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信国学大典：周易
Author: 周锡䪖
Date: 2013-09-14 16:00:00+00:00
Keywords: 国学; 哲学; 文化; 中国文化
Description: 中信国学大典（50册）是中信出版社引进自香港中华书局的一套深具国际视野、贴近当代社会的中华传统文化经典藏书。中信国学大典延聘国学泰斗饶宗颐为名誉主编，邀请海内外知名国学家担任经典的选编、导读及译注。内容则力求通俗易懂，结合现实生活，挖掘古代经典的当代意义，拉近经典与现实生活的距离。 《周易》是一本以百科全书为“体”，而以占筮为“用”的性质奇特的典籍。它蕴含渊懿微妙的哲思，表达敬德、重民的治国理念，保留了好些商、周的史实，盛载大量的上古文化遗存。《新视野中华经典文库》系列由香港中华书局出版，其中的《周易》由学者周锡（韦复）解读。
Publisher: 中信出版社
Rights: Copyrights as per source stories

出版说明

为什么要阅读经典？道理其实很简单——经典正是人类智慧的源泉、心灵的故乡。也正因如此，在社会快速发展、急剧转型，也容易令人躁动不安的年代，人们也就更需要接近经典、阅读经典、品味经典。迈入二十一世纪，随着中国在世界上的地位不断提高，影响不断扩大，国际社会也越来越关注中国，并希望更多地了解中国、了解中国文化。另外，受全球化浪潮的冲击，各国、各地区、各民族之间文化的交流、碰撞、融合，也都会空前地引人注目，这其中，中国文化无疑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相应地，对于中国经典的阅读自然也就拥有了不断扩大的潜在市场，值得重视及开发。于是也就有了这套立足港台、面向海内外的“中信国学大典”的出版。希望通过本套丛书的出版，继续搭建古代经典与现代生活的桥梁，引领读者摩挲经典，感受经典的魅力，进而提升自身品位，塑造美好人生。中信国学大典收录中国历代经典名著近六十种，涵盖哲学、文学、历史、医学、宗教等各个领域。编写原则大致如下：

（一）精选原则。所选著作一定是相关领域最有影响、最具代表性、最值得阅读的经典作品，包括中国第一部哲学元典、被尊为“群经之首”的《周易》，儒家代表作《论语》、《孟子》，道家代表作《老子》、《庄子》，最早、最有代表性的兵书《孙子兵法》，最早、最系统完整的医学典籍《黄帝内经》，大乘佛教和禅宗最重要的经典《金刚经•心经•坛经》，中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史记》，第一部编年体通史《资治通鉴》，中国最古老的地理学著作《山海经》，中国古代最著名的游记《徐霞客游记》等等，每一部都是了解中国思想文化不可不知、不可不读的经典名著。而对于篇幅较大、内容较多的作品，则会精选其中最值得阅读的篇章。使每一本都能保持适中的篇幅、适中的定价，让大众都能买得起、读得起。

（二）尤重导读的功能。导读包括对每一部经典的总体导读、对所选篇章的分篇（节）导读，以及对名段、金句的赏析与点评。导读除介绍相关作品的作者、主要内容等基本情况外，尤其强调取用广阔的国际视野和当代眼光，将这些经典放在全球范围内、结合当下社会生活，深入挖掘其内容与思想的普世价值，及对现代社会、现实生活的深刻启示与借鉴意义。通过这些富有新意的解读与赏析，真正拉近古代经典与当代社会和当下生活的距离。

（三）通俗易读的原则。简明的注释，直白的译文，加上深入浅出的导读与赏析，希望帮助更多的普通读者读懂经典，读懂古人的思想，并能引发更多的思考，获取更多的知识及更多的生活启示。

（四）方便实用的原则。关注当下、贴近现实的导读与赏析，相信有助于读者“古为今用”、自我提升；卷尾附录“名句索引”，更有助于读者检索、重温及随时引用。

（五）立体互动，无限延伸。配合图书的出版，开设专题网站，增加朗读功能，将图书进一步延展为有声读物，同时增强读者、作者、出版者之间不受时空限制的自由随性的交流互动，在使经典阅读更具立体感、时代感之余，亦能通过读编互动，推动经典阅读的深化与提升。这些原则可以说都是从读者的角度考虑并努力贯彻的，希望这一良苦用心最终亦能够得到读者的认可、进而达到经典普及的目的。需要特别提到的是，国学大师饶宗颐先生慨然应允担任本套丛书的名誉主编，除表明先生对出版工作的一贯支持外，更显示出先生对倡导经典阅读、关心文化传承的一片至诚。在此，我们要向饶公表示由衷的敬佩及诚挚的感谢。倡导经典阅读，普及经典文化，永远都有做不完的工作。期待本套丛书的出版，能够带给读者不一样的感觉。

目录

出版说明

《周易》导读

《易经》六十四卦

一 乾

二 坤

三 屯

四 蒙

五 需

六 讼

七 师

八 比

九 小畜

十 履

十一 泰

十二 否

十三 同人

十四 大有

十五 谦

十六 豫

十七 随

十八 蛊

十九 临

二十 观

二十一 噬嗑

二十二 贲

二十三 剥

二十四 复

二十五 无妄

二十六 大畜

二十七 颐

二十八 大过

二十九 坎

三十 离

三十一 咸

三十二 恒

三十三 遁

三十四 大壮

三十五 晋

三十六 明夷

三十七 家人

三十八 睽

三十九 蹇

四十 解

四十一 损

四十二 益

四十三 夬

四十四 姤

四十五 萃

四十六 升

四十七 困

四十八 井

四十九 革

五十 鼎

五十一 震

五十二 艮

五十三 渐

五十四 归妹

五十五 丰

五十六 旅

五十七 巽

五十八 兑

五十九 涣

六十 节

六十一 中孚

六十二 小过

六十三 既济

六十四 未济

名句索引

版权页

《周易》导读

周锡䪖

一、《周易》的魅力

二○○六年七月十日，第十八届世界杯足球赛决赛在德国柏林举行，由法国、意大利两队对垒，在经历加时赛苦战成和、最终由双方互射点球决胜之后，意大利队冲破惊涛骇浪，险胜法国队，赢得冠军，历史性地第四次捧杯而回。说来也许令人难以置信：早在十六强阶段，我已运用《易经》原理预测到这一终极战果。其后，又在四强决战前夕分别测准了第二、三、四名所属。

真有那么神奇？这是本人的实测，原始记录俱在，当时亦告知过若干亲朋好友，绝非事后诸葛。

还有更新鲜的事例。二○一一年六月四日，中国人——准确点说，世界华人可能都曾为这一则消息兴奋、激动过：中国选手李娜创造历史，在世界顶级赛事之一的法国网球公开赛女子单打决赛中，以二比零击败意大利卫冕选手斯齐亚沃尼（港译舒雅云妮），勇夺桂冠。这是中国、也是亚洲选手首次赢得大满贯女单世界冠军。决赛前夕，我曾为两人分别测算，看究竟谁能取胜。结果，李娜得《小畜》之《巽》（《小畜》卦初爻变，成《巽》卦），而斯齐亚沃尼得《大过》之《讼》（《大过》三、上爻变，成《讼》卦）。二者情况一吉一凶、对比分明，绝无拖泥带水之处，跟其后赛果完全一样。《易经》预测，有时就是这么“玄乎”。

《易经》，即《周易》六十四卦卦形与卦爻辞，是中国传世最古老的典籍之一。它有数千年的历史，但至今风采依然，不仅未呈“老态”，反更魅力四射：除了中国大陆、港、澳、台之外，在世界各地，尤其是日、韩、新、马、泰以至欧洲、美洲、大洋洲，都引起人们越来越大的兴趣和关注，学《易》、研《易》蔚然成风，专门学会纷纷设立，学术刊物定期出版，国际研讨会亦不断召开，二○○四年还成立了“国际易学联合会”，并每隔一年，轮流在北京、台南、首尔、香港举办有多国学者参加的学术年会，研究热潮可谓方兴未艾。这在世界文化史上也是罕见的现象。

出现这种盛况，相信与此书博大精深却又神秘玄妙的性质大有关系。

历史上，《易经》是中国儒家的群经之首，又是道家“三玄”（《老子》、《庄子》、《易经》）之一，现代更被尊为“中国文化之源”。它以强大的影响力、渗透力、涵盖力，融入中华民族的语言、习俗、思维方式之中，几乎已成为人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例如成语中的 “革故鼎新”、“否极泰来”、“一阳初复”，香港电视剧名“九五至尊”，流行曲名“潜龙勿用”等等，全部都来自《易经》。又如《豫》卦六二爻辞：“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象》传云：“‘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便是蒋介石、字中正这一名与字的由来。毛泽东有句名言：“穷则思变，要干，要革命。”其理念与词句的本源也几乎全出于《易经》和《易传》（先秦时期对《易经》的阐释、解读）的《易·系辞·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蛊》卦初六爻辞：“干父之蛊。”干，意为办理、整治，引申为做、拼搏。《革》卦《彖》传：“革而当，其悔乃亡。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

至于德国学者莱布尼茨（一六四六至一七一六）创立的数学二进制与《易经》六十四卦图相合（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以及丹麦学者、量子力学创始人波尔（一八八五至一九六二）提出的“互补理论”与太极图（又名“双鱼图”）相通等等，早已为中西学界所津津乐道。而韩国国旗的图案设计，更直接采用了《易》卦（用乾、坤、坎、离四经卦）与太极双鱼图。可见这本古老经典的影响真可称得上是“无远弗届”，历久常新。

二、《周易》之名义与架构

（一）易、三易、《周易》

易，甲骨文作，金文作，表现浮云蔽日、时露光芒的样子，有忽阴忽晴之意（参高鸿缙《中国字例》），是“旸”字的初文。《说文解字》介绍的易为“蜥蜴”或“日月为易”等见解，都是按后来蜕变了的字形而望文生义之说，不足为据。“易”由“阴晴不定”之意引申，指变化、更替、交换，并进而用作名词，成为上古一类书的统称。

《周礼·春官·大卜》云：“大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连山》、《归藏》、《周易》这三种书可能都是以六十四卦卦爻的结构及其变换，表象事物的存在方式与发展态势，“动”感十足，因此统称为“三易”。其中《连山》据传是夏朝的易书，《归藏》是商朝的易书，《周易》就是周朝的易书。《连山》易以《艮》卦为首，艮形像山，两山重叠，故称《连山》（一说，神农又号连山氏或列山氏，因以为名）。它反映的应是上古先民“穴居野处”，靠山吃山，以狩猎、捕鱼为主要生产方式时代的生活、思想状况。《归藏》易以《坤》卦为首，坤形像河川大地，有平顺的特点，代表女性；大地博纳广容，万物莫不归藏于其中，故得此名（一说，黄帝号归藏氏，因以为名）。它反映的应是早期农业社会人们的生活、思想状况，也是母系为尊时代的特征。《周易》改以《乾》卦居首，乾为天、为健，代表男性，以《乾》卦为首，说明周朝已由母系社会发展为父权社会，反映了时代的变迁、演进。后来《连山》、《归藏》易散佚失传（仅在古书中保存了一些零碎数据），剩下《周易》一枝独秀，所以典籍中经常用《易》称代《周易》。

关于《周易》的名义还有些其他解释。比如说周为“周普”，即广泛遍及，“言易道周普，无所不备”之意（郑玄《易论》）。又说“易一名而含三义：易简一也，变易二也，不易三也”（《易纬·乾凿度》、《易论》）等等。那些都是汉人研《易》的体会心得，反映了易道博大精微的若干特点，但是，却并非《周易》得名的本意。

孔子（前五五一至前四七九）“老而好《易》，居则在席，行则在囊”（《马王堆汉墓帛书·要》），说：“加（假）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论语·述而》）并对门下弟子讲授过不少研读《周易》的见解和心得，人们据之辑缀成文，其中七种共十篇（即《彖》上、下，《象》上、下，《系辞》上、下，《文言》、《说卦》、《序卦》和《杂卦》）广泛流传，汉时称为“十翼”（翼是羽翼、辅助正文之意），成为最早一批注解、评释、导读《周易》的著述。

（二）《易经》与《易传》

由于孔子晚年重《易》，精心研《易》，《周易》成为儒家传习的主要经典之一，因此被尊为“经”，名《易经》，在战国时开始与《诗》、《书》、《礼》、《乐》、《春秋》合称六经。“十翼”既是辅助阅读经文之作，所以称为《易传》（传，仄声，zhuàn，有诠释、疏解之意）。汉朝独尊儒术，《周易》便扩大至包含了“经”、“传”两部分内容。其中《易经》就是六十四卦卦形与卦爻辞，即原来的《周易》；《易传》就是指《彖》、《象》等七种（共十篇）注《易》解《易》之作。由近年考古发现得知，这类注《易》解《易》的作品当时还有不少（例如一九七三年出土的马王堆汉墓帛书中便另有《二三子》、《易之义》、《要》、《缪和》及《昭力》等好几篇），只是运气欠佳，未得流通于世而已。

应当注意的是，《易传》虽因成篇的年代较早（现在一般认为是春秋末至战国时），保存了不少难得的资料和中肯的意见，但毕竟与《易经》的成书时间已至少相去数百年，有的就算确为孔子的观点，也不少自由比附发挥、似是而非之处，并非“句句是真理”，所以只能视为后人大量注《易》研《易》著作的一部分（当然是极可宝贵的一部分），可作参考，但若要求得对《周易》原旨确切的理解，还必须从本经着手，直探真源，那样才不致舍本逐末。因此，本书内容的主角，始终是《易经》。至于《易传》里那些合理的意见，本书已充分纳入“《易经》六十四卦”的注析中。

三、《易经》的性质及其现代价值

《易经》包含天地万物之理，却仅以阴阳二爻构成，可谓“既古老，又时尚；既玄妙，又简单”（汉人说“易”为易简，确有其道理）。那么，它到底是本什么书？这问题近世以来引起过不少争议：有人认为它是占筮书，有人认为是哲理书，也有人认为纯粹是历史书，是文王、武王、周公灭纣兴周过程的具体记录，而更有人直指是当时某某官员用曲笔写成的“自传”，等等。

我对此进行过探究，得出的结论是：《易经》含弘广大、微妙玄通，是本独特而奇异的著作，它的性质应分别从“体”、“用”两方面去辨析和界定。

（一）如按其本体、实质来说，《易经》草创于西周初（前十一世纪中期）而著成于西周后期（约前九世纪中期），是司马迁（前一四五或前一三五至约前八十六）所撰《史记》之前，中国最早的一本百科全书。它汇聚了古圣先贤的睿智，融贯古今资料，以当时新兴的审美艺术形式（韵文），去反映和表达宇宙自然变化的规律，以及社会人生哲理、历史经验、政治观念和生活智慧，具有极可宝贵的文化价值。特别是全书六十四卦的结构系统，其一起（《乾》、《坤》）一结（《既济》、《未济》）与中间诸卦卦序安排所体现的绵密逻辑性与丰富的辩证思想，更属难能可贵，尤应得到现代人的推崇与珍视。《易经》文字精约而内容宏富，从宇宙起源、物候变迁，到人世间的军、政、财、文、史、哲、宗教、教育、道德、伦理、婚姻、家庭、行旅等等，几无所不包，有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念与方法，全涵括在内。说它是中国第一部百科全书，甚至推许为“中华文化之源”，都不算过誉。这是从其“本体”一面看。

（二）从“用”的一面看。《易经》在占筮中形成，为占筮而编撰，而从它诞生之日起，在相当长一段时期内，也主要是用来占筮，因此毋庸置疑，它确是一本占筮书。这从充满全书的“吉、凶、悔、吝、厉、利、无咎”等占筮术语，以及众多典籍（例如《左传》、《国语》、《周礼》、《史记》、《汉书》……）与出土简帛文献（例如包山楚简卜筮简、战国楚竹书《周易》、马王堆汉帛书《周易》、阜阳汉简《周易》等等）所载大量与它相关的数据以及占筮记录等都足以证明。

综上所言，可以得出结论：《易经》是一本以百科全书为“体”，而以占筮为“用”的性质奇特的典籍。它蕴含渊懿微妙的哲思，表达敬德、重民的治国理念，保留了好些商、周的史实，承载大量的上古文化遗存；同时，由于它以特殊的表述方式所揭示的自然、历史、社会演化通则和人生理念中，不少又是具有本体性、普遍性、持续性的，故人们往往会发现，它常与现代科学原理相通。因此在今天，《易经》可以为自然科学与人文社会科学的研究，包括天文、地理、物理、数学、医学、经济学、军事学、哲学、史学（思想史、政治史、社会史、文化史）、文学、语言学（训诂、音韵、词汇、语法、修辞学）等众多领域，提供许多有用的资料、线索和发人深省的启示。而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今天据其以占问、预测，有时仍相当准确，似乎确有“天机”隐存其中。

四、《易经》蕴含的精义妙理

《易经》蕴含的宇宙、人生之精义奥理，在今天仍有重大参照作用和启发意义的，至少有如下多个方面：

（一）渐进发展规则，生灭盛衰过程：事物往往经历由少而长，由低而高，由弱而强，由萌芽、发展、壮大再逐渐走向衰亡的阶段，这在《乾》、《渐》等卦中有较突出的反映。

例如《乾》卦各爻由龙潜伏水中，到露出地面，到跃起半空，到飞到天上，再飞到极高处，顺次取象，层次井然。飞到天上是春风得意、可以尽展平生抱负之时；而飞至极高处则过犹不及，故“有悔”，意味陷于困境，开始走向下坡。

《渐》卦六爻描述鸿雁如何从河滩开始逐步登高，最后“其羽可用为仪”，意味生命完结（同时也是另一新循环的开始），便同是以像喻手法体现上述生灭盛衰、周期变化的道理。《乾》、《渐》等卦爻辞形象地说明，世间任何事物都不会长盛不衰，恒久不变。假如自诩“英明神武”，曾一度威风八面的秦皇、汉武等辈能及早领悟此一《易》理，便不会惑于方士之言，去大肆劳师动众，徒然追寻那长生不死之药，做白日飞升的美梦，而为天下后世讥嘲了。诚如唐代诗人李贺所云：

武帝爱神仙，烧金得紫烟。

厩中皆肉马，不解上青天。

（《马诗》之二十三）

回看今天的世界，自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苏联解体后，美国成唯一超级霸权大国，踌躇满志，颐指气使，自以为“飞龙在天”，可以为所欲为，但自二○○一年“9·11”恐怖袭击事件发生后，接着挥军入侵阿富汗、伊拉克，却泥足深陷于所谓的“反恐”战争多年，又经历金融风暴、经济衰退、财政危机等重重打击，在连番摧折之下，国力虚耗，元气大伤，债台高筑，窘态毕呈，其骄横不可一世的气焰已遭重挫，霸权地位大大动摇。它是否正步以往法、德、英等曾相继称雄于世的“列强”先辈的后尘，不可逆转地逐渐走上“亢龙有悔”的衰颓之路，已越来越引起寰球舆论的热议和关注。

而形成对照的是，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尤其是近十年（二○○一至二○一一），已从韬光养晦的“潜龙勿用”，到快速崛起，呈现“见龙在田”、“或跃在渊”之生气蓬勃的发展态势：国内生产总值（GDP）从二○○一年的1.32万亿美元迅速提升至5.93万亿，超越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外汇储备也从1900亿美元急增至3.2万亿，居于世界第一，并取代日本成为美国最大债权国，又取代德国成为世界最大出口国；近年则致力“坚持实施扩大内需战略，着力调整优化需求结构，保障中国经济实现更长时间、更高水平、更好质量的发展”（时任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第五届夏季达沃斯论坛上的讲话，二○一一年九月十四日，大连）。正如舆论所云：美国国力在过去十年明显走下坡路，中国等新兴国家崛起，经济重心由西方转至东方，改写全球政经格局。到底实际前景将会如何，大家不妨拭目以待。

（二）物极必反，穷则生变：《乾·上九》之“亢龙有悔”，《坤·上六》之“龙战（接）于野”，《否·上九》之“倾否，先否后喜”，《泰·九三》之“无平不陂，无往不复”，《既济》之“初吉，终乱”，以及六十四卦以《未济》为结束等等，无不反复说明这一道理，显示出十分可贵的辩证思想。

《坤》为纯阴之卦，至上六爻，穷阴极寒，急需阳气灌注，于是便有“天龙接地”（实际是彩虹垂野），天地交合，复生万物之象。《否·上九》是《否》卦最上一爻（否，音痞，是闭塞不通、坏劣不善之意，可指坏人坏事），《否》卦到了尽头就要倾覆其否，令情况由坏变好，所以有“先否后喜”，即“否极泰来”之兆。《既济》之“初吉，终乱”刚好相反，是开始吉利，最终出乱子，意味情况将会由好变坏，即由《既济》向《未济》转化，所以如果占得此卦，君子当居安思危。而以《未济》卦终结《易经》全书，也无非借此昭告世人：事物发展不会穷尽，“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经历变化的洗礼之后，又会重新出发，展开一段新的旅程。世界就如是生生不已。

《易经》除阐明上述生灭盛衰、穷变通久的发展演化规律之外，还蕴含其他不少有关宇宙人生的至言妙理。

（三）自强不息，厚德载物：《乾》卦《象》传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坤》卦《象》传云：“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勉励君子当效法天体之坚毅刚健、周流不息，从而孜孜不倦地奋发自强，建功立业；同时，又须效法大地之坦荡辽阔，修养成优良的品格，以广博的襟怀包容万物，承担责任。这种精神是人类社会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柱石之一，亟须珍视，并予以发扬光大。

（四）主中正，无过无不及：六十四卦每卦由上、下两经卦（三画之卦称为经卦）组成，每卦六爻，从下往上数，一、三、五爻为阳位，二、四、六爻为阴位。若阴爻居阴位、阳爻居阳位，谓之得正位；凡位正者有利，反之则否。又，二爻为下卦之中位，五爻为上卦中位，爻居中位多吉，故《易·系辞》云：“二多誉，四多惧；三多凶，五多功。”可见“中正持平”，不偏不倚，遵从正道，不采偏激、极端立场，不走歪门邪道的重要。

（五）贵得时，与时偕行：凡事总要合乎时宜，量力而为，根据不同的地位、条件与情况，看准时机，该行则行，该止则止，不可怠惰，也不可妄动、躁进。

如：《乾·初九》云：“潜龙。勿用。”《需·初九》云：“需于郊，利用恒。无咎。”（译：守候在郊野，利于有恒心。没有祸患。）需，就是守候。那是由于时机尚未成熟，条件还不具备，故须忍耐、等待。而《大有·上九》云：“自天佑之。吉，无不利。”（译：上天保佑他。吉祥，无所不利。）则是因为条件酝酿成熟，行动时机已至，故可全力出击，大展宏图，一切如有神助，无往而不利。

这些都告诉我们凡事不可勉强而为，一切必须“应乎天而时行”，进止有度。若时机未至便不宜行动，而不要违背客观条件，自以为是，执意自行其是。否则，重则头破血流，一败涂地；轻亦无功而返，或事倍功半，浪费许多人力资财。反之，若时至而不行，则又会错失机会，虚掷光阴，酿成无穷的懊悔。

（六）满招损，谦受益：《益》卦最后受损，而《谦》卦诸爻皆吉，正是明白昭示这一做人处事的道理。《益·上九》云：“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译：无人帮助他，却有人打击他。如立志不够坚定，凶险。）幸运之人多顺境，久而久之，志得意满，忘乎所以，最后头脑发热，以为可以想做就做，必定路路畅通，能人所不能，结果终于泡沫破灭，噩梦来临。无论历史与现实，也无论战场、商场、赌场、考场、情场，或者政坛、股坛、体坛、艺坛、讲坛，以至社会人事许多重大纷争与机会竞逐，从来都不乏“欲益反损”、“骄兵必败”的深刻教训。

再来看《谦》这一卦，每一爻都是吉利的，在《易经》全部六十四卦中，仅有《谦》卦是如此。其寓意已经明白不过，毋须多言了。

（七）尚和谐，阴阳互补：《易经》里，每当阴、阳爻相应则吉，相遇则通。比如卦爻辞中数见“得尚”（得同心之友相助）之语，皆指相关的阴、阳爻有良好的感应、互动、协同关系。

（八）行变革，顺天应人：社会需要和谐，才能稳定发展，但又不能藏污纳垢、姑息养奸，故问题累积到一定时候，就要着手解决深层次矛盾，除旧布新，革故鼎新，令发展进一台阶，开创新的局面。《革》卦《彖》辞：“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正是用自然界的四季更替，说明人类社会也应适时变革的道理。

（九）主张德治、仁政，反对霸道、苛政。这在《临》卦中有最清晰的反映。该卦言统治术，除“甘（拑）临”（以拑制的高压手段统治民众）为“无所利”之外，其他“咸（感）临”（以感化方法治民）、“咸（諴）临”（以温和手段治民）、“知临”（以明智之道治民）等等都是“吉”或“无咎”，可见《易经》作者的政治取向。

（十）中心诚信，无往不利。（见下文说解。）

五、说“孚”──华夏德性之光

提到德治、仁政，便不能不谈及全书多次出现的“有孚”的“孚”字。

中华民族是讲诚信、重道德的民族，这一传统可上溯至周初，根深蒂固，源远流长。《周易》经文中的“孚”字，便集中体现了周人“重德”的思想，是中华道德传统的一个重要源头，闪耀着千古不灭的华夏德性之光。

《易经》的“孚”（fú，音俘）字，传统上皆释为“信”（见《易传·杂卦》、《尔雅·释诂》、《说文》及《周易集解》、《周易正义》等），主要指人的诚信。但近世以来，随着“疑古”之风的盛行，各种新见异说便纷起蜂出，引起释读之疑惑，对人们正确理解《易经》，深入阐发其精义妙理，造成一定的干扰、影响。

这诸多新见中，或把“孚”字释为俘获的“俘”，或释为惩罚的“罚”；有人又解释为“卦兆”、“征兆”或占筮的“征验”之类，遂逐渐向殷商甲骨卜辞靠拢；到近年，便更多地集中指向于释为“保”、“抱”、“覆”、“辅”等意思，指上天、神灵对人的辅助、庇佑，直接与甲骨卜辞中大量出现的“有又（佑）”、“有保”等用语等同起来。这些意见，多从文字学角度着眼，较少顾及《易经》作为西周朝廷筮书，必然充分反映官方统治思想这一特点，所以虽然在字形、音理上有一定依据，有其参考价值，但实际上，因未能结合周朝社会状况以及文本整体内容去考察，所以得出来的结论，往往顾此而失彼，偏离当时社会主流思想意识形态，在西周历史大环境中，总显得扦格难通。

因此，必须拨乱反正，还“孚”字本来面目，以揭示中华民族渊源久远的重德传统，彰显华夏德性之光。

（一）“孚”字当释为“信（诚信）”

王国维说：“中国政治与文化之变革，莫剧于殷周之际。……殷周之兴亡，乃有德与无德之兴亡，故克殷之后，尤兢兢以德治为务。”并博采甲骨卜辞与六经文献等上古资料，从多方面详加分析，且特别指出：“故知周之制度典礼，实皆为道德而设。”（见王国维《殷周制度论》。）其说颇有道理。因为商人在东，周人居西，虽长期有宗主、附庸关系，但本属发展状况不同的部族，所以商、周易代不纯是一般改朝换代的政权更迭，而更多的是“旧制度废而新制度兴，旧文化废而新文化兴”（《殷周制度论》）的一场牵连甚广的革命，人们的思想观念和社会制度都发生了巨大变化。

商人笃信鬼神，并视皇天上帝为自己的宗族神灵，故一意仰仗上帝的护荫庇佑[1]，甲骨卜辞中祈盼“受又（佑）”、“受有又（佑）”、“有保”等词句比比皆是，人处于相对倚赖的、被动的位置。但周人不同，他们不再单纯希冀上天赐福，而更多地反求诸己，强调人的品德修养，以明德立信、“敬德保民”去顺天行事，自求多福，相对淡化了神权色彩，人处于较积极、主动的地位。因为从武王伐纣、“小邦周”征服“大国殷”的过程中，他们认定：天命靡常，唯德是辅；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只有有德之人，才会获得上天的眷顾、垂佑，而殷商就是因为“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尚书·召诰》）的。所谓“汤武革命，顺天应人”，这种天命观，是“文武受命”灭商兴周合理合法性的主要精神依据，因此被作为周人的官方思想不断宣扬，并由此对泱泱中华数千年之历史文化造成了深刻影响。

比如《诗经·大雅·荡》便强调天命不可恃，并历数商人种种恶德劣政，指出由于其多行不义，弄至天怒人怨，终至自取灭亡。末段振聋发聩，掷地有声，至今仍不减其智慧光彩：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颠沛之揭，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译文：“文王说，嘿嘿你们殷商！古人有句话：‘树木倒下连根拔，并非枝叶有毛病，而是根本先朽坏。’你们殷人的前车之鉴并不远，就在夏桀那时代！”）[2]

