，其中D51经过轴重平衡问题的改造过后在全日本开始批量生产。不过，当时日本的列车以蒸汽列车为多，而十河信二和岛秀雄同时看到了“动力分散模式”的新型列车的前景，并着手开发制造。这种动力分散模式的列车有个特点，就是在每节车厢的车轮上都安装了驱动装置，将列车的动力分散到各节车厢，这样就不需要沉重的机车，车厢的轴重由此大大减轻，可以很好地加减速并在大坡度线路上平稳行驶。这种动力模式降低了噪声，减小了振动，提高了旅行舒适度，即使动力出现故障，列车整体依然能够运行，安全性能大大提高。

1957年，十河信二和岛秀雄的努力有了结果。他们在尚未改造的东海道窄轨上实现了145公里的时速，打破了窄轨列车时速的世界纪录。两年后，他们将这个纪录刷新到每小时163公里。这证明了动力分散模式的优异性能，也成为新干线列车采用电力车的强有力根据。

但是由于预算不足，铁路开发建设陷入了停滞不前的境地。根据岛秀雄的设计方案，建设这条新干线需要3 000亿日元，但十河信二意识到，这笔钱对于日本政府来说是天文数字，国会通过这笔预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于是，他不惜冒险，做了一份假账交上去，并欺骗国会说，整个项目费用只需1 972亿日元，而且有办法从世界银行那里拿到贷款。接下来，明知世界银行明确禁止投资新干线这种实验性项目后，十河信二又通过挪用其他铁路项目的资金来补齐建设费用。这种现在看来很明显的渎职行为，在当时却并不违法，因为日本国铁总裁具有“自由分配资金”的权力。十河信二正是钻了这个空子，新干线才得以顺利开工。

最终，十河信二通过时任财务大臣佐藤荣作，于1961年5月顺利地从世界银行拿到了8 000万美元的贷款。虽然事后证明，这8 000万美元在耗资巨大的新干线计划中只占不到15%的比重，但是意义却非同小可，因为一旦向世界银行贷了款，国家的主权信用便被拖入到新干线融资中，如果不能及时还上世界银行的钱，日本政府的国家信用将荡然无存，所以日本政府根本无法轻易停止铁路的修建。

1959年，新干线正式开工建设，但建到一半资金就用完了。十河信二一方面要承担大幅超出预算的责任，另一方面他已经做了8年的国铁总裁，不能再连任了。但新干线项目已“生米煮成熟饭”，建到一半的新干线不可能被废弃，又不能拆除，否则世界银行的贷款一定还不上，于是十河信二对当时的首相池田勇人说：“好了，世界银行的钱都借了，你看着办吧。”首相也别无选择，只能从国库中拿出巨额资金用于新干线建设。虽然此举不算光明正大，但政府的资金投入成为日本建成新干线的可靠基石。

东海道山阳新干线列车

（1）100系列

（2）300系列

（3）N700系列

1964年10月1日，东海道新干线开始运行，并为同年举办的东京奥运会的举办发挥了重要作用。当时的新干线时速已经属于世界一流水平，安全性又有保障，可是仍然没有让民众感到十分满意——1974年，名古屋市列车沿线的市民因新干线的过大噪声和振动，提起了诉讼。这桩官司历经12年才告结束，1986年3月，双方达成了和解协议。原告在被告承诺竭力防止噪声和振动的前提下， 获得了国铁公司5亿日元的精神损害赔偿金，相当于人均87万日元。之后，如何减噪又成了日本新干线的一大课题。

不过，日本列车的安全性是全球首屈一指的，原因就是新干线消除了任何事故发生的可能性。日本新干线的铁道是独立的，一辆列车不会和其他列车相撞，而且虽然新干线的实验时速已经达到了440公里，但实际运行时没有一次超过时速300公里。除此之外，新干线还装有ATC（列车自动控制系统），当列车速度超过当前路段所允许的最大速度时，ATC就会发出警报；如果司机无视信号，系统会强行让列车停下，依靠机器的控制来消除事故的发生。与此同时，新干线列车都有紧急地震监测报警系统，凡是达到三级以上的地震，列车会自动停止运行。所以在2011年的“3·11”大地震中，当时正在行驶的数辆新干线列车感知到地震后立即停车，保证了车上所有人的安全。

1978年邓小平访问日本期间，体验了新干线如飞般的速度。当时同行的一位日本官员问他新干线快吗，邓小平说很快，快得让人坐不住。后人推测，邓小平亲身感受到日本新干线背后的科技力量后，更加坚定地要在中国实现现代化，想必他当时在高速的新干线上，也预见到了由科技支撑的现代化的美景。

7.2 机器人能够取代人类吗？

人类是地球上具有最高智慧的生物：我们没有翅膀，但是我们有飞机；我们不能长期居住在水中，但是我们有潜艇……人类的发展史，就是一部通过自己的智慧来弥补自己许多缺陷的历史。为了向更高处攀登，人类孜孜不倦地追求，不断地为更加舒适、幸福的生活而努力。在未来，机器人将成为人类幸福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哆啦A梦》中描绘的画面就是未来的场景。

人类进入工业时代后，生产力有了极大的提高。在计算机诞生之前，已经有蒸汽机、发电机等许多为人类历史拉开新纪元的产物，这些发明本身并没有智能，功能也比较单一，所以我们通常将其称为“机器”。

随着计算机的问世，“人工智能”的概念也引入到科技界中。科学家们一直在探索：有没有可能将人类的智慧移植到机械中，使其拥有与人类不相上下的智力，从而为人类所用呢？之后，便是“机器人”的诞生，在“机器”后面多加了一个“人”字，不光外观上更靠近人形，从各个方面的功能上也更加接近人类。

机器人ASIMO

迄今为止，日本最尖端的机器人名叫ASIMO（阿西莫），它被誉为“机器人界的明星”。

ASIMO诞生于日本本田技研工业公司，是目前最先进的仿人行走机器人。科技人员在初期研发ASIMO时，也遇到了不少的困难。ASIMO的祖先名叫E0，诞生于1986年，移动速度堪称龟速，每移动一步要花5秒钟，而且最初的机器人，只要一抬脚，就有可能摔倒。为了进行许多方面的改进，研发机构开始重新审视人类本身：人类为什么可以走路？

本田公司研究发现，人类之所以能够安然行走，是因为人类可以自己保持平衡。如果能将这一点用于机器人开发中，机器人自然也可以行走无碍。所以事实上，开发机器人更像是养育一个孩子，或者说是在传授一门武功，只有人类自己明白了其中的窍门，才有希望“教”出一个“人类”。

E0是第一代机器人，只有下半身，没有上半身，被称作E系列机器人。随着研究的深入，直立行走的问题逐渐被攻克，机器人这才有了上半身的构造，外形也更加接近人形，被称作P系列机器人。直到ASIMO问世，本田公司对人形机器人的研究已经超过了20年。那么，ASIMO究竟“进化”到了什么程度呢？

现在的ASIMO，直立行走自然不在话下，还可以简单地服务人类。它能够做到自己将紧闭的水瓶打开，将水倒入杯中，然后将水杯递给人类。能够掌握这三个动作，就意味着ASIMO已经能够到饭店做服务生了，而且ASIMO的“大脑”中有8个频道，可以接收、分辨8个不同人的声音信息，并借助眼部传感器，一一分辨人的容貌，掌握不同声音的不同来源。也就是说，如果A点了可乐，B点了白开水，C点了红茶的话，ASIMO可以将三种饮品倒入不同的杯中，并准确无误地将它们送到三人面前。

除此之外，现在的ASIMO到大街上行走也没问题，因为它可以自动识别对面走来的人，并采取相应的应对措施。如果对面的人即将和ASIMO撞个满怀，ASIMO可以自己停下，让对面的行人先走；如果在ASIMO的视野中，和对面走过来的人还有距离，ASIMO还会预测对方在未来几秒内会走向何处，从而改变线路，做到和对面的来人擦肩而过。

ASIMO同时也是运动好手，甚至可以踢足球了，当能量不足时，它还会自己去寻找充电器，让自己充分地“休息”一下。未来的ASIMO还可以根据人类的脑电波采取行动，真正实现“心有灵犀”。比如，将人的大脑连接到相应的感应器中，并让大脑中浮现“右手”两个字，ASIMO就会自动地举起右手。随着研发的逐步深入，ASIMO实现更加复杂的指令也指日可待了。

短短20多年的发展历史已经取得如此成就，让人大为惊叹。但是冷静下来后，我们不免要思考一个问题：我们耗尽心血，到头来只是造出了一个机器人，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对于这个问题，本田技术研究所高级研究员重见聪史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如果我们未来购买了一个人形机器人，最终目的只是给我们端茶送水、帮忙做家务的话，那还不如去买一个更加便宜、好用的家务专用型机器人。如果我们不只是把机器人当作一个机械，而是当作一位新的家庭成员，那又是一回事。机器人通过了解主人家庭中的规矩、习惯，从而正式成为家庭的一员，这才是理想的情况。

由此可见，ASIMO的创造者已经不再把ASIMO置于被动的地位，而是渐渐地站在让机器人和人类共同生活的立场来考虑问题了。研发机器人的极致，便是做到与人类别无二致的境地。为了向更高处迈进，“究竟心为何物”势必成为未来机器人开发者所必须解决的问题。只有这样，未来机器人与人类共存的世界才更加值得期待。

7.3 越发先进的自动车

在日语里，“自动车”是汽车的意思，比如平时路上开的本田、丰田车，并不是说它真的能够自动行驶。但是如今的日本汽车制造商，凭借着雄厚的开发实力和丰富经验，已经能够在各个方面实现飞跃，从而为开车者提供便利了。

汽车的一大改善是能源方面。买车并不是光便宜就好，是否省油也是必须要考虑的重要因素。日本的汽车制造商，不光在引擎的改良上苦下功夫，还另辟蹊径，开始开发以燃料电池为驱动力的汽车。这种电池属于氢电池，充电只需3分钟，汽车的最高时速可以达到160公里，每一次充满电后，汽车可以行驶620公里，能够满足一般家庭的需要，同时又注重环境效益，是未来大有前途的车型。

汽车内部构造上也有了改进。原来设置挡位的地方已经被触摸屏所替代，方便驾驶者进行各种操作，包括连接智能手机、观察路况等多种功能。汽车内部的处理系统已经像一个小电脑一样，可以储存同一辆车不同驾驶者的信息，只要相应的驾驶者用自己的账户登录，汽车便可以根据驾驶者的情况调整座椅、视野等，方便极了。

汽车的样式之多更是不必说了。有些车主只需要一人或两人乘坐的汽车，汽车制造商也会为他们量身打造，有精致舒适的本田i-Road，有娇小可爱的D-art·D-FACE，更有站着驾驶的本田FV2，可谓应有尽有。未来的马路上不再会是清一色的四轮车，而是会有更多款式的汽车。这些汽车既是先进科技的杰作，又是对节约资源的另一种诠释：之前造一辆车的钢铁如今可以造两辆，何乐而不为？

这些汽车都是研发成功的作品，然而真正参与研发的人，可能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将如今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汽车研发出来。对于类似的新车型研发，成则喜人，败则损失惨重，企业自然不愿为一份失败的研发埋单，那么谁来保障技术人员的薪水呢？在此类问题上，日本的内阁一直都采取谨慎而坚定的支持态度。

所谓谨慎，就是一个科研小组如果想要申请预算，就必须上报详细的计划书。这份计划书包括研究时间、所需资金，以及预计的研究成果等，政府只有充分了解了这些，才能支持一份科学技术研究。此外，预算资金的去处也必须保持透明，不能用于其他用途，而且每一个项目的持续时间最多不能超过5年。即使是一项长期科研，也要分多次来进行，如果前期的科研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那后续的研究也不会再得到支持。尽管有许多限制，日本“科技立国”的方针一直被坚定地执行着，这也许就是日本科技一直能够处于世界一流水平的原因。

7.4 机器会改变人类吗？

新干线、机器人和汽车，都是极大地方便了人类的发明。古代的马车已经被现代的交通工具所替代，过于重复、危险的工作，如今也有各种各样的机械为我们代劳。但任何事情都有一个限度，总有一些事情必须是人类自己做的，比如怀孕、生产，就是许多女性一生中必经的一步。怀孕固然有欣喜，但是给生活带来的各种不便也让女性无可奈何，而且产后女性体重增加、容颜衰退等，也让她们叫苦不迭。

然而科技是无止境的，不久的将来，在母亲体外孕育新生儿也不是没有可能，“人工子宫”便是未来极有可能成为现实的一种发明。

科学家曾经尝试让精子与卵子在体外受精，然后将受精卵储存于特制的试管中，再将试管存放在与子宫相近的环境中进行孕育。但小小的试管，根本不能容纳逐渐发育的胎儿，于是科学家又想出了一个新的办法：为了缩短女性的孕期，将怀孕5个月大的胎儿从母体内移植出来，放到特制的人工子宫里去培养。这样一来，之前女性10个月的孕期一下子就缩短到5个月，自然也会省去不少痛苦。

面对这样的发明，有人叫好，也有人提出质疑：胎儿在母体内孕育，本是最自然、保险的方式，而且人类至今也未能完全探明人体的奥秘，这种发明真的会利大于弊吗？

另外，在未来，冬眠也可能不再是动物的专利，人类也可以借助特制的装置来进行冬眠。为了防止积劳成疾，需要得到充分休息的人可以待在机器中，借助低温环境来减缓人类的新陈代谢，从而实现充分休息的目的。人在装置内可以待上几个月，期间不需要进食、排泄，与动物的冬眠别无二致。这样一来，经常在外出差的丈夫就可以借助这个装置得到充分的休息，而经常在家做家务的妻子也可以喘一口气，过上几个月无忧无虑、轻松自在的生活。

但是这样的发明真的对人类有益吗？如果装置出了故障，会不会导致装置内的人一“睡”不醒？会不会因为这种装置的普及，而产生其他更加严重的社会问题？

这样的问题对日本乃至全世界都是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我们到底应该对先进科技抱有怎样的态度？对于先进科技带给我们的弊端，我们又应该怎样应对？

针对这个问题，日本作家小关智弘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所谓的发明创造，即是在原有物品上添加新的价值的过程。比如说，一吨价值2 000日元的铁矿，可以变为一辆价值100万日元的汽车。使人类的生活变得更加便利、丰富，同时在经济上也有所收益，便是发明创造的意义所在。但是如果把发明创造当作一种赚钱的手段，那就本末倒置了。

塑料制品本身是为造福人类而诞生的，但是也产生了许多问题。塑料不会在土壤中降解，焚烧的话又会造成污染，所以塑料的出现既给人类带来了便利，同时也是挑战。为了应对这份挑战，许多人努力研究，终于又诞生了可降解的塑料制品，这便是进步。

发明创造，是将不可能转化为可能的过程……人们费尽心力，绞尽脑汁，为此承受了许多困难和痛苦，但是他们却不以为意。因为人们知道，他们的发明创造能够给人类带来幸福，所以他们也是幸福的，他们知道自己在做有意义的事。这便是科技存在的意义，也是社会向更高级迈进的阶梯。

人类，是这个星球上的高级生物，会使用工具，有语言，有思想，懂得利用大自然的资源，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加便利、幸福。然而人类也不全是对的，只要稍有不慎，便会被大自然吞噬，甚至是自我毁灭。也许各国的科技发展水平有所差别，但是全人类都应该更加关注如何看待科技发展的问题，因为如何面对科技比新科技的开发更基本。

8.1 全民医保60年

1918年“一战”结束时，日本国内公司裁员、工资减少、劳动强度增加的情况非常普遍，劳资矛盾越来越大，政府不得不想办法改善劳动者的福利。这个时候，英国、法国、奥地利、比利时、荷兰正在效仿德国颁布确立医保制度的法律，于是日本也紧随潮流，在1922年成为亚洲第一个建立医保制度的国家。不过当时的健康保险法有各种条件约束，能享受到的人并不多，加上自然灾害的影响，一直到1927年才生效。到了1958年，为了让全体国民都能得到保障，日本政府颁布了《国民健康保障法》，要求从城市到农村、从干部到百姓，都享受同等的待遇。从此日本进入了全民医疗保障时代。

日本医疗保险基金由个人、企业和国家共同分担，个人承担的比例很小，差不多是收入的8%。国家机关和企业的员工，每月从工资中直接扣；农民和私人企业的员工，按月定期到当地社会保险部门缴费；失业者和孤寡者，有失业保险金和遗属年金为他们提供医疗保费。医院或诊所经保险组织审核，只要符合条件就可以提供医疗保险服务。在日本，有将近10万家医院和诊所，人们只要拿着医疗保险卡，就可以去其中任何一家就诊。

日本医疗保险制度分为受雇者保险（职域保险）和国民健康保险（地域保险）两种。

先说第一种。受雇者保险的分类比较复杂，根据保险对象职域的不同，又分为健康保险、船员保险和共济组合三大类。

健康保险是1922年随着《健康保险法》的颁布建立起来的，代表日本医疗保险制度的创立。该法规定，受雇于5人以上企业的劳动者及其家属必须参加健康保险，包括一般受雇者和按日受雇者。大型企业的健康保险依靠的是企业内部的保险体系，中小企业就需要靠政府的支持了。

船员保险是考虑到船员工作的特殊性，依据《船员保险法》于1939年专门创立的医疗保险制度。

共济组合又分为国家公务员共济、地方公务员共济和私立学校教职员共济。共济组合具有特殊法人资格，与行政机关关系密切，同时又受国家和地方政府的监督。法律规定公务员必须加入共济组合，也就是说，只要成为公务员，就必须缴纳保险费，当然也有权享受相应的待遇。私立学校振兴共济事业团和公务员共济组合一样具有特殊法人资格，接受日本文部省的监督，保险对象是所有私立学校的教职员工及其家属。

说完受雇者保险，再来说说国民健康保险。国民健康保险依照的是《国民健康保险法》和1958年建立的国民健康保险制度，被保险对象是普通国民和一般受雇者保险的退休人员。

8.2 医院与医院的桥梁

日本是世界上唯一拥有医局制度的国家。医局指的是日本医学院校附属医院临床科室，是日本医学界独有的一种民间机构，由教授统一调配科室内医师的工作和人事。

大学附属医院没有终身制医生，医局通过轮转使医局成员公平地获得临床经验，离开科室的医生被派遣至何处则取决于教授。科室的博士研究生、专业住院医生、临床研修医生在学习期满后，会离开附属医院轮换到不同的关联医院去工作。

在日本，各级医院中的临床科室与大学附属医院的对应科室是依存关系，这就是关联医院。比如：东京大学附属医院肝胆胰外科，在东京都内有16所关联医院，都外还有12所关联医院。关联医院本身不具备培养大学讲师以上人才的条件，它们只能依赖附属医院的医局，派遣受聘期满的副教授、讲师到医院担任科主任、部长、副院长甚至院长等中高级干部，来保障和提高科室、医院自身的水平和竞争力；派遣助教、助手等中级医生来充实自己的中坚力量；派遣博士毕业生、专业住院医生、临床研修医生来补充自己的新生力量。为了表示对医局的感谢，接受人才的关联医院会向医局捐赠资金，供医局用在科研等方面的支出上。