“大树倾倒，非缘枝叶之故，而是由于根本朽坏。”这个“根本”，便是诗中反复强调的“德”。而殷商之失国，正在于其由上而下，由君主至整个统治集团的缺德、失德、败德！（在《尚书》、《诗经》、《左传》等典籍中尚有不少类似的言论可供参证。）而“德”之中，是否具有诚信（因而值得信赖，获得拥戴）是一项十分重要的标准──对社会上层人士而言尤其如此。这些，对后来形成的儒家学派影响至巨，故“吾从周”的孔子才会提出“民无信不立”（《论语·颜渊》）的著名教诫。《大学》亦云：“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与国人交止于信。……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德者，本也。”

凡此种种，都可见周人对“德”、对诚信是何等重视。《周易》既是西周朝廷的筮书，所以必然充分渗透这套官方的指导思想。明乎此，便可知道，对《周易》中频繁出现的“孚”字，必须回归传统智慧，解读为强调修德立诚的“信”，才切近周人的思想特点，才符合《周易》本经的原意。否则，便和殷商卜辞一味仰赖上帝保佑的模式差别不大了。

（二）“孚”字何以可解释为“信（诚信）”？

但“孚”字怎会解释为“信（诚信）”？原来“孚”可读为“符”（两字声同、韵近可通），[3]意谓符合、相应。而符合相应，在《易经》里，又多指精神、心志上之契合感通，故引申为“信（诚信）”。对上天、神灵而言，是一心一意地虔诚信奉；就人际来说，便是同心同德，忠诚守信（自然也意味着互相信任）。

总括而言，全《易经》“孚”字共出现四十二次（连卦名《中孚》），除三次（《大壮·初九》、《夬》、《姤·初六》）外，皆释为符、信（作名词，指诚信；作动词，指信赖）或其引申义（如声誉、威望等）。至于另三例的“孚”字则有不同含义，它们不作“信”解，而以音同音近关系，分别读为“复”（返回）、“俘”（俘虏）与“浮”（躁动不安）。详情请参阅本书“《易经》六十四卦”之相关注析。

（三）明德立信，垂范天下

“诚信”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之一（忠、孝和信相依相倚，“忠”、“孝”是对特定范畴和对象更专一、强烈、坚执的“信”），泱泱华夏数千年于今不坠，部分也有赖于这一精神支柱。正如温家宝总理所言：“一个国家，如果没有国民素质的提高和道德的力量，绝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强大的国家，一个受人尊敬的国家”，因此必须“在全社会大力加强道德文化建设，形成讲诚信、讲责任、讲良心的强大舆论氛围，……铲除滋生唯利是图、坑蒙拐骗、贪赃枉法等丑恶和腐败行为的土壤”（二○一一年四月十四日的谈话）。我们也看到，在二○一二年香港“特首”选举相当激烈的竞逐过程中，社会各界对有关候选人的品格、诚信都十分关注，并有甚高的要求，由此也可见人心趋向之一斑。

在今天这个金权至上、邪恶公行、人欲横流、道德滑坡的地球上，炎黄子孙真该认真想一想，对中华民族传统美德这份宝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究竟应如何好好珍惜、继承并大加发扬。只有在经济飞跃发展、国力迅速提升的同时，用舍我其谁的担当精神，为世界作表率，树立指向未来、令人敬佩的道德文明榜样，那时候，才能真正奏响“大国崛起”的宏伟乐章。

六、《易经》的作者与著作年代

《周易》是周朝的筮书，但西、东周合共长达八百年（约公元前一一二二或前一○四六至前七七一；前七七○至前二五六），到底《周易》写成于什么时候？又是何人所著？要全面、正确地理解《易经》，这也是个必须先弄清楚的重要问题。

关于《易经》的作者与著作年代，传统说法是：八卦、六十四卦卦形符号是由传说时代的伏羲（即包牺）氏所作，而卦爻辞则成于周文王之手（也有人说文王作卦辞，周公作爻辞）。关于这问题，近世以来歧见纷出，争论甚烈。大致上分为三大派：一派认为《易经》成书于商末周初（这派接近传统观点，在人数上至今仍占绝对优势）；一派认为成于西周后期；还有一派则主张成于春秋战国。学者对此各持一说，互不相下。

但其实，我们只要不盲目地信古或疑古，又尽可能详细占有资料，把各方理据充分梳理，做客观深入的比较研究，要得出正确的、符合历史真相的结论，也并非太难的事。

（一）《周易》的成书与流播

我意认为，周初原有一本《周易》，乃参照夏之《连山》、商之《归藏》等同类典籍编纂而成，故卦名、用语、述事或有部分相似之处。[4]到了西周后期，由于时代以及语言的发展，原本《周易》显得佶屈聱牙、艰涩难读（就如《尚书》中周武王、成王时代的篇章那样），不便于实占的应用，于是有关人士（大约是主管卜筮之官）便在古本《周易》的基础上增损改写，注入新的资料、观念和哲理，用当时新兴且十分流行的艺术体式——韵文，撰成今传本《周易》（《易经》），其卦爻辞称为“繇辞”，也就是歌谣体筮辞之意。由此可见，《周易》从草创到写定，原是一本藏于周室、主要用来占筮的官方重要著述。

到西周灭亡，王室播迁，政教礼乐流散于诸侯国，于是才见有《左传·庄公二十二年（前六七二）》所载“周史有以《周易》见陈侯者”那样的情景出现。随后，此书的影响不断扩大，从上层阶级推向中下层，结合民间原有的一些占筮活动，社会上便逐渐出现一体多元或称同源异流的多种筮书与筮术（如上述包山楚简卜筮简、马王堆汉帛书《周易》、阜阳汉简《周易》以及汲冢竹书《易繇阴阳卦》之类），而正宗定本《易经》的原貌则幸赖战国楚竹书《周易》基本得以保存。同类的传本当时曾引起孔子极大的兴趣，成为他晚年学习、钻研的重要对象，于是产生了夫子“五十以学《易》”、“韦编三绝”种种美谈，并由此开创出不重占筮，而“以德义为先”、研求哲理为主的儒家一派易学。成于春秋末至战国的《易传》便是这派学说的菁华所萃。

（二）《周易》的作者

除少数文字出入外，楚竹书本《周易》和今传本并无二致，可证今本《易经》乃得古定本的真传。它的形制或带有夏、商时代同类著作的影迹，但主要内容（包括卦名义、卦序安排与卦爻辞等）则肯定始创于西周初（前十一世纪中），而著成于西周后期（以厉王末年的“共和”时期可能性最大，即前九世纪中叶左右）。其始创者为谁暂时无法考究，但最后编定者应是周王朝主管卜筮的官员。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原创或最后编定之人，都必然是“国师”级的大智慧者。

如要作大胆的推断，我认为，按身份地位、学养、才情、器识、胸襟品格及所处时代作综合考虑，能符合此条件，担当起著成（或主持编定）《周易》之大任者，非“共和”时期（前八四一至前八二八）最高执政官之一的召穆公（姬）虎莫属。他是三朝元老，曾切谏“厉王弭谤”于前（“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便是其名言），复佐“宣王中兴”于后；在国人暴动，“厉王奔彘（今山西霍县）”期间，他甘以亲子为代，保存了太子静（后即位为周宣王）的性命，才开创出周朝一度“中兴”的局面。他品格超群，才华卓越，关切民瘼，目光远大，是一位杰出的政治家、思想家、军事家（曾率军平定淮夷，见《诗经·大雅·江汉》）、哲学家，同时又是有作品传世的诗人（《诗经·大雅·民劳》便是召公虎的名篇，“民亦劳止，汔可小康”便是其开篇的名句）。他言行、著作的思想倾向，与《周易》的内涵息息相通，而在“共和”时代，身为国家最高领导人之一，他有很大的创作自由度。因此，我认为，只有召穆公虎，才是最具资格、条件，成为最后著成（或主持编定）以韵文写就、具备百科全书体制、且充满崇高治国理念的《周易》之人。

（三）关于《周易》成书年代的证据

我推定《周易》著成于西周后期“共和”时代是有充分根据的：

第一，从内容看。《易经》提及的都是东周以前的事，而没有东周或东周以后的事；其中较多的是周初、早周甚至殷商的人、物、故事。例如高宗伐鬼方（《既济·九三》）、季历伐鬼方（《未济·九四》）、帝乙归妹（《泰·六五》、《归妹·六五》）、箕子之明夷（《明夷·六五》）、为依（殷）迁国（《益·六四》）、康侯用锡马蕃庶（《晋》），以及可能是王亥丧牛羊于易（《大壮·六五》、《旅·上九》）；另外，还有“利西南”（《蹇》、《解》、《坤》）之语、“大国”殷之称（《未济·九四》）等等。但是，《易经》里也同样载有并非周初，而是西周中、后期的重要史实及其他数据。较明显的例如：

1.《升》卦的“南征”，以及《明夷》卦的“明夷，（夷）于南狩。得其大首”《明夷·九三》）、“（明夷，夷）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明夷·六四》）等卦爻辞实暗藏着有关昭、穆王“南征”的史事。

据古史与金文记载，西周昭王、穆王、夷王、厉王、宣王时都曾大举“南征”（“南狩”也是南征）。而昭王更“南征而不复”，丧生于汉水之滨；由于死因扑朔迷离，长期成为疑案，以致春秋五霸之首齐桓公可以振振有词地用来作为征伐楚国的借口：“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但当地人是知道真相的，所以楚使也能理直气壮、不卑不亢地回答：“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滨。”（见《左传·僖公四年》）那么，事件的真相到底如何？综合现存各项数据，经去伪存真的分析，我们可以给出合理的答案：

原来当年昭王率大军南征荆楚，在北返渡过汉水时，突逢灾变（似为强烈地震或特大飓风），天昏地暗，野兔奔窜，雉鸡惊飞狂鸣，浮桥坍塌，六师尽丧，昭王亦不幸掉落江中，为鳄鱼所噬，一命呜呼。为保面子，朝廷没有把真实情况告知天下，以致出现“遇大兕[5]”、“逢白雉”乃至类似传奇小说情节的因“胶舟”水解而溺毙等种种不同传闻。［《史记·周本纪》载：“昭王南巡狩不返，卒于江上。其卒不赴告，讳之也。”《古本竹书纪年》：“周昭王十六年，伐楚荆，涉汉，遇大兕。”“周昭王十九年，天大，雉兔皆震，丧六师于汉。”“周昭王末年，夜有五色光贯紫微，其年，王南巡不返。”（按，此似为“地光”之类的大地震或其他重大灾变前兆。）又《吕氏春秋·音初》：“周昭王亲将征荆，辛余靡长且多力，为王右。还反涉汉，梁败，王及祭公抎于汉中，辛余靡振王北济，又反振祭公。（“抎”，通“陨”，坠落。）屈原《天问》：“昭后成游，南土爰底，厥利维何？逢彼白雉。”（昭后，即周昭王。闻一多认为雉乃“兕”之误，见《楚辞校补》。）］

因此后来穆王南伐，途经江汉时，便通过大规模的狩猎行动为“父王”泄愤报复──捕杀一批鳄鱼，令其陈尸江面（《古本竹书纪年》：“周穆王七年，大起师，东至于九江，架鼋鼍以为梁。”鼍，即扬子鳄。其实是杀鳄浮尸，被讹传为“驾鼋鼍为梁”。梁，桥）；又弋射鸣雉，挖心以祭（古人迷信“鸟占”，认定当日的雉鸡飞鸣带来不祥之兆，遂迁怒于鸣雉）。这便是《明夷》卦所曲折反映的一段西周中期的重大史实。（按，“明夷”，即鸣雉，高亨先生已有此见；“大首”，指活跃于江汉流域的扬子鳄，头特大而身小，故称。其用代称而不用本名，那显然是为昭、穆王讳，为周室讳，故特意含混其词，隐约其事。）而《升》卦则记述了周王一次登祭岐山，为南征虔诚祈求福佑之事，整个过程夜以继日，隆重之至，若非准备亲征，断然不会如此。

2.《比》卦：“不宁方来，后夫凶。”（译：不驯服的方国来朝，迟到的凶险。）所指实为周夷王“三年，王致诸侯，烹齐哀公于鼎”（《古本竹书纪年》）那惊心动魄的血腥一幕。这里再度隐约其词，无非也是所谓“为尊者讳，为亲者讳”而已（齐为太公望之后，与周王室历代通婚）。

3.《乾·用九》“见群龙，无首，吉”的爻辞也很值得留意，它极可能与西周后期“共和”时代的政治形势有关。当日因厉王无道，被国人起义推翻，流亡彘地，朝中无主，遂由众诸侯推举周公、召公与共伯（名和）执掌朝政，而以年高德劭的共伯为首，史称“共和行政”。直到厉王去世，周、召二公拥立太子静即位为宣王（前八二七），共伯和归国，才结束了那一历史阶段。《乾·用九》称“群龙无首”为“吉”兆，正反映了“共和”时期的特殊政治色彩。

4.《比》、《否》、《临》、《观》、《井》、《革》诸卦表达了统治者治国安民的理念和施政大计，主要是：行仁政，反苛政；用贤良，除奸佞；去旧图新，及时变革；集思广益，视民进退，即深入了解国情、民意，据之制定相应政策。……这些，便是“共和”时期之秉国者在汲取时局与历史经验的重大教训之后，痛定思痛，试图与民更始，刷新敝政，以延续并巩固西周王朝统治的新思维、新路向、新方略（至于能实行多少是另一回事）。

以上是《易经》成书于西周后期“共和”时代的有关内容方面的有力证据。

第二，从语言形式看，《易经》既含有西周早期的特点，也颇多西周中、晚期的语言特点[6]。后者如：

1. 连词“而”的出现。甲骨文无此虚词，西周早期金文亦未见，要到西周后期才面世，但尚较罕用，至春秋时始流行。《易经》共有五例：“不克讼，归而逋”（《讼·九二》），“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同人·九五》），“盥而不荐”（《观》），“舍车而徒”（《贲·初九》），“不鼓缶而歌”（《离·九三》）。

2. 词尾“如”、“若”、“然”的使用。《易经》共有二十一例，如“乘马班如”（《屯·六二》），“出涕沱若”（《离·六五》），“履错然”（《离·初九》）等等。

3. 以“享”代“祭”。由商代到西周初，祭祀一般称“祭”不称“享”，到西周中叶后才多用“享”字。《易经》有“利用享祀”（《困·九二》）等六例，而“祭”仅一见。

4. 以“其”代“厥”。由商代到西周初，第三人称（含远指）代词均用 “厥”，不用“其”，至西周中晚期才渐用“其”字。而《易经》之第三人称代词几全用“其”（共一百例），用 “厥”仅得一例。

5. 叠词、叠音词与双声叠韵词数量甚多。叠词、叠音词共二十二例，如“谦谦”、“翩翩”等等。双声叠韵词共二十九例，如“屯邅”（双声）、“盘桓”（叠韵）、“赍咨”（双声兼叠韵）等等。

6. 齐言（以二、三、四言为多）、排比、对偶句的大量出现与频密应用。如《蒙》卦之“发蒙”、“包蒙”、“困蒙”、“童蒙”、“击蒙”，《剥·上九》之“君子得舆，小人剥庐”，等等。

以上这些都是不早于西周中、后期的语言现象。

第三，也是最能突显《易经》语体之时代特征的，就是普遍用韵的艺术形式。中国的诗文本非一向有韵，“押韵”这种同中见异、具回环复叠之美的艺术形式实萌芽于商、周之际（公元前十一世纪），而成熟于西周中、晚期（公元前十至八世纪），它与同采声、韵复叠形式的叠音词以及双声叠韵词的产生、发展基本上是同步的；而这些发展和西周礼乐文化的发展又有着异常密切的关系。散文用韵是受诗歌影响，所以出现自较诗歌为迟。据现有数据，商、周甲骨文，西周初期金文以及《尚书》等文献中属于周武王、成王时代的作品，都还没有韵语。西周中期略有一些，但形式不太工整。直到西周晚期金文如厉王《钟》、宣王时《虢季子白盘》和《尚书》后期作品（如《洪范》等）才多见较纯熟的韵语。总之，散文的韵律化、诗化，在西周中期始初见端倪；至西周末有相当发展，但尚欠成熟；而到了春秋战国方盛极一时。

《易经》正是西周后期对散文作全盘“韵化”的一个尝试。全书卦爻辞普遍协韵，有些更如诗句，但由于筮辞格式、术语的限制，加以散文用韵的创作经验尚浅，故形成韵语、散句、谣谚参错并用的一种“杂拌”体式，句子每每长短不一，押韵的技巧显得较为粗糙（多异调相协，韵位也不太规则），远不如后来的《老子》、《易传》或《诗经·国风》般流畅整饬，铿锵可诵，整体来说，尚处叙事、说理散文韵律化的初级阶段。若依“韵文成熟度”衡量，应与西周后期厉王《钟》铭文的发展水平大致相当。

综合《易经》全书内容、语言艺术形式特点以及作者所需的条件及其情况一并考察，结论是：今传本《易经》应草创于西周初（前十一世纪中），而著成于西周后期的“共和”时代，即前八四一至前八二八。最有可能的作者(或主持编定者)是当时最高行政长官之一、作为周初与周公旦一同辅政的召康公奭后裔的召穆公虎。

七、卦爻辞的断句与释读

解决了《易经》的成书年代之后，要真正读懂《易经》，还须解决卦爻辞应如何断句、标点，以及怎样理解、释读的问题。今天常见《周易》本子的断句多由古本（主要是《十三经注疏》、《周易集解》、朱熹《周易本义》等等）沿袭而来，大同小异，其合理之处固所在多有，但存在问题也并不少，常见该断不断，而不该断却误点误断的情况，由此而引发误解、误译的连锁反应，对广大读者便形成误导，影响非浅。

有鉴于此，本人尝试运用音韵、语法、义理、象数、考证、占筮多元结合的方式，并利用近年出土的简帛材料，对《周易》卦爻辞重新进行标点、释义工作，以纠正前人断句、解读之讹误，希望借此为《易经》的深入探索与现代应用提供较良好前提。在《周易》研究史上，这样做也许还是首次。

以下是在卦爻辞断句与释读问题上须重点留意的几个方面：

（一）必须依韵断句、标点[7]

由于《易经》是韵文，所以给卦爻辞断句，首先必须注意韵位，依韵点断（就像对其他诗歌、韵文一样），而不能囿于传统习惯（大量古人传本都是如此断句），用“散文句法”（即一般人熟悉的常规句法）观念作句读之指南，按个人对文义的理解去随意点断。坊间众多《周易》读物（包括古本与今本）就是由于忽略了这一重要问题而造成不少差误。例如：

《蒙》卦六三爻辞：“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译：不要娶女子。见到财礼，丈夫会丧命。无所利。）（注：取，通“娶”。金，钱财，指代女方陪嫁的财礼。躬，身体。）

按，女和夫（均古韵鱼部）协韵，金和躬（均古韵侵部）协韵，所以这样标点。但诸本几乎都断作“见金夫，不有躬”（如《周易正义》、《周易集解》、《周易本义》、《周易尚氏学》、《周易通义》、《周易译注》、《白话易经》等等），而把“金夫”释为“武夫”，或“有钱的男子”，那显然欠妥。因为：从形式看，那样“躬”字便失韵；从内容看，原文“勿用取女”是先下判断（作出结论），“见金，夫、不有躬”是说明理由，前后意义连贯（意谓，因该女“克夫”，故不可娶）；现在却变成“勿用取女”是就男方说，而“见金夫，不有躬”是就女方说，前后不一，表意混淆。可知那样断句是错误的。唯独高亨先生《周易大传今注》点为：“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比较可取，但未把“夫”字点断，显出韵位，仍是缺失。

（二）必须弄清句法特点，辨明句子的结构关系

与上一点相关，由于《易经》是韵文，所以常用诗歌句法，但诗歌句法与一般散文句法是有不同的（比如，诗句的词序、语序可因应押韵或表达效果的特殊需要而随意颠倒），[8]因此要正确理解文意，还须留意句法问题。例如：

1. 主谓倒装

《乾》卦爻辞之“潜龙”、“见龙（在田）”、“飞龙（在天）”、“亢龙”、“见群龙”等，其实都是主谓倒装句（为协韵而倒：龙、用协韵，又与其他各爻龙字协韵），应译作：龙潜伏着；龙出现（在田野）；龙飞（到天上）；龙高飞远举；群龙一起出现；等等。但人们未明此理，所以各译本多把“潜龙”译为“潜伏的龙”；把“亢龙”译为“亢进的龙”或“处在极高处的龙”；把“见群龙”译为 “看见许多龙”或“发现群龙”，等等。

2. 宾语直接前置

在汉语中，“动词+宾语”是常见的句法形式，但在古代汉语中，宾语前置的情况也相当普遍，不过，那一般是有条件的，比如否定句中的代词宾语或疑问句中的疑问代词宾语便多前置，例如：“我无尔诈，尔无我虞。”（《左传·宣公十五年》）“吾谁欺？欺天乎？”（《论语·子罕》）等等。如果是普通宾语前置，会加上助词“维（唯）”以及由指代词虚化而来的“之”、“是”等词作形式标志，例如：“岂无他人，维子之好。”（《诗经·唐风·羔裘》）“将虢是灭，何爱于虞！”（《左传·僖公五年》）等等。而《易经》的宾语同样有上述情况，例如：

《坤》：“元亨，利牝马之贞。”（注：利于占问雌马的事。“牝马”为宾语，用“之”作前置标志。）

但《易经》的普通宾语还有另一种情形，就是无条件直接前置者颇多。例如：

（1）《小畜·上九》：“妇贞，厉。”

译：“占问妇女的事，危险。”“妇”为宾语，直接置于动词谓语“贞”之前。这句不能译作“妇人占问”。而《恒·六五》：“贞妇人，吉。”便没有前置。

（2）《观·六二》：“利女贞。”（《家人》卦辞同。）

译：“利于占问女子的事。”“女”为动词词组“女贞”中的前置宾语。这句不能译作“利于女子占问”。

（3）《明夷·九三》：“不可疾贞。”

译：“不可占问疾病。”即占问疾病则不吉。“疾”为前置宾语。而《豫·六五》：“贞疾，恒不死。”便没有前置。

《易经》中类似的例子甚多，如“幽人贞”、“利艰贞”、“安贞”、“居贞”、“永贞”、“旅贞”等等，都应作“宾语直接前置”的句子释读。

3. 定语后置

定语，是放在名词前面的修饰成分，所以“定语+中心词”是古今汉语的共同格式。但《易经》有的句子，定语却跑到中心词的后面。如：

（1）《损·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

“得臣、无家”，即“得无家之臣”。定语后置。“臣”，奴仆的通称。“家”，指家室。臣字入韵，故点断。

以下两例究应如何解读，难倒了不少《易》学专家。但其实也是定语后置句，并无太大的特殊之处。

（2）《旅·六二》：“旅即次，怀其资，得童仆贞。”

“得童仆贞”，即“获得忠心的奴仆”。“童”，奴（《说文》）。“贞”，正（见《易·师·彖》），此指忠诚，作定语，修饰“童仆”。

（3）《旅·九三》：“旅焚其次，丧其童仆（贞）。贞，厉。”

前一贞字据楚简《易》补，释“正”。“丧其童仆贞”，即“失去他忠心的奴仆”，也是定语后置。后一贞字仍作“占问”解。

《诗经》也有这种句法，如：

《商颂·玄鸟》：“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

“芒芒”，广大貌。为与“商”协韵而后置。《左传·襄公四年》：“芒芒禹迹，画为九州。”便没有倒置。

4. 另外，有时某些句子的结构形同而实异，也必须分辨清楚，否则容易弄错文意，导致误解、误译。例如：

《大畜》之六四、六五、上九爻，分别是“童牛之牿”，“豕之牙”与“何天之衢”，句法形式表面一致（形成排偶关系），但实际结构却各不相同：前者是宾语前置句，意为“牿童牛”，即“给童牛加牿”；“之”由指代词虚化而来，作宾语（童牛）前置的形式标志。中间的是主谓句，犹言“豮豕牙兮”，谓小猪长出了牙齿；“之”是语助词，起加强语气作用。后者是正常的动宾句，意为“蒙受上天之洪福”；“之”是结构助词，作定语（天）的标志。详细请参看本书“《易经》六十四卦”的相关注析。

在研读《易经》过程中，如果能注意做到以上各点，对我们正确地给原文断句、标点，把握文本的真义，更好地参透《易》道、《易》理，相信必大有帮助。

八、《易经》的用韵

《易经》韵位甚密，韵式多样。笔者撰成之《易经韵读》，与以往诸家均有不同，唯限于篇幅，未能纳入本书，尚祈读者见谅。但是，凡涉及断句问题者，必以按语形式在注中扼要指出，以明依据。

为方便讨论，本书之上古音分部，以王力先生《诗经韵读》所拟，并为徐中舒先生主编《汉语大字典》及唐作藩先生《上古音手册》基本采用之古韵十一类三十部为据。表列如下：

阴声

入声

阳声

（一）

1 之部

2 职部k

3 蒸部nɡ

（二）

4 幽部u

5 觉部uk

6 冬部unɡ

（三）

7 宵部

8 药部k

（四）

9 侯部o

10 屋部ok

11 东部onɡ

（五）

12 鱼部a

13 铎部ak

14 阳部anɡ

（六）

15 支部e

16 锡部ek

17 耕部enɡ

（七）

18 脂部ei

19 质部et

20 真部en

（八）

21 微部

22 物部t

23 文部n

（九）

24 歌部ai

25 月部at

26 元部an

（十）

27 缉部p

28 侵部m

（十一）

29 盍部ap

30 谈部am

需要说明的是，有关拟音只是一家之言，诚如王力先生所说，古音拟测不可能完全反映上古的实际语音，但如果是合理的拟测，有可能反映上古的语音系统[9]。倘能如此，也已经不错了。

《易经》协韵包括三种情形：一、同部相协。二、同类相协（阴、阳、入对转），可称通韵。三、异类相协（主要元音相同，如阳anɡ与元an；或韵尾相同，如东onɡ与阳anɡ；或元音相近，如之与幽u等），可称合韵。由于上古用韵偏向于比较宽松、随意，所以《易经》中“合韵”的情况相当常见，与后世成熟的韵文（如唐诗宋词等）有所不同。

九、卦爻知识

本书使用了诠释《易经》的一些传统术语，为便读者，简要说明如下：

（一）关于卦

1. 经卦与别卦：三画之卦称为经卦（又名单卦），共八个，即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六画之卦称为别卦（又名重卦、复卦），由八经卦两两重叠而成，共六十四个，本书特加书名号以作识别，如《乾》、《坤》、《屯》、《蒙》、《需》，等等。

2. 阳卦与阴卦：奇数为阳，故爻画为奇数之经卦称阳卦，即乾、震、坎、艮四卦；其主爻为阳爻，其性刚。偶数为阴，故爻画为偶数之经卦称阴卦，共坤、巽、离、兑四卦；其主爻为阴爻，其性柔。

3. 内、外卦与下、上卦：每别卦中，在下之经卦称内卦或下卦，在上之经卦称外卦或上卦。先秦时代，内卦称为贞，外卦称为悔。

4. 反卦（古称“错卦”、“旁通”）：一别卦变为阴阳爻与之完全相反的另一卦。如《乾》与《坤》，《颐》与《大过》，《坎》与《离》，《中孚》与《小过》，便是反卦关系。

5. 倒卦（古称“综卦”、“覆卦”）：一别卦卦体回转一百八十度，六爻完全颠倒而成另一卦，称“倒卦”。如《屯》之倒卦为《蒙》，《需》之倒卦为《讼》，《剥》之倒卦为《复》，等等（既反且倒者亦归入“倒卦”范畴，如《泰》与《否》之类）。倒卦形成“反对之象”。在《易经》全部六十四卦中，除前述《乾》与《坤》等四对是以反卦关系相连外，其余二十八对（五十六卦）皆以倒卦关系对对相连。此即孔颖达《周易正义》所说：“二二相耦，非覆即变。”覆，指倒卦；变，指反卦。

6. 本卦与之卦：在占筮活动中，如果出现变爻，一卦便会变为另一卦。原来的卦体称“本卦”，因爻变而形成的另一卦称“之卦”（又称“变卦”）。之，是去、往之意，这里指卦爻的变化。如说“《小畜》之《巽》”，意思是《小畜》卦初爻变（由阳变阴），成《巽》卦。《小畜》是“本卦”，《巽》就是“之卦”。

7. 体：指卦体。如说“三居震体”或“三体震”，即指第三爻在震卦卦体（也就是震卦）中。

8. 互：指互卦，又称互体。即每别卦中，由内、外卦之爻交互组成的新卦体。如二、三、四爻可组成一卦，三、四、五爻又可成一卦。此为先秦古法，故本书亦沿用。如析《屯·初九》云：“四体艮（三至五爻互艮）”，即指《屯》卦之三、四、五爻组成艮卦，而第四爻即在此卦体中。

9. 卦象：指八经卦与六十四别卦所代表的事物、性状，以及由卦与卦的关系而衍生的意象。别卦由经卦重叠构成，故六十四卦卦象亦由八卦卦象构成。八卦与六十四卦所代表的事物、性状，集中见于先秦《易传》（尤其是《说卦》传），故本书取象，即以《说卦》及其合理之引申为主，部分则根据其他《易传》或卦形而来，亦有采自《左传》、《国语》者。其余汉人繁琐芜累之说，如伏象（覆象）、半象或强以爻变、卦变成象等等，一概“潜龙勿用”。

10. 十二消息卦：古人以《复》、《临》、《泰》、《大壮》、《夬》、《乾》，《姤》、《遁》、《否》、《观》、《剥》、《坤》等十二卦代表一年十二个月，此十二卦刚柔二爻的变化，体现阴阳二气消长的过程；息为生长，消为耗散，故称消息卦。前六卦为阳息阴消，表示阳气从下往上逐渐增长，称息卦；后六卦为阴息阳消，表示阴气从下往上逐渐增长，称消卦。

（二）关于爻

1. 爻名、爻位、爻性：每卦初九、初六、九二、六二……上九、上六等等称为爻名，或爻题。其中初、二、三、四、五、上标明六爻自下而上之位次，称爻位。九、六标示爻性：九为老阳之数，代表阳爻，其性刚；六为老阴之数，代表阴爻，其性柔。

2. 阳位、阴位：初、三、五爻之位为阳位；二、四、上爻之位为阴位。

得位、失位：凡阳爻居阳位，或阴爻居阴位，称得位，又称当位、位当、位正、位正当、得正、得正位。凡阳爻居阴位，或阴爻居阳位，称失位，又称不当位、位不当、位不正、非其位、不正、失正、失其正。得位者有利，表示人之才能品德与其职务、地位、行事相称；失位则反是。

3. 天位、地位、人位：《易传》认为，六爻分为“天、地、人”“三才”，初、二爻象地，三、四爻象人，五、上爻象天。二爻属阴位，故为“地位”；三爻属阳位，故为“人位”，五爻属阳位，故为“天位”。天位又是君位、尊位；地位又是臣位。

4. 上位、中位、下位：初爻为下卦下位，二爻为下卦中位，三爻为下卦上位；四爻为上卦下位，五爻为上卦中位，上爻为上卦上位。故初、四爻，二、五爻，三、上爻，称同位。

5. 得中与不中：在中位者称中、得中、居中或处中。若阳爻居中位，称刚得中；阴爻居中位，称柔得中。不居中位者，称不中。得中有利，表示能行正中之道；不中反是。这里反映出古人“尚中”、贵中和的思想。

6. 中正与不中不正：阴爻居下卦中位（六二），或阳爻居上卦中位（九五），为得位得中，又称居中得正，简称中正。阴爻居阳位又不在中位（如六三），或阳爻居阴位又不在中位（如九四），称不中不正，或不中正。中正者有利，不中正者一般不利。

7. 承、乘、比、应、据。

承：一爻在他爻之下（多指阴爻居阳爻下），则此爻对在上之爻称“承”。

乘、据：一爻在他爻之上，则此爻对在下之爻称“乘”，或称“据”。（阴爻居阳爻上多称乘，阳爻居阴爻上多称据。）

比：相邻之爻有亲密的伙伴、辅助关系，称“比”。成“比”者多为阴、阳爻，如《履·九二》，上比于六三；《大有·上九》，下比于六五；等等。

应：指爻与爻间互相呼应（感应）的密切关系。相“应”者例属同位之爻（称应爻，如初、四爻，二、五爻，或三、上爻），一般为一阴一阳，亦偶有例外（见《中孚·九二》）。两爻若互应，称为相应、得应、有应或正应（当位而应）；反之，则称为不应、失应、无应或敌应。得应有利，失应多不利。如《小畜·九三》，失应于上六，即三、上敌应，故产生负面结果。又若敌应而强行相应，亦产生负面效果，如《井·九二》、《·九五》。

以柔从刚：指阴爻在阳爻下；又称承阳。为吉利之象，例如《蒙·初六》。

以柔乘刚：指阴爻居阳爻上。所为不顺，为不利之象，例如《蒙·六三》。

8. 爻象：由爻性（阴阳、刚柔）与爻数（爻的位次）所制约而体现的事物之一定的性状、意象，以及由爻与爻、爻与卦之间的关系所衍生的意象。由于爻性本身亦由成卦时蓍草的数目决定（七、九为阳爻，八、六为阴爻），所以象、数实密不可分。

9. 变爻（又称“动爻”）与不变爻（又称“静爻”）：以蓍草布卦或掷钱成卦时，若所得数为七，称少阳，所得数为九，称老阳；所得数为八，称少阴，所得数为六，称老阴。老阳、老阴都是可变爻（即动爻），少阳、少阴都是不变爻（即静爻）。

（三）关于象数分析

根据卦象、卦位与爻象、爻数（位）而作出的推断、分析，称为象数分析。

十、引用书目简称

文中引书多用简称，为方便读者复核、查检，兹列出相应的全称如下：

楚简《易》：战国楚竹书《周易》（上海博物馆藏，马承源主编，濮茅左释文，二○○四年出版）。

汉帛《易》：湖南省长沙马王堆汉墓帛书本《周易》（一九七三年出土，马王堆汉墓帛书整理小组释文）。

帛《易传》：长沙马王堆汉墓帛书本《易传》，包括《系辞》、《二三子》、《易之义》、《要》、《缪和》、《昭力》等篇（陈松长、廖明春释文）。

汉简《易》：安徽省阜阳县双古堆汉墓《周易》残简（一九七七年出土）。

汉石经：汉熹平石经《周易》残字。

唐写本：敦煌唐人写本《周易》残卷（伯二五三○、二五三二、二六一九、三六八三，斯六一六二）。

秦简《归藏》：湖北省江陵县王家台秦墓竹简《归藏》（一九九三年出土）。

《易传》：又称十翼，包括《彖》（上、下）、《象》（上、下）、《文言》、《系辞》（上、下）、《说卦》、《序卦》、《杂卦》等共七种十篇。

《释文》：唐·陆德明《经典释文》，内引子夏《易传》、荀爽《九家集注》及薛虞、京房、马融、郑玄、荀爽、刘表、陆绩、姚信、王肃、干宝、蜀才等由秦汉至唐诸家之传、注。

《集解》：唐·李鼎祚《周易集解》，引子夏《易传》，《九家易》及马融、郑玄、荀爽、宋衷、虞翻、陆绩、王弼、何晏、向秀、干宝、刘瓛、伏曼容、姚规、崔憬、侯果各家传、注。

《正义》：唐·孔颖达《周易正义》，三国魏·王弼注，孔颖达正义。其中《系辞》、《说卦》、《序卦》、《杂卦》为晋·韩康伯注。

《程传》：宋·程颐《周易程氏传》。

《本义》：宋·朱熹《周易本义》。

《经解》：清·朱骏声《六十四卦经解》。

《尚氏学》：尚秉和《周易尚氏学》。

《故事》：顾颉刚《周易卦爻辞中的故事》。

《新证》：于省吾《易经新证》。

《类纂》：闻一多《周易义证类纂》。

《杂识》：闻一多《璞堂杂识》。

《今注》：高亨《周易古经今注》、《周易大传今注》。

《通义》：李镜池《周易通义》。

《初稿》：屈万里《周易集释初稿》。

《说文》：汉·许慎《说文解字》，清·段玉裁注。

《释名》：汉·刘熙《释名》。

《定声》：清·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

《注笺》：清·徐灏《说文解字注笺》。

《疏证》：清·王念孙《广雅疏证》。

《述闻》：清·王引之《经义述闻》。

《释词》：王引之《经传释词》。

《平议》：清·俞樾《群经平议》。

《通释》：清·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

《释林》：于省吾《甲骨文字释林》。

《纪年》：方诗铭、王修龄《古本竹书纪年辑证》。

《管锥编》：钱钟书《管锥编》。

《西周史》：杨宽《西周史》。

《西周史略》：白川静（日本）《西周史略》。

[1]“商人的帝，既有图腾生祖的性格，其与商人的关系是特定的、专有的，而不能是普遍超然的。商人的神对商人有必须眷顾的理由，不必有道德的标准为给予佑护的原因。简单地说，商人的神是族群专有的守护者，而不是对所有族群一视同仁的超氏族神。”许倬云：《西周史》（北京：三联书店，1994年），第三章第四节引李宗侗、徐旭生说，第100页。

[2]详见周锡译注：《诗经选》（香港：三联书店，1980年初版，1990年第四版），第290~294页。

[3]见《尔雅·释诂上》：“孚，信也。”（郝懿行《义疏》）。又《史记·律书》：“符甲。”司马贞《索隐》：“符甲犹孚甲也。”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需部》云：“符假借为孚。”

[4]见宋人李过：《西溪易说·原序》，文渊阁《四库全书》本，第6~7页。

[5]大兕（si），古书上所说的雌性犀牛。——编者注

[6]详见拙文《〈易经〉的语言形式与著作年代》，原载《中国社会科学》（中国社会科学院编），2003年第四期，收入拙著《易经详解与应用》（香港：三联书店，2005年初版，2007年修订版第三次印刷），这里仅略述其要。

[7]详细请参看拙文《论〈易经〉标点的原则与方法》，原载《周易研究》，2009年第六期，这里只是略述其要。

[8]详见拙著《中文写作新视野——从实用写作到文学创作》（香港：三联书店，2007年），第三章“‘诗歌句法’与文学创作”，第45~65页。

[9]王力：《诗经韵读》（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第40页。

《易经》六十四卦

在《易经》全部六十四卦中，除《乾》与《坤》，《颐》与《大过》，《坎》与《离》，《中孚》与《小过》等四对是以“反卦”关系相连外，其余二十八对（五十六卦）皆以“倒卦”关系对对相连。此即孔颖达《周易正义》所说“二二相耦，非覆即变”。覆，指倒卦（又称“综卦”）；变，指反卦（又称“错卦”）。

在《易经》里，凡排序相连（包括相耦与非相耦）的卦体，其卦义多具有相对（如《乾》与《坤》）、相反（如《泰》与《否》），相因（互为因果，如《讼》与《师》）、相需（条件关系，如《讼》、《师》与《比》），相辅（互补关系，如《临》与《观》）、相承（先后连贯，如《蒙》与《屯》）或者平行并列（如《谦》、《豫》之与《随》、《蛊》）等种种关系，体现出绵密的逻辑性。可见六十四卦并非随机的组合，而是一个结构严谨的整体；《易经》乃经有意识精心编撰而成，是一本用以占筮，但充满人事、物情、哲理、史实与崇高治国理念的百科全书。亦因此，才会令孔子一见倾心，视为宝典，反复披览，珍而重之。

一 乾

（乾下乾上）

本卦导读

《乾》，卦义为强壮、刚健；代表“天”之德性。汉帛书《易》卦名作《键》。 “乾”、“键”，都是“健”的借字（上古音音近字通）。全卦六爻皆阳，呈纯阳至健之象，故卦名为《乾》。《乾》卦《象》传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便精点出全卦的要义。在“十二消息卦”中，为代表四月初夏、阳气极盛、万物繁生季候之卦。

乾：元亨[1]，利贞[2]。

1 元：大，本义为首（头部），故特指极大、最大。此字在《易经》中出现二十七次，含义相同。亨：通。

2 利：指有利于、适宜于做某事。贞：卜问，占问。甲骨文多见。此字在《易经》中出现一百一十二次，除两次（《旅·六二》、《旅·九三》）外，意义均同。

译文

《乾》卦：极其顺利，利于占问。

解析

卦体上乾下乾，乾的卦象为天（见《说卦》），而“天行健”，天道刚健，不停运转，故君子若能效法天道，自强不息，奋进不止，必大通顺而无往不利。

初九[1]：潜龙，勿用[2]。

1 初九：爻名，或称爻题。初，指爻之位次，《易经》以初、二、三、四、五、上标明六爻自下而上之位次。九，标示爻性；九为老阳之数，代表阳爻，以下同。

2 潜龙：即“龙潜”，主谓倒装句。龙，在这里代表阳性事物，“喻阳气及圣人”（《经典释文》）。勿用：不要动，不可施为。

按，龙、用协韵，并与其他各爻龙字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龙潜伏着，不要行动。

解析

初九为阳爻，故称“龙”；爻位在下，故称“潜”。爻意说，圣人君子暂宜隐伏待时，不可轻举妄动。

赏析与点评

“潜龙勿用。”

潜，不等于一沉不起，勿用，也不是无所作为。它只是应对不利环境时采取的“以静制动”的权宜之计，一种“韬光养晦、磨砺以须、蓄锐待时”的应对策略。时人所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便是善用“潜龙勿用”策略的范例之一。又如经济领域中的投资行为，当市况达到极端时，绝大多数人都会受不了而离场，只有个别有远见的投资者才沉得住气，不怕寂寞和孤独，以超常的坚忍与耐心，去赢取最大的回报。

九二[1]：见（xiàn）龙、在田[2]。利见大人[3]。

1 九二：爻名。九，代表阳爻；二，标明爻（自下而上）的位次。

2 见龙在田：即 “龙见于田”，为倒装句法。见，通“现”，显露，出现。在，同“于”，介词。周原甲骨：“龙见于莒。”（H1：92）可比照。

3 大人：有身份、地位的人，周代指王侯、贵族；与“小人”相对而称。

按，龙字入韵，又田、人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二位，阳爻：龙出现在田野。利于见贵人。

解析

此阳爻处下卦中位，表示有刚健之德，又能行中道。占得此爻，意味或将得见“大人”，获得好处；或自己会崭露头角成为“大人”，而为众人所“见”。

九三：君子[1]，终日乾乾[2]，夕、惕若[3]，厉[4]，无咎（jiù）[5]。

1 君子：在西周晚期，可指王侯、公卿、大夫、士。

2 乾乾：孜孜不倦的样子。

3 惕若：即惕然，保持警觉的样子，言因忧惧而警戒。

4 厉：危险。在《易经》中，“厉”字共出现二十七次，意义相同。

5 无：楚简《易》作“亡”。咎：祸殃、灾病，罪过（名词），或怨责、怪罪（动词）。全《易经》“咎”字共出现九十八次，意义不离于此。

按，乾、夕、若、厉协韵，又子、咎与四爻咎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三位，阳爻：君子整天孜孜不倦地努力上进，晚上也毫不懈怠，纵遇危险，也没有祸患。

解析

爻意与“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的卦义遥相呼应，强调永不言休的精神。

赏析与点评

“朝乾夕惕。”

这个成语由《乾·九三》爻辞凝缩而来。表示有抱负、有作为的人无论何时，都会奋励振作，勇猛精进，毫不懈怠，同时又提高警觉，保持清醒头脑，经常策励自己，寻找不足。“朝乾”是拼搏，奋进；“夕惕”是自警，自省（所谓“吾日三省吾身”，便是“夕惕”的表现之一）。两者结合，便可勇往直前，都能逢凶化吉，遇险呈祥，故无往而不胜。《升》卦上六爻辞：“冥升。利于不息之贞。”也有类似的含义，强调的都是“不息”，而不是“休息”或“按时作息”，正可互相参证。

九四：或跃在渊[1]，无咎。

1 或：有（的），可指人或事物，不定代词。《诗经·小雅·鹤鸣》：“鱼在于渚，或潜在渊。”在：同“于”。渊：深湖、深潭。

译文

第四位，阳爻：龙有时从深水跃出，没有祸患。

解析

初爻龙潜伏在渊中，二爻露出地面，三爻蓄聚力量，到此时则向上腾跃，争取更大的发展空间。

九五：飞龙、在天[1]。利见大人[2]。

1 飞龙在天：即“龙飞于天”，句式本与“龙战于野”（《坤·上六》）同，但主谓倒装。

2 大人：注见二爻。

按，龙字入韵，又天、人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五位，阳爻：龙飞到天上。利于见贵人。

解析

九五是上卦中位，全卦之“天位”、“君位”。以刚健中正而履尊位，必可大有一番作为，并会像“云从龙，风从虎”般，获得众人的信赖、拥戴。

上九：亢（kànɡ）龙[1]，有悔[2]。

1 亢龙：即“龙亢”，主谓倒装。亢，义为高举，这里作“高飞”解，意指飞至极高之处。汉帛书《易》作“抗”，义同。

2 悔：悔恨，懊恼。全《易经》“悔”字共出现三十三次，意义相同。

译文

最上位，阳爻：龙高飞远举，有悔恨、烦恼。

解析

上九居《乾》卦之极，穷高易危，物极必反，加以阳居阴位，位不当，故呈“亢龙”之象。意味若缺乏相应的才德而居高位，又不自量力、肆意妄为，定会动辄得咎而陷于困境，生出无穷的懊悔。

赏析与点评

“亢龙有悔。”

美国在遭受“9·11”恐怖袭击之后，自恃国力强横，以为天下无敌，借口“反恐”，肆行单边主义，挥军阿富汗，更以莫须有的“制造并贮存大规模杀伤力武器”之罪名悍然入侵伊拉克，结果泥足深陷多年，付出高昂代价，更令超过十万名伊拉克民众无辜丧生，二百万人流离失所，因而被西方媒体称为自“越战”以来最不受欢迎，对美国在全球的声誉、地位打击最大的战争。连美总统奥巴马接受传媒访问时，也“不再称美国撤军伊拉克是胜利”（香港《信报》）。看来，“亢龙有悔”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用九[1]：见群龙[2]，无首[3]，吉。

1 用九：《乾》卦特有之爻名。汉帛书《易》作“迵九”。按，迵（dònɡ，音洞）与用，皆古韵东部字，这里都应读为“同”，同有聚合、统括之义，所以“同九”的意思是说，此爻乃统合全卦六阳爻的作用。因为依照传统筮法，筮得《乾》卦，若六爻皆七，则六爻不变，而以卦辞占断，若六爻皆九，则六爻俱变（称为《乾》之《坤》。之，往，此指卦、爻之变），而以用九爻辞占断，可见，本爻乃总诸老阳（九为老阳）之用，故爻名“同九”。

2 见群龙：即“群龙见”，主谓倒装。见，通“现”。

3 无首：没有领头的。首，首领。

按，龙字入韵，又首与上爻悔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统合众阳爻的作用：群龙一起出现，没有为首的，吉利。

解析

六爻皆阳，故称“群龙”。“无首”，是指诸爻在这里都起同样作用，并无主次之分。既各展其能，又同心协力，故“吉”。

按，这爻辞的内容极可能与《周易》写定之年代——“共和”时期的政治形势有关：西周厉王末年，由于朝政衰败，国人暴动，导致贪腐暴虐的厉王出奔于彘（今山西霍县），而令王位旷缺，于是众诸侯便推举共伯（名和）与周公、召公共同主政，史称“共和行政”。爻辞以“群龙无首”喻此局面，并认为是“吉”兆。

赏析与点评

《乾》是《易经》之始，卦义贯通全书，地位举足轻重。全卦以“天行”为榜样，提倡一种刚健自强、永不言休的奋斗精神。各爻由龙潜伏水中，到露出地面，到跃起半空，到飞到天上，再飞到极高处，顺次取象，层次井然。

如果说“亢龙有悔”是对自视过高、横行无忌终至陷入窘境的强权大国的形象写照，那么，中国奉行“和平崛起，永不称霸”的国策，则正与“群龙无首”的《易》之义息息相通，也完全符合当今大多数人对世界宜“理性共存，多元并进”发展的企望。可见《易》道、《易》理确是万古长新，放诸四海皆准，可供后世挹注无尽。

二 坤

（坤下坤上）

本卦导读

《坤》为《乾》的反卦（又名“错卦”，两卦之阴阳爻全部相反），故义亦相对：《乾》卦谈天，《坤》卦说地。

《坤》原作《川》（见汉帛书《易》及各种汉碑），指河川原野，有柔顺、宁静的特性，故卦义为顺。后写作《坤》（川、坤，上古音同韵部），代表地（与女性），以和象征天（与男性）之《乾》相配，构成一对“父母卦”。其卦体由两坤重叠而成，坤为地（《说卦》），地体不动，故至静；六爻纯阴，故至柔至顺：因而卦名为《坤》。

在“十二消息卦”中，为代表十月初冬、阴气极盛、万物蛰伏闭藏季候之卦。

坤：元亨[1]，利牝（pìn）马之贞[2]。君子，有攸（yōu）往[3]，先迷[4]，后得；主利[5]。西南，得朋[6]，东北，丧朋[7]。安贞[8]，吉。

1 元：极大、最大。亨：通。

2 牝马：雌马。贞：占问。

3 攸：所，助词。

4 迷：失道。

5 主：本义为灯中火炷，引申作燃烧，照明，再引申为预示。

6 朋：古代货币单位，五贝为一朋；或云五贝为一系，两系为一朋。一说，朋，谓朋友。

7 丧：失，汉帛《易》作“亡”。

8 安贞：占问安否。

按，卦辞亨、贞、子、往、迷、得、利、南、朋、北、朋、贞、吉等字皆分别入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坤》卦：极其顺利，利于占问雌马的事。君子有所往，起先迷路，后来找到路，预示将获利。往西南方能赚到钱，东北方会破财。占问是否平安，吉利。

解析

《坤》为地，地与天配合，顺天而行，厚德载物，万物赖之而生，故大通顺。马驰骋于地，雌马与地同为阴性之物，故“利牝马之贞”；此谓畜养、乘坐或贩运雌马，将会有利。《坤》性阴柔，不宜急进，须后发制人，故有“先迷，后得”之象。地道至静，故“安贞”则“吉”。

初六[1]：履霜[2]，坚冰、至。

1 初六：爻名，或称爻题。初，指爻之位次；六，标示爻性，六为老阴之数，代表阴爻，以下同。

2 履：踩踏。

按，霜、冰、至皆分别入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踩着霜，（意味）坚厚的冰层即将出现。

解析

霜降，是深秋之象，结冰，是冬天之象。由履霜而知坚冰将至，是因为自然的变化发展规律如此。这亦说明，事物总有积渐而成的过程，因此，必须有前瞻的眼光，善于察觉萌芽状态的事象，做到见微知著，才可以防微杜渐。

六二：直、方、大[1]，不习[2]，无不利。

1 直、方、大：地之“三德”，即地之形质特点。

2 习：修习，通晓，熟悉。又，可读为“慑”，惧也；意谓能如大地般具直、方、大之德即能无所畏惧。《孟子·公孙丑》上：“吾尝闻大勇于夫子矣：自反而不缩（直，正义），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二三子》引孔子曰：“尊威精白坚强，行之不可挠也，‘不习’近之矣。”正阐明此意。这便是“夫子之言‘大勇’”。

按，直、方、大皆入韵字，故点断。

译文

第二位，阴爻：（大地）平直、方正、广大，就算未加熟习，也无所不利。

解析

“直、方、大”为地之德性。春天雪化冰消后，大地之形相特点便充分显露出来。

爻意同时说明，人如能效法大地“直、方、大”之德性，心存正直，行事端方，胸怀宽广，则纵使暂时不熟悉环境或事务，亦可无往而不利。

六三：含章[1]。可贞[2]。或从、王事[3]，无成，有终[4]。

1 章：彩（《玉篇》）。

2 贞：占问。

3 或：有的，可指人或事物，不定代词。王事：王家之事、朝廷之事，如征战、行役、出使等。

4 终：止，完成。《易经》里一般用“有终”指获得圆满之结局。

按，章与二爻方、四爻囊等协韵，与从合韵；又贞、成协韵；事、终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三位，阴爻：蕴含文采。适宜占问。有人从事王家事务，个人虽没有什么成就，但事情有好结果。

解析

“含章”，是描绘春夏间万物争荣、百花盛放、大地色彩斑斓的景象。这些景象，爻辞统以“含章”一语涵括之，文极精练。

若占得此爻，表明个人虽未能建功，但总体事务有成。（比如一场球赛，自己虽没有进球，但队友进球，球队打赢了，便是“无成，有终”。）

六四：括囊[1]。无咎[2]，无誉[3]。

1 括：结，关闭。囊：袋子。

2 咎：祸殃（名词），或责怪（动词）。

3 誉：好名声（名词），或赞扬（动词）。

译文

第四位，阴爻：结扎好袋口。没有祸患，也没有声誉。

解析

“括囊”，是一幅丰收图景：人们把从田野收获的粮食装进各种袋子，捆扎起来。

此爻还用固结袋口比喻闭关自守，自求多福——例如对外界缄默不语（以免祸从口出），或索性充耳不闻之类。那样保护自己固然不易惹祸上身，但也不会受人称赞，所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是一种谨小慎微的处世态度。

六五：黄裳[1]。元吉[2]。

1 黄裳：黄色下裳，为鲜丽、吉祥之服。古人以青、白、赤、黑、黄表东、西、南、北、中五方之色，黄为“地之色”（《说文》），又为“中之色”（《左传·昭公十二年》），即中央大地的颜色。

2 元：极大，最大。

按，裳与四爻囊、誉，上爻野、黄等通韵，故点断。

译文

第五位，阴爻：黄色裙裳。极其吉利。

解析

本爻以“黄裳”喻指收获后田野上坦露的大片空荡荡的“黄土地”。而祭土地神时，“天子居大庙大室，乘大路，驾黄骝，载黄旗，衣黄衣，服黄玉……”（《礼记·月令》）故爻意亦应与该项隆重祭礼及其服色有关。

上六：龙战、于野[1]，其血玄黄[2]。

1 战：读为“接”，此指两性交合。野：郊外，此泛指大地。

2 玄黄：天地混杂之色，“天玄而地黄”；玄，赤黑色。一说，玄黄读为“泫潢”，血流多之貌（高亨《今注》）。

按，战、野、黄协韵。

译文

最上位，阴爻：天龙与地母交合，它们的血色红黄相混。

解析

雨过天晴，彩虹垂地，一派绚烂景象。在古人心目中，虹便是“龙”，代表天之阳气；彩虹接地，意味天地交合。而“玄黄”之“血”，正指绚丽的虹彩与云霓。《礼记·月令》说：季春之月“虹始见”，“是月也，生气方盛，阳气发泄”，“时雨将降，下水上腾”，新的繁殖季节要开始了。

《坤》为纯阴之卦，至上六爻，穷阴极寒，急需阳气灌注，于是便有“天龙接地”（彩虹垂野），天地交合，复生万物之象。正是“物极必反，穷则生变”此一哲理的形象说明，给厌厌无望的世界注入一支强心针。

赏析与点评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此爻的传统解释是：二龙相斗，结果血流盈野，两败俱伤。后世往往由此引申喻指群雄并起、剧战纷争的局面。清代末年，“诗僧”苏曼殊（一八八四至一九一八）在一九○三年秋返国时，作诗、画告别在日本东京的师友汤国顿，表明自己投身革命、勇赴国难的抱负和决心，诗云：“海天龙战血玄黄，披发长歌览大荒。易水萧萧人去也，一天明月白如霜。”（《以诗并画留别汤国顿二首》之二）其中“海天”句便用了这典故，形容当时帝国主义列强对中国虎噬狼吞、瓜分豆剖，而彼此又凶残撕咬（例如日俄之争），造成大屠戮、大破坏的令人痛伤的时局。

用六[1]：利永贞[2]。

1 用六：《坤》卦特有之爻名。汉帛《易》作“迵六”。此处用、迵当读为“同”，有聚合、统括之义。“同六”的意思是说，此爻乃统合全卦六阴爻之用。因为依照传统筮法，筮得《坤》卦，若六爻皆八，则六爻不变，而以卦辞占断，若六爻皆六，则六爻俱变（称为《坤》之《乾》；之，往，此指卦、爻之变），而以用六爻辞占断。可见，本爻乃总诸老阴（六为老阴）之用，故爻名“同六”。

2 永：长，久远。贞：占问。

译文

统合众阴爻的作用：利于占问长远前景。

解析

六爻俱阴，终会变而为阳，成《乾》卦，故“利永贞”；就是说，其“利”在长远之能变。孔子说：“不柔则不静，不静则不安，久静不动则沈，此柔之失也。”（帛书《易传·易之义》）欲挽其失，必以阳刚济之，只有刚柔互补、动静相济，方是保障大自然永续发展、生生不息之正道。

赏析与点评

天地创生万物，故《易》卦亦从天、地开始。《乾》卦颂扬天，《坤》卦颂扬地——全卦各爻辞以简洁妙丽之笔，描述了川原大地一年四季的不同生态、景色与意象，可说是一阕“地母”之歌。

诚如《象》传所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人们既当效法天体之坚毅刚健、周流不息，孜孜不倦地奋发图强，建功立业；同时，又须效法大地之温厚平顺，气度恢宏，以广博的襟怀包容万物，承担责任。