东京大学附属医院

医局的运作实际上就是教授决定关联医院的大多数人事安排，与关联医院之间还有一种临床经验和人才交换的关系；医局纳入更多的高水平医院成为关联医院，这样年轻医生在轮转中就能接触到更多的病例，积累更多的专业经验；关联医院将人事权交由医局支配，可以确保从医局获得所需的中坚力量和新生力量。中小关联医院有了高端人才，就能在基层为患者提供相应的治疗和手术，病人也就没有必要涌入大城市中的大医院，尤其是大学附属医院；如果患者得不到最佳治疗，关联医院会把病人转到附属医院；主要的治疗和手术完成后，附属医院又将患者转回原来的关联医院进行后期的康复治疗，医疗资源便得到了合理分配。大医院治大病，小医院治小病，患病的不同阶段在不同等级的医院接受治疗，病人的利益得到最大限度的保障，医疗工作得以有序地进行。所以在日本，没有中国这种大医院人满为患、小医院门可罗雀的极端场景。

人到中年、具备较强专业技能的日本医生会选择自己开业，医局也会非常尊重和支持。自己开业的医生称为开业医，除了要偿还先期投入外，他们的收入通常远高于大学附属医院同年资的医生。开业医虽然脱离了医局，但他们仍是同门会中的成员，在业务上还需要得到医局的提携，比如将疑难病人或需要做大手术的患者介绍到附属医院，接术后病人回到诊所进行康复治疗。如果开业医碰上婚丧嫁娶的大事或是外出度假，医局还会派遣别的医生过去搭把手。他们当然不是白帮忙的，开业医得拿出一定数额的资金捐赠给医局才行。

医局的运营、管理需要专职的行政人员，主事者为医局长，一般还会配一名讲师或助教。日本的资金管理法规非常严格，医局的资金管理也不例外。医局属于民间机构，收到的各项资金（包括医局成员缴纳的医局费、同门会会费）除了雇用专职的行政人员外，只能用在科室的科研、博士生的研究、录取学生、公共方面的支出等方面。

不过，日本的医局制度也不是十全十美的，比如说，医局内部容易形成派系、来自母校的学生比较强势、医局制度阻碍了医生职业的自由化等。但不得不说，日本医局制度促进了日本医疗的健康发展，在医疗事业发展中发挥了很大作用。

8.3 老让政府出钱也不行

日本的医疗制度比较完善，但日本国民和医生也有怨言。日本媒体就曾讽刺日本的医院“排队三小时，看病三分钟”。在日本的大医院，排队也是司空见惯的事，只是不会出现患者通宵排队等待挂号的现象。日本人生病之后大都先到附近的个人诊所就诊，如果确属大病需要综合检查或住院治疗，诊所会向患者推荐合适的大医院。

关于医疗费，日本舆论也存在各种争议。此前日本国内曾出现过“医疗费亡国”论，意思是说政府为国民的医疗费支出得太多，长此以往将导致国家灭亡。日本政府也意识到了这一问题，于是在2003年将普通国民医疗费的自付比例从过去的20%提高到了现在的30%。对此日本医疗界强烈反对，认为这么做并不能节约国家的医疗开支，因为这样一来，人们在生病之后为了省钱往往不会马上去医院，导致病情恶化，结果需要花更多的医药费。不过日本政府还是坚持提高了个人自付医疗费的比例，还相应提高了老年人的自付比例，这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批评。

日本医疗体制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应该是医生不足，尤其是妇产科和儿科的医生缺乏。由于早年间行医在日本是收入很高的工作，所以20世纪70年代出现了医科大学或医学院激增的现象，为了防止医生过多导致医疗机构间竞争激烈，从80年代中期开始，日本政府大幅减少医学专业的学生规模，导致目前日本某些地区医生大量缺乏。与大城市相比，偏远的山村和小的岛屿由于交通不便等原因，医生数量也往往不足。而在外科、妇产科和儿科等领域，由于工作压力大、容易出纠纷等原因，医生也很缺乏。

8.4 政府的口号

日本厚生劳动省（以下简称“厚生省”）从2000年开始实施老年人介护保险制度，次年又提出了作为日本国民健康指标的“21世纪国民健康建设运动新健康政策”，包括：

1.生活习惯的重新评估：包括营养、饮食生活、运动、身体活动、休闲、心理、健康、喝酒吸烟和牙齿保健。

2.降低健康危险因子：肥胖、循环器官、高脂血症和糖尿病。

3.贯彻国民健康检查。

4.降低疾病发生率。

……

该指标的最大特色就是目标数值具体化。目标共计50项，比如每日喝酒量在540克以上者少喝20%、每日平均走路的步数至少比目前增加1 000步以上、每日食盐摄取量维持在10克以下等等。据说，如果能遵照各项指标有规律地生活，日本全国男性脑卒中患者人数可以减少56%、女性可以减少18%，缺血性心脏病患者的死亡率男性可降低49%、女性可降低19%。

日本人非常注意牙齿健康，因为它直接影响饮食、营养和吸收，厚生省就呼吁大家喊出牙齿健康的口号，其中有60岁还有24颗牙齿的“6024”口号、80岁还有20颗牙齿的“8020”口号。

此外，厚生省还实施了“新国民体能检测”计划。具体做法是依照6个体能测验项目（反复横跳、握力、垂直跳、仰卧起坐、坐姿体前弯、踏台登阶）的结果，制成“体力综合指标”，结合个人的运动习惯来分析，来区分高体力人群（有持续运动习惯）和低体力人群（肥胖、高血压、肺活量低弱、高吸烟量者）。

2000年，日本文部省将之前实施了35年（从1964年东京奥运会算起）的“国民体力和运动能力调查”的调查范围从原来的6～9岁组、10～29岁组、30～59岁组这三个年龄组，改为6～11岁组、12～19岁组、20～64岁组，并且新增了65～79岁组。在新的体能测试项目中，四个年龄组都设有仰卧起坐、坐姿体前弯、反复横跳、立定跳远、20公尺来回跑（取代踏台登阶）等项目，以提升全体国民的体能。

8.5 医院比自己家还舒服

说了这么多日本医疗界的事情，那么日本的医院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一走进医院大门，就有工作人员热情主动地导医。医院的每个路口，从地面、墙壁到天花板上的各个方向都用不同颜色标出了不同科室的箭头和路牌。门诊大厅、急诊室门口和很多楼梯、电梯旁，都整齐摆放着床式推车、轮椅、行李车和儿童推车，病人可以在就医过程中免费使用。医院还准备了很多公用伞具、塑料袋，供病人急用。

医院的门诊大厅和走廊、诊疗室的过道上挂着各种风景画或书法作品，让病人陶醉在自然景色的美妙和平安康复的祈福之中，感受到关爱。诊疗室、护士台、门诊和病房的窗台、书柜上都摆着毛绒玩具、布娃娃，非常温情。

在日本，看病并不算难。患者看病前一般先电话预约，急诊除外。而且，日本的医院实施“先看病、后收钱”制度，即使医院每年也会遇到部分看完病后不付钱的患者，也还是坚持这种收费制度。

日本实行医药分开经营制度，医生开药后，患者需要到药店取药，这样一来医生开药就要接受医院和医疗保险部门的双重监督，所以医生多开药、乱开药的情况比较少见。

日本的医院可分为综合性医院、结核病医院、精神病医院和传染病医院4种，如果从功能上分，又可以分为特定机能病院（例如大学附属医院）、一般医院（县、市立医院）和疗养型医院。

日本医院护理非常人性化，这种人性化服务的背后其实是各种委员会制定的各类规章制度，以及各种管理手册，比如“医院内感染预防对策”、“医疗事故防止对策”、“压疮预防对策”、“预防住院患者跌倒对策”等。医院要求全体护理人员事前按规章准备，事中按规章操作，事后按规章登记。在严格的规章制度下，日本的医院还有完善的反馈制度，他们将对每一位患者、每一项服务负责到底的态度转变为制度、落实为行动。另外，每个病区每月由护士长上报一次各类差错、事故情况。

在医疗护理全过程中，医院对每一位患者都使用唯一的身份标识（电脑代码）。身份标识管理有很高的信息化建设要求，需要较大的投入，但对确保患者生命和医护安全起着关键作用。每位患者从入院起就拥有唯一的“代码带”，整个住院期间都佩戴在患者的手腕上。各种血液标本、大小便化验单（包括化验试管）、特殊检查单（比如病理单）和临床治疗单（比如口服药、静脉输液、输血单）上都有患者唯一的电脑条码标签。在整个护理过程中，护士可以通过扫描条码核对患者信息，在每次给药、注射前，护士还会再次核对患者姓名，最大限度地避免发生差错。

医院的护士组织，首先从人力资源配置上确保有足够的护士在一线服务，每个病房有一正二副3名护士长，每位患者都有1名责任护士。医院实行护理责任制，责任护士对所管患者的病情了如指掌，患者出院时还要做好出院指导。

除了提供专业性医护服务之外，医院的病区还有一支具有一定文化水平的以年轻女性为主的护工队伍。她们主要负责帮助患者办理入、出院手续，接待访客，接听电话等与病人相关的日常事务。护工的工作职责就是陪护在患者身边，接送患者往来于各医疗诊室或检查室，包括帮助处理患者的大小便。

在日本的医院里，无论是在办公室的患者名单上，还是在病房的床头卡上，都只有患者的名字而没有患者所患疾病的信息，这些信息是作为隐私严格保密的，医护人员无权随意公布。护士对患者做任何暴露身体部位的检查，都会先拉上围帘与外界隔离，即使因检查需要在医护人员面前暴露患者身体，也尽量做到减小暴露面积，如肠镜检查，护士会让患者穿上一次性开裆裤。

最后，患者在住院过程中，个人爱好、习惯依然会受到尊重，患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摆放生活用品，不管是毛绒玩具还是家人的照片，想摆就摆，绝对没人阻止。

9.1 日本料理申遗的四大法宝

2013年12月4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正式把日本料理认定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该组织认定的世界遗产一共有3种，分别是主要以保护建筑物、遗迹和自然风景为目的的“世界遗产”，以保护绘画和纸质文献资料为目的的“世界记忆遗产”，以及“非物质文化遗产”。日本料理成功登上“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说明日本料理所代表的日本饮食文化受到了世界范围内的认可，将会受到全人类的共同保护；同时也说明日本料理确实是日本文化的一个重要部分。

日本料理凭借四大法宝打动了评委的心，日本政府在为日本料理申遗时，列出的也是以下这四点理由。

一是日本料理充分尊重各种食材的新鲜性和原本的味道。日本国土南北狭长，拥有海岸、山地和田野等多样的地理环境，食材来源非常丰富。日本料理充分利用了各种食材，并且尽量追求食物本身的味道，与之相适应的料理技法就是日本料理的本质。

很多日本大厨都说过，真正的日本料理只能在日本吃到，这就是因为日本料理追求食材新鲜性和本味的特性。日本料理的概念里认为食物本身的味道才是人间至美，而这种新鲜的口感只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保存，食材一旦放久了，这种鲜美就会消失。如果没有了食材本身的鲜美，就不得不用复杂的方法来加入其他的味道，这就是中国人常说的入味，而在日本料理的理想状态里，是不存在也不需要入味的——食物本身的鲜美是天生的，只要尽力不去破坏它就可以了。正宗的日本料理食材只能在日本列岛品尝到，海外的日本料理虽然制作方法相同，终究缺少了最核心的内容，不过是得其形而失其神。

二是日本料理营养平衡，非常健康。传统日本料理的组合是三菜一汤，既不是奢侈的大吃大喝，又能保证全面的营养，数量和营养都刚刚好。而且日本料理善于利用从海带、鲣鱼等自然材料中提取的汤汁进行调味，这些天然的调味品代替了动物油脂，使日本料理的脂肪含量很低，十分有益于健康，这也是日本人长寿的一个重要原因。

三是日本料理体现了自然之美和季节的转换，这根植于日本人传统的季节观念。日本料理的三菜一汤，食材基本都来自蔬菜和海产品。在没有塑料大棚和海鲜养殖的古代，无论是蔬菜还是海鲜，都有它们各自的成熟季节，所以日本料理的季节性非常明显，正宗的日本料理能从食材上判断出当下的季节。

食材之外，日本料理的餐具也有鲜明的季节感。春天碗碟上会有樱花的图案，秋天餐具上会出现红叶，还会采摘当下盛开的鲜花作为装饰，为食物增色。樱花瓣筷枕、绿叶玻璃盘、红叶瓷碟、贝壳陶碗、漆制重箱等各种栩栩如生的餐具呈现出不同的季节，把日本料理衬托得更有格调。

顺便说一下，日本人对餐具的重视远超过中国人的想象。中国人在家里对餐具算是比较随意的，讲究点儿的家庭可能会买一整套餐具，一般的家庭很少会去追求碗和盘子的配套，而餐具一般都是共用的，即使各人有自己专属的杯子，锅碗瓢盆也没有分得太清。不过日本家庭可不是这样，丈夫和妻子都有各自专属的饭碗、盘子和筷子。比如妻子的餐具在尺寸上比丈夫的小，花色、样式也都不一样，这并没有男尊女卑的含义，而是通过餐具表现男刚女柔、男女有别，日本人也常常选择质地相同、花色不同的成对餐具赠送给新婚夫妇，这在日本算是流传已久的习惯和文化了。

四是日本料理同日本传统节日的关系密切。日本人也跟中国人一样过年，只不过他们没有采用农历，而是把公历的12月31日当作除夕，把元旦当成正月初一。岁末年初的日本，同样让吃货们魂牵梦绕。

日语里把正月吃的饭菜叫作“お節料理”，就是过节的食物，非常丰盛。这些食物会被放在多层的漆器盒子（重箱）里，象征着福分层层叠叠、源源不断。日本人新年还要喝“御屠苏”，这原来是一种药酒，现在基本上都用清酒代替了。日本人过年时也吃年糕，在新年的早晨，人们吃的第一顿饭就是年糕汤，这是传承了日本各地风俗的一道家庭料理，类似中国的饺子，各家的做法和口味都不大相同。大致来讲，可以分为“关东式”和“关西式”两种，“关东式”是烤长方形年糕高汤，“关西式”则为圆年糕黄酱汤。到了正月初七，日本人要还喝七草粥，这是用春天里的7种植物和米饭一起熬成的粥。正月十一日是“开镜节”，这一天人们会把提前挂在家里的“镜饼”拿下来，然后打碎做成年糕汤或红豆汤。镜饼是过年必不可少的一种装饰品，是把米饭磨成粉后做成的椭圆形年糕，古代日本人相信稻米之神就在镜饼之中，吃了它就能获得神灵的庇护。除了过年，日本还有各种各样的“祭り”，各种节日也有专属食品。总之，食物和传统节日的讲究很复杂。

9.2 小寿司，大文化

说起日本料理，很多人首先想到的，就是寿司。实际上寿司已经成为日本料理的代表，在世界上任何一家日本料理店，看看他们的寿司做得是否正宗，很大程度上就能判断这家店的水准。

日本人吃寿司的习惯由来已久。寿司在日语里最早写作“鮓”（读音都是“sushi”），说明鱼肉在最早的寿司原料里就是不可或缺的。寿司的另一个写法是“鮨”，这和古时候寿司的做法有关。那时候的寿司并不是今天我们看到的块状物，而是把鱼肉和米饭搅在一起，之后撒上盐让两种食材发酵。米饭发酵会自然产生淡淡的酸味，和鱼肉相互作用，产生奇妙的味道。“鮨”字的意思就是通过料理让“鱼”产生“旨”。“旨”的意思相当于“香和鲜美”，但是又远比这感觉复杂和强烈。日本人有个比喻，说一个人劳累了一天之后浑身又脏又臭，这时候去洗个热水澡，进入澡堂子的那一刹那会有一种难以言表的畅快，甚至情不自禁地发出“啊”的一声，从全身的放松转移到舌尖的极致享受，这就是“旨”了。当然，发酵寿司这种古代食物在现在的日本已经不太常见了，仅在滋贺县和青森县的一些地方保留了下来。因为是大米和鱼肉混合，所以中国人把这种食品称为“寿司饭”，很是贴切形象。

自然发酵的过程毕竟缓慢，在美食面前迫不及待的日本人渐渐摸索出了一种新的办法，就是给米饭施加压力，让米饭变得紧实，内部不透风自然就会升温，这样会加速发酵的过程。可以把米饭放在箱子里，然后压实；用海苔、树叶、竹子皮等材料紧紧地包起来，一样可以达到加速发酵的效果。这样做出来的寿司，就相应地叫作“压寿司”和“手卷寿司”。

在今天的日本，已经几乎没有人会这样费工费时地做寿司了，大家都采用了更加方便的做法：直接用寿司醋搅拌米饭，用醋的酸味模拟发酵的味道。寿司醋没有颜色，可以保证搅拌好的米饭依旧纯白晶莹；而且这种醋只是微微有一点儿酸味，更明显的是甜甜的口感。用这样的醋搅拌蒸熟的大米，做成“寿司饭”，这之后根据做法的不同，寿司还会分成关东和关西两派。

关西流保留了压寿司的做法，就是把调过味的各种食材和寿司饭一起放在模具里压制，最后的成品口味浓重。因为关西离海远，所以一般不会用太多鲜鱼。

关东流的做法更得日本料理的精髓，不需要任何模具，全靠寿司师傅手工把寿司饭捏握成长方形的小团，这样可以保证米粒圆润的外形和醇香的本味。上面再盖上刚刚切好的新鲜生鱼片，再刷上一层或厚或薄的日式芥末汁，这就是中国人认识的寿司了。因为是在掌心里握住捏出来的，所以叫作“握寿司”。这种寿司在江户时代兴起，因为方便快捷而迅速风靡日本。今天在日本，如果单说寿司，通常指的也是这种“握寿司”。

“握寿司”追求原料的极致新鲜、简约而没有任何多余的调味料，只依靠米饭的甜美、醋的微酸口感和刚出海的新鲜鱼肉，最佳的味道只在转瞬之间，因此这对于寿司师傅的技术和火候要求尤其高而准。这也是典型的日本料理概念——在美味的顶点，把它呈现在客人面前。而在这方面，有一个已经炉火纯青的人：他生于1925年，有超过55年的时间都在专心地捏寿司；平时为了保护自己的双手，只要不工作就戴上手套，睡觉时也不例外；他的店里只有10个座位，甚至没有洗手间， 但是全日本乃至全世界的吃货们都蜂拥而至，还要提前一年预约；他是米其林三星寿司大厨，在日本的地位非常崇高，日本人把他当成国宝；2014年4月美国总统奥巴马访问日本时，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就是在这家小小的店面招待了美国总统。这个传奇的寿司师傅，就是被称为“寿司之神”的小野二郎。

小野二郎的寿司店叫作“数寄屋桥二郎”，在东京银座地铁站的一个地下出口旁边，大名鼎鼎的“寿司之神”就藏身在这个小小的店面里。小野二郎对寿司的执着要求已到了苛刻甚至变态的地步。他在70岁之前每天早晨都亲自到筑地市场（东京最大的生鲜批发市场），从各种食材中挑出顶级品质的当日食材：金枪鱼只选用脂肪含量较低的野生黑金枪鱼，而且是鱼身上最好的部位；海胆则是北海道紫海胆，比平时能够吃到的高档海胆体形大出两圈；虾严格选用20厘米长的天然大对虾……小野二郎对食材的要求极其严格，有时甚至因为没有顶级的食材而干脆放弃一道菜品。日本料理对原料的要求，在“寿司之神”这里更加苛刻而明显。

小野二郎

小野二郎（1925～），全球最年长的米其林三星寿司大厨，纪录片《寿司之神》的主角

食材买来之后，无论是米饭还是鱼虾，都有口感最为丰富鲜美的时刻，而小野二郎一生都在苛刻地追求让各种美味在最好的时刻相会。

先从用来做军舰卷的一枚简单的海苔开始，看看“寿司之神”的执着吧。小野二郎用的是东京湾产的海苔，每天早晨用备长炭[1]对海苔进行烘烤。使用普通的炭，有可能会因为其火焰温度过高导致海苔燃烧；而使用液化气，海苔会过多吸收水分，不能烤出香脆的口感。在特制的铁丝网上来回扫动海苔的两面，按照从四周到中央的顺序烤制。当海苔从黑色变成鲜艳的墨绿色，隐约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时，烘烤工作就完成了。整个过程中要时刻防止海苔燃烧，同时还要保证每个部位都被烘烤到，真是需要娴熟的手法。海苔之外的其他食材也要经过仔细加工：金枪鱼切块之后，用给水纸卷好，再用普通纸张包裹，放入塑料袋后埋入冰中5天，鱼肉就会成熟，变得软嫩，这个过程叫作“醒”；当天新买的章鱼会被养起来，从上菜前一小时开始不断进行揉搓按摩，之后在章鱼原有的体温上撒上粗盐上桌；寿司饭在煮熟后小心保存，确保在上桌时正好同人的体温相同……“寿司之神”对最基本细节的严苛无人能及，甚至让人觉得这不是在做饭，简直就是在做精细的科学实验。

除了对细节的苛求，小野二郎也会认真观察客人，提供最贴心的服务。他会提前记住面前10张椅子上的10个人，根据性别的不同略微调整寿司的大小；根据客人是用筷子还是直接用手的不同习惯，决定握寿司的力度（在理想状态下，寿司饭的外层较为紧实，入口前不会散掉，而内里则相对松软，味道会更快地在口中散开）；如果你是左撇子，他还会在你夹起第一个寿司时注意到，然后第二个寿司就会放在你的左手边……

“数寄屋桥二郎”只做20个一套的寿司套餐，定价30 000日元（合1 700元人民币），而且不能点单，小野二郎做什么你吃什么。客人要跟着二郎做寿司的节奏吃寿司，他做好一个放在你面前，你最好立即就吃掉，否则“寿司之神”会不高兴，因为这把他辛苦追求的转瞬即逝的终极美味浪费了。而跟着二郎的节奏，20个寿司大概15分钟就能吃完，30 000日元就这么下肚了。很多客人在店里都会被“寿司之神”的强大气场笼罩，不由自主地紧张，手心出汗，连去过多次的老顾客也是一样。最后，预订只有指定的酒店才有资格，不接受个人预订。世界上可能只有一家这么奇葩的寿司店了吧。但是，“寿司之神”是日本的国宝级大厨，能品尝到他亲手做的寿司是很多吃货的终极梦想，毕竟谁不想尝尝日本首相招待美国总统的国宴呢？小野二郎的寿司，毫无疑问成了日本料理的名片。

[1] 备长炭是起源于日本元禄年间纪伊半岛、和歌山、白滨一带的木炭，使用的炭材为马悭木，特点是炭质硬、密度高，碳元素含量可达93%~96%。

9.3 日本人的“食生活”

“食生活”是个日语词，意思是饮食方式、餐饮习惯。日本城市生活节奏很快，一般人的早餐就是面包牛奶加个鸡蛋，讲究一点儿的再喝杯咖啡；午饭大部分都不回家吃，上班族在公司食堂或者去公司周边的小店用餐，小学生和初中生（日本也是九年义务教育）由学校提供午餐，高中生或自带便当或在学校食堂解决；晚餐时一家人聚在一起，正儿八经地吃饭，相当于一天的正餐。

普通日本家庭的餐桌上，并不总是日本料理一家独大。现在日本人的“食生活”是个大杂烩，日本料理、中华料理和西洋料理三足鼎立。具体来讲，经常出现在日本人餐桌上的，一般是以下这几类料理。

第一种是最方便省事的，日语叫作“丼物”，“丼”就是大碗，这实际上是在一大碗米饭上放上各种材料，根据食材的不同名字又有不同。比如中国人最熟悉的“吉野家”的牛肉饭，日语里就叫作“牛丼”；放上天妇罗就是天妇罗盖饭，日语叫作“天丼”；如果放上炸猪排就是猪排盖饭……因为菜和饭在一个碗里，搅拌一下就能大快朵颐，所以这也是最平民的日本料理。

这里有必要专门讲讲“天妇罗”，这个名字并不是日本本土的菜名，而是来自一个葡萄牙语单词“rápido”，日本人把这种食物叫作“てんぷら”，而这4个假名对应的汉字正好是“天妇罗”。在大航海时代，葡萄牙、西班牙、荷兰等欧洲国家为了开拓海外市场，纷纷来到日本做生意。随之而来的就是各个国家的文化和饮食，天妇罗就是这么传入日本的。严格来说，天妇罗是一种料理方式而不是一道菜，就是用面糊裹上蔬菜、海鲜或者鸡肉之后油炸。葡萄牙语里“rápido”这个词是“快一点儿”的意思，因为裹上面糊油炸这种料理方式比起蒸煮烧烤都要快得多。不过现在，天妇罗在日本料理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它反倒成了一种代表性日本料理了。

第二种常见的料理对中国人来讲再熟悉不过，就是各种面，有乌冬面、荞麦面、拉面……夏天吃凉面，冬天吃汤面，还有炒面、素面，基本跟中国一样。日本人以米饭为主食，但是面也非常普遍，毕竟在日本也有不适合种水稻的地方，这些地方就种植小麦和荞麦。面在日本也相当普遍，甚至成了日本料理的一个招牌，很多日本人一日三餐之中必有一顿是吃面。

日本的面，主要的功夫在汤上。大部分拉面用的汤是用海带、鲣鱼等材料熬成的，汤汁颜色清淡透明，味道清新鲜美，与筋道的面条搭配，很有日式风味。

第三种常见的日本料理，在日语里叫作“鍋料理”，就是各种火锅。最正宗的日式火锅叫作“すきやき”，也就是“寿喜烧”。寿喜烧的做法很简单，把牛肉、各种蔬菜、豆腐等放入火锅里，加上汤汁、酱油、料酒等调味料，煮熟就可以了。不过日本人的火锅蘸料有点儿特别，他们要蘸着生鸡蛋吃。因为寿喜烧要用到牛肉，所以又叫日式牛肉火锅。

日式小火锅在中国很普及的“鍋料理”，就是关东煮。7-11、罗森等日系超市里都有关东煮，在吉野家这样的日系餐饮店也可以买到。关东煮也是把萝卜、肉串、豆腐等食材放在锅里煮，不同的食材用小格子隔开，因为关东煮的汤汁很清淡，所以非常受女孩子欢迎。

第四种日本料理非常不起眼，但是几乎每一个日本家庭都不可或缺，这就是日式腌菜，日语里叫作“漬物”。在传统的日本人眼里，一碗白米饭、一碗大酱汤，再加上一小碟腌菜，这就是一顿经典简约版的饭食了。

日本最常见的腌菜非“泽庵”莫属，这是把黄萝卜切块，之后放在米糠里，然后撒上盐、辣椒等调料腌制而成的。与中国直接把萝卜、芥菜等放进酱缸里腌制不同，日式的腌菜里多了米糠这一层媒介，所以各种调料要先渗进米糠，然后再透过米糠渗进食物，因此日式腌菜的口感清淡很多。“泽庵”原来是个人名，他是江户时代的一位高僧，在京都还做过寺庙的住持，据说是他发明了这种腌萝卜的方法，所以人们就用他的名字来命名这种食物了。

日式腌菜基本上都是放在米糠里腌制而成的，原料除了萝卜，还有芜菁、茄子、香菇等。口感清爽的腌菜同淡雅的菜品融为一体，也已经成为日本料理中一个重要的部分了。

9.4 驰名世界的清酒

说起日本的酒，就不得不提到日本清酒。事实上，清酒是日本最具代表性的酒类，驰名世界。

清酒是种米酒，它的原料是大米、酒曲和水。日本人大量种植水稻，稻米的产量满足了日常食用后还有剩余，这就为酿酒提供了可能。日本的清酒出现在庆长时期（1596～1615年），在这之前，日本酿造的是浊酒，这种酒跟中国长江流域的米酒一样，酒体是浑浊的。而清酒的发明，据说是源于一个偶然。

庆长时期，大阪附近有家叫“鸿池酒屋”的酿酒厂，酒厂的一个伙计因为跟老板有矛盾，决心报复，有一天故意把火盆里烧剩下的炉灰倒进了酿酒池里，然后逃之夭夭了。炭是一种物理过滤材料，内部疏松多孔，所以可以吸附较大的微粒，浊酒中的杂质就这么被过滤到了炭灰中，而酒精分子和水分子很小，不会受到影响，最后就留了下来。总之，这个伙计以为黑色的炭灰会毁掉这一池酒，没想到等他主人发现时，炭灰已经吸附了浊酒中的杂质沉在池底，酒池中的液体清亮如水，而且经过过滤后口味更加纯正，日本的清酒就此诞生。

清酒的度数都不高，酒精浓度平均在15%左右。实际上，日本的酒类税法中规定，将22度以下的酒视为清酒，超出者不在清酒之列。清酒本就是米酒，有种淡雅的、甜甜的口感，所以在习惯了四五十度的白酒的中国人看来，喝几瓶根本不算个事儿——这个度数，不就比啤酒高一点儿嘛。实际上，这可是大错特错，如果喝清酒醉了，那可是能醉三四天的。

中国的白酒是蒸馏酒，酒精气化蒸发再冷却成液体，这实际上是一种提纯的过程，所以酒精浓度比较高，而其他物质的浓度很低，白酒的主要成分就是酒精和水。人把白酒喝进肚子里后，肝脏会对酒精进行代谢，把酒精转化成其他物质，加上汗腺、呼吸系统也能排出一部分，所以即便喝醉，等肝脏完成了分解代谢过程，体内就不会再有酒精，醉酒的人也就清醒过来了。不过清酒可不一样。清酒的酿造过程是，酒曲中的酵母菌先把大米中的淀粉分解为糖类，再把糖类转化成酒精。而清酒没有经过蒸馏提纯，因此含有大量的糖，这也就是清酒口感甜的原因。人的血液里有血糖，清酒中的酒精和糖类本来就混在一起，进入人体后这些酒精又通过糖类融进血糖里，因此会长久地留存在人体中。如果肝脏要彻底代谢，所花的时间就比喝白酒时多得多，因此喝清酒醉了，连着几天都会头昏脑涨。

日本清酒

在日本，根据原料和酿造方式的不同，清酒可以分为很多种，主要有“普通酒”和“特定名称酒”两大类。普通酒是工业化生产的酒类，除了大米、酒曲和水这三种天然原料之外，还加入了酿造酒精、化学调味料等成分。而特定名称酒则要相对高级，对酿酒的大米的等级有特定要求。特定名称酒可分为本酿造酒、纯米酒和吟酿酒三种。本酿造酒加入了少量酿造酒精来调节香气和味道；纯米酒是只用大米、酒曲和水制造的酒，纯天然无添加；吟酿酒则是使用特别酵母进行长期低温发酵的酒，有独特的香气与味道。在特定名称酒当中，纯米大吟酿酒是最高级的清酒，完全没有加入化工制剂，使用古法酿造，酒质顶级——当然价格也是非常高，一瓶就要几十万日元。

日本人喝酒也跟中国人一样，要“干杯”，这个词在日语里写作“乾杯”。现在在中国，即使说了“干杯”有时也不用真的喝光；而日本人的“乾杯”可不一样，必须要一口喝光。所以日本人会说中国人“干杯了无数次，酒还是那么多”，十分委屈。日本喝酒一般还会选出一个指挥，他会致祝酒词，然后带着大家一起大喊“乾杯”，之后一饮而尽，场面十分热闹。

清酒等级

10.1 压力大选择“解脱”

如果给全世界每个人发一份问卷，调查“你认为哪国人最有礼貌”的话，那么日本人一定榜上有名。日本人不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排队有序，只要和他们交谈，他们不是鞠躬就是点头，让人觉得他们恭敬有加。但是反过来说，这种随处可见的恭敬也是日本人与人交往的一种特征：我与你交往，永远都是客客气气、不温不火的，分内的事我一定办到，分外的事我就不能保证了。所以听两个日本人说话是用敬体还是用简体，就能对两人间的亲疏关系估计个大概。

日本人很注重集体意识。一个人如果能够融入一个集体，和同事、朋友、家人融洽相处，就能够获得接纳，感到温暖；反之，如果处处受到排斥，与周围格格不入，就会感到不快，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十分痛苦。如果一个人因不能融入集体而被排斥，甚至出现自杀的极端情况，就会成为棘手的社会问题。接下来要介绍的日本三大社会问题，全都可以从人情亲疏方面给出解释。

一说到求职，很多人心目中的理想职位要具备以下几个因素：朝九晚五，工资稳定，有良好的发展空间，在一些欧洲国家的话，还要再加上一条——不能太累，否则就罢工。法国就经常发生罢工，到头来还是要慢慢协调，才能把罢工者一一安抚好，让他们回到工作岗位上。

不过，这种情况在日本是不会出现的。日本社会的最大特点是“压力大”：上班族无论刮风下雨、寒冬酷暑，永远西装革履，有的天天见客户，有的四处出差。朝九晚五基本属于一纸空文，加班更是家常便饭，想要按点下班基本上不可能，因此，加班到深夜才回家、睡四五个小时又奔赴工作岗位的日本人比比皆是。由于加班在日本实在太普遍了，已经到了“如果你没加班，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的程度，连家中的妻子都会认为按点下班的男人“没出息”，所以上班族大多都处于高负荷的工作状态下，身心方面难免出现问题，这些问题如果不能得到及时的疏导或解决，就会有很多人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选择自杀。

1998年以前，日本每年的自杀者有15 000～25 000人，但到了1998年，自杀人数一下子攀升至32 000多人，之后每年的自杀人数一直在30 000人上下。自杀的人群中，以壮年居多，占到了40%。这些本处在当打之年的人反而是自杀人群的主体，虽然令人感到意外，但又有其独特的社会背景。在日本，这个年龄层的人处于非常尴尬的境地：他们入职时，接受的是“我为企业，企业为我”的价值观，终身雇佣制还很普遍，很多人自然形成了“我就是为了这个企业而存在”的观念，认为企业就像一个家庭一样；但随着时代的变迁，终身雇佣制逐渐瓦解，而且日本经济近年来的持续低迷让许多企业不得不裁员。这些正处于壮年的人们已经为企业工作了20多年，然而新形势与旧价值观的强烈冲击让他们不知所措，有的人甚至已经找不到自己身处此世的意义，并开始怀疑自己的价值。“连‘家人’都抛弃我了，我还能到哪里去呢？”这大概是这一辈人失业后普遍的心理写照。他们又普遍不爱给人“添麻烦”，尤其不愿意给国家“添麻烦”，对于他们来说，坐在家里领救济金是莫大的耻辱，所以在失业后，他们大多会立即找新的工作，但屡屡被拒，心中又徒生苦闷。多年来扮演家里顶梁柱的他们为了不向他人示弱，也非常抗拒向旁人诉说自己的苦闷，但这种压抑的心情又十分难受，所以有的人选择借酒浇愁，结果患上酒精依赖症而导致身体状况恶化，再加上心理上持续得不到疏解，最终只能痛苦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由此可见，在日本，自杀受诸如社会形势、价值观变化、自身健康状况等因素的共同影响，并非由单一因素所造成，所以有的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自己走上了自杀的道路，而实际上却是“被逼自杀”，其背后有许多苦衷。

除了社会原因之外，日本人这个群体本身也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他们平生最敏感的便是“受人恩惠”，除非万不得已，不愿轻易接受来自非亲友的帮助，因为一旦受人恩惠，便觉得给对方添了麻烦，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份恩惠还回去，以示两不相欠。同样的道理，如果日本人给他人添麻烦太多，以致到了无法偿还的地步（比如借用大笔资金却无力偿还），死便是表达他们无上歉意的唯一方式。日本武士有时需要“切腹谢罪”，也是用一死来偿还自己曾经犯下的大错，道理与如今的自杀并无不同。

另外，也有不是因现实的极端条件而选择自杀的人。比如2002年，一位来自福井县的46岁男性与来自爱知县的25岁女性在网上相识，随后双双自杀。类似的事件在2003、2004年皆有发生，自杀者都是通过网络相识，随后集体自杀的，这样的事件借由媒体的报道而逐渐受人关注，转而成为自杀的一种新途径。

这些自杀者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在认识对方之前，自己已经对生活失去了信心，并有过自杀的念头。他们在现实生活中的人际交往极度缺乏，从而转向网络，与网络上的人隔空交谈，以获得些许心灵的慰藉。但无论如何，等他们回到现实中，再次意识到自己生活的失败后，就会陷入更大的痛苦之中，从而坚定了“就这样死去也没关系”的想法。这些人在网上聚集起来，形成了类似同好会一样的组织，还会相约自杀。如今在日本的互联网上搜索，指导、宣传自杀方法的网站竟比预防自杀的网站还要多，可见日本的自杀率攀升背后，是有大量“人气支持”的。

面对这样的情况，日本政府纵有三头六臂也无可奈何。上到媒体红人，下到一般上班族，自杀事件比比皆是，根本防不胜防，所以有学者提出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比如希望家里人对有自杀倾向的人进行看护，多和他们谈心，鼓励有自杀倾向的人积极进行心理治疗等，来防止他们最后走出这不可挽回的一步。不过对于上班族来说，他们或许会觉得每天少加一点儿班要来得实际得多吧。