三 屯

（震下坎上）

本卦导读

《屯（zhùn）》卦，义为阻滞、困难（在古文字中，屯字正象草木初生艰难之状）；又指积聚、满盈。卦体上坎下震，震为雷（见《说卦》，下同），坎为云、为雨，云雷屯聚，充塞于宇宙间，雷雨交加，形成险难之象，似阴阳二气初交、艰难孕育万物的情景，因此卦名为《屯》。

此卦主要反映始创之艰，成就之难，并以打猎与求偶等为喻，说明面对困难时应采取的态度和方法。

屯：元亨[1]，利贞[2]。勿用有攸往[3]。利建侯[4]。

1 元：极大、最大。亨：通。

2 贞：占问。

3 用：要，助动词。按，“用”字在《易经》中出现五十六次（另有一处异文不算在内），有多种用法和含义。若独立作动词，释作施为、行动（见《乾·初九》），使用（见《泰·上六》），或任用（见《师·上六》）等。若作介词，则用同于、以等（用、以、为、于皆一声之转，故常可互通）。又常作助词，置动词前，表动作之实施、进行。另外，还可作连词。攸：所，助词。

4 建侯：册封诸侯。西周成（王）、康（王）之世是大封诸侯的时代。

译文

《屯》卦：极其顺利，利于占问。不要有所往。利于封立诸侯。

解析

震为雷，有号令四方之象，故又为君侯。卦辞在今天可理解为：当政府或企业、机关、社团等遇到重大情况，事务繁多、头绪纷乱之际，领导者不必事事躬亲，弄至疲于应付，而应委派得力人员各司其职，自己居中指挥调度，则运作会较畅顺，也易于解决问题，令局势转危为安。

初九：磐桓[1]。利居贞。利建侯。

1 磐桓：徘徊。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徘徊不进。利于占问居处之事。利于封立诸侯。

解析

爻意可理解为：遇到困难时，首先须冷静思考，沉着应对，“谋定而后动”；并宜恰当调度，协同众力，共济时艰，切忌孤军作战。

六二：屯如、邅（zhān）如[1]，乘马、班如[2]；匪寇[3]，婚媾（ɡòu）[4]。女子，贞不字[5]，十年乃字。

1 屯如、邅如：犹屯（迍）邅，艰涩难行的样子。如，形容词词尾。

2 乘马：指驾驭一车驷马。乘（平声），乘坐，亦指驾驭。班如：盘旋不进的样子。班，旋也。

3 匪：通“非”，汉帛《易》作“非”。寇：盗贼（名词），劫掠（动词）。

4 婚媾：结为婚姻。此据四爻意可知指求婚。

5 字：怀孕，生育。

按，屯、如、邅、如、马、班、如、寇、媾、子、字、字等皆分别入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二位，阴爻：驾着车马兜兜转转，迟回难进；不是寇盗，是来求婚的。女子占问不育，十年后才生育。

解析

以求婚、求子为喻，慨叹成就之难。

六三：即鹿无虞（yú）[1]，惟入于林中。君子几（jī），不如舍[2]。往，吝[3]。

1 即：就，靠近。虞：猎官。平日负责管理园囿禽兽，到狩猎时协助主人射猎。

2 几：通“既”，终、穷尽，动词。舍：通“捨”。“君子几，不如舍”表示一种选择关系。

3 吝：通“遴（lìn）”，“行难也”（《说文》）。此字在《易经》中出现二十次，均作“行难”或遭遇困厄解，其可忧的程度比“悔”稍轻。

按，虞、舍、往通韵；又中、几、吝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三位，阴爻：追猎麋鹿，却没有虞人相助，就这样闯进树林里。君子与其穷追到底，不如放弃。前去必遭困厄。

解析

既不熟悉情况，又无人相助，如果单凭一股勇气盲目乱闯，那就很难不以失败告终。本爻说的是打猎，做其他事情道理也一样。

六四：乘马、班如[1]，求婚媾[2]。往，吉，无不利。

1 乘马、班如：注见二爻。

2 婚媾：见二爻。

按，马、如、往通韵；又吉、利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四位，阴爻：驾着车马兜兜转转去求婚。前往，吉利，没有不利。

解析

起初仍曲折难行，但坚持不懈之下，终见曙光。

九五：屯（tún）其膏[1]。小贞，吉；大贞，凶。

1 屯：聚。膏：肥（《说文》），指肥肉或膏油。这里比喻恩泽。

译文

第五位，阳爻：囤积那肥肉。占问小事，吉利；占问大事，凶险。

解析

积聚脂膏可能为润滑车轴之用，亦可喻指敛财自肥，施恩不广，所以占问小事尚“吉”，大事（祭祀、徭役、征伐等）则“凶”。

上六：乘马、班如，泣血、涟如[1]。

1 血：指悲痛的泪水。涟如：泪流不断的样子。

译文

第六位，阴爻：驾着车马兜兜转转，车上的人哭得血泪涟涟。

解析

接回的新娘在马车上痛哭，对故家难舍难离。若处理不当，好事也会变坏事。推而广之，这恰似黎明前的黑暗，是最艰险、严峻之时，倘能树立信心，坚持下去，则光明的转机当亦不远。

四 蒙

（坎下艮上）

本卦导读

《蒙》卦，义为覆盖，又指暗昧难明，由蒙字本义之“女萝”引申而来；蒙，通“萌”，故兼喻幼稚无知。卦体上艮下坎，艮为山，坎为水，山下出泉，其源被山遮蔽，其水则不知所往，故有蒙昧未明之意。但更可能是表现混沌初开时山从水出，即沧海变桑田之状。《屯》卦象天地始分氤氲孕育的情景，而《蒙》为其倒卦，状万物初生时的“萌芽”、“鸿蒙”状态，故卦名为《蒙》。《乾》、《坤》、《屯》、《蒙》四卦，构成一篇“创世记”。

当事物处于蒙昧状态时，亟需耐心、正确的启发、引导与扶助，本卦正反复申明此意。

蒙：亨[1]。匪我、求童蒙[2]，童蒙、求我。初筮（shì），告[3]；再三，渎（dú）[4]，渎，则不告。利贞。

1 亨：通。

2 匪：非。童蒙：年幼无知者。

3 告：汉帛《易》、汉石经均作“吉”，若然，则“渎”失韵，恐非是。筮（shì，音噬）：用蓍草占卦。

4 渎（音读）：轻慢不敬。

按，亨、蒙、蒙合韵，我、我、筮通韵，告、渎、渎、告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蒙》卦：顺利。不是我去求蒙昧无知的孩子，是蒙昧的孩子来求教于我。首次占筮，神灵告之结果；再两次、三次重复占筮，便是亵渎神灵，神灵被亵渎，当然不会告之结果。利于占问。

解析

艮为少男，坎为隐伏（见《说卦》），故称“童蒙”。“童蒙求我”，说明孺子可教，故“亨”通。又童蒙可泛指愚昧无知之人，愚昧之人才会再三重复同一问题而冒渎神灵。明乎此理，便利于占问。

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zhì ɡù）[1]。以往[2]，吝。

1 用：前一个为介词，释“于”；后一个为助词，置动词前，表实施、进行某事（参《屯》卦）。刑人：受刑毁伤之人，指罪人。《礼记·曲礼上》：“刑人不在君侧。”说：通“脱”。桎梏：拘囚脚和手的刑具。“在足曰桎，在手曰梏”。

2 以：表假设。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启发愚蒙。有利于罪人解脱枷锁。如果前往，有困厄。

解析

初六柔居卦下，有“物始生而蒙”之象，故须“发蒙”。愚昧容易犯法，故启发愚蒙有利于使人免陷法网，而犯法者也易于减刑获释。若占得此爻，利于讼狱之事，而不利出行。

九二：包蒙，吉。纳妇[1]，吉。子克家[2]。

1 妇：指妻子。

2 克家：能够成家立室。克，能。一说，能当家。

译文

第二位，阳爻：包容愚蒙，吉利。娶妻，吉利。儿子能够当家。

六三：勿用取女[1]。见金[2]，夫、不有躬[3]。无攸利。

1 取：通“娶”。

2 金：指代女方陪嫁之财礼（《今注》）。

3 躬：身。

按，女与夫，金与躬分别协韵，故应这样标点。诸本多断作“见金夫，不有躬”，非是。

译文

第三位，阴爻：不要娶女子。见到财礼，丈夫会丧命。无所利。

解析

意谓那女子“克夫”，所以不可娶。

六四：困蒙。吝。

译文

第四位，阴爻：困于蒙昧。有困厄。

解析

此爻处《蒙》卦中间，又处同性二阴爻（三、五）间，因呈“困蒙”之象。

六五：童蒙[1]。吉。

1 童蒙：指幼稚纯真、没有机心的小孩（参卦辞）。

译文

第五位，阴爻：（像）童真的小孩。吉利。

解析

艮为少男，为“童蒙”。此爻以柔居上卦之中位、尊位，而与九二爻刚柔相应，犹如出身优裕、地位尊贵，但柔顺、谦逊、主动“求我”的“童蒙”（见卦辞），应是“孺子可教”的大可造之材，故吉利。

上九：击蒙。不利为寇[1]，利御寇。

1 寇：注见《屯·六二》：“匪寇，婚媾。”

译文

最上位，阳爻：击破愚蒙。不利于侵掠他人，利于抵御他人侵掠。

解析

爻意谓寇掠行为是愚蒙的表现，必须破除之。

若占得此爻，无论做人、处事、求学、营商，都只宜取稳守策略。要善于团结众人，一致对外；不可侵人利己，惹起争端。

五 需

（乾下坎上）

本卦导读

《需》卦，义为等待；需字甲骨文作 ，像人遇雨沾湿身体，停留守候之状，又有濡湿、润泽之义。卦体上坎下乾，乾为天，“天行健”，故健于行，坎为水、为险，遇险在前，刚健之行者须停留等待，以免陷没；又乾为天，坎为云，云上于天，将待时而降雨：故卦名为《需》。

事物发展的进程往往漫长而曲折，难以一蹴而就，必要的暂停、守候（以便看清前景、认明方向，等待条件成熟、时机到来），正是为了更好地前行，所以，除了信念、决心和勇气之外，要达到目的，毅力与耐性同样不可缺少。当然，一切还须因应情况，确定守候的时机、地点和方式，否则也容易弄巧成拙（参三爻）。

需：有孚（fú）[1]，光亨[2]。贞，吉。利涉大川[3]。

1 孚：读为“符”，谓符合，相应；引申为“信”，包括对上天、神灵的虔诚信奉，以及对人的诚实不欺、忠诚守信。此字全《易经》出现四十二次，除三次（《大壮·初九》、《夬》、《姤·初六》）外，皆释为符、信（诚信）或其引申义（如信誉、声望等）。汉帛、汉简《易》均作“复”，当为孚之近音借字。

2 光：通“广”。“光亨”，指广泛通达。

3 涉：蹚水过河，引申为凡渡水之称。大川：大江河。“涉大川”比喻涉险难，成大事。

译文

《需》卦：胸怀诚信，无往不顺利。占问，吉利。利于涉渡大河。

解析

卦辞说，君子须保持心中诚信，从容等待，一旦时机成熟，便可成就事业（“涉大川”）。

初九：需于郊[1]，利用恒[2]。无咎。

1 需：停留等待。

2 用：于。恒：常，长久。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守候在郊野，利于有恒心。没有祸患。

解析

初爻象“郊”，远离上卦坎之水险。故利于“恒”居久处，而不宜冒险犯难而行，以免招惹灾祸。

九二：需于沙[1]。小有言[2]，终吉。

1 需：停留等待。

2 小有言：《易经》中的“有言”，多指怨怼、指责或争拗的话。如《讼·初六》、《明夷·初九》等。一说，言同“”，通“愆”（qiān），指过失、灾祸（《类纂》）。

译文

第二位，阳爻：守候在沙地。稍有怨怼、不满之言，最后吉利。

解析

沙地，渐近于水（坎）险，而九二以阳居阴，位不当，故“小有言”。此爻居乾之中位，有刚健之质，能行正中之道，故“终吉”。

九三：需于泥，致寇至[1]。

1 致：招引。

译文

第三位，阳爻：守候在泥滩，招致寇盗到来。

解析

泥滩，在水险之旁。三爻泥足深陷，又邻于坎，坎为盗（见《说卦》），三、上相应，故“致寇至”。

六四：需于血[1]。出自穴[2]。

1 血：通“洫”，沟。

2 穴：地洞或窑洞，当时人们所居。

译文

第四位，阴爻：守候在河沟。从洞穴里出来。

解析

爻居坎体，坎为沟渎，故“需于洫”。二至四爻互兑，兑上缺，有“穴”象，四处兑口，故“出自穴”。

九五：需于酒食。贞，吉。

译文

第五位，阳爻：安待于酒食中。占问，吉利。

解析

此爻阳刚居中得正处尊位，故可以饮食宴乐，从容等待。

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1]。敬之，终吉。

1 不速之客：不请自来的客人。速，召，招请。

译文

最上位，阴爻：走进洞穴。有三位未经邀请的人士突然到来。敬而远之，终于吉利。

解析

上六柔居正位，下应九三，虽处坎险之极，会有不测之事发生，但只须谨慎应对，便终获吉祥。

六 讼

（坎下乾上）

本卦导读

在发展、前行过程中，无论是同行者、合伙人或竞争者，都常会因为意见不合、理念分歧或利益冲突而产生各种摩擦与纷争，若“私了”不行，便对簿公堂，实行“公了”。这便是《讼》卦的由来。

《讼》，义为因不和而争辩，并诉之于公。卦体上乾下坎，乾刚而坎险，上刚意欲钳制其下，下险图谋算计其上，遂引致不和而争讼；又上乾为天，下坎为水，天象（如日月）西行，水流东注，两者背道而驰，恰如人之性情彼此乖戾，必易引致争讼：故卦名为《讼》。

讼：有孚（fú）[1]，窒[2]，惕[3]。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

1 孚：信。

2 窒：借为“恎（dié，音叠）”，恐惧（《类纂》）。

3 惕：怵惕，警戒。

按，窒、吉、人、川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讼》卦：胸怀诚信，保持戒惧。中途吉利，最后凶险。利于见贵人，不利于涉渡大河。

解析

能“有孚”而“窒，惕”，则虽有争拗，中段仍“吉”。但终极其讼、相争不止，必致两败俱伤，就算强行取胜，也不能长久安定，故“终凶”。

本卦与《需》为倒卦，形成“反对之象”，《需》言“利涉大川”，此则“不利涉”，皆与卦名义有关。可见卦名、卦辞实同出一源。

初六：不永所事[1]。小有言[2]，终吉。

1 永：长，久远；不永，即有始无终。首句楚简《易》作“不出御事”，意为“不出来处理政事”。

2 有言：注见《需·九二》。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不能完成所做的事。稍有怨谤之言，最后吉利。

解析

争讼者若筮得此爻，控辩双方或会庭外和解。

九二：不克讼[1]，归而逋（bū）[2]。其邑人三百户[3]，无眚[4]。

1 克讼：胜诉。克，胜。

2 逋：逃。

3 邑：人聚居之处；此特指贵族领主的封地。三百：虚数。楚简《易》作“三四”。

4 眚（shěnɡ，音省）：灾。

按，逋、户协韵，故应这样标点。《正义》、《通义》、《今注》诸本所断有误。

译文

第二位，阳爻：不能赢得诉讼，回去后便逃亡。他采邑里的数百户人家，没有灾祸。

解析

这是说，主人败诉逃亡，但下属不受影响。

六三：食旧德[1]。贞，厉；终吉。或从王事[2]，无成。

1 食：犹言“享”。德：惠，恩德、禄位。

2 或：有人、有时，不定代词。王事：注见《坤·六三》。

译文

第三位，阴爻：安享旧日的禄位与尊荣。占问，危险；最终吉利。有人从事王家事务，没有成就。

解析

此爻说，光“吃老本”，靠祖荫父荫，坐享其利，就算赢得官司，也是危险的，应凭自己努力，再创新猷。但暂时不宜从事公务。

九四：不克讼[1]，复[2]，即命[3]，渝[4]。安贞[5]，吉。

1 不克讼：注见九二爻。

2 复：返回。

3 即：靠近，顺从。命：此指判决之结果、要求。《书·金縢》：“今我即命于元龟。”

4 渝：变，此或指不再兴讼。

5 安贞：占问安否。

按，讼、渝通韵，命、贞、吉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四位，阳爻：不能赢得诉讼，回去后，服从判令，改变初衷。占问是否平安，吉利。

解析

爻意说，败诉之后，若能渝变不争、安于本分，自可得“吉”。

九五：讼，元吉[1]。

1 元：极大、最大。

译文

第五位，阳爻：争讼，极其吉利。

解析

若占得此爻，只要据理而讼，必获胜诉。

上九：或锡之、鞶（pán）带[1]，终朝三褫（chǐ）之[2]。

1 或：代词，此指王侯之类当权者。锡：通“赐”，汉帛《易》即作“赐”。鞶带：宽大的皮腰带，为大夫以上官员所着的服饰。

2 终朝：早晨，表示短时间内。一说，由早至晚一整天。三：虚数，表示多。褫：剥夺。

按，锡、褫通韵，之、之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最上位，阳爻：有人赏赐给他官服革带，一朝之内，又几次把它剥夺。

解析

上九爻以阳居阴失位，表示无理争讼而最后侥幸取胜，但所得旋亦失之，不能长久保有，故有“终朝三褫”之象。卦辞所谓“终凶”，便是指这样一种结果。

七 师

（坎下坤上）

本卦导读

《讼》卦说的是“文斗”，《师》卦说的是“武斗”。战争是政治的继续，也是争拗的延续，口舌之争如果解决不了，便往往诉诸武力、兵戎相见。这就是《讼》卦后要接以《师》卦的理由。

《师》，卦义为“众”，既指众人、民众，又指军队、兵众。卦体上坤下坎，坤为地，坎为水，呈地中有水，广大容众之象；又九二唯一阳爻居下卦之中，似将领，上下诸阴爻顺而从之，似兵众；又九二以阳刚居下用事，六五以柔居上而任用之，有君主命将出师之象：故卦名为《师》。

师：贞丈人[1]，吉，无咎。

1 丈人：一作“大人”（《集解》引子夏），与《困》卦“贞大人，吉，无咎”同。不论丈人或大人，均指德高望重，有身份、地位的人，这里当指军中统帅。

译文

《师》卦：为贵人占问，吉利，没有祸患。

解析

下坎为险，上坤为顺，九二以阳刚居下卦中位，与上卦中爻六五刚柔相应，说明统帅率师虽兵行险道，但能顺君情、适民意，故“吉”而“无咎”。

初六：师[1]，出以律[2]。否臧[3]，凶。

1 师：军旅。《诗经·秦风·无衣》：“王于兴师。”

2 以：按照，凭借。律：法，指军纪。

3 否臧（zānɡ，音脏）：不善，指“失律”。否，楚简、汉帛《易》均作“不”；臧，善。

按，师、律合韵，臧、凶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军队出兵须严守纪律。假如军纪废弛，凶险。

九二：在师中[1]，吉，无咎。王三锡命[2]。

1 师：军队。

2 三：虚数，表示多。锡：通“赐”。命：爵命，封赏之命令。

按，中、咎通韵，吉、命通韵，故应这样标点。

译文

第二位，阳爻：在军队中，吉利，没有祸患。君王数次颁下嘉奖命令。

解析

九二阳刚得中，为众阴所归依，阴阳谐协，犹如将帅在军中，深受部下拥戴，故“无咎”。上应五爻，五为君为“王”，故有“王三锡命”之“吉”象。

六三：师，或舆尸[1]。凶。

1 或：有的人，有时。代词。舆：车。此作动词，谓用车子装载。《本义》：“舆尸，谓师徒挠败，舆尸而归也。”

按，师、尸协韵，故点断。

译文

第三位，阴爻：军队有人用车子载运尸体。凶险。

解析

六三阴居阳位，不中不正，又与上无应，若强行出师，单打独斗，必遭挫败，故有师出无功、“舆尸”而返之“凶”兆。

六四：师，左次[1]。无咎。

1 左次：古尚右，左有卑退之意，故“左次”即退驻。次，舍，驻留。《左传·庄公三年》：“凡师一宿为舍，再宿为信，过信为次。”一说，左次谓在左边驻扎（《通义》）。

按，师、次协韵，故点断。

译文

第四位，阴爻：军队退守驻防。没有祸患。

解析

六四位不中，邻于坎险，又与初爻失应，不利往，故有“左次”退防之象。幸此爻居阴得正位，故终“无咎”。

六五：田有禽[1]，利执言[2]。无咎。长子，率师[3]；弟子[4]，舆尸[5]。贞，凶。

1 田：猎。禽：鸟兽之总名，又为“擒”古字，指猎获。

2 执：捉拿，拘捕。言：读为“讯”，俘虏。金文《兮甲盘》：“折首执讯，休，亡愍。”与此语意、词例并同，爻辞谓田猎多获，为军中杀敌致果之先兆（《类纂》）。

3 “率师”另本作“帅师”。——编者注

4 弟子：指次子。《国语·吴语》韦昭注：“长，先也；弟，后也。”

5 舆尸：注见三爻。

按，子字入韵，故点断。

译文

第五位，阴爻：打猎猎得禽兽，有利于捕获俘虏。没有祸患。长子统率军队，次子用车子载运尸体。占问，凶险。

解析

六五居上卦之中位、尊位，但以阴居阳，位不当，犹如才不称其职，故又见“弟子舆尸”之“凶”兆。

上六：大君[1]，有命[2]：开国（启邦），承家[3]；小人[4]，勿用。

1 大君：天子，一国之君。楚简《易》作“大君子”，汉帛《易》作“大人君”。此词于《易经》凡三见，义同。

2 命：爵命，封赏之命令。

3 开国：始建邦国。楚简《易》作“启邦”，是。汉时避刘邦讳改“邦”为“国”。承家：承受采邑。家，此指卿大夫的食邑。《集解》引宋：“开国，谓析土地以封诸侯。”“承家，立大夫。……因采地名，正其功勋，行其赏禄。”

4 小人：指庶民，平民百姓。

按，君、命、人合韵；又邦、家、用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最上位，阴爻：国君颁布命令：或封诸侯建邦国，或立大夫领采邑；小民不得封赏、任用。

解析

爻居《师》卦之终，正当军队论功行赏之时。但在古代森严的等级制度下，只有公卿大夫才可享受胜利成果，平民士卒休想分一杯羹。

八 比

（坤下坎上）

本卦导读

要能顺利发展，或在矛盾纷争中取胜，常常需要部属、朋辈、盟友的支持协助。但“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如果误交损友，或所托非人，就不仅不能得益，还随时会产生严重后果，招致重大损害。所以，如何缔盟结友，或信赖、依靠、亲附什么人，都不可不审慎抉择。个人如此，国家也如此。《比》卦就是谈论有关亲比的原则、方式与后果等问题，所以在《讼》、《师》之后要接以本卦。

《比》，卦义为亲附、亲近，辅助。九五阳刚居中得正处尊位，上下众阴爻亲附追随；又卦体上坎下坤，坤为地，坎为水，地上有水，“地得水而柔，水得地而流”（《集解》引子夏），呈互相亲比之象：故卦名为《比》。

比：吉。原筮[1]，元、永贞[2]，无咎。不宁方来[3]，后夫凶[4]。

1 原：再次。《尚书·洪范》云：“立是人作卜筮，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

2 元、永贞：元，最大。永，长远。此辞又见《萃·九五》。

3 不宁方：不驯服的邦国。方，商、周时对邦国之称，甲骨、金文多见。《毛公鼎》有“不廷方”，《诗经·大雅·韩奕》有“不庭方”，指不来朝会的邦国，义皆相近。

4 后夫：后到的人。《国语·鲁语》：“昔禹致群神于会稽之山，防风氏后至，禹杀而戮之。”《古本竹书纪年》：西周“（夷王）三年，王致诸侯，烹齐哀公于鼎”。便是类似的故实。

译文

《比》卦：吉利。再次占筮，筮问重大、长远的情况，没有祸患。不驯服的方国来朝，迟到的凶险。

解析

天子召集诸侯，却敢姗姗来迟，可见跋扈不驯。“后夫”，指最上爻，因最终丢脑袋，故“凶”。

初六：有孚。比（bì）之[1]，无咎。有孚，盈缶（fǒu）[2]，终来，有它[3]。吉。

1 比（旧读避）：亲辅。

2 有孚，盈缶：为比喻之辞。孚，诚信；缶，瓦器。“诚信充实于内，若物之盛满缶中也”（《程传》）。或，孚读为“宝”（上古近音借字），则句意为“有珍宝载满盆”。

3 它：甲骨文象蛇形 ，即蛇字，引申指祸害。这里比喻桀骜不驯，平日经常疏离、对抗中央政权的“不宁方”。

按，孚、咎、孚、缶与之、来合韵，又来与吉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胸怀诚信。亲辅他，没有祸患。诚信多得溢满盆，不驯服的方国也终于来朝。吉利。

解析

初爻以阴居阳失位，又与四敌应，为“有它”之象，正似非我族类、桀骜难驯的“不宁方”，但现在连此“不宁方”也终来亲比于“有孚”之九五，故“吉”而“无咎”。

六二：比之、自内。贞，吉。

按，之与内、吉合韵，故点断。

译文

第二位，阴爻：从内部去辅助他。占问，吉利。

解析

此爻居阴得位，又是下卦中位，上与九五刚柔相应，有自内（下卦为内）而外（上卦为外）加以亲比之象，故吉利。

六三：比之[1]、匪人[2]。

1 之：此用同“于”（《释词》），介词。

2 匪人：非其人，不仁不义之人。匪，通“非”，楚简、汉帛《易》均作“非”。

按，之与二、四爻之“之”协韵，故点断。

译文

第三位，阴爻：亲附于坏人。

解析

此爻阴柔而不中不正，所承（六四）、乘（六二）、应（上六）者亦皆为阴爻，沆瀣一气，呈“比之匪人”之象。应为“凶”兆。

六四：外比之[1]。贞，吉。

1 外比之：汉帛《易》同。楚简《易》作“亡不利”。

译文

第四位，阴爻：从外部去辅助他。占问，吉利。

解析

上卦为“外”。六四处上卦，以阴居阴得正位，又上承九五，有亲比贤者之象，故吉利。

九五：显比[1]。王用三驱[2]，失前禽[3]。邑人[4]，不诫[5]。吉。

1 显：光明。

2 用：助词，表动作之实施、进行。三驱：从三面驱赶，或三（数）度驱赶（均见《正义》）。

3 失：《说文》段注：“逸去为失。”禽：鸟兽的总称。

4 邑：此指村镇之类。

5 诫：读为“骇”（《平议》），惊也。

按，比、人、吉协韵，又禽、诫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五位，阳爻：光明正大地相亲辅。君王网开一面，从三面包围驱赶禽兽，让前面的野兽逃脱了。居民不感惊怕。吉利。

解析

此爻有王者之风：一阳居尊，刚健中正，上下五阴皆前来亲附，似君临天下，大得人心的统治者、领导人。其施政亦光明正大，故有网开一面“失前禽”以及“邑人不诫”之象。占得此爻，自是“吉”兆。

上六：比之，无首。凶。

有些古本无“之”字，但之与首合韵，而“比之，无首”与初爻“比之，无咎”，两者在内容与句式上都显然有呼应关系，故应以有“之”字为是。

译文

最上位，阴爻：亲附他，丢了脑袋。凶险。

解析

在亲附九五的众阴中，以本爻为最后，即卦辞所谓“后夫”。爻居上位为“首”，上卦坎为隐伏，故“无首”。此爻以阴柔居卦之极，势危而又下失其应，且以柔乘刚（据九五上），所为不顺，似卦辞所说的“不宁方”，因此呈“凶”象。

九 小畜

（乾下巽上）

本卦导读

如果有人相助，发展顺利，便逐渐壮大成长。所以《比》卦后会继以《小畜》卦。

《小畜》，卦义为小有所蓄，即略有积聚；畜，同蓄，积也，聚也。又义为畜养其小者；畜，养也。上下五阳，畜止一阴，故为小畜。因此卦名为《小畜》。

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

译文

《小畜》卦：顺利。阴云密布，没有下雨，从我西郊而来。

解析

卦体下乾上巽，乾为健，巽为逊（见《说卦》，下同），内刚健而外谦逊，故“亨”通。巽为风，乾为天，二至四爻互兑，兑为泽为水，水上于天，成“云”，被风吹散，故“不雨”。兑为西方之卦，故“自我西郊”。若占得此卦，意味一切顺利准备就绪，蓄势待发，但尚未施行。

初九：复自道[1]，何其咎[2]？吉。

1 复：反。

2 何其咎：其，语助词，无义。咎，怨责，怪罪。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从大路返回，又有何可责备的？吉利。