10.2 校园中不只长幼有别

日本等级观念很重，晚辈对长辈、下属对上司说话时要和颜悦色、毕恭毕敬，不能有半点儿差错，否则会被当作“无礼之人”，受到旁人的冷眼。

这种等级观念并非一天养成的，而是从小便潜移默化的。从小学到高中，低年级的学生要管高年级的学生叫“学长学姐”，以表示尊敬。大多数高年级同学都能有大哥哥大姐姐的风范，为低年级学生做出榜样，但未成年人的性格、价值观还没有定型，所以也有学生觉得自己是学长学姐，就理所应当比低年级学生高一头，所以也就不怎么拿他们当回事儿。

事实上，在日本高中的社团活动中，刚入团的一年级学生地位是最低的，尤其是在运动类社团中。他们除了要完成规定的训练量，在训练结束前后还要负责打扫场地、为高年级同学跑腿、整理运动用具等各种杂活儿。一开始，友善的高年级同学还会给一年级学生道一句“辛苦了”，但更多的人在一年级时，可是受尽了高年级同学的气，所以下一年等他们有了学弟学妹时，说什么也要让他们吃一吃苦头，就难免对低年级学生颐指气使。低年级学生虽然不敢违抗，但心中的不满和委屈会慢慢积累起来，而且，他们表面上的顺从也会助长高年级同学的飞扬跋扈。如果这个低年级同学身边又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可以倾诉，这样恶性循环下去会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有的学生甚至会因心理压力过大而选择自杀。1986年的 “葬礼游戏”事件就是当时震惊全日本的欺凌事件，欺凌问题从此成为全日本都必须面对的社会问题。

未成年人的抗压能力不如成年人，他们处理问题的方式、经验都比较少，更容易采取极端的方式。而且日本国内现在仍然有人认为“小孩子就是要多摔打才能成长”、“被欺负的人也有不对的地方”，这个问题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欺凌现象的三个特征是日常化（九成以上学生曾参与欺凌或被欺凌）、流动化（被欺凌者也会成为欺凌者）、透明化（欺凌行为难以被发现），这让欺凌问题解决起来难上加难。

孩子遇到这样的问题，最着急的当属父母，要及时对孩子进行疏导，同时与学校做好沟通防护工作，这才是最好的办法。但学校在欺凌问题上不仅无能为力，而且态度十分消极，原因就是学校的课业负担逐渐加重，有些学校放学后、周末都要加课，老师们把精力都投入到教学当中了，根本无暇理会孩子们的这些“小打小闹”。欺凌事件即使被发现了，欺凌方只要搪塞一句“老师，我们只是闹着玩儿的”，老师也无可奈何，最多批评两句便完事，根本无法有效解决问题。

由于学生课业负担重，竞争激烈，很多时间都在学校中度过，与家长待在一起的时间相应减少，家长又唯恐自己的孩子在学业上掉队，所以在与孩子共同度过的时间内，也更多地关心孩子的学习状况而非精神状况。最终，本应由家长、学校共同关注的问题，却变成两方都漠视这个问题，孩子不受欺凌则已，一受欺凌便只能默默忍受，悲剧的种子往往就在这不知不觉间被埋下了。

在一次次惨痛的教训中，日本终于意识到，解决校园欺凌问题刻不容缓，于是不少有识之士提出了“儿童人权”的概念，防止出现欺凌问题的对策也层出不穷。有研究欺凌问题的日本专家呼吁家长和学校要联起手来，消灭欺凌现象，或者引入第三方组织来监督、控制欺凌行为。政府也一再要求学校重视欺凌问题，强化“欺凌问题是对学生权益的严重侵害”的印象，并尝试从各种途径干预欺凌事件的发生。但是一方面，这些对策才刚刚推行不久，有效性尚待检验；另一方面，日本学校里的等级观念已经很难消除，只要滋生问题的土壤仍旧存在，想要根除这个问题便是难上加难，而且日本学生之间竞争日益激烈，这些解决办法大多无法根本奏效。

10.3 相互尊重应是学校的“主旋律”

针对欺凌问题，有一位校长另辟蹊径，营造了与其他学校完全不同的校园氛围。

这位校长的名字叫奥地圭子，她在东京都葛饰区修乐中学（東京シューレ葛飾中学校）开创了许多不同于其他学校的规章制度，其中一条就是“可以直呼老师、校长的名字，而不需要在名字后加上‘老师’、‘校长’等称呼”。她认为，如果刻意强调老师、校长的地位，与学生间的距离就会被无形地拉开，并自然而然地产生上下级的关系——既然主要症结出在严格的上下级关系上，取消它不就好了？高年级同学也不必称呼为“学长学姐”，代之以平等的“同学”称呼；校长室不再是高高在上、只有优等生和差等生才有资格“光顾”的屋子，而变成了校长和学生共同商讨校园事务的场所。曾经有一次，学生们就“在学校里应不应该穿校服”的问题，分成两派在校长室里争论起来。最后的结果也非常令人意外：意见不仅没有统一，而且维持了现状，即“想穿校服的同学便穿校服，不想穿校服的穿自己的衣服也没关系”。意见是否统一在奥地校长看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两方的学生都能学会倾听对方的意见，并在此基础上充分尊重对方的决定。毫无疑问，如果学生之间能够做到互相尊重，欺凌问题必将不复存在，奥地校长正是以这一点为基础，开展了具有平等特色的教育。

奥地校长主张“给予学生充分的自由空间”，所以在学业上，她并不会给学生太多的压力，而主张因材施教，学多少、怎么学，都充分尊重学生的意见。课余时间也不会给学生加课，以多姿多彩的课余社团活动代替繁重的课程。等到每年修学旅行时，地点也由学生们自行商定，学生们是这个学校的主人公，互相尊重的意识也增强了。

奥地校长和她的学校受到了广泛的关注，校长本人还接受了NHK的采访，在采访中强调了“互相尊重”在人际关系中的重要性。其实互相尊重与等级制度并不矛盾，虽然奥地校长的经验到底能否适用于日本全国仍有待时间的检验，但这可以说是让人可喜的一个尝试。

10.4 “老增少减”令人忧

据说，有4种东西是日本人最害怕的：地震、打雷、火灾、老头子。前三种都属于自然灾害，害怕也无可厚非，那老头子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因为老头子经常会发怒，而且是整个家庭里辈分最高的人，小辈即使不同意他的意见，碍于辈分也得表面应承。不过现在情况有了改善，老人与小辈之间关系还不错，老人的平均寿命又因不断完善的医疗技术而延长了不少。

然而，这也给日本带来了不小的负担。先进的医疗技术带来的是老龄人口的攀升，这一现状要求国家财政投入更多资金来维持国内的福利制度，而想要带动这个福利制度，就需要每个纳税人多做贡献。简言之，老龄化的出现，是一种“让更少的青壮年日本人养活更多的老年人”的局面。

所以在当前情况下，刚刚工作、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当仁不让地背负起了养老的责任。而最近日本经济增速减缓，在日本想要涨工资往往要靠在公司熬工龄，再加上各种日常的大小费用，所以年轻人往往存不了多少钱。中国人讲究“存钱娶媳妇”，这个道理放在日本也适用。对于日本男人来说，没有积蓄是一件头疼的事，毕竟哪个女孩子不愿意嫁入一个相对富足的家庭，希望男方更多地承担起家中的经济负担呢？男方往往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加上如今越来越多的日本女性从相夫教子的角色上逐渐变为踏入职场的“职业女性”，希望女方能够一起面对家庭经济压力的男性也不少。这种现状让日本的适龄青年都很为难，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有“不结婚也没什么关系”的想法。有些人结了婚，但不想要孩子，原因也很简单：“两个人生活就已经够辛苦了，怎么养得了第三个人？”所以不仅结婚的男女不多，要孩子的夫妻更少。日本政府为了改变这个局面，还特别颁布了许多条针对新生儿父母的福利条款，其中一个福利就叫作“出产一时金”：只要在日本交够了一定年限的保险，就可以在生下一个新生儿时得到42万日元（合23 725元人民币）的补助。这笔钱最少也能够覆盖产妇生产费用的70%，在有些地方还会有剩余。虽然日本政府鼓励国民多多生育，但收效甚微，这便是“少子化”现象。

既然新生力量短缺，那就只能希望老年人能够发挥余热了。在这一点上，日本的老年人可是有不输于任何人的热情。因为他们认为工作对身体有益，而且也能证明自己虽然年事已高，但仍然能够为社会做贡献。所以在中国大妈大跳广场舞时，日本的老年人更倾向于通过参加志愿者活动，或者继续留在之前的工作岗位上，来体现自己的价值。在他们看来，这是一种证明“自己还没有被社会所抛弃”的方式。

但是，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老人们虽然也看得很开，只要到时候，有亲密的朋友和家人能够出席自己的葬礼，就能称得上是“老有所终”，一生也就圆满了。但与此同时，有一群老人，他们没有至亲，与亲戚关系疏远，人生的关键时刻也没人来照看他们，死去时非常孤独，甚至连自己死去的消息都无人得知，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一样。这种现象，在日本被称作“无缘死”。

10.5 无缘死

所谓无缘死，就是指一些社交面窄、身边没有亲人的老人，因年岁已高而默默去世的现象。他们的去世一般不易被人发现，而且认识他们的人实在太少，有的死者连姓名都无法被查出，所以也无法通知家属。更不可思议的是，有些死者的身份已经被查明，警察打电话让家属过来领取遗体时，家属竟不愿意领取，好像死者和他们毫无干系一样。这些“无缘死”者似乎真的和这个世界毫无缘分，人情的温暖、家人的关心，在他们生命将尽之时仿佛全部消失不见。所以“无缘死”这个说法，非常准确地描述了这些生活在社会另一面的老年人最后凄凉的结局。

最先着眼“无缘死”问题的是NHK。NHK纪录片摄制人员偶然在街上遇到了一位失去劳务派遣工作、从宿舍里被赶出来的50多岁的男子。他失去工作后一直在找新工作，一开始晚上还能借宿于桑拿洗浴店或者胶囊旅馆，但到最后沦落街头。当被问到原因时，他只是说自己不想领政府发的生活救济金，因为自己才50多岁，完全可以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不想因为自己的问题给别人添麻烦”，也就是说，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寻求家里人的帮助。

这个男人的回答，让一位参与拍摄的人员在这部纪录片中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所谓关联或是缘，难道不正意味着互相添麻烦，并允许对方添麻烦吗？”

紧接着是拍摄人员的一句感叹：

“‘不想给别人添麻烦’表明‘关联’是何等脆弱！”

这位男子在接受了NHK的采访之后，便再也寻不到了，他是找到了工作，还是继续风餐露宿、等待着下一份工作，谁也无从知晓。但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即使找到了工作，想必身边也缺乏人情关怀的温暖，最后还是会走入“无缘死”的队伍当中。

日本人是矛盾的。如果你远远就看到一个人一边打电话一边点头、鞠躬，那他一定是日本人，因为礼仪是融入他们骨子里的特质。走进日本的商店，无论你是否购买东西，柜台服务员都会笑脸相迎相送，仿佛顾客是他们最好的朋友一般。照理说，家人之间血水交融，应该比一般人之间更加亲密才是，那又如何会出现如此“怕给家里人添麻烦”的男子，还有拒领家属遗体的人呢？

也正是因为这种矛盾性，日本人在外人看来才会十分神秘：他们为何一会儿对你笑脸相迎，过一会儿又对你敬而远之？其实他们的标准只有一个：如果你们是好朋友，那就不要拘束，坦诚相对；如果只是初次相识，那还是不要太轻易把对方的热情当作衷心的好意为好。

11.1 何时建国，神话说了算

远古时候的日本，生产力还很不发达，每每遇到天灾，人们没有科学的理由去解释，索性都归结为“一定是神的惩罚”；如果遇到丰收，就说“这是神的恩惠”。可以说，神的概念正是由这一阶段深入人心的。

人们都想过舒服日子，所以一定先要讨好神，方法就是祭祀，举行一些仪式，献上祭品，并希望与神对话，来表达对神明的敬畏，同时求得生活的安宁，这便是神话的起源了。

神话都是口耳相传的，后来汉字从中国传入后，日本人渐渐学会了用汉字将神话的内容记载下来，于是神话在口头表达上的意义逐步消失，并转变为散文。在各种文明的神话中，人们都把自己置于从属地位，而让神居于主导地位。比如，在西方，基督教认为是上帝创造了这个世界；在中国，有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造人的传说……这些都是人类早期对于这个世界以及人类起源的非常朴素的想法。日本人也不例外，他们对于这个世界也有自己的思考，而记载着这些思考的，便是《古事记》了。

《古事记》分为上、中、下三卷，上卷主要讲述天地的由来和天神与“人皇之祖”——神武天皇的故事，中卷讲述的是英雄人物的故事，下卷是普通人的故事。在日本神话中，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是创世的神，他们稳定了本来漂浮在汪洋中的土地，并生下许多神，其中一位神名叫天照大神，其后裔神武天皇即是日本的第一任天皇，并建立了最早的大和王权。所以可以说，神武天皇是天皇制度的创始者。

不过，这种神话传说的真实性颇具争议。因为《古事记》创作于天武天皇统治时期（673～686年），当时天皇为了将过去各氏族的历史传于后代，命稗田阿礼凭借其能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口述了《帝纪》和《旧辞》，并由太安万侣最终编纂成书。然而神武天皇距离天武天皇已经有1 200年，年代非常久远，再加上《古事记》本身的神话性质，神武天皇的存在性难免受到质疑。当然，为了巩固自身统治，天皇授意在《古事记》中将第一代天皇定位为神族子孙，从而渲染“皇权神授”色彩，也是出于维护统治的需要。由此可见，神话在后期已经逐渐带有统治者加强统治的色彩。

《古事记》是日本影响最大的一部作品，现在日本的国庆日2月11日，就是学者根据《古事记》中所记载的内容，推算出来的日本天皇建国纪念日。除《古事记》之外，还有《日本书纪》和《风土记》，这三部都是将日本神话体系化的集大成之作。《日本书纪》共30卷，其中的许多内容和《古事记》有重复，但是此书是当时的元正天皇（715～724年在位）为了团结国民、向外展示国威而命人撰写的，所以在记述态度、手法上明显受到了中国写史风格的影响。另外，本书对于离当时并不久远的事情，资料搜集得非常丰富，可信的史料也相对较多。《风土记》的性质和《日本书纪》完全不同，它的编纂虽然是受元明天皇之命，但是整个过程中并没有中央政府的干涉，所以记述风格非常平实。这样的风土记当时共有5本，主要记述各地地名由来、地势、传统的珍贵书籍等，目前只有《出云国风土记》流传于世，所以今日再提及《风土记》，大多指代流传下来的这一本。

11.2 日本“诗经”：《万叶集》

《诗经》是中国第一部诗歌总集，在中国文学史上有着不可动摇的地位。在日本文学史上，也有一部在地位上与《诗经》相当的总集，它就是《万叶集》。不过《万叶集》里面收录的并不叫作诗歌，而叫作“和歌”。

那么“和歌”指的是什么呢？

“和歌”特指日本诗歌，因为日本人主要是大和民族，其诗歌就叫“和歌”。中国的诗歌有绝句、律诗，和歌有长歌、短歌、连歌等。其中短歌是和歌当中流传最广、最受欢迎的一种体裁，在《万叶集》中，短歌的比例就在九成以上。它有固定的格式、字数，全诗只有五行，每一行的字数必须是“五—七—五—七—七”。

除了体裁不同之外，《万叶集》中的和歌根据其内容不同，也可分为三类。第一类叫作“挽歌”，即为了哀悼死者、表达悲痛之情而写成的和歌；第二类叫作“相闻歌”，源于兄弟、亲人之间互相表达感情的诗歌体裁，后来男女之间表达爱恋之情的诗歌数量增多，并占据相闻歌的主导地位；第三类叫作“杂歌”，即以上两种类别以外的诗歌，比如宴席上、羁旅间的诗歌，都可归到杂歌的范畴。

值得一提的是，《万叶集》收录的作品数量比《诗经》要多出十几倍，约有4 500首。作者上至天皇、妃子、皇子，下到平民百姓，还有很多作品的作者已经无从考证。这些诗歌的时间跨度很长，但大多数为奈良年间的作品。《万叶集》最初由大伴家持编纂，又由后世的很多人审定，才形成了现在流传于世的版本。

由于《万叶集》中收录的作品时间跨度很长，作品的特征、文风等也受到各自时代的影响。有人把这些作品分为四个阶段：第一段是从舒明天皇时期（629～641年）到壬申之乱（672年发生的一场皇位之争）。这个阶段属于日本中央集权制刚刚确立的时期，作品残留着古代歌谣的痕迹，但已经开始表达个人情感，格调也以清新、明快为主，而且作者大多为皇室成员，其中以额田王的作品最为突出。

第二段是从壬申之乱到平城京迁都（672～710年）。此时，日本国内以持统、文武两位天皇为中心，进入全盛时代，宫廷内部繁荣安定，所以有力、厚重的作品逐渐增多，和歌的表达技巧日渐丰富，长歌和短歌的形式得以正式确立，专门的宫廷歌人（即御用的创作和歌的人）也随之出现。柿本人麻吕就是宫廷歌人的第一人，其作品多为宫廷事务服务，所以气势恢宏、格调庄严，他本人也是《万叶集》中被收录作品数量最多的人。

第三段从平城京迁都到天平五年（710～733年）。在这个时期，从中国传入了儒、释、道三家的思想，作品多富有理性色彩，作品的表现方式也更加细腻、复杂。虽然皇室中的歌人减少，但总体的作者层次得到拓展，和歌风格也多样起来，可以说是《万叶集》的全盛时期。山部赤人、山上忆良、大伴旅人是这一时期的代表人物。

第四段从天平六年到天平宝字三年（734～759年）。这个时期的日本社会暴露出种种矛盾，和歌作品中大多反映对这种社会现象的不安，并由有力转向感伤、优雅，长歌开始衰落，作品的表达技巧也多有局限而少有突破。《万叶集》的编者大伴家持是这一时期的代表人物，其作品多带有忧愁、感伤的色彩。

《万叶集》是日本和歌的集大成之作，其中收录的作品不仅有风格上的变化，还反映了时代的变迁，是日本文学史上的一座里程碑。

11.3 平安文学双璧

在日本古代文学史上，女作家颇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她们的作品也成为日本文学史上不可或缺的存在。在平安时代（794～1192年）更是如此，《枕草子》和《源氏物语》这两部在整个平安时代影响很大的作品，均出自女作家之手。

《枕草子》的作者是女作家清少纳言。她自小就有良好的教养，后来入宫侍奉一条天皇的皇后定子，并深受皇后宠爱，自身的才华也得以施展。《枕草子》就是在她侍奉皇后期间，对于宫廷生活的记录。但是《枕草子》的内容、形式并不像宫廷生活那般严格、死板，相反却非常自由，全文共有300余段，大致可分为三类：有像日记一般的记事，有用排比句式将联想内容串联起来的篇章，也有不拘一格、有如随笔一样的章节。尽管形式上各自不同，但整个作品都表现出作者的敏感和观察力，从自然或人际间交往的层面来阐述个人感想的篇章，显现在作品的各个角落。由于作者的生活基本上以皇后为中心，所以《枕草子》中也不乏对宫廷生活的溢美之词，以及作者对身边美好事物的描述。《枕草子》以其简洁的语言、不拘一格的形式，被誉为日本随笔文学的代表作。

另一位女作家紫式部所作的《源氏物语》，同样是描写宫廷生活，但与《枕草子》的写实风格不同，属于虚构作品，格调上也有很大不同。这部作品共有54章，前篇主要围绕着光源氏由盛转衰的过程进行描写，后篇则以光源氏之子——薰的生活为主线，叙述了众多男女间的感情纠葛。《源氏物语》的亮点在于对宫廷中感情生活的描写，尽管故事背景设定在宫廷，但是紫式部通过对宫廷中众多感情纠葛的描写和对主人公矛盾心理的揭示，反映了当时宫廷的糜烂生活以及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倾轧。作品中的女性也少有善终，反映了一夫多妻制下女性的悲惨命运。与描写美好之物的《枕草子》相比，《源氏物语》的主基调要阴沉得多。

清少纳言与紫式部

值得一提的是，紫式部也曾进入宫廷，侍奉过中宫彰子。为什么有相似经历的两个人，写作风格却有如此大的差别呢？主要是因为紫式部的早年生活要悲苦得多：她幼年丧母，长大后嫁给藤原宣孝，但不久丈夫病死，她只能与女儿相依为命。据说《源氏物语》便是紫式部在这段孤苦的岁月开始创作的。宽弘二年（1005年），紫式部正式进入宫中，侍奉中宫彰子，同时继续《源氏物语》的创作。可以想见，如果紫式部的宫廷生活经历对作品中的人物刻画有帮助的话，那么她早年的不幸遭遇就是暗藏在这部作品中的灵魂。也许丧母、丧夫的经历，让她不禁感叹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从而变得无欲无求了吧。

清少纳言和紫式部处于同一时代，而且很有可能互相看过对方的作品。证据就是紫式部曾经把自己对清少纳言的评价写在了日记里：“清少纳言是那种脸上露着自满、自以为了不起的人，总是摆出一副智者才高的样子，到处乱写汉字，可是仔细一推敲，还是有许多不足之处。像她那种时时想着自己要比别人优秀，又想要表现得比别人优秀的人，最终总是会被人看出破绽，结局也不可能好。总是故作风雅的人，即使在清寂无聊时，也要装出感动入微的样子，这样的人就在不放过任何一件趣事中自然而然养成了不良的轻浮态度。而本性都变得轻浮的人，其结局怎么会好呢？”

这段话从语气上来说并不客观。《枕草子》中还经常出现“这是很有意思的”这句话，也许紫式部正是看到了清少纳言觉得什么事都很有意思，所以才在日记上这样写。但另一方面，也许这段文字是紫式部对清少纳言的一种嫉妒：在当时，女人写写物语是没关系的，但女人如果精通汉学（那是男人的领域），则被视为僭越。紫式部的汉学功底深厚，但终究无法视他人的言语为无物，于是“在自己的侍女面前都尽量不去读汉文书籍，何况在宫中这样的是非之地……自从听到这些议论后，我连一个汉字都不写了。每日无学只是发呆，曾经读过的汉文书籍如今也根本不再过目了。可是，我如此谨慎还要招人非议”。

尽管风格迥异，这两部作品仍然被誉为平安时代的文学双璧，均为日本文学史上的经典之作。清少纳言和紫式部并不是两位作家的真实姓名，但是她们的作品已经流传于世，并广为后人所知。

11.4 从皇宫高墙到市井小巷

前面已经提到过连歌，通俗来说连歌就是多人共同完成的一首和歌，比如一人先说出一首和歌的前半部分，另一个人就要将剩余的部分补足，从而形成一首完整的和歌。作连歌的过程和中国人作对联非常相似。到了镰仓时代，由于藤原定家等人喜爱连歌，连歌会也在宫廷内出现了。当时的连歌分为两种，一种叫作“无心连歌”，也就是并不注重内容，而以滑稽、机智为主；另一种叫作“有心连歌”，更加注重连歌本身的情趣。在贵族之间比较流行有心连歌，然而到了镰仓后期，连歌传入民间后，无心连歌成为平民日常休闲、娱乐的主要方式。

俳谐，其实是“俳谐连歌”的简称。在连歌会之后，人们通常都会放松、休息一下自己的大脑，俳谐连歌就作为连歌会结束后的余兴节目而存在。它融合了无心连歌的一些元素，逐渐在民间流行起来。

到了江户时代，俳谐的发展达到了顶峰，而松永贞德可谓将俳谐发扬光大的人物。他确定了俳谐的基本样式，并利用自己的声望和学识，集结了一批门徒，自成“贞门派”，并以一种简单易懂的方式解说和普及俳谐。然而，松永贞德并没有试图将俳谐与连歌的格调区分开来，所以在风格上仍旧显得温和、保守。

在此之后，以西山宗因为中心的“谈林派”俳谐开始兴起。与身处京都的贞门派不同，谈林派以大阪独特、强盛的经济力量为背景，开创了具有活力、轻妙阔达的俳谐风格。谈林派激发了俳谐的活力，推进了俳谐的游戏化，对其推广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

最后，我们要提到日本的“俳圣”——松尾芭蕉。他早先学习贞门派，移居江户之后，又受到谈林派的极大影响，并在自己行走日本的过程中，成功地将两派的风格相结合，形成松尾芭蕉独特的“蕉风”，《猿蓑》就是“蕉风俳谐”成熟的标志性作品。松尾芭蕉在日本的地位，相当于中国的“诗圣”杜甫，他有多部脍炙人口的作品传世。

松尾芭蕉去世后，日本的俳谐进入了衰退期。后来俳谐进一步大众化，俳谐的低俗化现象也同时产生，并对俳谐的文学性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其间俳谐有过一段时期的复兴，尽管松尾芭蕉在日本被权威化，接触俳谐的人越来越多，却无人再有松尾芭蕉的功力，作品的低俗化反而越来越严重，千篇一律的文章比比皆是。尽管如此，俳谐还是在日本文学史占据着一席之地。

11.5 百家争鸣的近代文学

明治维新之后的文学作品，都属于日本近代文学的范畴。当西方文化随着日本国门的打开而流入日本时，西方的作品也不断被翻译介绍进来，尤其是宣传自由民权运动的西方政治小说，率先进入日本。

当时的日本受到两种不同类型文学的冲击：一是传统的日本文学，二是新进入国内的外国文学。两种文学在江户并行，而与此同时，文艺评论作品《小说神髓》出现了。作者坪内逍遥提倡，未来的文学应该由对虚构情节的描写（浪漫派）转到对社会现实的描写（写实派），并认为应以人间百态为核心内容，对现在的文学进行改良。《小说神髓》的问世，对于日本的文学发展有着重要意义。坪内逍遥明确指出，“小说并不是用来随便写的，而是要能经得住‘大人、学者’鉴赏”。这种论调改变了日本小说的面貌，更影响了之后的一代作家。

而后便到了甲午战争、日俄战争时期，日本资本主义蓬勃发展，各种矛盾也不断涌现。这些矛盾，促使许多日本作家从文学当中去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其中，女作家樋口一叶的作品广受欢迎。樋口是日本第一位职业女性作家，早期写一些颇具古风的美文小说，后来擅长描写男女之间的情感，以及社会最底层人们的生活。在她的故事中，处于逆境中的、贫穷的女主人最后总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将自己从社会的深渊中拯救出来。樋口去世时年仅24岁，她从15岁就开始记日记了，就连日记的内容都被人夸赞说有文学性，她的头像被印到5 000日元的钞票上，成为日本第一位出现在纸币正面的女性。

后来，日本出现了一个流派，叫作“自然主义派”。这个流派的成员大多是30多岁的青年作家，他们极力主张客观描写身边的事物，并且在作品中突出自己的内心独白。他们对上一代人的文学风格非常不屑，极力想要与其脱离开来，所以强烈排斥过多的辞藻修饰。这个流派与西方的现实主义相结合，最终孕育出了日本独有的“私小说”，又称“自我小说”。

与自然主义相对的派别之一，叫作“唯美派”。与只强调“真”的自然主义不同，唯美派更注重“美”这一因素。他们不满文坛中充斥着清一色的自然主义派作家，并反对一味地描绘真实而不考虑其他因素。他们愿意直面任何美以及对美的追求，现在我们在网络上所经常看到的“耽美派”，就源于这一派。在唯美派中，以青年诗人居多，永井荷风与谷崎润一郎是最有名的代表人物。

随着明治时代的结束，自然主义派的发展也陷入停滞，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自名为“白桦派”的作家。这些作家几乎都出身上流社会，并想要在自己的身份、阶层和社会正义之间寻求一条能够体现自身价值的道路。这种观念在大正时期的前半段，成为文坛最主流的思想。这一派的代表人物是武者小路实笃，他在20岁前后醉心于托尔斯泰的作品，并深深地感到“自己就是罪人”，同时又对自我表现出完全的肯定，声称“任何权威都无法凌驾于我本人之上”，表现出极为彻底的自我肯定思想。另外一位白桦派作家志贺直哉，出身于实业家家庭，他所接触的各种社会现象并没有使其在思想深度上有所扩展，他将一切都舍去，转而绝对地依赖自己的意识，并由此构造出了自己的世界。在代表作《暗夜行路》中，志贺直哉将主人公设定为祖父和母亲的私生子，他在兄弟间备受歧视，在婚后又发现自己的妻子对自己不忠，最后便独自流浪，并病倒在了旅途中。这是一个全篇都充满灰暗色调的作品，然而这部花费了20年才写成的作品，正是志贺直哉性格的真实反映。

除此之外，“新现实主义派”也是日本文学史上不可忽视的一个大流派。他们并不像白桦派和唯美派那样，对近在眼前的事实视而不见，而是尽力通过自己的知性，尝试着去改变周围的现状。在这之中，由5名东京帝国大学学生组成的“新思潮”团体最为有名，其代表性作家便是芥川龙之介。

芥川早期的作品得到了夏目漱石的赏识，他也由此正式进入文坛。《罗生门》是芥川的代表作，悬而未决的结尾虽然让许多读者摸不着头脑，但同时也留给人们无限的思考与遐想空间。他的其他作品多从《今昔物语》和《宇治拾遗物语》中取材，同时也取材于中国的作品。这些作品都充分展现了芥川的才能，但在后期，芥川已经从艺术至上主义中脱离出来，撰写了自传体小说《大导寺信辅的前半生》。直到他生活的晚期，社会的变动和自身身体条件的恶化使他一直坚持的信念产生了动摇，并使他对自身的存在意义产生了怀疑，于是他在留下了描写当时的自己的《海市蜃楼》和《河童》之后，便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芥川龙之介的死对当时的人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冲击，自他以后，也有许多日本作家因为种种原因，选择走上自杀的道路。他们或因自己无力改变现实而苦恼，或对这个世界感到失望，而感觉不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继续活下去的意义。也许对于他们来说，文学是他们最后的避风港，而死亡是一种解脱，一种将自己从无意义状态中抽离出来的解脱。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川端康成最后也是在自己的工作室里自杀，让人嗟叹不已。

也许，每一个写就伟大作品的作家的内心都是孤独、敏感的。他们的心灵能捕捉到常人所不能的东西，他们的笔尖能触到常人所不能的角落，他们才华横溢，是历史的宠儿，但他们的命运无法逃脱当时大环境的掌控，其作品无不受到作者本身经历、性格的影响。如果紫式部的早年生活没有那么悲惨，也许就不会有沉重厚实的《源氏物语》；如果没有夏目漱石对现实生活的满腔愤懑，就不会有《我是猫》这样的讽刺小说。可以说是时代造就了这些作家，可造就了一个时代的又何尝不是他们呢。

12.1 英雄要问出处

一部日本电影放映时，你经常会在片头部分，看见一片惊涛骇浪中冒出“东映”两个字，或者在一束放射状的光芒中看见“东宝”两个字。在资深日影粉看来，东映、东宝、日活、松竹、大映，这五大电影公司不仅是20世纪50年代撑起日本电影界的顶梁柱，更是培养大师的沃土。

关于日本电影行业，坊间流传这样一句话：自古巨匠出东宝，自古鬼才出东映，自古文青出松竹，自古邪典出日活。

东宝以喜剧、怪兽片和科幻片知名，大名鼎鼎的哥斯拉系列就出自这里，黑泽明、成濑巳喜男和冈本喜八这三位大导演也是东宝的大将；大映靠古装片、忍者片及盲侠片取胜，主将是胜新太郎和市川雷藏，导演以市川昆和增村保造为代表；松竹坚守家庭剧和人情剧的优良传统，酷爱拍家长里短的小津安二郎就是松竹的招牌，此外松竹旗下还有大导演木下惠介、小林正树、大岛渚、筱田正浩、吉田喜重以及山田洋次；东映推出了侠义片及黑帮片的新路线，“杜丘”高仓健就是东映的大腕；日活则开创了动作片及流浪片的新境界，后来转型拍摄低成本的桃色片和邪典电影，导演今村昌平、铃木清顺和川岛雄三都是日活旗下的大师。

按照电影史学家四方田犬彦的说法，东宝的作品主要表现大学生或上班族等明快的中产阶层世界，大映主要表现略微土气的外地人世界，松竹的电影描写充满人情味的东京老城生活，东映表现传统的地方城市，日活则往往表现世界主义情调的无国籍港口城市或可以信马由缰的广阔农村。

“东映”、“东宝”标志

12.2 怪兽界的吉祥物

1954年3月1日，在马绍尔群岛比基尼环礁，美国试爆氢弹所产生的高能辐射导致日本远洋鲔鱼船“第五福龙丸”被炸，23名船员遭受核污染， 这对日本来说是第三次受到核伤害，日本国内对氢弹的恐惧也开始蔓延。同一年，以此次事件为背景，本多猪四郎、圆谷英二和田中幸二共同创造了哥斯拉这只怪物的形象。

导演本多猪四郎对哥斯拉的设定是一头受到核辐射的远古怪兽，它身上的鳞状表皮就源于受到广岛核辐射病人的皮肤。哥斯拉在日语里读作“gojira”，是大猩猩“gorira”和鲸“kujira”两个词的结合，也表明它既有鲸的身躯，又有大猩猩的力量。

日本哥斯拉系列

01.哥斯拉，1954

02.哥斯拉的反击，1955

03.金刚对哥斯拉，1962

04.摩斯拉对哥斯拉，1963

05.三大怪兽：地球最大决战，1964

06.怪兽大战争，1965

07.哥斯拉·伊比拉·摩斯拉：南海大决斗，1966

08.怪兽岛决战：哥斯拉之子，1967

09.哥斯拉·迷你拉·加巴拉：怪兽总进击，1968

10.全体怪兽大进击，1969

11.哥斯拉对黑多拉，1971

12.地球攻击命令：哥斯拉对盖刚，1972

13.哥斯拉对美加洛，1973

14.哥斯拉对机械哥斯拉，1974

15.机械哥斯拉的反击，1975

16.哥斯拉，1984

17.哥斯拉vs碧奥兰蒂，1989

18.哥斯拉vs王者基多拉，1991

19.哥斯拉vs摩斯拉，1992

20.哥斯拉vs机械哥斯拉，1993

21.哥斯拉vs太空哥斯拉，1994

22.哥斯拉vs戴斯特洛伊亚，1995

23.哥斯拉2000：千禧年，1999

24.哥斯拉×美加基拉斯：G消灭作战，2000

25.哥斯拉·摩斯拉·王者基多拉：大怪兽总攻击，2001

26.哥斯拉×机械哥斯拉，2002

27.哥斯拉×摩斯拉×机械哥斯拉：东京SOS，2003

28.哥斯拉：最后决战，2004

本多猪四郎最初对哥斯拉的设定比较保守，1954年，哥斯拉的身高跟初代奥特曼差不多，只有50米，体重2万吨。60年后的今天，哥斯拉已经长到108米，重9万吨，吼声也能传到5公里以外了。

因为与“二战”原子弹爆炸、“第五福龙丸”事件、“冷战”核竞赛等历史事件和时事新闻紧密结合，《哥斯拉》一上映就得到了观众好评。“人类之敌”的反派形象也就成为哥斯拉早期的主要基调。本多猪四郎本人参加过“二战”，目睹过广岛原子弹爆炸后的惨状，所以电影里充斥着战争的阴影和对核弹的恐惧。

20世纪60年代末，《哥斯拉》的特效总监圆谷英二所监制的电视剧《奥特曼》走进了儿童的世界，掀起了一股英雄崇拜的风潮。在这种风潮之下，哥斯拉系列也开始转变成儿童娱乐电影，在这些作品里，哥斯拉和奥特曼共同铲除各种危害人类安全的怪兽，哥斯拉“改邪归正”了20年。到了80年代，东宝公司再次把它定义为破坏者的角色，它拥有先进科技也无法打败的破坏力。

到今天，哥斯拉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上古怪兽，它还拥有了核动力、喷射激光、繁殖后代等本领。2014年是哥斯拉的六十大寿，为了庆祝这位怪兽电影界大腕的生日，英国导演加里斯·爱德华斯还把全新升级后的哥斯拉带上大荧幕。可惜“哥斯拉之父”本多猪四郎10年前就已经去世，否则就可以和我们一起欣赏全新哥斯拉了。

12.3 所向无敌的黑泽明

“自古巨匠出东宝”，《哥斯拉》、《午夜凶铃》、《哆啦A梦》、《蜡笔小新》、《名侦探柯南》等系列动漫都出自该公司。1932年，东宝的前身东京宝冢剧场株式会社成立，宝冢采用自由而现代的经营方针，吸引了大批前卫艺术青年，包括黑泽明，还有日后创办索尼公司的井深大。

不过东宝公司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本陷入一片混乱，电影发展也一度停滞。战后初期因为赚不到钱，日本东宝映画多次发生罢工事件。除了东宝映画的员工，三船敏郎等著名影星也一同上街游行，以“保护日本文化”为口号，要求政府增加工资。罢工明星吸引了许多粉丝为他们助阵，而很多演员都参过军，训练有素，日本政府的武装部队也拿他们没办法。最后还是美军上阵，出动了飞机、坦克等，陆海空军一起压上，才平息了为期两年的大罢工。

美军结束对日占领后，日本电影摆脱了苛刻的审查制度，以惊人的速度发展。这个时期，日本年度观影人数突破1亿，仅1960年一年就生产了547部影片，这个年度纪录仅次于美国。