解析

初爻阳刚得位，居乾之始，乾为“道”，又为健、为行，故“复自道”。本爻与六四刚柔相应，意味具沉着稳重之德，而外有奥援，故无咎而“吉”。

九二：牵复。吉。

译文

第二位，阳爻：牵着（牲畜）返回。吉利。

解析

爻处乾体，乾为健行；乾又为马，二至四爻互兑，兑为羊，故有“牵复”之象。本爻居阴失位，与上无应，但阳刚得中，故返回则“吉”。

九三：舆说輹（fù）[1]。夫妻反目。

1 舆：车子。汉帛《易》作“车”。说：通“脱”。輹：捆绑车箱与车轴，使之牢固的绳索，又名车轴缚（《说文》）。一本作辐（fú，音福），指连结车辋和车毂的直条。按，輹、目（均古音觉部）协韵，故应以作“輹”为是。

译文

第三位，阳爻：车轮脱掉绑固车轴的绳索。夫妻反目失和。

解析

下乾阳卦为“夫”，上巽阴卦为“妻”，又为“多白眼”；九三虽得位，但刚而不中，且与上爻敌应，故 “夫妻反目”。若占得此爻，宜平心静气，深自敛抑，争取缓和矛盾；否则，必至拆伙收场。

六四：有孚[1]。血[2]，去惕出[3]。无咎。

1 孚：诚信。

2 血：当作“恤”，忧也（《释文》引马融注）。

3 惕：读为“逖”（近音借字），远也。《涣·上九》：“涣其血，去逖出。无咎。”可参照。

按，孚、咎协韵，血、出合韵，故如此标点。各本标点多误。

译文

第四位，阴爻：胸怀诚信。忧伤远离。没有祸患。

解析

此阴爻得位，与下有应，故“有孚”。而上承九五，以柔从刚，阴阳谐协，所以忧惧消除，到达顺境。

九五：有孚，挛（luán）如[1]。富以其邻[2]。

1 挛如：紧密关联、系念不绝的样子；如，形容词词尾。

2 以：因。一说，及，连及，故《象》传云：“不独富也。”则句意为“带挈他的邻居一起致富”。

译文

第五位，阳爻：胸怀诚信，紧密联系。由于他邻居的关系而致富。

解析

九五阳刚居中得正处尊位，居巽体，下比于四，四乃巽之主爻，巽为利（《说卦》），因此“富以其邻”。若占得此爻，宜联同他人携手创业，共同致富。

上九：既雨[1]，既处[2]，尚德载[3]。妇贞，厉。月几（jī）望[4]，君子征[5]，凶。

1 既：已。

2 处：止（《平议》）。

3 尚：还。德：通“得”。汉帛《易》、汉简《易》、《集解》本均作“得”。载：乘。

4 几望：近月中，即望日之前。几，近，古本一作“近”。“望，月满之名也，月大十六日，小十五日。”（《释名·释天》）

5 征：行。

译文

最上位，阳爻：天下雨，雨停了，还得到车子乘载。占问妇女的事，危险。接近月中时，君子出行，凶险。

解析

《小畜》以阳畜阴，终于畜久成雨。上九居卦之极，失位，又与下无应，故虽雨止天晴，且有车子乘载，仍然出行有碍，不论妇人、男子，均有“厉”、“凶”不吉之兆。唐人诗：“出门即有碍，谁谓天地宽！”可作本爻注脚。

十 履

（兑下乾上）

本卦导读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经过久蓄致富，国力提升，于是开始讲求礼仪、礼法、礼义。《履》，卦义正是礼（《序卦》），即人所履之道；取上天下泽（乾为天，兑为泽），尊卑有序之象。汉帛《易》此卦即名《礼》。

又，卦义为践履，动词；又为鞋履，名词。再由具体而抽象，引申指所作所为，便与“礼”相通。

履：（履、）虎尾[1]，不咥（dié）人[2]。亨。

1 参照楚简《易》之《艮》卦例，本卦卦辞首字可能因与卦名相同，传抄时被省去，今补上。以下《否》、《同人》、《艮》三卦情况与此同。

2 咥：咬噬。

按，履、尾、人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履》卦：踩着老虎尾巴，不咬人。顺利。

解析

卦体下兑上乾，乾纯阳至健，有“虎”象；兑为悦，在乾后，犹和悦蹑刚强之后：故有“履虎尾，不咥人”之象。又兑为泽，乾为天，上天下泽，秩序井然，一切依礼行事；而九五阳刚居中得正履尊位，如君主带给天下安宁，故“亨”通。

初九：素履[1]，往，无咎。

1 素履：素白色的鞋。履，鞋。《周礼·天官·屦人》有“素屦”，不加文饰。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穿着素白的鞋子前去。没有祸患。

解析

初九在下，有“履”象。此爻阳刚得位，而与上无应，于是摒弃浮华，不受外界干扰影响，只以平常心行其素愿。能够如此，定然“无咎”。

九二：履道、坦坦[1]。幽人[2]、贞吉。

1 坦坦：平易之貌。

2 幽人：幽居、隐退之人，亦可引申指低调处世的人；或指幽闭、幽囚之人。

按，道与初爻咎协韵，又坦、人、吉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二位，阳爻：走在宽广平坦的大路上。占问幽隐之人的事，吉利。

解析

若能敦睦守礼、讲求信义，自然一切顺畅，所谓“履道、坦坦”便是如此。

六三：眇（miǎo）能视[1]，跛能履[2]。履、虎尾，咥人[3]。凶。武人[4]，为于大君[5]。

1 眇：指一目失明，或弱视。能：《集解》本作“而”，连词。

2 履：践踏，行走。

3 咥：咬噬。

4 武人：武士，军人。

5 为于大君：犹“为大君”。于，介词，表动作对象，可有可无，甲骨文多此例。为（wéi，音围），做，充当。可能指西周厉王末年昏乱暴虐的事。或，为读wèi，音卫，效力、佑助，如《论语·述而》：“夫子为卫君乎？”则句意为“武人辅助国君”。大君：天子，一国之君。

按，视、履、履、尾、人、人、君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三位，阴爻：瞎掉一只眼睛看东西，（怎看得清；）瘸了一条腿走路，（怎走得稳。）踩着老虎尾巴，老虎咬人。凶险。武夫当了国君。

解析

专横暴虐的武人充当（或辅弼）国君，正是“老虎屁股摸不得”，终见害己害人而已。此爻不中不正，以柔乘刚（据阳爻上），所为不顺，犹非其才却处其位，居其职，逞其能，失礼无义，寡廉鲜耻，肆意妄为，残害百姓，故前途必定凶险。

九四：履、虎尾，愬（sè）愬[1]。终吉。

1 愬愬：恐惧貌。

译文

第四位，阳爻：踩着老虎尾巴，怕得瑟瑟发抖。最后吉利。

解析

此爻亦不中不正，蹑九五之后，有“履虎尾”之象。但刚居柔位，体巽（三至五爻），巽为逊顺，能怀谦和、戒惧之心，故终获吉祥。

九五：夬（ɡuài）履[1]。贞，厉。

1 夬：决也（《集解》引干宝注），分决，破裂。

译文

第五位，阳爻：穿破了鞋子。占问，危险。

解析

“夬履”又可理解为礼义残缺。九五阳刚居中得正履君位，正拟大展拳脚，但乘、承皆阳（四、上爻），同性相斥，又下失其应，缺乏辅助、调协、制衡，遂至刚愎自用，陷入“夬履”的危机。此爻给自以为是、目无礼法（“礼”便是当时的法律）、一意孤行的掌权者敲响警钟。

上九：视履[1]，考祥[2]。其旋[3]，元吉[4]。

1 履：践行，引申指所作所为。

2 祥：吉凶的征兆。“考祥”另本作“考详”。 ——编者注

3 旋：还，返。

4 元：极大、最大。

按，履、吉通韵，祥、旋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最上位，阳爻：审视所作所为，考察吉凶征兆。返回去，极其吉利。

解析

上九处《履》之终，可回顾以往之行事，而察其善恶吉凶休咎，故须“视履，考祥”。若占得此爻，意味大功告成，须及时回头，不可再盲目向前闯。

十一 泰

（乾下乾上）

本卦导读

国家足食足兵，进而讲求礼义，物质与精神生活建设同臻善境，于是天地和融，万物畅通，国家进入太平盛世时代。这便是《泰》卦向人们展示的美好景况。

《泰》，卦义为通达畅顺。卦体上坤下乾，乾为阳、为天，坤为阴、为地，地气上腾于天，天气下降于地，成天地相交之象。天地阴阳二气氤氲交接，意味必有好的变化发生，而令一切畅达无碍，故卦名为《泰》。

在“十二消息卦”中，为代表正月初春、阳气渐盛、万物苏生季候之卦。

泰：小往，大来。吉，亨。

译文

《泰》卦：小的去，大的来。吉祥，顺利。

解析

下乾，上坤，乾为阳、为“大”，坤为阴、为“小”，自上而下称“来”，自下而上称“往”，故“小往，大来”。下卦为内，上卦为外，卦象内阳外阴，内健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表明君子道长，小人道消，故“吉，亨”。

初九：拔茅茹（rú）[1]，以其彙[2]。征[3]，吉。

1 茹：茅根。

2 以：及，连及。彙：类，种类。

3 征：远行，或征伐。

按，茹、彙协韵。或点作“拔茅，茹以其彙”，非是。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连根拔茅草，牵引及同类。征行，吉利。

解析

初爻在下，故以根茎为言。此爻得位，与六四有应，故“征”行则“吉”。

九二：包荒[1]，用冯（pínɡ）河[2]，不遐遗[3]。朋亡[4]。得尚（dǎnɡ）、于中行（hánɡ）[5]。

1 包：读为páo，音匏，葫芦（《类纂》、《今注》）。古代把掏空的葫芦瓜晒干，用作浮水的工具。荒：虚，空；大。

2 冯河：徒涉。冯，陵，超越。《诗经·小雅·小旻》：“不敢冯河。”

3 不遐：不可，上古常语；遐与可，音近字通。《诗经·大雅·抑》：“不遐有愆。”遗：失，弃。

4 朋：朋贝，古代货币；一说谓朋友。

5 尚：此读为党，指友朋、伴侣，或志同道合、热心相助之人；作动词则释为佑助。此词在《易经》共出现四次，义同。中行：犹中路、中道，指道路中间；或半路中途。行，道路。

按，荒、亡、尚、行协韵，故应如此标点。诸本断句、释义多有误。

译文

第二位，阳爻：葫芦空又大，用来渡河，不可抛弃。丢失了钱。在中途会得友人相助。

解析

爻意显示：当需要的时候，自会有外来援手助你解决麻烦，渡过难关。

九三：无平，不陂（pō）[1]；无往，不复[2]。艰贞[3]，无咎。勿恤[4]，其孚[5]，于食、有福[6]。

1 陂：倾斜，不平。

2 复：返。

3 艰：难。

4 恤：忧。

5 其：连词，表条件。孚：信。

6 食：指饮食、俸禄等。

按，平、贞、恤合韵；陂、往合韵，复、咎、孚通韵；食、福协韵，故应这样标点，诸本多误。

译文

第三位，阳爻：没有平地全无起伏的，没有前行而不返回的。占问艰难的事，没有祸患。不必担忧，只要保持诚信，定有饮食之福。

解析

三爻处乾末，已居《泰》卦之半，行将向《否》方转化，因而出现种种波折，不过结果仍佳。若占得此爻，会遇到些困难曲折，但只要坚定信心，秉持美德，自有后福。

赏析与点评

“无平，不陂；无往，不复。”

这是蕴含辩证思想的睿智之言。事物总是由具有矛盾性质的不同元素构成（比如“平”和“陂”，“往”和“复”），交融互渗，对立统一（“平”中有“陂”，“往”必有“复”）。在一定条件下，各元素的地位、作用会产生不同变化，而事物的性质、状况就依随相应的变化不断更新发展（或“平”或“陂”，或“往”或“复”）。所以，没有永恒之物，也没有“绝对”与“唯一”。我们的先人在数千年前对世界就有如此精微、深刻、透彻的认识，并能用这样精妙简洁的语言加以表达，实不能不令人由衷敬佩，拍案叫好，并且引以为傲。

六四：翩翩[1]。不富、以其邻[2]。不戒[3]，以孚[4]。

1 翩翩：飞翔貌。喻指漫不经心、天真无知的样子，或轻佻儇薄的态度。

2 以：因。或释为“及”、连及，则句意为“不带挈他的邻居一起致富”。

3 戒：戒备、提防。

4 以：而；连词。孚：信。

按，翩与邻，富与戒分别协韵，故应这样标点。诸本多误。

译文

第四位，阴爻：飘飘然四处游逛。由于他邻人的关系而不能致富。不加防范，而轻信于人。

解析

爻辞活画出一个涉世未深、轻信别人的小青年的形象。此爻虽阴柔得位，与初九相应，但《泰》已过其半，渐向逆境转化，如不引起警觉，很易招致损失。

六五：帝乙[1]，归妹[2]。以祉（zhǐ）[3]，元吉[4]。

1 帝乙：又称文武帝乙，商纣王之父，与西伯姬昌（周文王）同时。

2 归妹：嫁女。归，女子出嫁；妹，少女的通称。

3 以：有。《楚辞·九辩》：“君之门以九重。”祉：福。

4 元：极大、最大。

按，乙、吉，妹、祉合韵，所以这样标点。

译文

第五位，阴爻：帝乙嫁女。有福气，极其吉利。

解析

六五柔得中履尊位，有“帝乙”之象；下应于二，二体兑（二至四爻），为少女，故“帝乙归妹”。

赏析与点评

“帝乙，归妹。”

从古至今，不论中外，不同国族之间的王室联姻，几乎百分百都是一种各有盘算的政治行为。以中国来说，汉代的“昭君出塞”便是家喻户晓的事例。而最早开风气的可能要算《周易·泰卦》提到的“帝乙归妹”了。帝乙是商王朝的国君，天下诸侯的共主，为什么要把女儿下嫁到“小邦周”——西方一个诸侯小国呢？原来，周当时虽是商朝的附庸、臣属，但“邦主”姬昌（后来的周文王）却已成一方统领，在西方众诸侯中有相当高的威望，并显露出东向发展的勃勃雄心，所以联姻之举既是怀柔笼络，也是一种羁束、控制手段。《诗经·大雅·大明》篇，描写文王娶于大邦（商）的情景，正是“帝乙归妹”的故事。

上六：城，复于隍（huánɡ）[1]。勿用师[2]，自邑、告命[3]。贞，吝[4]。

1 复：通“覆”。隍：护城的外壕。《说文》：“隍，城池也；有水曰池，无水曰隍。”

2 师：军队。

3 邑：此指都城。告命：《集解》引九家：“告命者，……宣布君之命令也。”

4 吝：难。

按，城、隍、贞合韵，师、命通韵，邑、吝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最上位，阴爻：城墙倒塌在外壕里。从都城传来命令：不可用兵作战。占问，有困厄。

解析

上六居阴得位，又与三爻有应，但《泰》已至极，《否》将来临，故宜守不宜攻，因有“勿用师”之命令。如占得此爻，要有面对重大困难和逆境的心理准备。

赏析与点评

“否极泰来。”

《泰》和《否》恰似一对冤家对头：你说好来我说丑。《泰》基本上是如意吉祥的一卦，所以好些善颂善祷的成语、谚语都牵涉到它，比如“国泰民安”、“三阳开泰”（卦体下面是三支阳爻）、“身心康泰”等等。《泰》是通达畅顺，而《否》（pǐ，音痞）则是闭塞不通，义正相反。《泰》卦发展到顶点，意味好运完结，情况便开始逆转；反之，《否》卦差劣到极端，霉气尽出，境况又会重新变好。恰如股市中，当牛市狂升，升至巅峰，便见“熊”踪隐现；而到熊市直插谷底时，又预示新的牛市快要诞生。英国诗人雪莱（P. B. Shelley，一七九二至一八二二）《西风颂》中的名句：“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If winter comes, can sprinɡ be far behind?）说的也是“否极泰来”的道理。

十二 否

（坤下乾上）

本卦导读

《否》，卦义为阻隔、闭塞，坏劣、不善。与《泰》互为“倒卦”，义亦相反。

卦体上乾下坤，坤为阴、为地，乾为阳、为天，天气上升而不下降，地气下沉而不上升，天地隔绝，阴阳二气互不交接，万物凝滞不通，亦犹君臣、官民上下阻隔，无法沟通，则邦国难以治理，天下必乱，所以卦名为《否》。

在“十二消息卦”中，为代表七月初秋、暑尽寒生、阴气渐盛、万物步入萧条零落季候之卦。

否（pǐ）：（否）之匪人[1]。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

1 此卦可能如《履》卦般，因卦辞首字与卦名相同而省去，今补上。否：由闭塞不通，引申为恶劣、不善；此用作动词，指作恶，干坏事。之：用同“于”；这里表被动关系。匪人：注见《比·六三》：“比之匪人。”

译文

《否》卦：被坏人胡作非为。不利于占问君子之事。大的去，小的来。

解析

全卦下坤上乾，下为内卦，上为外卦，坤为柔为小人，乾为刚为君子，卦象内阴外阳，内柔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表明小人道长，君子道消，“匪人”当道，弄权于内，为非作歹，故“不利君子贞”。

初六：拔茅茹，以其彙[1]。贞，吉，亨。

1 拔茅茹，以其彙：注见《泰·初九》。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连根拔茅草，牵引及同类。占问，吉祥，顺利。

解析

初爻在下，故以根茎为言。此爻以阴居阳，失位，然处《否》之初，其恶未显，且与九四刚柔相应，故仍呈“吉”兆。

六二：包承[1]。小人吉，大人否（fǒu）[2]。亨。

1 包：裹。承：通“脀（zhēnɡ，音蒸）”，放在鼎、俎（盛祭品之器物）中的熟肉（《今注》）。

2 否：不。汉帛《易》、汉简《易》均作“不”。

译文

第二位，阴爻：包裹俎肉。小人吉利，大人不吉。顺利。

解析

此阴爻得位，上应九五，阴为小人，故“小人吉”。当《否》之时，阴长阳消，小人得志，对“大人”而言自然“不吉”。幸而六二居中得正，能行中正之道，故结果仍“亨”通。

六三：包羞[1]。

1 羞：美味的食物。甲骨文作以手持羊会意。

译文

第三位，阴爻：包裹美食。

解析

此爻阴居阳位，不中不正，但与上九有应，其爻辞内容与六二相近，故应当也是否中带亨之兆。

九四：有命[1]。无咎。畴（chóu）离（lì）祉[2]。

1 命：命令。

2 畴：类，指同僚、同伴等。一说，谁（《尔雅·释诂》），疑问代词。问谁人可得福祉。离：通“丽”，附着，得到。祉：福。

译文

第四位，阳爻：有命令颁下。没有祸患。同侪也一起得福。

解析

本爻失位，幸与初六有应，阴阳谐协，故“无咎”。“畴离祉”，指下三阴爻共蒙受上乾之福祉。

九五：休否（pǐ）[1]。大人吉。其亡[2]，其亡！系于苞（bāo）桑[3]。

1 休：息，使停止。否：此指坏人及其恶行（参卦辞）。

2 其：副词，表将然。

3 苞桑：丛生之桑。苞，草木丛生貌。

译文

第五位，阳爻：制止坏人作恶。大人吉利。快灭亡了，快灭亡了！（国家命脉已危在旦夕，就如）系于桑树丛的枝条上。

解析

由于坏人当道，国家已濒临灭亡边缘，王朝命脉就如系于丛桑的枝条上那样“岌岌乎殆哉”（按，当时是农业社会，故以日常习见的“苞桑”设喻），所以必须拨乱反正，终止坏人的统治。

《否》至于五，行将终尽，故呈“休否”之象。此爻阳刚中正履尊位，为“大人”，下应六二，故“吉”。

赏析与点评

“其亡，其亡！系于苞桑。”

这是振聋发聩的警世之音，历数千年犹在耳边回响——“平津危急，华北危急，中华民族危急！只有实行全民族的抗战，才是我们唯一的出路！”那发表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抗日战争烽火连天时期的文告，与它真是何其相似乃尔。所以每年的“九·一八”，在神州大地上，都有汽笛、警钟长鸣。

还有另一种解释，见于《系辞·下》：“子曰：……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意思是：“快灭亡了，快灭亡了！（只有常怀此忧念，居安思危，治不忘乱，国家命脉才会）如系缚在桑树丛那么牢固。”这样释读其实比较迂曲，不过，倒也合乎孔子“以德义为先”的解《易》特点，故历来为许多人所接受。亦可备一说。

上九：倾否（pǐ）[1]。先否（fǒu）[2]，后喜。

1 倾否：否读如痞，指坏人、恶行。

2 先否：否读如缶，注见二爻。

译文

最上位，阳爻：推翻作恶的坏人。起先情况不妙，后来喜获成功。

解析

上九阳刚居卦极，有力“倾”覆其“否”。《否》已尽则《泰》将来，故呈“后喜”之兆。

十三 同人

（离下乾上）

本卦导读

要扭转形势，促进早日“否极泰来”，就必须万众一心，共同奋斗，所以《否》卦后要接以《同人》卦。全卦强调协同众力，重点谈军队，从备战演练开始，到凯旋祝捷结束。“门”、“宗”、“陵”、“墉”、“郊”，取象由近及远，爻位亦由下而上，层次井然。

《同人》，卦义为聚集众人；进而和同于人，令彼此志同道合，团结一致。卦体上乾下离。乾为天，离为日，有天日同明之象；又离为火，天体在上，火亦向上，取向相同；九五阳刚居中得位，六二阴柔居中得位，上下卦中爻刚柔相应，意味上下同心：故卦名《同人》。

同人：（同人、）于野[1]。亨。利涉大川[2]。利君子贞。

1 参楚简《易》之《艮》卦例，此卦卦辞首两字可能因与卦名相同，传抄时被省去，今补上。同：合会，聚集；引申为协同、和合。野：邑外谓之郊，郊外谓之牧，牧外谓之野（《诗经·尔雅·释地》）。

2 涉大川：喻涉险难，成大事（参《需》卦）。

按，人、川、贞合韵，野、亨通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同人》卦：在野外聚集众人。顺利。利于涉渡大河。利于占问君子的事。

解析

卦中唯六二一阴，上下五阳与之相友善，有“同人”聚众之象。下离为内卦，上乾为外卦，离为文明，乾为刚健，内文明而外刚健，合乎君子之道。刚健则能行，同心则易济，故“利涉大川”。

初九：同人、于门[1]。无咎。

1 门：指王门。《周礼·地官·大司徒》：“若国有大故，则致万民于王门。”郑注：“大故，谓王崩及寇兵也。”

按，人、门合韵，故点断。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在门前聚集众人。没有祸患。

解析

初爻在下，称“门”；二爻称“宗”，渐次深入。本爻阳刚得位，近比六二，阴阳谐协，故“无咎”。

六二：同人、于宗[1]。吝[2]。

1 宗：祖庙（《说文》）。

2 吝：困难，不顺利。

按，人、吝合韵，故点断。

译文

第二位，阴爻：在宗庙聚集众人。有困厄。

解析

爻辞说在宗庙前行“大搜”之礼（参《西周史》），是出兵前的检阅与演练。帛书《二三子》引孔子曰：“此言其所同唯其室人而已，……故曰贞‘吝’。”

九三：伏戎于莽[1]，升其高陵[2]。三岁不兴[3]。

1 戎：兵，指武器，或军队。莽：草丛或树丛。

2 陵：山丘，高地。

3 三岁：数年，三为虚数。兴（平声）：起。

译文

第三位，阳爻：在丛莽中埋伏军队，登上那高丘。数年不能兴兵。

解析

“三岁不兴”，说明敌强我弱，只可固守，无法挥兵进击。

九四：乘其墉（yōnɡ）[1]，弗克攻[2]。吉。

1 乘：升，登。墉（音庸）：城墙。

2 弗：不。克：能，原指客观可能；这里表主观意愿。

译文

第四位，阳爻：登上那城墙，却不发动进攻。吉利。

解析

《孙子》云：“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之上者也。”有似于此。

九五：同人，先号咷（háo táo）[1]，而后笑。大师[2]，克相遇[3]。

1 号咷：啼呼。

2 师：众，此指军队。

3 克：能。

按，人、师通韵，咷、笑、遇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五位，阳爻：众人起初号啕大哭，后来破涕为笑。大军终能胜利会师。

解析

九五阳刚居中得正处尊位，下应六二，有同心之象。若占得此爻，将会反败为胜，转祸得福，先悲后喜。

赏析与点评

“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这是孔子对《同人》九五爻辞意义的阐发。原文见《系辞·上》：“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译文：“两个人如果一条心，其作用可以截断坚刚的金属；同心同德的说话，有如兰草一样芬芳。”（利，指合力所发挥的效能、作用。臭，指气味。）这番话的前半部分后来变为成语，高度赞扬团结的力量。意思是：只要人们同心协力，就可以无坚不摧。俗谚有云：“三人一条心，黄土变成金”，“人心齐，泰山移”，“众人拾柴火焰高”，或古语所谓“一箭易折，十箭难断”等，都有类似的意义。

上九：同人、于郊[1]。无悔。

1 同人、于郊：指战后祝捷致祭。

译文

最上位，阳爻：在郊外聚集众人。没有悔恨、烦恼。

解析

爻居上位，故曰“郊”，偏远之谓。上九以阳刚居《同人》之极，意味极度同心，所以“无悔”。

十四 大有

（乾下离上）

本卦导读

“二人同心，其利断金。”何况众人乎？更何况举国上下乎？能够万众一心，共同致力，自然兵强国富，物阜年丰，无所不有。所以《同人》之后会接以《大有》卦。

《大有》，卦义为广大包容，所有者多。又指大丰收、大富有。卦体上离下乾，离为火、为明，乾为天，呈火在天上，光明普照四方之象，也是无所不包之意；又卦体六五一阴处尊位、君位，而上下五阳与之刚柔相应，有广纳兼容之象：故卦名《大有》。

大有：元亨[1]。

1 元：极大、最大。亨：通。

译文

《大有》卦：极其顺利。

解析

下卦乾为刚健，上卦离为文明，内刚健而外文明。有此刚健文明之德，能顺天应时而行，必定无处不通，无往不顺。

初九：无交害[1]，匪咎[2]。艰则无咎[3]。

1 交：交互。

2 匪咎：不成其咎。匪，非；咎，灾害，祸患。

3 则：而，表转折。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不互相为害，便不成祸害。遭遇艰难也没有祸患。

解析

初九阳刚得位，而失应于四，既无“交利”，幸亦无“交害”。故能安度困难。

九二：大车、以载[1]，有攸往，无咎。

1 大车：牛车（《正义》）。一说，大夫之车。载：乘坐，或装运。

按，车、往通韵，载、咎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二位，阳爻：用大车乘载，有所往，没有祸患。

解析

本爻阳刚得中，而位不当，但与六五有应，故可安心前往。

九三：公用亨于天子[1]，小人弗克[2]。

1 用：助词，表动作的实施、进行。亨：通“享”、“飨”，宴饮。一说，献，致贡，则句意为“公侯向天子朝贡”。

2 弗：不。克：能。

译文

第三位，阳爻：公侯受天子宴飨，小民不可能。

解析

本卦诸阳爻皆应于六五，五为君、为天子；三为臣，得位，处兑体（三至五爻），兑为口：故受天子宴飨。

九四：匪其彭（bānɡ）[1]。无咎。

1 匪：通“斐”，文采貌。其彭：犹彭彭，声容壮盛的样子。

译文

第四位，阳爻：文采斐然，声容美盛。没有祸患。

解析

此爻处上卦离之始，离为文明，故有斐然美盛之象。

六五：厥孚交（jiǎo）如[1]，威如[2]。吉。

1 厥：第三人称代词。孚：信。交如：显明的样子。交，读为“皎”，明貌；如，形容词词尾。

2 威如：威严的样子。

译文

第五位，阴爻：他信誉昭著，又有威仪。吉利。

解析

全卦以六五一阴独居尊位、君位，上下五阳爻皆敬而应之，故有此威仪。

上九：自天、佑之[1]。吉，无不利。

1 佑：神助。

按，天、吉、利通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最上位，阳爻：上天庇佑他。吉祥，无所不利。

解析

上九阳刚居《大有》之极，近比六五，阴阳相得；五为天位、君位，得其佑助，故：“吉，无不利。”

十五 谦

（艮下坤上）

本卦导读

不论是个人、地区或团体、国家，到兴旺发达之时，待人接物，更须讲信修睦，虚怀礼让，广结善缘，切不可像暴发户那样鼻孔朝天、盛气凌人、不可一世。因为正如《谦》卦《彖》传所言：“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谦虚厚道，礼让和气，处处得人欢喜，连鬼神都会庇护你。反之，便会落得神憎鬼厌的下场，后果当然不妙。