这一时期，作为东宝支柱的黑泽明可谓所向无敌，接连推出了《姿三四郎》、《七武士》、《罗生门》、《影武者》等部部经典的电影。1951年，黑泽明的《罗生门》在威尼斯电影节上获得金狮奖，又在美国奥斯卡金像奖斩获最佳外语片奖，这是日本电影首次走向世界。《罗生门》的故事来源于芥川龙之介的短篇小说，电影成功刻画了女主人公的多面形象。强盗认为她是性感的女神，丈夫则将她视作淫娃荡妇，而在樵夫眼中，她又变身为高傲的女人。电影在最后结局的安排上与原作不同，原本被抛弃的婴儿被家境贫寒的樵夫抱回收养，为充满谎言的荒诞社会注入了人性的希望，从这一点来看，电影胜于原著。《罗生门》获奖是黑泽明人生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在得奖之前，他甚至没有影片可拍；得奖之后，他作为首位在西方电影节获奖的亚洲导演，立刻身价百倍，从此闻名于世界影坛。黑泽明的自传《蛤蟆的油》中的故事讲到了1950年，正是《罗生门》诞生的那一年。他在自传中说：“写自传的我，不能穿过《罗生门》这个门再前进了；《罗生门》以后的我，要从《罗生门》之后我作品的人物中去认识。”

20岁那年，黑泽明接到征兵通知书。万幸的是，征兵检察官是他父亲的学生，就暗中给他免除了兵役，把他安排在了后方，在电影制片厂工作。34岁那年，黑泽明完成了颂扬军需工厂女工们的电影《最美》，最大程度上用艺术手段规避了为军国主义做宣传。黑泽明毕生都喜爱这部电影，他还和女主角扮演者、当年东宝第一美女矢口阳子（本名加藤喜代）结了婚，并且终生厮守。

刚结婚时，黑泽明没钱盖新房，拍的电影也不受老板喜欢，穷得只能带老婆在副导演家蹭住。1951年，《罗生门》接连获奖，他的手头才宽裕一些，一口气拍了三部杰作：《活下去》、《七武士》和《蜘蛛巢城》。

拍《七武士》时，东宝公司投资1亿日元，本来计划3个月杀青，结果拖了8个月，最后花掉了2亿日元，差点儿把东宝给拍破产了。当时的导演对电影拍摄时灯光的要求特别高，拍摄外景时光源就是自然光，所以很多情况下必须等乌云散开、出现阳光时才能拍摄。黑泽明曾经为拍到一个好的镜头，而让整个剧组停下来等云，也曾经为了一个令人满意的晴天，而足足等了100天。拍《天国与地狱》时，他发现有一栋民宅的二楼挡住了镜头，硬是把该民宅的二楼给拆了。因为认真，也因为偏执，黑泽明有个一语双关的外号——电影天皇。

12.4 人类的好朋友贞子

“暗黑女王”山村贞子不仅是东宝公司的吉祥物，也早已成为日本鬼文化的代表。

贞子是20世纪90年代日本作家铃木光司的小说《午夜凶铃》里的主人公，据说她的原型是明治时期的两位女特异功能者，一位叫御船千鹤子，她出生于明治十九年，22岁那年因为用透视术找到了一枚掉入大海中的金戒指而名声大噪，人称“千里眼千鹤子”。两年后，御船千鹤子进行了一次公开的透视表演，但因为表演时背对观众而被指为欺诈师，最后顶不住舆论压力饮药自杀。另一位是生于明治四年的长尾郁子，她拥有意念摄影的特异功能。40岁那年，她也进行了一次公开表演，但手法遭人非议，没过多久，她就因急性肺炎而去世。

其实，日本人对鬼的概念特别执着，不论是暗黑系童谣，还是恐怖电影，都透露出一种鬼文化情结。

日本人对鬼有6种定义：

1.长着人形，头上有角，嘴巴裂开，有尖利的牙，赤裸上身，腰上围着虎皮裙子，手握棍棒，性格残暴的怪物。

2.勇猛的人。

3.捉迷藏游戏里负责捉别人的人。

4.家徽的名字。

5.眼睛看不见、超自然的存在，或是死人的灵魂、诅咒人的妖怪。

6.试食物是否有毒的人。

日本恐怖片里出现的，通常是一种怨灵，也就是生前受到残酷对待、抱着极大怨恨死去的灵魂。可以说，怨灵本身是人们不满情绪的具象化，活着时不能完成的事情，一旦成了鬼，就想方设法去完成它。在这类电影里，怨灵基本上分为三类：受到恶意对待的女子、历代战争中战死的武将，以及遭受虐待的孩童。

早在1899年，日本人就拍出了恐怖片《赏红叶》，这也被认为是第一部日式恐怖片。电影讲述了一位千金小姐从高贵漂亮的少女摇身一变成了凶神恶煞的女鬼的故事。而现在我们提到日式恐怖片，主要是指20世纪90年代，日本经历了自然灾害、政治和经济衰退后的电影，例如《午夜凶铃》、《鬼娃娃花子》和《富江》。

日本恐怖片与欧美恐怖片不同，不用那些浑身都是腐蚀剂的僵尸吓唬你，而是用真实的人类，尤其是女人和孩子，让你发自内心地瘆得慌。

比如人类的好朋友贞子，她从电视机里慢慢爬出来以后，不会疯狂地追逐你，也不会从嘴巴里喷出火焰，而是一寸一寸地靠近你，恐怖之外，还有点儿美丽（尤其是那身怎么爬也不会脏的白裙子）。他们的恐怖，更多地来源于人性深处的黑暗和孤独感，这也是东方神秘主义的精髓之处。

日式恐怖片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生活化，走廊、浴室、被窝里，鬼都可能出现，让你躲都没地方躲。这其实是最可怕的，只要你看完电影，不管做什么都心有余悸。另外，日式恐怖片的结尾常常是开放式的，即使捉住了鬼，怨灵也依然徘徊着，寻找下一个陪葬品，而作为观众的你，很可能就是下一个……

12.5 一代宗师小津安二郎

松竹旗下的小津安二郎和东宝旗下的黑泽明可以说是最具有日本风格的两位导演，他们俩又很像日本的两张脸——菊与刀。这也是两家不同的电影公司的差别：一个产文青，一个产巨匠。

与黑泽明不同，小津的电影里没有那么多大善大恶，他更喜欢表现岁月流逝、生命消殒的从容，以及家庭成员之间的温情关系。除此之外，他的电影里总透露出一种强烈的日本传统美学，这源于他本人十分热爱能剧、俳句这些传统文艺形式。

日本的风土使日本人具有一种独特的审美意识，包括物哀、空寂、幽玄等，这里的幽玄，就是指含蓄、深远的情趣。这种情趣在小津的电影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他把幽玄融入了日常生活中，最后成为他一生所拍摄的54部电影里不断贯彻的主题：从容地静观生命的流逝，唯美地展现岁月的印记，平和地解开生活的疙瘩。可以说，幽玄既是小津作品的基调，也是他表达思想的手段。

美国作家、影评家唐纳德·里奇在其所著的小津的传记《小津》中写道，有一回里奇去松竹公司探班，发现全公司的片场都热热闹闹的，导演和演员谈笑风生，只有小津的片场鸦雀无声，从导演到剧务到演员，每个人都神情严肃，片场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其实不仅是片场，小津电影的内容和构图也都十分简洁，在他晚年的电影里，几乎屏蔽掉了所有社会生活，完全聚焦在家庭内部成员上。小津特别不喜欢自己早期拍的《风中的母鸡》和《东京暮色》，因为前一部有妻子卖淫给孩子付医药费的情节，后一部也有未婚先孕的女儿怀孕、打胎和自杀的阴郁情节。

日本当代著名影评家佐藤忠男说：“小津终生厌恶庸俗，热爱生活，他不愿描写丑恶的事物，只是执着地表现美好的事物。他导演的影片中，经常出现他深爱的东京街头小巷，但是他绝不将摄影机对着东京街头杂沓的行人以及那些不堪的建筑物。”因此，《晚春》、《秋日和》、《彼岸花》和《秋刀鱼之味》才是小津本人最满意的作品，里面的人物干净、体面、彬彬有礼，完全没有战后社会的混乱和污秽，这让当时还是他的助理的今村昌平特别受不了。

《东京物语》是小津最著名的一部电影，讲述了一对相濡以沫的夫妻，在对几个孩子一次次失望后，正准备共同面对余下的生命时，妻子却突然去世的故事。电影里，妻子去世后，丈夫看着灿烂的云霞布满了整个天空。儿媳妇喊他回屋，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朝霞真好啊！今天又是一个大热天。”然后他穿过石柱走到街上，这让观众对生命脆弱的感伤消融在了大自然的静默当中。

讽刺的是，小津喜欢拍大学生活、拍父亲的故事、拍温馨的家庭，但他本人没有上过大学、父亲很少和他同住，而且他终生未娶，一辈子只跟母亲一起生活。母亲去世的第二年，他也离开了人世。

12.6 女演员和男作家的友谊

在日本电影发展最鼎盛时，大映公司旗下有三位国色天香的花旦，分别是若尾文子、山本富士子和京町子，而导演增村保造与若尾文子和作家谷崎润一郎的铁三角，更是创造了大映公司最后的10年辉煌。

谷崎润一郎的小说是协助增村保造“新浪潮”运动的一个动力，增村很颠覆传统，他非常反感沟口健二用泉镜花的小说去表达含混不清的暧昧和伤感主义，于是谷崎字里行间的那种“恶魔”味道就成了他的特征。从《卍字》、《刺青》、《痴人之爱》到《疯癫老人日记》，三个人越来越默契。

在“新浪潮”风行的20世纪60年代，若尾文子率先突破了电影的性禁忌。在她之后，还诞生了许多“官能美女演员”，比如《秋津温泉》里的冈田茉莉子和《心中天网岛》里的岩下志麻。不过她们虽然敢露敢演，却无法像若尾文子一样，在放荡与矜持之间游走自如，在极尽魔性的同时，还能演绎清纯的另一面。无论是妖艳毒辣的女王姿态，还是清纯善良的萝莉、贤内助风情，若尾文子都可以演得游刃有余，这也是增村保造将若尾文子作为御用女主角的一个原因。

若尾文子还有一个非常著名的粉丝，他就是作家三岛由纪夫。

《东京物语》海报

根据三岛的小说改编的电影《永恒的春天》（1957年）、《千金小姐》（1961年）及《兽之戏》（1964年）等，女主角全都是若尾文子。而三岛在筹划亲自出演的《风之又三郎》（1960年）时，也明言要找若尾当女主角。当时三岛的人气大盛，传出他打算自编自演后，摄影棚便永无宁日，每天都有大量的媒体记者云集，导演增村保造也因此而大发雷霆。若尾文子在访问中曾坦言，她对于这种状况甚为讨厌，每天都盼着可以安然无恙地收工。

电影中三岛饰演黑道流氓，若尾饰演怀孕的女子，无论怎样被三岛殴打，她也不肯把孩子打掉。影片尾声有一幕是她被三岛击打头部，结果瞬间不省人事，到医院检查后才确定没有大碍。拍摄完成后，三岛表示翌日将赴美国，于是约若尾共进晚餐及跳舞，足见两人关系匪浅。后来三岛剖腹自尽的消息传出，若尾把自己关在家中一整天，始终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2005年，若尾文子以75岁高龄和妻夫木聪一起出演了《春雪》，而这部电影的原著者，正是三岛由纪夫。

12.7 桃色片之王

日活公司是日本最早的大制片公司之一，公司刚创立时，所有演员都是男性，女性角色也由男性出演，直到1921年才开始起用女性演员。实际上日活公司出过不少经典作品，尤其是在专门拍摄历史题材电影时，沟口健二、内田吐梦、村田实这几位重量级大导演都是当时的顶梁柱，作品包括《丹下左膳》、《大菩萨岭》和《宫本武藏》等。

20世纪60年代以后，电视迅速普及，观影人数急剧减少，日活立即改变了制片方针，他们树立偶像，拍摄给年轻人看的电影，女神吉永小百合应运而生。

但这并没有救活日活，70年代以后，日活公司的财务陷入困境，他们只好再次转型，拍摄低成本的“桃色电影”。而说到这儿，就不得不提到“桃色片之王”若松孝二了。

1965年，素有“情色电影界的黑泽明”之称的若松孝二的《墙中秘事》打败了正式送展的日本导演的作品而在柏林电影节上映。当时的日本媒体和评论家忌妒获胜的若松，也为日本桃色电影感到耻辱，批判这部电影为“国辱电影”，柏林的评论家也落井下石，一时间，《墙中秘事》的公映在日本国内外都陷入丑闻之中。然而，以电影为武器的若松孝二不为所动，虽然影片上映屡遭禁止，但他仍坚持创作，继续拍摄了《胎儿偷猎之时》、《遭强暴的白衣天使》、《色艳处女》等一系列反映暴力和性的反权力作品。

若松孝二原名伊藤孝，1936年出生于一个农民家庭，17岁高中辍学后便独自去东京谋生。他在甜品店打过工，发过报纸，在银座的俱乐部里当过服务生，甚至还进过监狱。据他回忆，他在监狱里遭到警察的百般凌辱，这使他痛恨警察及其所代表的国家权力。他疯狂地想杀死警察，但苦于文化程度不高，没能力写小说，于是经历过时代屈辱的伊藤孝决心拍摄针对国家权力的电影，以此实现他的心愿，并改名为若松孝二，开始了新的人生方向。

最初，他在拍摄现场指挥交通、发放盒饭，不断积累现场经验。后来他终于获得了做替补演员的机会，1963年他在日活创作的反权力处女作《甜蜜的圈套》中一炮而红，他也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在电影中“将警察杀死了”。

之后，他成立若松工作室，开始大量创作低成本独立桃色影片，有时甚至三五天就能完成一部作品。他的电影并非简单地展现色情，色情更是愤怒的载体，他这些反抗媒介、表达“革命、性和暴力”的前卫作品顺应了那个时代，深入了轰轰烈烈搞运动的年轻人的内心，赢得了绝对性的支持，“情色电影界的黑泽明”的称号也是由此得来。许多能人志士钦佩若松孝二的反体制精神，加入了若松工作室，包括后来为若松孝二写出了许多电影剧本的足立正生。

除了桃色电影，若松最知名的作品就是他与足立正生合导的政治纪录片《赤军 —PFLP：世界战争宣言》，两人亲赴中东地区进行拍摄，反映了赤军战士和PFLP（主张武力解放巴勒斯坦的人民阵线）的生存实态。此后他又拍摄了《联合赤军实录：通向浅间山庄之路》，以赤军的立场与警察一方对抗，这种单纯的热情令人动容，该片在第20届东京国际电影节上获得最佳影片和日本视点两项大奖。

13.1 自卫队“急速颠覆”的发展史

日本自卫队的英文名叫“Te Japan Self-Defense Forces”，简称“JSDF”。如果把JSDF理解为“急速颠覆”，就能准确地描述自卫队诞生的过程了。

日本自卫队到底是如何诞生的呢？日本是“二战”战败国，战后美军入驻日本，开始主持日本的军事占领和重建工作。日本人接受占领，终日惶惶不安，而想到自家被狠狠炸过的珍珠港，山姆大叔心里也总是不得劲，对被占领者并不十分同情。最重要的是，在当时美国所制定的亚洲战略中，日本被视为威胁中国这一战略核心的不安定因素。为了消除这一不安定因素，山姆大叔在解散军队、推进非军事化方面下了一番大功夫：遣散了约700万人的军队，寻找并销毁武器，清洗军国主义分子，成立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战犯等。最终，日本仅被允许保留些许用于维持治安的警察力量。

可就在山姆大叔专注于日本战后重建时，周遭的情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冷战”、东西方对峙、对华政策的失败……山姆大叔随即修正了自己的计划，提出了新的远东政策，就是使日本成为对付共产主义的堤坝。在这一背景下，驻日盟军总司令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在1950年新年致辞中公开表示：“……否定受到对方攻击时的自我防卫的权利是绝对不妥当的。”后来朝鲜战争爆发、兵力被从日本大量抽调之后，山姆大叔告诉自己的小伙伴：“因维持目前社会秩序之必要，允许增加75 000人的警察预备队和8 000人的海上保安队。”警察预备队是自卫队的雏形，至此，日本结束了战后无军队的历史，一路奔上了重整军备之路。

既然说到了“颠覆”，那就势必得提一提一直以来闹腾不休的修宪问题。战后，在山姆大叔的指导下，日本制订了一部有“和平宪法”之称的《日本国宪法》，该法奠定了战后日本“专守防卫”的基本国策。关于战争，日本宪法的第九条是如此描述的：“日本国民衷心谋求基于正义与秩序的国际和平，永远放弃作为国权发动的战争、武力威胁或武力行使作为解决国际争端的手段。为达到前项目的，不保持陆海空军及其他战争力量，不承认国家的交战权。” 一定会有人提出疑问：“不保持陆海空军及其他战争力量”的话，那自卫队的存在该怎么解释呢？

实际上，立法之初，吉田茂政府的解释是放弃战争和战争力量，依靠国际社会提供国家安全。也就是说，自卫队确实是违宪的存在。但是，现在日本政府对第九条做出的解释则是，“为达到前项目的”可以有两种理解：第一，如果“前项目的”是指“谋求基于正义与秩序的国际和平”，毫无疑问，陆海空军的存在就属于违宪；第二，如果“前项目的”是指“作为国权发动的战争、武力威胁或武力行使作为解决国际争端的手段”，那日本就可以因武力解决国际问题的手段以外的目的（如自卫）而保留武装力量。这么一来，自卫队的存在就合情合理了。

以上就是“修宪”的发端。日本并没有更改第九条的任何内容，只是“与时俱进”地修改了宪法的解释。因为修改宪法的要求是很苛刻的，而修改宪法解释就相对容易得多了。通过修改宪法解释的方式，日本逐渐放宽了宪法第九条给自己的约束力。比如，2014年 7月1日安倍政府解禁集体自卫权[1]，这就相当于允许日本派军队帮助他人，实际上放宽了日本行使武力的条件。这一举动标志着日本专守防卫的立场已经发生了转变。

[1] 集体自卫权指同本国关系密切的国家遭受他国的武力攻击时，无论自身是否受到攻击，都有使用武力进行干预和阻止的权利。日本民众对安倍政权的担心和不安在增加。

13.2 性格迥异的陆海空三军

日本首相是自卫队的最高指挥官。首相任命防卫大臣掌管防卫省，负责陆海空三军的具体管理运营。为了辅助防卫大臣管理三军，防卫省内设有“幕僚监部”，即负责统合运用陆海空三军的“统合幕僚监部”和对应三军的“陆上幕僚监部”、“海上幕僚监部”和“航空幕僚监部”，简称统幕、陆幕、海幕、空幕。

自卫队由陆海空三军构成。陆上自卫队现役人员约14万，下辖北部、东北、东部、中部、西部五大方面队以及一个中央应变集团。五大方面队的命名简单明了地显示了各自驻防的军区。与驻守各地的方面军不同，中央应变集团是为了能够快速应对海外派遣和国内灾难而成立的专业机动部队。

海上自卫队2011年时已拥有各型舰船143艘，总吨位45万吨，由五大地方配备部队和一支具有相当实力的自卫舰队构成。五大地方配备部队是驻防于横须贺、吴、佐世保、舞鹤、大凑等重要港口的地方军队。自卫舰队主要由护卫舰队、航空集团和潜艇编队等主力部队构成。据说该舰队的舰艇实力可媲美美国的太平洋舰队，是海上自卫队的底气之所在。