《谦》，卦义为谦逊、退让。卦体上坤下艮。坤为地，艮为山，山在地底，有以高下卑，降己升人之象；又地中有山，为卑下中蕴含崇高之象：故卦名为《谦》。

谦：亨。君子有终[1]。

1 亨：通。有终：有圆满结局（参《坤· 六三》）。

译文

《谦》卦：顺利。君子有好结果。

初六：谦谦[1]。君子，用涉大川[2]，吉。

1 谦谦：谦而又谦。形容词重叠，表程度加深。

2 用：以，介词，表方式、凭借。

按，子、川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非常谦虚。君子以此态度涉渡大河，吉利。

解析

二至四爻互坎，坎为水、为“大川”，初爻临此水险，而有谦谦之德，必可安然涉渡。

赏析与点评

“谦谦君子。”

什么是“谦谦”之德？文中表示，一定要虚怀若谷，保持宽宏大量的谦和态度，还应乐于助人，与人为善，处处为人着想。……当然，那都是“君子”人格的应有之义。但还有另一重要方面，就是面对罪恶时的取态。对怙恶不悛者，到底是畏避退缩，姑息养奸，还是挺身而出，“征讨不义”？文中也给出明确答案，就是：不仅须义正词严地加以声讨，还要诉诸行动，严惩不贷。这就把“君子”的人格提升至令人崇敬、景仰的更高层次。

必须具备所有这些优良品德，才配称为真正的“谦谦君子”。

六二：鸣谦[1]。贞，吉。

1 鸣：通“名”（《广雅·释诂》），有名气。

译文

第二位，阴爻：有声望而又谦虚。占问，吉利。

解析

此爻柔居中得正位，有中正之心，与谦逊之德正相一致。

九三：劳谦[1]。君子有终[2]，吉。

1 劳：功。

2 有终：注见卦辞。

译文

第三位，阳爻：有功劳而又谦虚。君子有好结果，吉利。

解析

九三体坎（二至四爻），坎为劳；又甘居众阴爻下，呈“谦”象，故“劳谦”。此爻以阳居阳，位当，与上六刚柔相应，故“吉”。

六四：无不利。㧑（wéi）谦[1]。

1 㧑：读为“为”，有施行、施予之意。《老子》：“为而不恃。”谓有施于人，而不居德自恃，与此“谦”意同（参《今注》）。

译文

第四位，阴爻：无所不利。乐于助人而又谦虚。

解析

本爻居阴得位，既乐于助人，又谦而自处，故“无不利”。

六五：不富、以其邻[1]。利用侵（寝）伐[2]，无不利。

1 不富、以其邻：参《泰·六四》。

2 用：于。侵：《释文》引作“寝”，止息。

按，富字入韵，故点断。

译文

第五位，阴爻：由于邻人的关系不能致富。利于停止攻伐，无所不利。

解析

若近邻有不是，也应以和为贵，不可轻启战端。须知“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也。

上六：鸣谦[1]。利用行师[2]，征邑国[3]。

1 鸣谦：注见二爻。

2 利用：楚简《易》作“可用”。行师：遣兵作战，师，军队。

3 征：征伐。《书·胤征》孔传：“奉辞伐罪曰征。”邑：此指城邑，或卿大夫的封地。国：指诸侯国。

译文

最上位，阴爻：有声望而又谦虚。利于出兵，征讨（不义的）城邑、邦国。

解析

前面一直积极主张要虚怀礼让、乐助他人，到此爻终于出手，但严格限于“奉辞伐罪，征讨不义”，说明对罪恶绝不姑息手软，所以，这不但没有违背“谦谦”之德，而且令“君子”的人格更趋完整，达到更理想的境界。

赏析与点评

“满招损，谦受益。”

常言道：“满招损，谦受益。”这古训正来自《易经》。《益》卦本来明明说得益之事，但最后一爻竟然是“凶”，就是因骄矜自满而遭到孤立、打击，招致重大损害。也难怪，幸运之人多顺境，久而久之，便忘乎所以，视作当然，最后头脑发热，放弃自我修为，以为“天生我才”，可以想做就做，必定路路畅通。结果泡沫破灭，终于噩梦来临……无论古今中外，也无论军、政、财、文、体、艺哪一行业、事业，以至社会人生的方方面面，从来都不乏“欲益反损”、“骄兵必败”的深刻教训。反之，我们看《谦》这一卦，崇尚的都是谦逊礼让，助人为乐，功成不居，为人设想，以和为贵，但又绝不姑息纵恶等种种美德，结果全卦六爻，每一爻都是吉利的，这在《易经》全部六十四卦中可说绝无仅有。两相对照，其用意所指何在，实在明白不过，毋庸赘言了。

十六 豫

（坤下震上）

本卦导读

《豫》与《谦》为倒卦，义亦相反：《谦》退让而《豫》不逊；《谦》谦虚而《豫》自大。骄纵自大的另一极端，便是逸乐怠惰，故《杂卦》说：“豫，怠也”。

卦体上震下坤。震为雷，坤为地，有雷出地奋之象。雷声震野，惊吓万方，显得骄横自大；但雷既出地震动，万物被阳气而生，皆安逸和乐而懒洋洋：故卦名为《豫》。本卦卦辞取强横盛大之意，而各爻辞则与豫乐有关。

豫：利建侯[1]，行师[2]。

1 建侯：册封诸侯。

2 师：军队。

译文

《豫》卦：有利于封立诸侯，行军作战。

解析

震为雷、为君侯（参《屯》卦），有用武杀伐之象，而坤为师众，又为顺；上下卦阴阳相孚，顺势而动，故“利建侯，行师”。

初六：鸣豫[1]，凶。

1 鸣：名（参《谦·六二》）。豫：乐，怠。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有声望而耽于逸乐，凶险。

解析

初爻阴居阳位，位不当，有如一开始即追求逸乐，故“凶”。

六二：介于石[1]，不终日。贞，吉。

1 介：舍止，休息。

译文

第二位，阴爻：躺在石上休憩，（纵然）不满一天（，也很惬意）。占问，吉利。

解析

能够躺在磐石上自由自在地舒展养息一番，尽管时间不长，亦一乐也。

二爻以柔居中得正位，所以“吉”。

赏析与点评

“介于石，不终日。”

此爻以往有另一种解释：“坚硬如石，不可维持一天。”因“介”字另本又作“砎”（《释文》），硬也，所以可作那样理解。《老子》云：“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可知待人处事，必须刚柔并济，既讲原则，又要灵活变通，方能收到良好效果；若永远坚持强硬、僵化的不妥协态度，缺乏灵活性，到头来只会处处碰壁而已。又或者说，做人整天绷着面孔，老是机械式、紧张兮兮地过生活，有何乐趣？故云“介于石，不终日”。《系辞·下》引孔子曰：“……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正申其意。

六三：盱（xū）豫[1]，悔；迟有悔[2]。

1 盱：一作“旴”，通“旭”，日始出，指清晨。汉简《易》盱字作“歌”，楚简《易》作“可”，亦通歌（韵同声近），则句意为歌咏作乐。

2 迟：晚。有：通“又”。悔而又悔，表示极度懊悔。

译文

第三位，阴爻：大清早便寻欢作乐，会悔恨；其后再生悔恨。

解析

爻辞说因过早耽于逸乐而生重重悔恨。六三阴居阳位，不中不正，且与上无应，所以悔恨不迭。

九四：由豫[1]，大有得[2]。勿疑，朋盍（hé）簪[3]。

1 由：读为“逐”（上古音近可通），追也；此指驰逐田猎之事。《大畜·九三》：“良马逐”，楚简《易》作“良马由”，可证。

2 大有得：所得甚丰。

3 盍：合。簪：另本作“戠”（zhì，音志），聚会也，可从；得、疑、戠通韵。又，或释为：此爻一阳贯五阴，如簪之束发，比喻友朋会合。亦可通。

译文

第四位，阳爻：耽于游猎之乐，大有所获。不必疑虑，朋友会聚一起。

解析

九四是卦中唯一阳爻，体刚心直，上下五阴爻顺而附之，阴阳谐协，故呈“大有得”、“勿疑”、“朋盍簪”之象。

六五：贞疾，恒不死[1]。

1 恒：常，长久。

按，疾、死通韵，故应如此标点。或以“疾恒”连读，释为病久（如《周易古经今注》、《通义》等）者，非是。

译文

第五位，阴爻：占问疾病，长久不会死去。

解析

六五爻居中位、尊位，能行正中之道，而上卦震为“反生”（见《说卦》），故“恒不死”。病而不死，自然也算得上是可“乐”之事。

上六：冥豫[1]。成有渝[2]。无咎。

1 冥：幽，夜晚。

2 有：又（楚简《易》）。渝：变。

译文

最上位，阴爻：夜里寻欢作乐。功成复生变故。没有祸患。

解析

六三“盱豫”，上六“冥豫”，一早一晚，相对而言。此爻虽有“成”，但日夜贪图享乐，其成功亦势难持久。若占得此爻，暂可无患，但长此以往，慎防“死于安乐”。

十七 随

（震下兑上）

本卦导读

这一卦谈的是行动准则的问题：只要依循客观情况的许可或需求，当时机或危机出现时，随时而动，随机而动，随缘而动，便自会有所得。反之则否。

《随》，卦义为跟从，相随。卦体下震上兑。震阳卦，兑阴卦，震为动，兑为悦，震处兑下，即刚来下柔，动而喜悦，有乐于相随之象；又震为长男，兑为少女，有男女相从之象；又震为春天之卦，兑为秋天之卦，春秋相继，有季节循环之象：故卦名为《随》。

随：元亨[1]，利贞。无咎。

1 元：极大、最大。亨：通。

译文

《随》卦：极其顺利，利于占问。没有祸患。

解析

下卦为内，上卦为外，内外卦阴阳相得，动而喜悦，如男女相从，又像四季循环，生生不已，自然一切畅顺无碍。

初九：官有渝[1]。贞，吉。出门交[2]，有功[3]。

1 官：古“馆”字，《释文》引另本正作“馆”。有：又。渝：变。此指倾圮毁坏。

2 交：交往，结交。《论语·学而》：“与朋友交而不信乎？”

3 功：成，谓果效。

按，交字入韵，故点断。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馆舍又再毁坏。占问，吉利。出门与人交往，有成效。

解析

因馆舍损坏，被迫出门，可算随机而动，果然有所获。

六二：系小子，失丈夫[1]。

1 系：缚。小子：小孩子。丈夫：指成年男子。《广雅·释亲》：“男子谓之丈夫。”按，这里小子、丈夫似皆指俘虏。

译文

第二位，阴爻：绑住小孩，走失了汉子。

解析

两事相随发生，有一定关联性。正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得者小而失者大。

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1]，得。利居贞。

1 随：跟从。求：索，搜寻。

按，夫、子、求、得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三位，阴爻：绑住汉子，走失了小孩。追踪前去找寻，会得到。利于占问居处的事。

解析

此爻与六二相反，得者大而失者小，而且最后连小者亦经搜寻而得回，实际并无什么损失。

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1]，在道、以明（ménɡ）[2]，何咎？

1 孚：信。

2 明：读为“盟”（《新证》），在神前盟誓。

按，孚、道、咎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四位，阳爻：追踪前去会有所获。占问，凶险。胸怀诚信，在路上结盟，又有何祸患？

解析

此爻以阳居阴，位不当，下无应援，又处兑体中，兑为毁折，故呈“凶”兆。但如果能在途中缔结盟约，则或可免祸。

九五：孚于嘉[1]，吉。

1 孚：读为“符”，指符合、相应。嘉：美，善。这里指美善之人或事，作名词。又，孚若读为“俘”，指俘获，则“嘉”为方国或地名。句意谓在嘉地有俘获。可备一解。

译文

第五位，阳爻：亲和应合于好人、美事，吉利。

解析

能够择善而从，与美善之人、事相依随，结盟好，当然吉利。九五阳刚中正处尊位，下应六二，故有“孚”于“嘉”美之“吉”象。

上六：拘系之[1]，乃从维之[2]。王用亨于西山[3]。

1 拘：执，捉住。系：缚。

2 乃：又。从：随后，接着。维：系，连结。

3 王：周人自文王姬昌、武王姬发起称王。用：动态助词，表动作之实施、进行。亨：通“享”，指享祀。西山：指岐山，在今陕西省境，为周民族重要发祥地；在周都丰、镐以西，故称。《升·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可见周人常有岐山之祭，以示不忘所自。《诗经·周颂·天作》篇便是祭祀岐山的乐歌。

译文

最上位，阴爻：拘捕捆绑他们，随后连成一串。君王向西山献祭。

解析

郭沫若《中国古代社会研究》认为：本辞“似言用人牲供祭，……‘拘系之’与‘从维之’之‘之’，非上文之小子即丈夫”。这种用活人献祭的仪式，甲骨文多有记载，极不人道。

十八 蛊

（巽下艮上）

本卦导读

小至个人、家庭，大至社会，各有各的难题。如果发生事故，便须整顿、治理。本卦主要阐述处理各种事务的问题。

卦名《蛊》（ɡǔ，音古），其字通“故”，义为事；又特指淫乱或败坏之事，故《左传·昭公元年》云：“女惑男，风落山，谓之《蛊》。”卦体上艮下巽。艮为山，巽为风，山下有风，物皆散乱；又巽为长女，艮为少男，有“女惑男”之象：故卦名为《蛊》。

而乱极则思治，故卦义又为整饬治理其事（见《杂卦》及韩注）。艮为止，属阳卦，性刚，巽为逊，属阴卦，性柔；上刚而静止，下柔而谦逊，正便于指挥调度，进行治理：故卦名为《蛊》。

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1]。

1 甲：指甲日。商、周历法，每年有十二个月（另有闰月），每月三旬，每旬十日，以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为纪。甲前三日即辛日、壬日、癸日，甲后三日即乙日、丙日、丁日，连甲日共七日。一说，甲前三日即辛日，甲后三日即丁日，皆为行事之吉日。

译文

《蛊》卦：极其顺利。利于涉渡大河。从甲日前三日，到甲日后三日。

解析

巽下艮上，阴阳相孚；九二刚得中，六五柔得中，两中爻刚柔相应，意味上下同心，故定能涉险难，成大事。

初六：干（ɡān）父之蛊[1]。有子考[2]，无咎。厉，终吉。

1 干：整饬治理，此指继承（父业）并予以整顿。一说，谓匡正淫乱之事。下同。蛊：事。

2 考：通“巧”，能也。汉帛《易》作“巧”，可从。一说，读为“孝”（《新证》、《通义》）。

按，考、咎协韵，故应如此标点。或断作“有子，考无咎”（如《正义》、《本义》、《今注》、《管锥编》等）者，非是。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整治父亲的事业。有儿子这样聪明能干，没有祸患。危险，最终吉利。

解析

“干父之蛊”，是说子承父业。故《象》传云：“意承考（父亲）也。”继承父业而有因有革，实难一帆风顺，往往须经艰难曲折，始得成功，故本爻呈先“厉”后“吉”之兆。

九二：干母之蛊[1]。不可贞[2]。

1 干：整治。

2 不可贞：不可以占问，即占问之事不可行。

译文

第二位，阳爻：整治母亲的事务。不能占问。

解析

此爻阳刚得中，能行正中之道；惜以阳居阴位不当，故整治工作不宜进行。

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

译文

第三位，阳爻：整治父亲的事业。稍有悔恨、烦恼，没有大祸患。

解析

此爻刚而不中，与上无应，故“小有悔”。但履得其位（阳爻居阳位），且处巽体，巽为逊，以谦逊态度行事，故能“干父之蛊”而终“无大咎”。

六四：裕父之蛊[1]。往，见吝[2]。

1 裕：宽，展拓。

2 见吝：被困难所阻厄。见，表被动；吝，困难，不顺利。

按，蛊、往通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四位，阴爻：光大父亲的事业。前去，会遭困厄。

解析

此爻得位，但与下无应，又处艮体，艮为止：故“往”必“见吝”。同时亦意味，若不“往”则无咎（因位当而能止）。若占得此爻，只宜维持现状，不可大肆拓展。

六五：干父之蛊，用誉[1]。

1 用：以，连词。誉：称美。

译文

第五位，阴爻：整治父亲的事业，因而得到赞誉。

解析

六五柔得中处尊位，与下有应，故行事有成，并得到认同、赞美。

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凶。）[1]

1 事：前者为动词，事奉。后者为名词，指所行之事（包括行为、志节等）。按，汉帛《易》作：“不事王侯，高尚其德。凶。”侯、凶协韵，爻象亦合，故“凶”字宜补。

译文

最上位，阳爻：不去事奉王侯，保持他高尚的志行。（凶险。）

解析

上九以阳刚居卦极，有高踞物表、傲视权贵、对世俗鄙夷不屑的态度。但处高则危，加之以阳居阴，位不当，又下无应援，所以结果为“凶”。

此爻好意提醒那些怀才抱德之士：在洁身自爱、不趋附权贵的同时，宜大智若愚，遁世无闷，以免遭无谓牺牲。

十九 临

（兑下坤上）

本卦导读

《蛊》卦主要讲述怎样处理个人、家庭、社会的事务，而《临》卦则专论君主应当如何处理统治天下万民的事务。

《临》，卦义为监临，君临。临字金文作，像人俯视众物之形，故有居高视下，君主治理臣民之意。汉帛《易》、汉简《易》此卦均名《林》，“林，君也”（《诗经·尔雅·释诂》），意义相因。卦体上坤下兑，坤为地，兑为泽，泽上有地，地势高而泽势低，呈居高临下之象；又坤为顺，兑为悦，在上者柔顺以抚民，在下者和悦地承受，为长治久安的格局：故卦名为《临》。又卦义为大（《序卦》），人君故大。又义为施惠，赐予（《杂卦》）。凡此，皆与“君临天下”的意义相关。

阳气已自下长至二爻，所谓“二阳之候”。在“十二消息卦”中，为代表十二月深冬、严寒将尽季候之卦。

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

译文

《临》卦：极其顺利，利于占问。到了八月会有凶险。

解析

卦体下悦而上顺，九二刚得中，六五柔得中，上下卦中爻刚柔相应：故大畅顺而有利。到八月，成《观》（参“十二消息卦”），即《临》之倒卦，为消卦，意味阳气已衰减过半而阴气渐长，盛势难以持久，故“有凶”。

初九：咸（ɡǎn）临[1]。贞，吉。

1 咸：读为“感”。临：统治，治理。《书·大禹谟》：“临下以简，御众以宽。”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以感化方法治民。占问，吉利。

解析

此爻位当（阳爻居阳位），表示君主意志行为合乎正道；又与四爻刚柔相应，四体坤，为众为民：故“咸临。贞，吉”。

九二：咸（xián）临[1]，吉，无不利。

1 咸：读为“諴”，和也（参《通义》）。用温和政策治民，如《书·无逸》谓：“咸和万民。”

译文

第二位，阳爻：以温和的手段治民，吉利，无所不利。

解析

此爻阳刚得中，表示能行中道，又与六五刚柔相应，故无所不利。

六三：甘（qián）临[1]，无攸利[2]。既忧之，无咎。

1 甘：此借作“拑”，胁持，专制。一说，甘，甜美，句意谓以口是心非、甜言蜜语的哄骗手段治民。

2 攸：所。

译文

第三位，阴爻：以拑制的高压手段治民，没有好处。既已为此忧虑，祸患消除。

解析

六三以阴居阳，不中不正，下乘刚（九二），所为不顺，又与上六无应，故“甘临。无攸利”。幸得良知未泯，及后尚能自觉其非，有纠正之意，故“无咎”。占得此爻，若能及时觉悟改正，则无害，或纵有害亦为时不久，遗患未深。

六四：至临[1]，无咎。

1 至：（亲自）到来。

译文

第四位，阴爻：亲力亲为治理民众，没有祸患。

解析

此爻位当，下与初九刚柔相应，自外（卦）而内（卦）曰来，故有“至临”之象而“无咎”。《诗经·小雅·节南山》：“弗躬弗亲，庶民弗信。”与此意合。

六五：知临[1]，大君之宜[2]。吉。

1 知：同“智”。

2 大君：天子，一国之君（见《师·上六》）。宜：恰当，指合适的事，应为之事。

译文

第五位，阴爻：以明智之道治民，是国君应做的事。吉利。

解析

六五柔得中处尊位、君位，与下卦中爻九二刚柔相应，有知人善任、举措得宜之象，故曰“知临”。为“吉”兆。

上六：敦临[1]，吉，无咎。

1 敦：厚，指诚恳、厚道。

译文

最上位，阴爻：以敦厚之道治民，吉利，没有祸患。

解析

此爻位当，居卦之极，以柔厚临下，与初爻“咸临”等呼应，可谓始终如一，故“吉”而无害。

《临》卦言统治术。纵观诸爻所列各种治民方法及有关效果的评议，除“拑临”（以拑制的高压手段治民）为“无所利”之外，其他“感临”（以感化方法治民）、“諴临”（以温和的手段治民）、“至临”（亲力亲为治理民众）、“知临”（以明智之道治民）、“敦临”（以敦厚之道治民）都是“吉”或“无咎”，可见作者主张实行宽容明智的德治、仁政，而反对专横暴虐的霸道、苛政。正合乎王国维《殷周制度论》所云“殷周之兴亡，乃有德与无德之兴亡，故克殷之后，尤兢兢以德治为务”的周初统治思想。因为到了西周后期，由于享国日久，敝政丛生，其苛虐腐败的程度比起商纣王朝已不遑多让，满怀忧患意识与危机感的《易经》作者希望能起衰救敝，力挽狂澜，所以在国人暴动、厉王奔彘之后，大力主张复兴周初的传统，实行“德治”、仁政。

二十 观

（坤下巽上）

本卦导读

巡省四方，视察下情，既便于及时了解、发现问题，作为制定适当方针政策的依据，又可以使民敬仰，从而树立威望。一举两得，何乐不为。《临》与《观》为倒卦，义亦相关：前者（《临》）阐述治国的方针、理念，是大原则、大方向；本卦则谈一些具体的方式、方法、策略。

《观》，卦义为观察，省视。卦体上巽下坤。巽为风，坤为地，风行地上，遍及诸物，有君主游历周览，省视四方，了解民情，进行教化之象。故卦名为《观》。

在“十二消息卦”中，为代表八月仲秋，阴气渐盛，阳气衰减过半季候之卦。

观：盥（ɡuàn）而不荐[1]，有孚[2]，颙（yónɡ）若[3]。

1 盥：同祼，浇酒于地以迎神。荐：无牲的普通祭礼。与有牲的隆重祭礼不同。

2 孚：信。

3 颙若：严正之貌；若，形容词词尾。

译文

《观》卦：以酒灌地迎神而不奉献祭品，胸怀诚信，神情肃穆。

解析

祭祀时能有虔敬的态度，则祭礼虽简，奉献虽薄，仍能得到神灵之歆飨、福佑，盖“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左传·僖公五年》），神之所飨，在其诚敬也。《萃·六二》、《升·九二》之“孚，乃利用禴”，均同此意。

初六：童观[1]。小人无咎[2]，君子吝[3]。

1 童：稚。观：谛视，观览。

2 小人：指身份地位低的人，如庶民之类。

3 君子：在西周时代指身份地位高的人，如天子、诸侯、公卿大夫之类。吝：困难，不顺利。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童稚的观察。小人没有祸患，君子有困厄。

解析

此爻失位（阴爻居阳位），与上无应，又处《观》卦之始，故孤陋寡闻，所见浅近，有“童观”之象。如为一般小民百姓尚无妨，若“君子”如此，就必然不利。

六二：窥观[1]。利女贞[2]。

1 窥：从缝隙或隐僻处偷看。

2 贞：占问。

译文

第二位，阴爻：从门隙中偷偷观察。利于占问女子之事。

解析

窥观，意味所见浅狭（所谓“一孔之见”），又可表示以非常态的方式行事。如为占问女子的事，则事情可获得成功。此爻以柔居中，得位，处坤体，坤阴为女，故“利女贞”。

六三：观我生[1]，进退[2]。

1 生：通“姓”，指广大民众；甲骨、金文有“多生”、“百生”、“万生”，即多姓、百姓、万姓。九五《象》传说：“‘观我生’，观民也。”

2 进退：指人的进用、贬退，或政策的颁布、施行、修订、终止等。

译文

第三位，阴爻：观察我的子民百姓状况，决定进退行止。

解析

这是对各级统治官员的要求，也是正确的治理方法与“为官之道”，但要真正实行却绝不容易。

六四：观国之光[1]，利用宾于王[2]。

1 国之光：指国家的荣耀、风采，如政教业绩、风俗优长等等。

2 用：于。宾于王：为君王之宾。宾，客，此作动词。

译文

第四位，阴爻：观览国家的荣光，利于做君王的宾客。

解析

要做王者的顾问、嘉宾，就必须了解国家的整体状况。这是对朝廷高官的要求。

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

译文

第五位，阳爻：观察、了解我的臣民百姓状况。君子没有祸患。

解析

九五阳刚居中得正处君位，有王者之象，故此爻是专门对君主而言，与三、四爻不同。

上九：观其生[1]。君子无咎。

1 其生：指其他国族的民众（如殷民以及周边的东夷、南蛮、西戎、北狄之类）。

译文

最上位，阳爻：观察其他国族臣民百姓的状况。君子没有祸患。

解析

除需要了解本国国情与民情，还必须了解殷民动态及周边方国的情况（类似今人之所谓须具备“国际视野”），只有知己知彼，方能长治久安。

赏析与点评

《观》卦阐述统治者应如何体察民生、掌握国情、实现良好管治的问题。初、二爻说的是不正确的态度和方法——浮光掠影，粗枝大叶，肤浅片面，所以被给予负面评价。三至上爻提出的则是比较深入、客观、全面的考察省览方法，那也是正确的“为君”与“为官”之道。

二十一 噬嗑

（震下离上）

本卦导读

要真正做到长治久安，国泰民安，除了要努力发展经济，改善民生之外，还必须完善司法制度，及时惩恶除奸，以发扬正气，伸张公义。本卦便从吃食谈到有关刑狱的问题。

《噬嗑》（shì hé），本义为咀嚼食物。噬，用牙齿咬嚼，食；嗑，合口。进一步，用以比喻刑法，“凡上下之间有物间隔，当须用刑法去之，乃得亨通”（《正义》）。卦形外刚中虚，似颐口之象；九四象颐中有物，分隔上下，当噬而去之：故卦名《噬嗑》。

噬嗑：亨[1]。利用狱[2]。

1 亨：通。

2 用：于。狱：诉讼。《周礼》郑玄注：“狱，谓相告以罪名者。”

译文

《噬嗑》卦：顺利。利于刑狱诉讼之事。

解析

卦体上离下震。离为电、为明，震为雷，电闪雷鸣，明察有威，有似司法者审裁公正，执法严明，故利于断案决狱或诉讼之事。

初九：屦（jù）校（jiào）[1]，灭趾[2]。无咎。

1 屦：贯，指穿戴，套上。校：木囚，木制的囚人刑具，所谓桎梏。

2 灭：没，此指掩盖，遮没。趾：脚。汉帛《易》、汉石经等作止，甲骨文止字像足部之形。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穿戴着枷锁，遮没了双脚。没有祸患。

解析

初爻在下有“趾”象。今初、四爻失应，意味难以行动。犹幸以阳居阳得位，故“无咎”。

六二：噬肤[1]，灭鼻[2]。无咎。

1 噬：咬啮，嚼食。肤：肉，禽兽的肉，更特指肥肉。

2 灭：掩没。

译文

第二位，阴爻：啃咬肥肉，遮没了鼻子。没有祸患。

解析

“噬肤灭鼻”为狼吞虎咽的模样。本卦形似颐口，中四爻均在口内，皆称“噬”。此爻以柔居中得正位，故“无咎”。

六三：噬腊（xī）肉[1]，遇毒[2]。小吝，无咎。

1 腊肉：腊又作“昔”，干肉。

2 毒：指霉变所生的毒素或箭毒。

译文

第三位，阴爻：啃咬干肉，中毒。有小困厄，没有祸患。

解析

此爻以阴居阳失位，故“遇毒”而致“小吝”。但与上九有应，故终得“无咎”。

九四：噬干胏（zǐ）[1]，得金矢[2]。利艰贞[3]，吉。

1 胏：肉带骨。

2 金矢：铜箭头。因射猎而留在兽体中者。《尚书》孔疏：“古之金、银、铜、铁总号为金。”

3 艰：难。

译文

第四位，阳爻：啃咬带骨的干肉，得到铜箭头。利于占问艰难的事，吉利。

解析

九四阳爻处颐口中，为颐中之硬物，有“矢”象。此爻失位，与下无应，处坎体（三至五爻互坎），坎为陷为“艰”；但上比于五，又下履重阴（三、二爻），阴阳谐协，故经历艰难，仍可得“吉”。