航空自卫队拥有作战飞机约400架，作为主要战斗力量的航空总队又分为北部、中部、西部航空方面队和一个南西航空混合团。[1]

陆海空三军的专业领域不同，所配备的装备自然也不一样。不过，由于和平宪法的专守防卫立场，三军是不可以拥有侵略型武器的，也就是说不能配备弹道导弹、巡航导弹等远程攻击武器，也不可以拥有航空母舰、巡洋舰等舰种。

此外，三军的行事风格也有极其鲜明的特征。“用意周到、动脉硬化；传统墨守、唯我独尊；勇猛果敢、支离灭裂”这24个字就是专门用于描述陆海空三军迥然不同的形象的。

陆上自卫队占自卫队总人数的六成。要驱动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即使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变化，陆上自卫官也习惯于再三确认、反复推演，以求正式行动时能万无一失。同样一次行动，陆上自卫队准备的文书、计划、函件往往是航空自卫队的数倍之厚。当然，仔细谨慎过了头，有时就难免会导致军队的整体动作出现僵化，“用意周到、动脉硬化”说的就是陆上自卫队。

作为岛国，日本的海上力量是三军的翘楚，以“帝国海军正统继承者”自居的日本海上自卫队有着极强的荣誉感和认同意识。在某些情况下，那极其自然的俯视态度完全可称得上是天赋攻击技能。有人曾毫不客气地嘲讽，表示只有美国海军才是海上自卫队的友军。但不管怎么说，肩负着传统和荣光的海上自卫队的特点就是“传统墨守、唯我独尊”。

如果说陆军的行动速度以日计、海军以小时计，那么空军的速度则要以分计。快速、敏捷、爆发力强是空军的特点。比起陆军，航空自卫队的行动程序显然更为简洁快速。但动作快往往意味着准备不足、行动草率、作业粗糙，各个分部间的配合难以一致，真是非常贴合“勇猛果敢、支离灭裂”的描述。

谨慎的陆军、骄傲的海军、狂放豪爽的空军，三种鲜明的形象已跃然纸上。此外，日本人还用三种食物比喻三军：陆上自卫队是饭团，海军自卫队是咖喱，空军自卫队是汉堡包。什么意思呢？陆军自卫队队员的驻防区域往往离本人的出生地不远，他们抱着“我的家乡我来守护”的强烈意识，即使是吃简单朴素而且便宜的饭团，士兵也毫无怨言，默默地坚守自己的岗位。海军自卫队的咖喱实际上是旧日本帝国海军的一项传统饮食。最初，以大米为主食的日本帝国海军军人大面积患上了脚气病。为了防治这一疾病，海军参考同盟国英国的做法，将蔬菜炖肉添入了海军的菜单。之后，又将小麦粉融入咖喱味蔬菜炖肉内，逐渐演化成了现在的日式海军咖喱。目前，海上自卫队内咖喱风依然盛行，每支舰队都有自己独特的咖喱菜谱。以前曾是海上自卫队基地的神奈川县横须贺市就依照海军烹饪书，推出了“横须贺海军咖喱”，相当受欢迎。最后一个是空军的汉堡包，这个食物主要是受到了美国的影响。战后，日本空军是在美军的呵护扶持下开始起步的。不要说设备，就是训练课程都包含有部分的美式特征。所以说，汉堡包是美式空军自卫队的最好体现。

[1] 除航空总队外，航空自卫队还包括航空支援集团、航空教育集团和航空开发实验集团等机构。

13.3 宅男也有一颗保家卫国的心

从“专守防卫”的立场出发，日本不可采取强制服役的征兵制，只能实行自愿报名的募兵制。

在没有强制力量的约束下，想要募集到足够的兵力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日本自卫队曾经同当红少女组合早安少女组合作，试图以美女偶像来吸引日本的年轻人。可惜，新一代的好青年竟然不为美色所动，募集广告并未起到预想中的效果。后来，冈山自卫队推出了新的征兵广告，广告主角换成了三个动漫少女“桃惠”、“水葡”和“爱梨”。身着陆海空三军制服的少女形象瞬间戳中宅男们的死穴，募兵效果立竿见影。冈山地区的自卫队志愿者当年猛涨了两成，日本国内外一片震惊。

宅男们或许从来没有想过，成为自卫队员还有一项优势。在最近的一次结婚对象调查中，自卫队军官、警察、消防员是适龄女青年最为中意的对象。中意到什么程度呢？据说一家面向男性军官的婚介网站拥有2 200名会员，其中的2/3都是女性。最近，一次自卫队的相亲活动给出了80个名额，募集结束时报名参加的女性已达百余人，最终到场的更是多达130多人。而到场的自卫队军官中，成功结对的竟然达到50多对，妹子们的热情远超预计。

一位28岁单身女子的话或许道出了“军官热”的原因：“结实、健康，而且很有安全感……感觉能够很好地守护一个家庭。”军队中锻炼出来的男子体魄和作息规律的健康形象成了男军官结束单身的重要法宝。

而且，自卫队的生活也并非人们想象中那样枯燥和单调。各地驻军和基地都会定期举办面向大众的“驻地祭”、“基地祭”等活动，通过摆摊、公开训练、装备展示等方式拉近军民间的距离。拥有音乐队或是飞行队的驻军基地会举办乐队演出或是飞行表演，不少驻地还会配合着基地内樱花的花期，让前来体验军营氛围的大众顺带赏花踏青。在一些地区，陆上自卫队和地方政府还会共同举办武装游行，用全副武装的士兵和装甲车的队列来吸引观光客。

谈完了生活，下面再来看看自卫队的军阶。自卫队军阶等级由低到高共有16级，如下页表所示。其中，士级处于基层，属于任期制自卫官，就是说其服役期限有明确规定。陆军士级的任用期限为一年九个月，海上或航空自卫队可以是两年九个月。任期一满，即退役复员。曹级及以上级别属于职业自卫官，这算是军官阶层，采用的是按年龄退休制。最低的三等曹可以服役至53岁，最高一级的陆将则可以服役到60岁。

下面以一名普通士兵为例，来看看他可能的进阶之路。志愿者在通过选拔考试后便成为二等士。按年限，士级的士兵将自动晋级为一等士、士长。士长任期结束，士兵可有3种选择，即退役、再聘、升职。再聘即按士长衔再续一次任期，最多可续聘4次 [1]。如果要选择升职，由士级晋升曹级，就必须参加专门的升职考试。通过者才能成为三等曹，开始其职业军官的生涯。曹级的士官往往是一支小队的领头人，负责士级士兵的管理教育工作。这一级的军官是一线部队的基础力量，也是众人眼中经验丰富、值得信赖的人。

普通士兵的进阶之路

1 表中的升职年限是指晋升到最近级别的最短日期，到期不一定必然升职。

2 指的是初上任时的月薪。

以二等士起步的自卫官大都止步于曹或尉这两个阶层，再往上的级别由干部候补生来担任。与一般志愿者不同，以职业军官为目标的人往往走另一条从军路线。他们选择通过考试进入防卫大学校，接受军队骨干所必需的教育。从防卫大学校毕业后，学员即获得曹长军阶。此后，再经过大约一年的干部候补生教育，精英们就能够再晋一级，受封三等尉。尉级往上，便是佐级，佐已经是军职中的高级别了。对一般人来讲，将和将补那是只在典礼上出现的人物，比神还有距离感。

了解了军职晋升情况，最后再来看一下各级别相应的待遇。最普通的二等士刚开始的月薪为159 500日元（合9 600元人民币）。此后，每年涨薪一次。如果是以军官为职业的最低等级的三等曹，其初任月薪为189 600日元（合10 697元人民币）。以上金额均为基础工资，住房、交通、地域、单身上任、退休补贴等另算。总体来说，自卫队军官的收入属于不高不低的中间阶层。

[1] 续聘超过4 次的士长年龄会大于上官，从方便管理角度考虑，一般不再续聘。

13.4 日本警察的艰难升迁路

下面我们来谈谈国家的另一个暴力机构——警察。

提起日本的警察，《古畑任三郎》、《BOSS》、《相棒》、《跳跃大搜查线》、《草莓之夜》等一系列经典警察剧让人印象深刻。接下来以《名侦探柯南》为楔子开始介绍。当然，其中的破案情节不是本节的重点，请把注意力放在那些警察配角上。

下页图中所示的是日本的警衔等级，由下到上分别是巡查、巡查长、巡查部长、警部补、警部、警视、警视正、警视长、警视监和警视总监。

日本的警衔等级

巡查占警察总数的30%，是最低一级的警衔，也是警官职业生涯的最初阶段。不拘学历高低，只要通过地区的选拔考试（笔试、面试和体格检查），从进入警察学校之日起，就可以获得巡查的警衔。

巡查之上，便是巡查长和巡查部长。你是否还记得那位跟在目暮警官身后，经常帮着沉睡小五郎搜集证据、验证猜想的高木警官呢？他便是一位巡查部长，已经可以在一些实际工作中独当一面了。那么，如何从巡查升为巡查部长呢？首先，得满足一定的年限 [1]。其次，得通过巡查部长升职考试。考试涉及刑事诉讼法、宪法、行政法、交通法、社会常识等各个方面，考察面广、通过率低。这就迫使年轻的巡查们在工作之余挤出相当多的时间来准备这项考试。一般都得提前一年左右开始准备，有时还得去参加专门的补习班。实际上，除了巡查部长升职考试外，还有警部补升职考试、警部升职考试……每晋一级，就要考上一次。想升职就要考试，警察官们的职业生涯真是相当不容易。

巡查部长再往上一级是警部补 ，占全体警官人数的30%左右。警部补一般是一个工作小组的负责人，比如《草莓之夜》中在警视厅搜查一课第五系担任主任的姬川玲子。在警部补任上工作4年而且能通过升职考试，便能去掉这个“补”字，同《名侦探柯南》里的目暮警官一样，成为一名警部。警部只占警官人数的5%～6%。这已经是一个不错的警衔了，在一般警署中可以当上课长或课长代理这样的职务。实际上，大多数警察都止步于警部补、警部的级别，能够顺利升任警视的绝对属于凤毛麟角。

除了考试，还有一个可以连升两级的好方法：在因公殉职的情况下，警官可获准升两级。这样的规定除了表示对死者的敬重外，也是对警官家属的一个优待。除此以外，立下特大功劳的警官也有可能获得晋级。比如，2004年雅典奥运会上获得女子78公斤级金牌的柔道选手阿武教子就成功地由巡查部长晋升为警部。

上面提到的警察占了日本警官总人数的绝大部分，其余的便是位于金字塔顶端的几个级别了。在日本警察队伍里，警部之上的警视级别的警官占2.5%，警视正及其以上级别的警官仅占到0.5%。那么，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这样的人呢？

答案就在获得警察资格的首场考试上。能够获得警察资格的考试有两种，一种是上文提到的地方考试，另一种被称作国家公务员I类考试。通过前一种考试的人获得警察资格，成为地方公务员，通称“非职业组”。通过后一类考试的人则成为国家公务员，就职于警察厅，成为“职业组”。每年能够进入职业组的不过十余人，他们的工作性质更类似于警察官僚，负责管理各地警察部门。按照上文描述的职业路径，普通的警察（大学毕业生）在考运亨通、一帆风顺的情况下，最快可在28岁升任警部补、33岁升任警部、40岁升任警视。而职业组的精英们从入职开始便是警部补，此后无须参加升职考试，按时限自动升级。一般情况下22岁入职时即为警部补，然后23岁升任警部、26岁警视、30岁警视正……

看来，要想在日本警察界出人头地，至少得具有学霸以上水准的考试能力。

[1] 一般来说是6 年，大学毕业生只需要两年，高中毕业生需要4 年。

13.5 传说中的搜查一课

日本电视剧中常常会出现“搜查一课”、“本部”这些名词，那么它们指的是一个怎样的部门呢？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解释一下日本警察机构的设置。位于整个机构最顶端的是“职业组”工作的警察厅，这是日本警察的中央行政机关，是国家级的政府机构。而地方上的警察机构统称“警察本部”（只有东京都的警察本部例外，称“警视厅”）。各地的警察本部之下，又设有警察署。此外，因为预算、人口密度等原因没有设立警察署的地方则设置交番和驻在所。

地方警察本部同下辖警察署的级别不同，但构成相似。比如，警察本部里有警务部、生活安全部、刑事部、交通部、警备部等。警察署里也有相对应的机构，称警务课、生活安全课、刑事课、交通课、警备课。以负责刑事案件的部门为例，警察署称刑事课，下辖的小组称“系”。刑事课一系（组）专门负责杀人、抢劫、伤害、诱拐等性质恶劣的刑事案件。所以，如果电视剧中再提到“刑事课××系”，那就是在讲地区警察署。警察本部中负责刑事案件的部门称刑警部，部里搜查一课的工作内容和警察署刑事课一组是一样的。但遇到凶杀或是恶性犯罪等重大案件时，则成立搜查本部，由地方警察本部的搜查一课来负责案件的调查工作。

重大案件发生，本部要员就位，下一步应该就是走访、收集信息的阶段了。走访也讲究诀窍，比如你要盘查一个可疑人员，在没有任何把握的情况下，当然不能直白地跟同事说“请帮忙查一下××有没有前科”。这时候，警察一般会用上暗语。盘查统一称“拨号”，“A号”指有前科者，“B号”指通缉犯，“前＋数字”指有前科的次数。所以“拨号后发现是A，有前3”，翻译成白话就是“盘查后发现是有前科的，进去了3次”。

在日本电视剧中，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景：在审讯中，或病态或凶悍的嫌疑人表示，要抽烟、要漫画、要麦当劳、要某地某店某号套餐……事实上，这一情况在日本警察界确实存在过，或者说确实是曾经默许的一个规则。这种方式可以缓和警察和嫌疑人的对立关系，有利于之后的讯问。据说，山口组的一个重要成员被拘押时，审讯室里还曾送进过高级鳗鱼料理。不过，现在在审讯过程中这样的行为都属于违法调查，是被严格禁止的。嫌疑人上庭之后，很可能会以此为借口推翻供述：“在调查时，他们（警官们）给我想要的东西。为了能拿到东西，我才承认的。这一切都不是事实。”在翻供逐年递增的背景下，日本警察部门三令五申：禁止奢靡之风，取消一切豪华待遇，可以提供的只有茶或水。

在办案过程中，警官们除了努力破案之外，还得同一类职业者小心周旋，他们就是专职报道刑事案件的记者。报社等媒体都有专职报道搜查一课案件的记者，日本人称之为“一课担”。“一课担”可设三人，一人称“仕切”，即负责人，负责参与一课课长召开的记者会并撰写稿件。另外两人称“二番机”、“三番机”，负责案件现场的采访调查。从破案的角度来说，警官们希望尽可能保留消息，这样在审讯时嫌疑人就更有可能露出马脚，说出那些只有犯罪者才知道的情况。因此，一课课长在记者招待会上一般只会公布案发时间、地点及受害者姓名等最低限度的信息。记者们自然不会满足，因此，破案过程中往往还得上演一场信息攻防战。

13.6 日本警官都是黄金单身汉？

从警官学校毕业的单身警官，如果没有特殊原因，都必须统一入住单位提供的宿舍。警官宿舍一般是单人间，有公用卫生间、公共休息室及食堂。偶尔也会碰到双人间的情况，那就由两人中资历较长的当部屋长，年轻的则为部屋子。按照惯例，后辈要负责洗衣、打扫、擦鞋、买东西等杂活儿，前辈则要担负起照顾后辈的责任。宿舍集体生活可以帮助年轻警察们扩展自己的交际网络，从职业发展的角度来说是极有益处的。当然，宿舍生活也有不便的地方。警官宿舍禁止女性入内，就算是警员的母亲也只能在宿舍的会客室坐坐。单身汉们要是想外宿见女友，还得提前向上司报告外宿的地点。

说到交友情况，那就又涉及身份调查的问题了。实际上，在就职前，警官就已经经过一轮身份调查了。各地的调查内容略有不同，但大致都要求：三代亲族内无反社会和狂热宗教团体的干部，警官的交往对象、结婚对象也要符合这项条件，最好还是日本国籍。一位关西的警察曾表示：“如果妻子为外国籍，那么警官本人的就任范围就会受限制，而且只能止步于巡查部长的级别。”不过，对比一般日本男性的形象，具有硬朗作风和男子气概的警官更容易给人安全感，在未婚女性中很受欢迎，以警察为对象的相亲大会总是能招募到很多适龄女青年。

成家立业必然少不了金钱基础，那么日本警察的工资待遇如何呢？一位曾在民营企业工作、现任关东某地巡查部长的警官表示：“在企业干了好几年，几乎没有存下多少钱。但在进了警察学校以后，第一个月就拿到工资23 万（日元）…… 毕业时存款就有上百万了。警官毕业后一直住单位宿舍，基本上也没有花钱的地方，现在已经存了900 万了…… ”这样的例子在日本警官中绝非个案。同是大学毕业生，警察入职时的工资为21.4 万日元，而一般企业只有19.8 万日元。一年后，警察工资就能涨到27.4万日元，而企业绝不可能有如此大的涨幅。一般30 岁左右警官的储蓄都能达到1 500 万日元左右，工资待遇真心不错。除了工资外，警察还享有一些补贴，比如两年一次的西装补贴。这西服可不是地摊货，材质上乘，量身定做。据说有不少节约的警官甚至不打算多买衣服了，这身西服就足够撑场子了。

14.1 开国的第一步

日本历史上最具有传奇色彩的战国时代，自德川家康建立幕府便宣告终结。之前为争夺领地而打来打去的各地大名，从德川家康建立“幕藩体制”（幕府控制日本领土的1/4，其余由各藩国领有）之后，也与打打杀杀的日子道别，开始一步步地在自己的领地里发展。

安抚好了各地大名，幕府还不放心，因为他们又发现了一个隐患：随着传教士的渗透，日本境内信仰天主教的人越来越多。幕府对此很不开心：我日本国的子民都应该受天皇的神威庇护，现在反而去信什么耶稣，成何体统？一定要把这些异端邪说赶出日本！为了防止传教士再次进入国土，幕府就打起了锁国的念头。这一锁就是200多年，而且被坚定不移地执行了下去。1633～1636年间，幕府每年都会发布一次锁国令，1639年又发布了一次，在此期间，许多天主教徒被迫改变信仰，或者被流放到其他国家。幕府甚至不惜和葡萄牙、西班牙等国断交，在外滞留的日本人也不允许回国，为的就是与一切西方的事物隔绝。