六五：噬干肉，得黄金[1]。贞，厉。无咎。

1 黄金：指黄铜箭镞。句意与九四“噬干胏，得金矢”略同。

译文

第五位，阴爻：啃咬干肉，得到黄铜（箭头）。占问，危险。没有祸患。

解析

五爻处颐口中，有“噬”象。此爻以阴居阳位不当，且与下无应，又未离坎险（三至五爻互坎），故“厉”。但柔得中履尊位，终亦“无咎”。

上九：何校[1]，灭耳[2]。凶。

1 何：同“荷”，担、负。

2 灭：没。

译文

最上位，阳爻：担戴着枷锁，遮没了耳朵。凶险。

解析

此爻以阳刚居卦极，失位，下据六五，侵欲特强；虽应于三爻，而三体坎（三至五爻互坎），为险陷，故结局是“凶”。

二十二 贲

（离下艮上）

本卦导读

《贲》为《噬嗑》的倒卦，卦义相辅相成：严刑峻法用以惩恶除奸，但若要社会能真正安定发展，另一面的文明教化也不可或缺。本卦用一次婚礼过程作代表，既反映民情风俗，也彰显礼教的作用。

卦名《贲》（bì），义为文饰，喻指文明教化。全卦六爻的“贲”字都有修饰、文饰之意。卦体上艮下离。艮为山，离为火，山下有火，文彩相辉映；又离为日，属天文，艮为山、为石，属地文，天地二文交互修饰；上艮为阳卦性刚，下离为阴卦性柔，刚柔相杂，亦有文饰之象：故卦名为《贲》。

贲：亨[1]。小利有攸往[2]。

1 亨：通。

2 小利：稍为有利。攸：所。

译文

《贲》卦：顺利。稍有利于前往。

解析

上下卦刚柔交错，阴阳相孚，故“亨”通。三至五爻互震，震为足、为动，有“往”象。但柔在内（卦）而刚在外（卦），故仅得“小利”而已。

初九：贲其趾[1]。舍车而徒[2]。

1 贲：美饰，文饰则美。趾：汉简《易》作止；足，脚（参《噬嗑·初九》）。

2 舍：通“捨”。徒：步行。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文饰他的脚。舍弃车子步行。

解析

脚经过彩饰，故舍车步行，彰显其美。本爻阳刚得位，与上有应，应为吉兆。

六二：贲其须[1]。

1 须：古“鬚”字。

译文

第二位，阴爻：文饰他的胡须。

解析

胡子经修饰，更显年青有活力。此阴爻居中得正，承、乘皆阳，阴阳谐协，应为吉兆。

九三：贲如[1]，濡（rú）如[2]。永贞[3]，吉。

1 贲如：有文采的样子，如，形容词词尾。

2 濡如：润泽的样子。

3 永：长久。

译文

第三位，阳爻：彩饰鲜明而润泽。占问长远情况，吉利。

解析

初、二爻描写人的容饰，三、四爻描写车马的容饰。此爻阳刚得位，居上下三阴间，得其文饰与润泽，更显神采奕奕，鲜亮无匹，故“永贞，吉”。

六四：贲如，皤（pó）如[1]，白马翰如[2]。匪寇，婚媾[3]。

1 皤如：汉帛《易》作“蕃如”，盛多的样子，如，形容词词尾。

2 翰如：如飞一般，翰，疾飞。

3 匪寇，婚媾：注见《屯·六二、六四》。

译文

第四位，阴爻：彩饰鲜明而多样，白马跑得飞快。不是寇盗，是来迎亲的。

解析

由初爻至此，当为描述男方大队人马盛饰前往女家迎亲的情景。

六四体坎（二至四爻），坎为盗，故起初惹人猜疑。但此爻得位，与初九刚柔相应，所以终于得成美事。

六五：贲于丘园[1]，束帛戋（jiān）戋[2]。吝，终吉。

1 丘园：女方所居之处。

2 束：五匹。戋戋：少貌。

译文

第五位，阴爻：结彩文饰山园，仅有五小匹丝帛的财礼。有困厄，最终吉利。

解析

爻辞反映求婚纳征之日，女方结彩以饰家园，男方则以“玄、束帛、俪皮”（《仪礼·士昏礼》）作聘礼的情形。大概女家嫌少，故须费一番周折，但最终可缔结姻缘。

上九：白贲，无咎。

译文

最上位，阳爻：用白色文饰，没有祸患。

解析

阳刚处《贲》之极，物极必反，故由繁彩艳饰复归于纯素，而呈“白贲”之象。

赏析与点评

“白贲，无咎。”

经验告诉人们，一切喧哗躁动必复归于平静，所有浮夸艳饰终会“打回原形”，只有返璞归真，回复本我，才得长久，才可免灾祸。这就是以彩饰为义的《贲》卦最后用“白贲”结束的深意所在。前人诗曰“一语天然万古新，豪华落尽见真纯。”（元好问《论诗绝句》）和“白贲”的道理正一脉相通。

看来，《贲·上九》爻的《易》理就像它的文字：表面简朴无华，实际却含蕴甚丰。

二十三 剥

（坤下艮上）

本卦导读

《剥》，卦义为剥落、毁烂、销蚀，本卦诸爻之“剥”字均同此意。取五阴消阳，阳气衰落将尽之象，此时万物凋零，仅余一点生机；又下坤为地，上艮为山，山附于地，犹高附于低，贵附于贱，贤附于不肖，意味小人道长，君子道消：故卦名为《剥》。

在“十二消息卦”中，为代表深秋九月、寒冬将至季候之卦。

剥：不利有攸往。

译文

《剥》卦：不利于有所往。

解析

坤为顺，艮为止，当“剥”之时，君子当顺时而止，静观其变，等候转机，切忌不自量力、盲目行动，以招祸患，故“不利有攸往”。

初六：剥床、以足[1]，蔑[2]。贞，凶。

1 以：犹“之”（王弼注）。

2 蔑：通“灭”，尽；《释文》引荀即作“灭”。一说，蔑借为“梦”，蔑贞即梦占（《通义》、《今注》）。

按，床字入韵，故点断。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完全毁掉床脚。占问，凶险。

解析

拆毁床脚，即毁坏根基，这无论是对国家、社会、家庭、个人，都极为不利。本卦卦形似床，初爻在下，为“足”。而柔不当位，与上无应，故“凶”。

六二：剥床、以辨[1]，蔑。贞，凶。

1 以：犹“之”。辨：借为“牑”，床板。

译文

第二位，阴爻：完全毁掉床板。占问，凶险。

解析

由床足渐剥毁至上方之床板。床已无板，不能坐卧，犹行事无所倚恃，无人相助，定难以成功。此爻居中得正，但与上无应，又处众阴间，同性相斥，故仍是“凶”。

六三：剥[1]。无咎。

1 剥：通行本作“剥之”，但古本多无“之”字。按，“剥”与初爻足、凶，二爻凶，四爻凶，五爻宠通韵，故应以无“之”字为是。

译文

第三位，阴爻：（逐渐向上）毁坏它。没有祸患。

解析

阴续消阳，有“剥”象。此爻位不当，但与上九刚柔相应，表示虽处被剥之时，仍得人相助。故“无咎”。

六四：剥床、以肤[1]。凶。

1 以：之。肤：皮，此喻床上的席子。按，床、肤与凶合韵。

译文

第四位，阴爻：毁掉床席。凶险。

解析

人本坐卧于床上，现在连床席都剥坏，已逼近人身，造成很大威胁。此阴爻当位，但与下无应，而承、乘皆阴，同性相斥，故“凶”。若占得此爻，喻示祸患已近在眼前。

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1]

1 全句读为“贯鱼以宠宫人”。贯鱼：用草绳穿鱼。贯，穿。宫人：指后宫妃嫔。宠：爱。

按，鱼、宠合韵，并与四爻肤等协韵，故“鱼”字点断。

译文

第五位，阴爻：用穿鱼般按顺序的方式宠幸宫人。无所不利。

解析

此阴爻居中处尊位，上承阳，下领众阴，使之如“贯鱼”之有序，轮流当夕，“进御”于君王，不会造成混乱、矛盾，故“无不利”。据《周礼·九嫔》注，“宫人”是按身份贵贱高低的次序，每夜或九人、或三人、或一人，轮流进御的。

上九：硕果[1]，不食。君子，得舆[2]；小人，剥庐[3]。

1 硕：大。

2 舆：车。

3 庐：草屋。汉帛《易》作“芦”。

按，果、舆、庐合韵，食、子通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最上位，阳爻：（留下）大的果实不吃。君子得到车子，小人拆毁庐舍。

解析

剥至于极，仅剩一阳，有“硕果”幸存之象。若占得此爻，衰颓、困厄中开始显露转机；利于君子而不利小人。

二十四 复

（震下坤上）

本卦导读

《复》为《剥》之倒卦，义亦相反：《剥》为剥落、毁烂，意味阳气衰落将尽；《复》为返，返回本始，显示一切重现生机。取阳刚返初爻，阳气从下开始复苏，所谓“一阳初复”之象；又卦体下震上坤，震为雷，坤为地，雷在地中，准备重新萌动：故卦名为《复》。

在“十二消息卦”中，为代表仲冬十一月之卦。“冬至一阳生”，正当此时。

复：亨。出入，无疾。朋来[1]，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2]。利有攸往。

1 朋：友。一说，朋贝，钱财。

2 七日：周人占时日都说七日，与殷人卜旬不同（参《蛊》）。

按，入、疾、来、咎、复、道、日、复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复》卦：顺利。外出、回家都不会生病。朋友来访，没有祸患。沿着同一道路往返，七天便会回来。利于有所往。

解析

此卦阳刚返回本始，故一切重萌希望，诸事畅通无碍。

初九：不远复[1]，无祇（qí）悔[2]。元吉[3]。

1 复：返。

2 祇：大。通行本作“祗”，今从《集解》、唐写本（伯二〇）。

3 元：极大、最大。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出门不远便返回，没有大悔恨。极其吉利。

解析

一阳初生于下，意味阳气渐长，前途无量：故上吉。

六二：休复[1]。吉。

1 休：美，喜。

译文

第二位，阴爻：喜滋滋地返回。吉利。

解析

此爻居中得位，柔顺中正，故“吉”。

六三：频复[1]。厉。无咎。

1 频：通“颦”，皱眉。

译文

第三位，阴爻：皱着眉头返回。危险。没有祸患。

解析

此爻居下震之终，而不中不正，与上无应，故“频复”而“厉”。幸尚能临危知返，故终得“无咎”。

六四：中行（hánɡ）[1]，独复。

1 中行：半路中途；或道路中间。行，道。

译文

第四位，阴爻：中途独自返回。

解析

此爻位当，居全卦之中央，故称“中行”。处群阴间，而独与初爻相应，故“独复”。有独善其身，或不随大流、自行其是之意。并非凶兆。

六五：敦复[1]。无悔。

1 敦：迫。《诗经·小雅·北门》：“王事敦我。”

译文

第五位，阴爻：被催迫而返回。没有悔恨烦恼。

解析

此阴爻失位，与下无应，且乘、承皆阴，同性相斥，有“敦迫”之象。但处上卦中位，又是全卦尊位、君位，故亦“无悔”。

上六：迷复。凶，有灾眚[1]。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2]，至于十年，不克征[3]。

1 灾眚：灾祸。眚，灾。

2 用：连词，表假设关系。以：及，连及。

3 克：能够。

按，凶、眚、师、凶、年、征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最上位，阴爻：因迷路而返回。凶险，有灾殃。如果遣兵作战，终会大败，连同其国君也陷于凶险，以至十年不能征战。

解析

本爻柔居《复》卦之终，前无去路，下失其应，故“迷”。凌乘六五，所为不顺，有如违抗君命，但又质弱难胜，故殃及国君而“凶”。

赏析与点评

“一阳初复。”

《易经》第二十三卦为《剥》，此时阴气弥漫，寒流滚滚，万物凋零，阳气瑟缩于一角，衰落将尽，正是“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似乎行将跌入冰河时期，世界末日立马便到。但造物的安排是如此巧妙：物极必反，剥极则复。所以接下来第二十四卦便是《复》卦，这时阳刚返回本始，阳气从下开始复苏，表示一切又重萌希望，明天将会更好。

它告诉人们：任何时候都应摒弃悲观，都应抱有期盼。要坚信，“一阳初复”加上人的努力，必将令世界焕发生机，再展欢容。

二十五 无妄

（震下乾上）

本卦导读

难得阳气复生，必须善加珍护，因此行动上便要严格自律，以免破坏复苏进程。

《无妄》，卦义为无不谬妄，不胡为；妄，乱也（《说文》）。卦体上乾下震。乾为天，震为雷，呈天下雷行，或天威下行之象，物皆震怖自律，故不敢谬妄胡为。

又，卦义为无望，妄，读为“望”；《史记·春申君列传》作“毋望”。而无望，可理解为无所希冀，完全绝望，故《杂卦》云：“《无妄》，灾也。”是反映灾荒之卦。但亦可解为出于望外，即在期盼、意想之外（《史记正义》：“无望谓不望而忽至”）。本卦各爻辞中的“无妄”，正分别含有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意义。

无妄：元亨[1]，利贞。其匪正[2]，有眚[3]。不利有攸往[4]。

1 元：极大、最大。亨：通。

2 匪：汉简、帛《易》作“非”。

3 眚：灾。

4 攸：所。

按，亨、贞、正、眚、往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无妄》卦：极其顺利，利于占问。那些品行不端的会有祸殃。不利于有所往。

解析

下震为动，上乾为健，动而能健；而九五阳刚居中得正处尊位，与下卦中爻六二刚柔相应：故“元亨，利贞”。上乾下震，天威下行，“匪正”者必有灾，妄行者必招祸。又震为决躁，躁动于内（卦），欲外往，则阻于乾刚（震、乾皆为阳卦），故“不利有所往”。

初九：无妄[1]。往，吉。

1 无妄：无望，没有希望。

按，妄、往协韵，故点断。楚简《易》无“往”字，但本爻与上九爻内容对应，如无“往”字，则既失韵，又失相应之旨，故应非是。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已无希望。前去，吉利。

解析

爻辞谓此处已经无望，必须离开，另谋出路，才会闯出生天。《彖》传所谓：“‘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佑，行矣哉！”当指此。

六二：不耕获[1]，不菑（zī）畬（yí）[2]，则利有攸往。

1 不耕获：楚简《易》作“不耕而获”，衍“而”字。按，“而”为周代新兴虚词，西周末始出现，较罕用，至东周方流行，楚简《易》于本爻及《随·上六》、《大畜》、《渐·九三》诸卦爻辞中均添一“而”字，为今本与帛本所无，疑为传抄过程所增。

2 菑：一年之田，此作动词，指开荒田。畬：三年之田，此作动词，指治熟田。按，一词名、动两用是上古汉语常见现象，甲骨文多见，如“鱼”又可指捕鱼，“田”又可指田猎，等等。

译文

第二位，阴爻：不能耕种、收获，不能垦荒、治田，（在那种情况下，）则利于有所往。

解析

“不耕获，不菑畬”，意味天灾严重，土田龟裂，颗粒无收，已陷入绝望之境，唯一出路，就是往外逃荒，另谋生计，故曰“则利有攸往”。《杂卦》云：“《无妄》，灾也。”汉儒多以此为大旱之卦，当与初、二两爻有关。

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1]，行人之得[2]，邑人之灾[3]。

1 无妄：无望，此指在意想之外。或：有人，某人，不定代词。系之牛：系其牛。之，义同“其”。

2 行人之得：行人得之。之，指代牛。

3 邑：人聚居之处，此指村镇。

按，灾、牛、得、灾通韵。

译文

第三位，阴爻：意外的灾祸——有人拴住他的牛，过路人把它牵走了，村邑的人却遭殃。

解析

过路人“顺手牵牛”，村中人因有嫌疑而受到搜查、盘诘等种种滋扰，故称“无妄之灾”。三爻不中不正，居震之终，震为动，遂致动荡不宁，飞来横祸。

九四：可贞[1]，无咎。

1 可贞：可以占问，即占问的事可行。《蛊·九二》“不可贞”，即指占问的事不可行。

译文

第四位，阳爻：占问的事可行，没有祸患。

九五：无妄之疾[1]，勿药，有喜[2]。

1 无妄之疾：无缘无故得来的疾病。无妄，无望，指在意料之外，不期而至。

2 有喜：谓病愈。喜，指喜庆之事。

译文

第五位，阳爻：意外的疾病，不须吃药，自会痊愈。

解析

此爻阳刚中正居尊位，下应之六二爻亦居中得正，实正派之极；即使有“无妄之疾”，也可不药而愈。

上九：无妄[1]，行，有眚[2]，无攸利[3]。

1 无妄：注见初爻。

2 眚：灾。

3 攸：所。

按，妄、行协韵，故点断。

译文

最上位，阳爻：已无希望，前行，有灾祸，无所利。

解析

初爻“无妄”而往则吉，此爻反是，何故？盖因时、位有不同。乾为健行，但上九以阳居阴，位不正，又凌乘九五之刚，且居卦之极，已到穷尽之时，再前“行”必走向反面。卦辞所谓“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者，当指此。

若占得此爻，表明正处于进退两难之境，情况相当不妙。权衡利弊，两害取其轻，暂宜坚忍以待。

赏析与点评

《无妄》堪称“一卦多义”的典型。它的卦义主要是“不谬妄，不胡为”；但又可理解为“无所希冀，完全绝望”，以及“出于望外”，即在期盼、意想之外的意思。而这些截然不同的含义都在卦爻辞中得到相应的反映。

不仅这样，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意见，认为《无妄》的卦义是“不亡”，即不消失，不灭亡：“妄，亡也。谓雷以动之，震为反生，万物出震”，故无亡（《周易集解》引虞翻语）。而近年出土的秦简《归藏》卦名作《毋亡》，汉简《易》作《无亡》，似乎都与它相合。还有，在现存最古的《周易》本子楚简《易》中又写作《亡（无）忘》，释不遗忘，又另是一番含义。古人说“诗无达诂，易无达占”，本卦无疑是典型的例子之一。

二十六 大畜

（乾下艮上）

本卦导读

大灾之后，必有丰年。故《无妄》之后接以《大畜》卦。《无妄》反映天灾，五谷失收；而《大畜》是其倒卦，义为大量积聚，大量畜养。畜，养也；又同蓄，积聚（参《小畜》）。

卦体下乾上艮；乾为天，性刚健，艮为山，性笃实，人之才性刚健笃实，则所蓄能大，其品德与才学日有进境，充实而显光辉，故卦名为《大畜》。又，卦义为畜养其大者（《本义》、《尚氏学》）。乾阳为大，艮在上止而畜之；而爻辞中之马、牛、豕均为大牲畜：故名《大畜》。

大畜：利贞。不家食[1]，吉。利涉大川。

1 不家食：汉帛《易》同。楚简《易》作“不家而食”，衍“而”字（说见《无妄·六二》）。

译文

《大畜》卦：利于占问。不在家中吃饭，吉利。利于涉渡大河。

解析

乾为天，喻国君，艮为山，比贤人，内、外卦中爻刚柔相应，喻君能尚贤、礼贤、用贤；贤人见用于朝，自然“不家食”，既不食于家，必然出行在外；而乾为健行，三至五爻互震，震为足、亦为行，二至四爻互兑，兑为泽、为水，加以二、五相应，上下同心，故有“利涉大川”之象。

如占得此卦，宜加强才德修养，不断充实自己，以备出而用世，成就大业。

初九：有厉[1]，利已[2]。

1 厉：危险。

2 已：止。楚简、汉帛《易》均作“巳”，古巳、已为一字，此当读为“已”。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有危险，利于（及时）停止。

解析

此爻位当，上应六四，但四体艮（上卦），艮为止：故切不可冒进，宜及时停止。

九二：舆说輹（fù）[1]。

1 舆：车。楚简、汉帛《易》作“车”，下同。说：通“脱”。輹：捆绑车箱与车轴，使之牢固的绳索，又名车轴缚。一本作“辐”（fú，音福），非是。《左传·僖公十五年》：“车说（脱）其輹。”按，輹与三爻逐、四爻牿协韵。

译文

第二位，阳爻：车轮脱掉绑固车轴的绳索。

解析

九二以阳居阴，位不当，处兑体（二至四爻），兑为毁折，故有“舆说輹”不能行进之象。与《小畜·九三》“舆说輹，夫妻反目”同属不吉之兆。

九三：良马逐[1]。利艰贞[2]。曰闲舆卫[3]。利有攸往。

1 逐：楚简《易》作“由”，近音借字（参《豫·九四》）。

2 艰：难。

3 曰：语首助词，无义。闲：阂（王弼注），碍止，汉帛《易》作“阑”，阻拦，义并同。舆卫：言兵车攻防之事，指武备，卫，护也。

译文

第三位，阳爻：骏马奔驰竞逐。利于占问艰难的事。停止战备行动。利于有所往。

解析

三居乾（下卦）之末，位当，有刚健之德。三至五爻互震，震为雷为动，有用武之象，然三不应上，又处艮（上卦）止之下，故宜“闲舆卫”，止息武事，与《谦·六五》“利用寝伐”相类，可互参。

六四：童牛之牿（ɡù）[1]。元吉[2]。

1 童：楚简《易》作“僮”（《说文》引《易》同）。牿：牛角上所加横木，用以防止小牛以角触物伤人，并自伤其稚嫩之角。这里用作动词。全句是宾语前置句，意为“牿童牛”。“之”是助词，作宾语（童牛）前置的形式标志。

2 元：极大、最大。

译文

第四位，阴爻：给小牛绑上护角的横木。极其吉利。

解析

小牛加牿，意味小牛逐渐长大，已冒出角来，是畜养有成的表现，故上吉。

六五：豮（fén）豕之牙[1]。吉。

1 豮豕：豮，音坟，豮豕指“未剧之豕”（俞正燮《癸巳存稿》），即公猪；一说，谓小猪。之：语助词，有补足音节兼加强语气作用。牙：此作动词。

译文

小公猪长出了牙齿。吉利。

解析

豮豕出牙，说明猪渐长大，和四爻一样，都是畜养有成的表现。

上九：何（hè）天之衢（hù）[1]。亨。

1 何：担负，承受。衢：读为“祜”，厚福；衢（群母，鱼部）与祜（匣母，鱼部），韵同音近，故可相通。

译文

蒙受上天的洪福。顺利。

解析

上九一阳居上位，有“天”象，又有背象（艮为背），故承受天之福佑，为吉兆。

赏析与点评

“何天之衢。”

这句话古今有多种不同的诠释，但其实，它紧承四、五两爻而来，辞义一气贯注，所以并不费解。

本卦名为《大畜》，四、五爻皆畅谈畜养有成之事，表达由衷的喜悦之情，所以《象》传说：“六四‘元吉’，有喜也”；“六五之‘吉’，有庆也”。而上九“何天之衢”意同“受天之祜”，谓“蒙受天之洪福”，表示获得的一切成果皆由上天所赐。（“受天之祜”又见《诗经》的《小雅·信南山》、《桑扈》和《大雅·下武》，可见是当时的常用语。）这样理解，以上三爻的内容便密切连贯起来，最后以感恩的话归美上苍，结束全卦。恰如西方宗教的祈祷文或赞美诗，常会用“哈利路亚”之类的赞颂之词，把荣耀归于上帝一样。

二十七 颐

（震下艮上）

本卦导读

待到贮备丰足，基本生活需求有了保障时，便开始讲求颐养之道。故《大畜》之后接以《颐》卦。

《颐》，卦义为养，内容主要谈保养之道。卦体似口腔之形，而下震为动，上艮为止，有咀嚼进食之象，故卦名为《颐》。

颐（yí）[1]：贞，吉。观颐，自求口实[2]。

1 颐：面颊，腮帮，又养也。

2 口实：颐中物，指食物、口粮。

译文

《颐》卦：占问，吉利。观察面颊，（想到保养之道，）便自己求取食物。

解析

看到腮帮子，便想到“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必倚赖他人。但病从口入、祸从口出，所以也应当注意节制饮食和谨慎言语，如是则既养生，又养德，才是正确的保养之道。

初九：舍尔灵龟[1]，观我朵颐[2]。凶。

1 舍：通“捨”。灵龟：古人认为老龟可通灵，故用龟甲占卜，称灵龟；其肉亦可吃。

2 朵颐：指张口说话或动口咀嚼。朵，动（《释文》）。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舍弃你灵验的龟，看着我鼓动腮帮子。凶险。

解析

本卦形似口，此爻如下颚，又位居震之初，震为动，故有“朵颐”之象。古人重卜筮，认为凡事应用蓍龟决疑，不可只信人言，否则会有凶险；而另一方面，自己放着现成的好东西不吃（龟肉可吃），却垂涎别人的食物，是不安本分，或贪婪的表现，故“凶”。

六二： （曰）颠颐[1]，拂经[2]，于丘（北）颐[3]。征[4]，凶。

1 颠：倒。楚简、汉帛《易》前有“曰”字，为语词。颐：养。

2 拂：违，或作“弗”（汉简《易》，《释文》引子夏），不。经：常。

3 丘：楚简、汉帛《易》均作“北”，乃古“背”字，指反方向，这里指上位之爻。

4 征：行。

按，颐、颐协韵，又经、征协韵，故应如此标点。诸本多有未当。

译文

第二位，阴爻：向下方求养，不正常，转而向上求养。出行，凶险。

解析

六二居中得正，与六五无应，本宜安于本位，“自求口实”，如欲下比于初爻，或往依上九，以从阳求养，皆非正道，故“征，凶”。

六三：拂颐[1]。贞，凶。十年，勿用[2]。无攸利。

1 拂：汉简《易》作“弗”。

2 勿用：不可施为。

按，贞、年、利协韵，又凶、用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三位，阴爻：不能自养。占问，凶险。十年内不可有为。无所利。

解析

此爻失位，不中不正；处下卦之终，震动之极，故“凶”，无所利。

六四：颠颐[1]，吉。虎视眈（dān）眈[2]，其欲逐逐[3]。无咎。

1 颠颐：注见六二。

2 眈眈：盯视有神的样子。

3 逐逐：心烦貌（《集解》引虞翻注），有迫不及待之意。

译文

第四位，阴爻：向下求养，吉利。像老虎紧紧盯着，其欲望非常强烈。没有祸患。

解析

此爻位当，下应于初，故“颠颐”则“吉”。“虎视”二句，比喻愿望之迫切。此非坏事，故“无咎”。

赏析与点评

“虎视眈眈。”

这句话在《易经》中原无贬义，只是形容一个人的欲望异常强烈，像老虎准备猎食那样紧盯不放，并没有用心不良之意，属中性词语。由于并非使坏，所以结果是“无咎”——无灾无祸。不过变为成语之后，应用范围便集中、缩小，专门形容心怀不善、伺机攫取的神情与心态，意思多含贬义了。

六五：拂经[1]。居贞，吉。不可涉大川。

1 拂经：反常，不正常。后面当隐含“于北颐”之意（参六二爻）。拂，汉简《易》作“不”。

译文

第五位，阴爻：不正常。占问居处的事，吉利。不要涉渡大河。

解析

六五居中处尊位，却能以柔承刚，有谦顺之德，所以安“居”则“吉”。又二至四爻互坤，有“川”象（参《坤》卦），但本爻失应于二，故“不可涉大川”。意味宜家居，不宜远行，更不可干大事。

上九：由颐[1]。厉，吉。利涉大川。

1 由：读为“逐”，追也。参《豫·九四》：“由豫。”颐：养。

译文

最上位，阳爻：追求保养。危险，但仍吉利。利于涉渡大河。

解析

阳刚居卦之极，失位，居高势危，故“厉”；但毕竟一阳踞上，下乘众阴，故“吉”。若占得此爻，宜于出门远行，或冒险犯难，干一番事业。

二十八 大过

（巽下兑上）

本卦导读

保养身体，享受人生，诚然合理，但也不宜过分追求，因为若追求过度，便容易犯错、伤身，得不偿失。就像一所房屋，如果负荷过重，便会栋折梁摧一样。《大过》是《颐》的反卦，紧接《颐》卦之后，用象喻手法提出上述的忠告。

《大过》，义为大为超越常分，指太过分或超常态的行为，过，经过，越过。又指大的失误或过错，过，误，差失。卦体上兑下巽。兑为泽，巽为木，有水淹没木之象。一方面表示水已大大超过正常的水位，另一方面意味着发生了重大事故，如水灾、沉船之类，故卦名《大过》。

大过：栋桡（náo）[1]。利有攸往[2]。亨。

1 栋：房屋之主梁。桡：曲。

2 攸：所。

译文

《大过》卦：栋梁弯折。利于有所往。顺利。

解析

卦体下巽为木，上兑为毁折：故有“栋桡”之象。梁栋弯折，也是大失误、大过错。房子既有倒塌的危险，故宜迅速离开险境，前往他方。若占得此卦，意味危中有机，关键在乎要善于把握和及时处理。

初六：藉（jiè）用白茅[1]。无咎。

1 藉：古代举行祭祀、封侯或朝聘等典礼时，用来放在下面承托祭品或礼品的衬垫物。白茅：一种茅草。以白茅作垫，取其芳洁。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用白茅草作衬垫。没有祸患。