虽然日本实行了锁国政策，但并不是说日本完全生活在真空中，当时的长崎就是日本与中国、荷兰通商的口岸。为什么日本还允许和这两个国家通商呢？中国就不用说了，明清时期的朝贡贸易主要不是为了贸易，而是“宣扬国威”，贸易品都是中国内地的精美物件、名贵器物，而且中国也知道周边的这些小国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几乎是让这些国家以零损失的方式，拿到了他们在本国见都没见过的稀罕东西，这样的好事日本自然不会拒绝。那荷兰呢？原因也很简单。17世纪的荷兰有“海上马车夫”之称，海上贸易非常发达，国内的商业气氛很浓厚，在日本锁国之前就和日本有商业往来。他们来到日本后也很懂规矩：我只来做生意，不传教。大概是因为荷兰一向表现不错，日本才没有把荷兰拒之门外。

照理说，幕府只开了一个口岸，管理上也很方便，外国人也干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可情况并没有那么简单。有一次，一艘英国船伪装成荷兰船驶入长崎，把食物、水和柴薪都要走之后便扬长而去。幕府得知此事后大怒：这不是耍我们吗？于是发布了“异国船打退令”，规定所有外国船只，一旦靠近日本本土，一律炮击。这下子外国人哪里还敢轻易靠近，日本的锁国政策也上升到一个新高度。

可是到了19世纪中期，幕府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国锁不住了。为什么呢？因为相邻的中国在鸦片战争中输给了英国。乍一看这场仗跟日本没什么关系，实际上却不然：日本自有史以来，大部分的文化、制度均来源于中国，在日本人眼里，中国强大得像神。连如此强大的中国都输给了英国，那日本又怎么是英国的对手呢？于是，幕府一边巩固海防，一边转变政策，对待外国船只也不像以往那么强硬了，还愿意为靠岸的外国船只提供水和柴薪。这种退让的目的只有一个：井水不犯河水，你要什么，我给你就是了，但不要进到我们的领土上来，这是我们的最后底线。

可以看出，此时的日本已经露出弱势，实力的不足使其并没有多少底气与西方对抗，在这种状态下，锁国状态的解除也只是时间问题。终于在1853年6月，美国的马休·佩里将军用4艘黑船敲开了日本的国门。当时的船已经开到了江户湾的浦贺，佩里将军手中拿着当时美国总统的国书，内容是“谨致问候”之类的，实际上双方都明白：“无事不登三宝殿”，美国人开着装有大炮的船专门来一趟日本，不可能只为了来说一声“早上好”。幕府虽然明白这一点，但是他们束手无策，因为当时佩里的船已经可以直接炮击江户了，可以说美国的刀已经架在了日本的脖子上。万般无奈之下，幕府接受了美国来的国书，并约定明年再行回复，可是日本不可能在一年内脱胎换骨，开国通商已经是无法改变的态势。1854年1月，日本和美国签订了《日美亲善条约》，规定了美国的片面最惠国待遇，并开放下田与箱馆（今函馆）两地作为通商口岸。这是日本与西方列强签订的第一份不平等条约，之后日本又与英国、沙俄、法国、荷兰签订了类似的条约，日本锁国的状态正式宣告结束。不过相比起中国的《南京条约》，日本开国的第一步要轻松多了。

14.2 向“野蛮国家”学习

1860年，江户幕府首次向美国派遣了使节团。使节团主要有3人，分别是正使新见正兴、副使村垣范正和监察小栗忠顺。村垣范正是在日本外交界非常活跃的高级官员，但对西方社会没什么了解，所以一到美国，到处都是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事。这些事情在当今的我们看来实属司空见惯，但对于当时的日本高官来说，可真是做梦都想不到，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一种社会。

最让村垣范正感到震惊的是美国简略的礼仪制度。就拿会见美国总统这件事来说，在日本，想要与“御三家”（除德川家以外拥有征夷大将军继承权的尾州、纪州和水户分家，也就是将军的亲族）会面时，大名为了记住各种礼节，都要在正式见面前排练无数次，唯恐乱了礼数。而在会见美国总统之前，这样的排练不仅一次都没有安排，而且见面的时候，总统还带着孙女一同出席，甚至谈话时连茶也没上一杯。在记录中，村垣范正对美国的这种做法表示十分失望：“70多岁、满头白发的总统虽然十分威严，但是穿戴得却和商人一样，竟然连太刀也不带……（他们）完全没有礼仪的概念，就算穿上了狩衣（日本的正式服装），想必也无济于事。”当时他还写下了一首和歌，来表达对当时美国的优越感：“蝦夷らも仰ぎてぞ見よ東なる 我日本の国の光を。”（大意为：你们这群野蛮的美国人啊，抬起头来，看看身处东方的我日本国的光辉吧。）可见当时的村垣范正面对西方，还是以“礼仪之邦”的心态自居的。而到了明治政府时期，日本对西方的态度发生了彻底改变。

明治天皇颁布了《五条誓文》，称要“破除陋习，向全世界寻求智慧”，强大的西方自然成了日本的学习对象。明治四年（1871年），日本派出岩仓使团，到欧美12个国家进行考察。包括伊藤博文在内的所有使团成员都感受了西方的强大，那就是“团结全民于一心”。他们认为，只要一个国家中的所有人天天勤勉工作，国家没有不强盛的道理。这引发了他们的进一步思考：西方国家能够让国民愿意天天辛勤工作的原因又是什么呢？根源就在于西方的政治制度，而他们深知，西方的政治制度是经过漫长的思想启蒙、阶级革命而孕育出来的。日本如今已经落后于世界了，肯定没有时间一步步按照西方的模式来，所以第一要紧的事便是先行把这种政治制度移植到日本。这不仅对日本的发展有好处，更有利于日本率先融入国际社会、跻身强国之列，并获得西方列强的认同。

另外，日本对当时的国际形势有了非常清醒的认识。19世纪后半期是西方列强疯狂瓜分殖民地的时期，尽管当时有类似于国际法一样的公约，但是在利益面前，法律都成了毫无约束力的一纸空文，列强弱肉强食的本质已经越发凸显。既然最后比拼的还是真刀真枪，那对于日本来说，除了拼命发展自身国力之外，别无他法。而要说到如何发展，我们就要介绍接下来的这位大人物。

14.3 “脱亚入欧”论

在日本的货币中，面额最大的是一万日元，它上面的头像是福泽谕吉，他就是日本近代史上“脱亚入欧”论的倡导者。

“脱亚入欧”并不是说日本要脱离亚洲范围，成为欧洲的一部分，而是要日本作为亚洲的一员，向欧洲各国看齐。说白了，当时的日本已经正式把欧洲各国当作了楷模，并逐步迈进强国的行列。

而在成为强国之前，最根本的是要在险恶的国际环境中自保。日本国土面积小，自然资源也比较贫乏，所以要努力将自己的势力范围向海外扩展。同时立足于国土安全的考虑，山县有朋首相在1890年介绍施政方针时提出了“主权线”和“利益线”两个概念。所谓主权线，就是一般意义上的国界线，每个国家对在其国界线内的领土拥有主权；而利益线则是为了保障主权线的安全而划定的一部分区域。山县有朋认为，为了保持一个国家的独立，只守住主权线是远远不够的，还要通过对利益线内领土等的控制，来保证本国不受侵害。这就像是在豪宅的外面安装铁丝网、红外线探测器等安全措施，来保证自身的生命财产不会受到损害，而日本则直接把朝鲜半岛圈到了自己的利益线范围之内。

日本知道自己不能轻易把手伸向朝鲜，因为一旦要和朝鲜开战，中国作为朝鲜的宗主国必然不会坐视不理，而且当时的中国，由洋务运动而引起的近代化进程也在逐步进行，对于拥有镇远、定远两艘大型战舰的中国，日本并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日本决定在机会来临之前，避免正面交锋。到了1894年，朝鲜爆发了甲午农民战争，日本乘虚而入，已经做好准备，要拉开架势与中国干一场了。最终，甲午战争以中国割地赔款、放弃对朝鲜的控制而收场，日本对朝鲜的控制一步步加强。

可是日本的舒心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八国联军侵华之后，沙俄控制了中国东北，并直接对当时处于日本控制下的朝鲜半岛造成了威胁。对于已经闯到利益线边缘的沙俄，日本肯定不会甘心。在交涉无果之后，日俄战争最终爆发。

福泽谕吉

福泽谕吉在伦敦（文久二年，即1862年）

这一战在世界上的受关注程度远远高于甲午战争。在日俄战争中，日本首次把自己推向了当时世界舞台的中心。法国、德国并不希望沙俄的势力进一步扩大，而美国、英国也不愿意看到日本在亚洲的势力进一步扩张。所以虽然表面上是日俄两国的战斗，实际上却真正牵涉许多西方国家的利益。战争进行得非常惨烈，因为沙俄在国土、资源方面跟中国很像，而在国际上的角色又像日本，日俄两国都还没有完成资本主义转型，又都在寻求向外攫取利益。占领中国东北的沙俄和占领朝鲜半岛的日本可以说是势均力敌，所以虽然战争最后以日本胜利告终，那也是拼尽了全力才打赢的，自身损失也非常巨大。不过沙俄在和约中将自己在中国的一些权益转交给了日本，也算是对日本的补偿了。

14.4 相隔半个地球的同盟

明治维新之后不到50年的时间，昔日还在闭关锁国的日本，已经打败了中国和沙俄，一跃成为亚洲最厉害的角色。而在对俄作战前，“日不落帝国”英国就已经和日本签订了同盟条约，并在日俄战争中暗中帮助日本。从地图上看，英国和日本几乎隔了大半个地球，为什么这两个国家反而会结成同盟呢？

结成同盟的主导是英国。当时大英帝国的所有领土（包括殖民地）在同一时间内，都至少有一处领地有阳光照耀，有如太阳从未落下一般，英国的强大可见一斑。后来德国统一，其国力以惊人的速度增长，沙俄也在努力向南扩张，单凭英国一国之力已经不足以在世界上保持领先了。英国考虑到自身的利益，又无法和德国结盟，于是把目光放到了亚洲。

另外，日本也很需要英国的帮助。甲午战争之后没多久，日本凭借着战争赔款勉勉强强开始了重工业建设，但是国力毕竟不足，军队只是勉强维持。急于向外扩张的日本自然不愿意看到沙俄一路高歌猛进，对于日本而言，英国自然是联手阻击沙俄的不二选择，于是英日两国一拍即合，于1902年结成同盟。

可是日本打赢沙俄之后，英国人心里又开始没底了：沙俄怎么说也是个幅员辽阔的大国，就算英国和沙俄开战，也未必有十足的胜算，这样一个国家居然被日本给打败了，不正说明日本本身也变得强大了吗？另外，尽管英日联手阻击了沙俄，可是之前沙俄在中国的势力又由日本接管，英国实际上并没捞到多少好处，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两股势力此消彼长。

还有一个因素也让英国非常担心，那就是当时的日本和美国的关系非常不好，原因就是“黄种人威胁论”。美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种“大熔炉”，各国移民都有，自然也少不了黄种人，中国、日本等亚洲国家更是有大量人口涌向美国，成为当地的劳务人员。美国一开始还没觉得什么，但是时间一长就觉得不妙：这个国家到处都有黄种人的身影，要是放任下去，要不了多久，美国就将成为由黄种人统治的国家，到时候就全乱套了。于是美国开始疯狂地排斥黄种人，日本和美国的关系自然就恶化了。这样一来，夹在美日之间的英国就很为难：虽然和日本是同盟关系，但是万一日本和美国开战，难道真的要一同出兵攻打美国吗？针对这个问题，英国在1911年与日本改订条约，特意规定如果日本和美国开战，英国将不出动兵力援助日本。

此外，日本在亚洲的日益强大也让英国非常头疼。本来在“一战”中，日本作为英国的盟友应该加入英国一方作战，但英国在要求日本协同作战之后，又立即取消了这个要求，因为英国知道日本一旦战胜，必将攫取更多的利益。在英国看来，此时的日本已经化身为第二个德国或沙俄，是未来英国的威胁。但此时的日本已经不甘心在“日不落帝国”手下当一个“乖乖女”，硬是参加了“一战”，果然在战胜之后向中国递交了“二十一条”，企图将更多的中国事务纳入到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有苦难言的英国终于在“一战”过后的1921年，在华盛顿会议上借助美国的力量签订了《四国条约》，正式解除了日英同盟。

14.5 伪共荣

甲午海战，对中国胜；日俄战争，对沙俄胜；日英同盟，“一战”获胜，对中国提出“二十一条”……自从“脱亚入欧”论提出之后，日本在各个方面都在向西方的“文明国”学习，取得了不同于以往的进步，外交上也连连占得先机，这时的日本摇身一变，已经在亚洲成了大哥。

当时，有人把日本的成功归功于西方，认为是西方文明把日本带出了泥潭，从而对西方抱有好感，但另一方面，日本国内却有人持相反的观点。他们并没有忘记国门被打开那一刻的屈辱，认为亚洲乃至整个世界仍然处在西方列强的控制下，毗邻的许多亚洲国家也沦为了西方帝国主义的殖民地。他们认为，作为亚洲的领头羊，日本已经率先接触到了西方的先进文化，所以同样作为亚洲的一分子，日本有义务向其他国家伸出援手，“开化”邻国，并将整个亚洲团结起来，实现共同繁荣，并由日本领导，共同对抗西方势力。

在此论调基础之上，日本在东南亚建立了很多殖民地，并对当地的人民实行了非常残酷的统治。日本表面上说是要“共荣”，因为日本认为自己已经十分强大，并进入了“文明国”的行列，已经有条件领导亚洲各国了，亚洲的其余国家只需要老老实实地服从就好了。

这种傲慢的言论自其诞生之日就受到广泛的抵制，但是日本一直在极力鼓吹自己的“共荣”论调。1943年11月，时任日本首相的东条英机为了再次向亚洲各地传播自己的“大义”，召开了一次“大东亚会议”。据说东条英机对此次会议非常重视，开会前他连每位参会代表的屋内台灯都要亲自检查。可是日本偷袭珍珠港后，美国正式对日开战，情势对日本来说已经非常危急，这次会议只不过是空喊口号罢了，没有任何的实际意义。1945年，日本正式宣布投降后，“大东亚共荣圈”也正式宣告破产。

14.6 再也离不开美国了

有的日本人认为，如果日本没有去偷袭珍珠港，日本可能就不会吃败仗。这种论断是否合理暂且不论，但是招惹到美国，很明显是日本最不明智的一个决定。美国用发射到广岛、长崎的两颗原子弹，极大地加速了战争的进程，同时也让日本清醒地认识到谁才是世界的老大。日本战败后，不仅之前吞并的朝鲜半岛的领土被苏联、美国分别占领，就连日本本土也完全被美国控制，当时美国还就“要不要把天皇作为战犯移交军事法庭”等问题，专门派学者进行了一番彻底的研究，研究的结果就是《菊与刀》一书。这本书得出的结论是“天皇制要保留，天皇也不可作为战犯接受军事法庭的裁决”，这样日本才保住了一直以来的国体。

日本保住了国体，也是徒具空壳。日本战败后，驻日盟军总司令为日本颁布了新宪法。在新宪法中，天皇处于“统而不治”的状态，日本不再具有交战权，连拥有军队的权利都被剥夺了，换句话说，凭一己之力保卫国土都成问题。很明显，日本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可以大谈特谈“主权线”和“利益线”的日本，而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再次被他人控制甚至遭受灭国之灾的日本。用“一夜回到开国前”这个词来形容战后不久的日本，是再恰当不过了。

但战后国际形势的风云变幻实在令人无法预料。“二战”后，英国已经正式退出一线强国的行列，取而代之的是美国和苏联这两个超级大国。在战争时期还并肩作战的盟友，却在战后由于社会制度的差异而对立，也就是持续数年的“冷战”。本来要通过军事和经济上的打压来控制日本的美国在一夜之间变了脸，打算通过扶持日本、将日本作为其在亚洲势力的一块阵地，以与苏联对抗。美国既然要利用日本，就要先给日本一些好处，于是《日美安保条约》便诞生了。条约内容也很简单：虽然你日本不能有军队，但是我美国有，你可以出钱给我们，我们替你们保卫国土。但是相应地，你要听我的话，当我的小弟，我让你干什么你就要干什么，不能刺儿头。这个条约签订后，美日便正式确立同盟关系，而且这下子美国算是把日本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要是日本再不老实，美国可以直接对日本的国土安全造成毁灭性打击，日本就算有再大的胆子，这次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事实证明，这一招非常奏效。朝鲜战争爆发后，日本成为美国最稳固的后勤供应点，为美国源源不断地制造军火、装备，同时日本也借由美国在日本建立的许多工厂和军火订单，重振了自身的经济，算是初步摆脱了战后的困境。

14.7 只有永恒的利益

美日同盟给日本带来了不少好处，最主要的便是帮助日本在战后迅速复苏，使日本挺过了战后的凋敝，在20世纪60年代一跃成为世界第二经济大国。另外，既然要当小弟，就要看美国的脸色办事，小弟有什么动向都要一一向大哥报告，但是大哥要干什么，却不一定每次都告诉小弟。当时的美国和西欧是一个阵营，欧洲的事情跟日本没什么关系，美国不说就不说，日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但日本人在知道一件事后，却再也不能继续心平气和了。

这件事就是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秘密访华，谋求修复与中国的外交关系。

在“冷战”初期，中国属于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与美国的资本主义阵营处于对立状态。按理说日本应该紧随美国，但是当时的日本破败不堪，恢复正常的经济水平是最要紧的事，而中国作为最大的市场和原料供应地，对于日本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可是当时的美国不仅自己不与中国建交，还不让日本和中国建交，导致日中的贸易长时间只能停留在民间层面。可现在美国要和中国修好，竟然都不告诉日本一声，很明显是没把日本当一回事。日本把美国这次擅自访华的行为称作“越顶外交”，意思就是美国直接跨越太平洋，从日本的头上飞过去，和中国接触。

得知消息的日本首相田中角荣立即赶赴中国，商讨恢复外交关系事宜。但是田中角荣也知道，这件事情操作起来非常困难。因为日本和中国的冤仇实在太深了，在近代以前，中日都保持着一种“师生关系”；但到了近代，日本国力大增，反而将中国踩在脚下，还对中国发动侵略战争，给中国人民造成了难以估量的伤害和损失。再加上战后30年两国没有往来，想必这次田中角荣访华，内心的感受也是非常复杂的。这次访华期间，中日两国经过了长期的谈判，最终发表了《中日联合声明》，中日恢复邦交关系，并于1978年签订了《中日和平友好条约》。

此后，中日两国曾经经历过一段“蜜月期”。当时中国正值改革开放，急需资金投入，而日本也适时提供了“官方开发援助”，为中国的改革开放做出了不小的贡献。但是近年来，由于日本首相频繁参拜靖国神社、钓鱼岛事件等因素，中日的关系又变得紧张起来。

其实归根结底，影响外交的根本原因是国家利益，两国关系缓和也好，紧张也罢，都是国家利益相一致或相背离的外在体现。比如日美同盟已经有60余年的历史，看似非常稳定，其实也只是历史中的一瞬，不会成为永远。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