解析

下卦巽，有谦逊之德；初爻柔居巽始，更显谦顺礼让，故“无咎”。

九二：枯杨生稊（tí）[1]。老夫得其女妻[2]。无不利。

1 稊：通“荑”，草木重生的嫩芽。汉帛《易》作“荑”。

2 女：少、小，稚嫩。故嫩桑称“女桑”（见《诗经·豳风·七月》）。

译文

第二位，阳爻：干枯的杨树再发新芽。老汉娶得他的年轻妻子。没有不利。

解析

本爻与五爻大概都是卦义所指的超越常规之“过分行为”。

九三：栋桡。凶。

译文

第三位，阳爻：栋梁弯折。凶险。

解析

三、四、上爻内容是卦义所指的“大失误、大过错”。

九四：栋隆[1]。吉。有它[2]，吝。

1 隆：高，耸起。

2 它：古“蛇”字，泛指祸害。

译文

第四位，阳爻：栋梁高拱。吉利。发生意外变故，有困厄。

解析

栋梁高耸，没有倒塌之虞，故“吉”。但此爻失位，且乘、承皆阳，同性相斥，故“有它，吝”。

九五：枯杨生华[1]。老妇得其士夫[2]。无咎，无誉[3]。

1 华：古“花”字。

2 士：少男，指未婚之青年男子。

3 无咎，无誉：参《坤·六四》。

译文

第五位，阳爻：干枯的杨树开花。老妇人嫁得个年轻丈夫。没有祸患，也没有声誉。

解析

此爻阳刚中正居尊位，故“无咎”；但失应于下，故亦“无誉”。

上六：过涉[1]，灭顶[2]。凶。无咎。

1 过：误，此指选址不当。涉：蹚水过河。

2 灭：没，淹没。

译文

最上位，阴爻：在错误的地方蹚水过河，被水淹过头顶。凶险。没有祸患。

解析

上六以柔居卦之极，质弱难胜；而上卦兑为泽、为水，故有“灭顶”之“凶”兆。但此爻位当，又与九三刚柔相应，显示终有救援，故“无咎”。

二十九 坎

（坎下坎上）

本卦导读

若犯下大错而不知悔改，便会有牢狱之灾。故《大过》之后接以《坎》卦。

《坎》，又名《习坎》，卦义为陷坑、土牢，引申作陷没，险难；又引申为劳苦，秦简《归藏》此卦名“劳”，正符斯义。卦体二坎相重，似幽闭之土牢，又有险难倍增之象，故卦名为《习坎》（习，重，叠；坎，坑穴）。卦中各爻辞多描述牢狱的景况。

习坎：有孚维心[1]。亨。行，有尚[2]。

1 孚：符，由胸怀诚信而相互感通。维：此用同“于”，作介词。《墨子·非攻》：“通维四夷。”《益·九五》：“有孚惠心。……有孚惠我德。”意仿此，可参。

2 尚：佑助，又读为“党”，指亲朋、伙伴，或志同道合、热心相助之人。

按，亨、行、尚协韵，故点断。

译文

《坎》卦：胸怀诚信，心意相通。顺利。前行有人相助。

解析

尽管险难重重，历尽艰辛，但一切仍会顺利，因既有诚信之德，又有同心之伴侣与你偕行。卦体双刚得中，上、下卦均一阳爻处二阴之间，刚柔相协，外虚内实，呈彼此胸怀诚信而心志相通之象，似同心之行侣，故“亨。行，有尚”。

初六：习坎[1]。入于坎窞（dàn）[2]。凶。

1 习：重，叠。

2 窞：坑中之坑，指深坑，幽闭之牢狱。闻氏《类纂》说：坎窞为叠韵连语，犹窖牢，古时系人之狱，凿地为之；入于坎窞即入狱。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坑中有坑。落入窖牢中。凶险。

解析

初爻以柔处下，失位，与上无应，有“入于坎窞”，被重重陷没，出头无日之象。故呈“凶”兆。

九二：坎，有险。求小得[1]。

1 小：汉帛《易》作“少”。

按，坎、险协韵，故点断。

译文

第二位，阳爻：土牢有危险。有所求，会稍有所得。

解析

二为下卦坎之主爻，位不当，上无应援，故“有险”。但阳刚得中，能行正中之道，且乘、承皆阴，阴阳谐协，故“求”仍可稍有所得。

六三：来之坎[1]，坎险，且枕[2]。入于坎窞，勿用[3]。

1 之：此。甲骨文、《诗经》多见。

2 枕：通“沈”，深（《平议》）。

3 用：可施行。

按，坎、险、窞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三位，阴爻：来到这土牢，坑既险又深。关进窖牢中，动弹不得，无可施为。

解析

此爻阴柔而不中正，与上无应，陷于上下二坎重险之中，失去自由，无可作为。若占得此爻，有身陷囹圄之凶兆。

六四：樽酒、簋（ɡuǐ）[1]，贰用缶[2]，纳约自牖（yǒu）[3]。终无咎。

1 簋：古代盛黍稷等食物的器具，多为圆碗形，或带方座。

2 贰：益（《说文》段注），增加。用：以。缶：瓦器，盆类。

3 纳：入，送入。古文字“纳”作“内”，《说文》云：“内，入也；自外而入也。”约：俭，少。一说，取（《类纂》），动词。牖：窗。以地窖为狱，唯见其牖，殷商牢狱称牖（羑）里，或以此（《类纂》）。

按，酒、簋、缶、牖、咎协韵，故应如此标点。诸本断句多误。

译文

第四位，阴爻：一樽酒，一碗饭，加个瓦盆盛载，从窗户送进简陋的食物。最终没有祸患。

解析

四爻处两坎重险之间，与下无应，有如人被囚禁于土牢中。但此爻位当（阴爻居阴位），上承九五，以柔从刚，故虽有牢狱之灾，而终无咎害。

九五：坎不盈，祗既平[1]。无咎。

1 祗：借为“坻（chí，音池）”，小丘。

译文

第五位，阳爻：土坑未填满，小丘已削平。没有祸患。

解析

欲以小山之土去填平陷坑，但坑深土少，难以填满，不过已尽人事，所以无患。五爻阳刚中正居尊位，为坎之主爻，且乘、承皆阴，阴阳谐协，故“无咎”。

上六：系用徽 （mò）[1]，寘于丛棘[2]，三岁不得[3]。凶。

1 系：缚。徽：绳索；三股合为一股曰徽，二股合一曰。

2 寘：同置。丛棘：指代监狱。古代监狱周围种满荆棘，以防逃逸。

3 三：虚数。不得：谓不得出狱。因用四言句押韵而省去“出”（或类似的）字。

按，爻辞以纆”、棘、得协韵。

译文

最上位，阴爻：用绳索捆绑，关在牢狱里，数年不能获释。凶险。

解析

上爻以柔居《坎》险之极，与下无应，势穷力孤，故得“凶”兆。

三十 离

（离下离上）

本卦导读

黑暗总有尽头。经历牢狱之苦后，终于脱困出狱，重见光明。因此《离》卦接在《坎》卦后。两者为反卦，义亦相对。

《离》，卦义为光明；又为附丽。卦体上离下离。离为火、为日、为明，有大光明之象；而上下两离，又如日月附丽于天：故卦名为《离》。

秦简《归藏》此卦名《丽》，同为附丽、附着之意。而汉帛《易》卦名作《罗》，义为网罗；字又通“离”、“罹”，有遭逢之意，与“附着”义亦相关。

离：利贞。亨。畜牝牛[1]，吉。

1 畜：养。牝：雌性的（兽畜）。

译文

《离》卦：利于占问。顺利。饲养母牛，吉利。

解析

离为火、为明，两明前后相继，光耀不绝，普照四方，故“亨”通。卦中二、五爻以阴柔之质，附着中正之位，因此利阴柔之物，故“畜牝牛，吉”。

初九：履错然[1]，敬之，无咎。

1 错然：敬慎之貌。或释饰金闪光的样子。错，入声，用金涂饰（见《说文》）。则句意为：鞋子金光闪闪。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步履庄重，恭敬对待他，没有祸患。

解析

初爻在下，为“履”；此爻得位，居离之始，离为文明，故有“错然，敬之”之象。

六二：黄离[1]。元吉。

1 离：通“丽”，附丽。一说，黄离即黄鹂、黄莺，鸟名。

译文

第二位，阴爻：黄色附丽其上。极其吉利。

解析

古以黄为贵重、吉祥之色，又为“中之色”（参《坤·六五》）， 六二以柔居中得正，承、乘皆阳，阴阳谐协，犹物体涂上鲜丽华贵的黄色，所以上吉。

九三：日昃（zè）之离[1]，不鼓缶而歌[2]，则大耋（dié）之嗟[3]。凶。

1 昃：太阳偏西。离：丽，附着，悬挂。

2 鼓：敲打。缶：瓦质盛器，“秦人鼓之以节歌”（《说文》）。

3 大耋：指高寿的人。耋，七、八十岁之年纪。嗟：忧叹。

译文

第三位，阳爻：太阳斜挂天边，如不敲击瓦盆唱歌，那么老人便要嗟叹伤心。凶险。

解析

离为日，本爻处下离之末，有“日昃”、“大耋”之象。日落西山，表示时日无多，老人易触景伤情，故须安常自乐，否则长吁短叹，有损身心健康，后果不妙。

九四：突如[1]，其来如，焚如[2]，死如，弃如。

1 突如：突然而出。如，用于词后或句后，相当于“然”或“焉”；缀于词后者为词尾，表形貌或状态（如《屯·六二》：“乘马班如”），用于句后者为助词，表语气（如本爻）。

2 焚：烧。

译文

第四位，阳爻：突然出现，蜂拥而来，焚烧呀，杀戮呀，抓住小孩就摔，残暴至极。

解析

描写一场军事突袭的情景，惨烈逼真。此爻失位，与下无应，乘阳（九三），同性相斥，故有此凶象。

六五：出涕、沱若[1]，戚嗟若[2]。吉。

1 涕：泪。沱若：泪流多的样子。若，形容词词尾，为“如”一音之转，作用相同。

2 戚：忧，悲伤。嗟：叹。若：同如、焉，此作助词，表语气。参九四爻。

按，涕、吉与四爻死、弃协韵，沱、若、嗟、若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五位，阴爻：涕泪滂沱地哀伤悲叹着。吉利。

解析

此爻以柔居尊而位不正，下失其应，故忧惧如此。但承、乘皆阳（四、上爻），附丽于两阳中，阴阳相孚，故仍“吉”。

上九：王用出征[1]，有嘉[2]，折首[3]，获匪其丑[4]。无咎。

1 用：助词，表实施、进行某事。

2 有嘉：有喜庆之事。嘉，美。一说，嘉为方国名。

3 折首：斩首。折，断。金文《虢季子白盘》：“折首五百。”

4 匪其：犹“彼其”，指代词；匪，通“彼”。《诗经》多见，如《王风·扬之水》：“彼其之子。”丑：类。《诗经·小雅·出车》：“执讯获丑。”郑笺：“丑，众也。”

译文

最上位，阳爻：周王出征，传来捷报，斩首之外，他们还抓获一批俘虏。没有祸患。

解析

离为甲胄、兵戈，有用武杀伐之象。此爻阳刚处《离》之极，远瞻明察（离为明、为目），威震四方，虽失位，无应，然下比六五，阴阳相得，故“无咎”。

赏析与点评

《离》卦由上下两离构成，离为八经卦之一，属南方之卦，代表火，以及与火相关的事物、性状，还有外壳坚硬之物。所以离又为甲胄、兵戈（见《说卦》），有用武、征战、杀伐之象。本卦九四、六五、上九三爻都明显与战伐有关，尤其九四爻的描写生动惨烈，它写的到底是一场盗贼劫掠，还是国族交锋、两军正式对垒？从字面难以看得出来，这时候，便须配合卦象分析。

全《易经》和“盗贼”有关的卦爻辞共十一例，每例都必有坎象（《易传·说卦》：“坎为盗”）。但《离》卦并无坎象，由此推知，它描述的应不是普通的盗匪劫杀，而是一场两军对阵的激烈战事：己方遭受突然袭击，损失惨重。而《离·上九》反映的大概就是针对敌方的大规模报复反击吧。

三十一 咸

（艮下兑上）

本卦导读

此卦以上为《周易》“上经”，由这卦开始为《周易》“下经”。

本卦描写人际的私密关系。诸爻由下而上顺次取象，内容似描述男欢女爱的过程，与卦名、义相应合。

《咸》，卦义为感，相感应；咸字读为“感”。又卦义为速（《杂卦》及韩注），感应则速，但时间也短促。卦体上兑下艮，兑为阴卦，艮为阳卦，柔上刚下，二气相感应；又兑为少女，艮为少男，兑为悦，艮为止（性笃实），男方诚恳笃实地仰求，女方喜气洋洋而下应，有男女相感之象；又兑为泽，艮为山，山上有泽，泽性下润，而山体上承，虚怀容受，亦彼此感应：故卦名为《咸》。

又，咸亦可读为“㨔”，即撼字，摇也，动也。感为心动（《说文》：“感，动人心也”），撼为形动，其义相因。本卦诸爻辞之“咸”皆读为“撼”，有男女爱抚、亲吻之意。

咸：亨，利贞。取女[1]，吉。

1 取：通“娶”。

按，亨、女协韵，故点断。

译文

《咸》卦：顺利，利于占问。娶女子，吉利。

解析

上下卦阴阳谐协，而六爻亦两两（初与四，二与五，三与上）刚柔相应，故“亨，利贞”。艮男求兑女，女悦而应之，呈婚姻之象，故“取女，吉”。

初六：咸、其拇[1]。

1 咸：读为“撼”，动。以下同。拇：足大趾。

按，各爻咸字协韵，又咸、拇合韵，故点断。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抚弄她的足大趾。

解析

初爻在下，有足趾象。又，动其足趾，亦可释为有打算出行之意（见《象》辞）。

六二：咸、其腓（féi）[1]。凶。居，吉。

1 腓：小腿肚，此泛指小腿。

按，咸、腓合韵，故点断。

译文

第二位，阴爻：抚弄她的小腿。凶险。居家，吉利。

解析

腓在足趾以上，为二爻之象。又，动其小腿，亦可有打算出行之意。此阴爻得位居中，与五有应，然处艮止之体，故宜静不宜动，宜安居不宜出门，出行或有祸殃。

九三：咸、其股[1]，执、其随[2]。往，吝[3]。

1 股：髀，大腿。

2 执：执持。随：指相随大腿而动的小腿。参《艮·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

3 吝：困难，不顺利。

按，咸、执、吝协韵，又股、随、往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三位，阳爻：抚弄她的大腿，把捉她的小腿。前往，有困厄。

解析

股处腓上，故三爻有股象。此爻阳刚得位，与上有应，但处艮止之终，且为四、五二阳所阻，所以不利前往。

九四：贞，吉，无悔[1]。憧（tónɡ）憧、往来[2]，朋从、尔思[3]。

1 无悔：通行本作“悔亡”，此从楚简《易》改。悔、来、思同部协韵，应是。

2 憧憧：意不定（玄应《一切经音义》引《说文》）；此为思念不绝或往来不断的样子。晋·左棻《离思赋》：“夜耿耿而不寐兮，魂憧憧而至曙。”

3 朋：朋友；又可指朋贝，古代货币（参《坤》）。从：跟随，顺从。尔：你。思：楚简《易》作“志”，为“心愿”之意。

按，憧、从协韵，故点断。

译文

第四位，阳爻：占问，吉利，没有悔恨烦恼。频密往来，朋友随顺了你的心愿。

解析

此爻也是相感应之意。谓朋友如你所愿，与你频密来往。

“憧憧、往来，朋从、尔思。”

此爻含有两种意思，全因“朋”字在古代有不同意义。一种意思是指朋友，则句意是说：朋友果如你所愿，与你密切来往。另一种意思，“朋”指作为货币的朋贝，那么句意便变为：“朝思暮想，钱财终按你的心愿归聚于你。”也就是心想事成、财源广进之意。而有趣的是，这后一种含意还有真实的个案可以印证。（例略。）

由于上古字少，故同音、同形词多，一词多义的现象比较常见，因此《易经》里每有“一卦多义”、“一爻多义”的情况，需要仔细辨析。这正是“易无达占”的原因之一。

九五：咸、其脢（méi）[1]。无悔。

1 脢：背肉。

按，咸、脢、悔合韵，故点断。

译文

第五位，阳爻：抚弄她的肩背。没有悔恨、烦恼。

解析

背在身之上、头之下，可当五爻之位。此爻阳刚中正居尊位，下应于二，故“无悔”。

上六：咸、其辅、颊[1]、舌。

1 辅：上牙床骨，此泛指牙齿。《艮·六五》：“艮其辅。”可参。颊：面庞。

按，咸、颊通韵，辅、舌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亲吻她的牙齿、面颊、舌头。

解析

头在背之上，故上六言及“辅、颊、舌”等属头部之物。又，动其辅、颊、舌，亦有摇唇鼓舌，大放厥词之意（见《象》传），因爻处兑端，兑为口舌，主言语，故有此象。

三十二 恒

（巽下震上）

本卦导读

《咸》的卦义为感，感应则速，故又为迅疾、短促。而《恒》是它的倒卦，卦义为长久、持久，纯一其德，始终不变，即持久与专一。两者恰成鲜明对照：《恒》卦希望天长地久，《咸》卦只在乎曾经拥有。

《恒》，卦体上震下巽，震为阳卦，为长男，巽为阴卦，为长女，刚上而柔下，犹夫妇同心持家，故能恒久；又震为雷，巽为风，雷风互动，风发雷奋，相得而益彰，故可恒久；又巽为顺，震为动，顺而动，乃天长地久之道：因此卦名为《恒》。

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1]。

1 利有攸往：此句通行本与汉帛《易》有，而楚简《易》无。据韵读，亨、贞、往可互协，其义理亦与象数相合，故应以有此句为是。

译文

《恒》卦：顺利，没有祸患，利于占问。利于有所往。

解析

上下卦阴阳谐协，而六爻皆两两（初与四，二与五，三与上）刚柔相应，畅达无碍，故“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

初六，浚（jùn）恒[1]。贞，凶。无攸利。

1 浚：深，挖之使深，常指疏浚河床或井床。恒：久。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持久深挖。占问，凶险。无所利。

解析

初爻居下，一开始即求深穷底，物何以堪？故“凶”。

九二：悔亡。

译文

第二位，阳爻：悔咎消除。

解析

此爻阳刚得中，但以阳居阴，位不当，若能持守中道，则“悔亡”。

九三：不恒、其德[1]，或承、之羞[2]。贞，吝[3]。

1 恒：久。德：品格行为。

2 或：有（时、人）；不定代词。承、之羞：犹“承其羞”。承，受。之，代词；楚简《易》作“其”。羞，耻、辱。

3 吝：困难，不顺利。

按，恒、德、承、贞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三位，阳爻：不能长保其德行，有时便会蒙羞受辱。占问，有困厄。

解析

三爻居下卦之终，巽为风、为进退，有“不恒其德”之象，致招“承羞”之后果。

九四：田无禽[1]。

1 田：猎。参《师·六五》：“田有禽。”

译文

第四位，阳爻：打猎没有猎得禽兽。

解析

上卦震为动、为武，有田猎之象；但四爻失位，故劳而无获。

六五：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1]，凶。

1 夫子：指男士。

按，恒、德、子协韵，又人、吉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五位，阴爻：能长保其德行。占问妇女的事，吉利；占问男子的事，凶险。

解析

六五阴爻喻女性。此爻柔得中居尊位，与九二刚柔相应，下临重阳（四、三爻），阴阳谐协，通利畅达，故“贞妇人，吉”。反之，九二阳爻喻男子，居巽体，巽为不果；欲上应五，却为同性之二、三爻所阻：故贞“夫子，凶”。

“韦编三绝。”

这句话原出《史记》的《孔子世家》。是说孔夫子晚年喜欢钻研《周易》，对其内容要义，反复披览求索，学而不厌，结果把串连竹简的牛皮绳子（“韦”）也给磨断了多次（三，虚数，表示多），但仍然自觉不足。《论语·子路》记载，孔子说：“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不恒其德，或承之羞。’”乃直接引用《恒》卦九三爻辞。联系近年出土的帛书《易传》与传世文献的记述，可见孔子确曾精研《周易》，“韦编三绝”之说，并非虚妄。

上六：振恒[1]。凶。

1 振：通“震”，震动。恒：久。

译文

最上位，阴爻：长期震荡。凶险。

解析

上爻以柔居上震之极，有“振恒”之象，而质弱难胜。不停震动则破坏力强，故呈“凶”兆。

三十三 遁

（艮下乾上）

本卦导读

《遁》，卦义为隐退、避让，有劝谕人功成身退或急流勇退、见好即收之意。

卦体上乾下艮。乾为天，喻君子，艮为山，比小人，天下有山，山势欲上侵天，犹小人势盛，君子暂作退避，以免其害；又卦体二阴消阳，阴气渐长至二（阴长至三爻则为《否》卦），阳气日渐消殒，君子当及时遁避，始得亨通：故卦名为《遁》。

在“十二消息卦”中，为代表盛夏六月、阳气盛极而衰季候之卦。

遁：亨。小利贞。

译文

《遁》卦：顺利。稍有利于占问。

解析

九五阳刚中正居尊位，六二柔得位得中，上下卦中爻刚柔相应，故“亨”通而有“利”。然阴气已渐长，所以仅得“小利”。

初六：遁尾[1]，厉。勿用有攸往。

1 尾：后（《广雅·释诂》），随后。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最后才隐遁，危险。不要有所往。

解析

初爻在下，称“尾”。既然太迟隐遁会有危险，权衡利害，干脆不走为妙。

六二：执之[1]，用黄牛之革[2]，莫之胜（shēnɡ）[3]，说[4]。

1 执：通“絷”，拴，捆。《诗经·小雅·白驹》：“絷之维之。”

2 革：去毛的兽皮，此指皮绳。

3 胜：平声，意为任，能担当、禁受。

4 说：通“脱”。

按，之、革、胜通韵，故应这样标点。除高亨先生《今注》外，诸本多以“莫之胜说”为一句，实误。

译文

第二位，阴爻：用黄牛皮绳捆绑，没有人受得了，摆脱为妙。

解析

不堪严苛的束缚，要追求个人自由。本爻以此阐明“遁”隐的真义。

九三：系遁[1]，有疾，厉。畜臣妾[2]，吉。

1 系：捆绑，维系。

2 畜：养。臣妾：泛指奴仆。《书·费誓》：“臣妾逋逃。”孔传：“役人贱者，男曰臣，女曰妾。”汉帛《易》作“仆妾”。

译文

第三位，阳爻：羁留隐遁者，有病，危险。畜养男女奴仆，吉利。

解析

爻意表明，不宜强留去意已决的贤能之士。只宜培养新人，或训练助手，以图再举。

九四：好遁[1]，君子，吉。小人，否[2]。

1 好：爱好。

2 否：通“不”。

按，子、否协韵，又吉、人通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四位，阳爻：喜好隐遁，君子吉利。小人（不好遁，故）不吉。

九五：嘉遁[1]。贞，吉。

1 嘉：美，此指称许。

译文

第五位，阳爻：赞美隐遁。占问，吉利。

上九：肥遁[1]，无不利。

1 肥：通“飞”，本或作“飞”。张衡《思玄赋》：“利飞遁以保名。”

译文

最上位，阳爻：远走高飞而隐遁，无所不利。

解析

此爻位不当，与下无应，而阳刚居《遁》卦之极，又处乾之终，乾为健行，正好高飞远引，无挂无碍，故飞遁“无不利”。

三十四 大壮

（乾下震上）

本卦导读

此卦有截然不同的两种解释，源于“壮”字使用了两种不同意义：一种是常用义，指雄健、强壮；一种是假借义，壮读为“戕”（qiānɡ，音枪），有受伤的意思。

从卦形、卦象看，《大壮》，义为大者壮盛。大，指阳爻。阳爻渐长，已至于四，意味阳气壮旺，阴气衰弱。又，卦义为威猛强盛，或壮大坚牢。卦体上震下乾。震为雷，乾为天，雷在天上，声威甚壮；而乾为刚，震为动，刚强以动，亦声势壮盛：故卦名《大壮》。

在“十二消息卦”中，为代表仲春二月、阳气始盛季候之卦。

另一解，壮读为“戕”，伤也，卦义为严重受伤。因伤而止，故本卦又有停止之义，诸爻强欲前进者多见不吉。《大壮》为《遁》之倒卦，看来，作者有意利用此卦，为知进而不知退、不知适时遁避者敲响警钟。

大壮：利贞。

译文

《大壮》卦：利于占问。

解析

阳刚势强，阴柔渐衰，正道方兴而小道将灭，故“利贞”。

初九：壮于趾[1]。征[2]，凶。有孚[3]。

1 壮：通“戕”，伤。趾：足、脚（参《噬嗑·初九》）。

2 征：远行；或征伐。

3 有孚：汉帛《易》、汉简《易》作“有复”，孚，通复（两者音近借用）。复，返回。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伤了脚。征行凶险。返回去。

解析

初爻在下，有“趾”象。此爻得位，但与九四无应，且前遇重阳（二、三爻），同性相斥，阻阨重重，故有伤足“征，凶”之象。若占得此爻，出行（或出征）会有危险；如已在路途，宜尽速返回。

九二：贞，吉。

译文

第二位，阳爻：占问，吉利。

解析

此爻阳刚得中，与上卦中爻六五刚柔相应，故“吉”。

九三：小人用壮[1]，君子用罔[2]。贞，厉。羝（dī）羊[3]，触藩[4]，羸（léi）其角[5]。

1 用：以，表凭借，倚恃。壮：健多力。

2 罔：无，表否定。君子用罔，犹言“君子否”。

3 羝羊：公羊。

4 藩：篱。

5 羸：又作“缧”、“累”等（均见《释文》），缠绕，牵绊。一说，羸，毁败，缺折。

按，羊与壮、罔等协韵，故点断。

译文

第三位，阳爻：小人逞其强力，君子不可如此。占问，危险。公羊抵触篱笆，它的角被绊住（，进退两难）。

解析

爻辞表明，欲恃“壮”而冒进、莽行者，有如羝羊触藩，必惹一身麻烦却无所得。这是对“君子”的告诫、提醒。

按，本卦与《遁》为倒卦，此爻与《遁·九四》成反对之象，故皆有“君子”、“小人”出现，义颇相因，可对看。

九四：贞，吉。悔亡。藩决[1]，不羸；壮于大舆之輹[2]。

1 决：开裂。

2 壮：通“戕”，伤。舆：车。輹：此通“辐”，本又作“辐”（《释文》），连接车毂和车辋的直条。

按，决、羸与三爻之厉、藩等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四位，阳爻：占问，吉利。悔疚消除。篱笆撞破了，羊角没被绊住；（终于）撞向大车的轮輹而受伤。

解析

执意向前，不知遁避，终于受伤。

若占得此爻，意味起初获得成功，但未能急流勇退，只顾恃“壮”锐进，最后便难免“戕”伤。为先吉后凶之兆。

六五：丧羊于易[1]。无悔。

1 丧：失，汉帛《易》作“亡”，逃逸。易：古本一作“场”（见《释文》），指田地、道路的边界，又为道路之别名。

译文

第五位，阴爻：在路边走失了羊。没有悔恨烦恼。

解析

爻居震（上卦）体，震为大涂（大路）；三至五爻互兑，兑为羊，为毁折，故有“丧羊于易”之象。本爻以阴居阳，位不当，但得中处尊，与下有应，故虽“丧羊”，仍可“无悔”。

赏析与点评

“丧羊于易。”“丧牛于易。”

顾颉刚先生在《周易卦爻辞中的故事》文中说：“易”（或称“有易”）是上古邦国的名字，殷商之先公“亥”曾经客居于易，从事畜牧，后来亥因故被有易之君所杀，而丧失其牛羊。爻辞写的就是那一事件。而《旅·上九》“丧牛于易”说的也同是王亥的故事。现在许多人都接受这种解释。

王亥之名屡见于殷虚卜辞，王国维的名作《殷卜辞中所见先公先王考》对之有详细考述。但那是否确实与本爻内容有关，却可斟酌，因为证据仍欠充分。所以，笔者宁采“在路边走失牛羊”（易读为“场”）的解释，虽然少了点历史故事的吸引力，但能够取得象数分析的支持，始终较为可靠。

上六：羝羊触藩[1]，不能退，不能遂[2]。无攸利。艰[3]，则吉。

1 羝羊触藩：注见三爻。

2 遂：进。

3 艰：难。

按，艰与退、遂协韵，故点断。

译文

最上位，阴爻：公羊抵触篱笆，欲退不能，欲进不得。无所利。但经历艰难，便可获吉祥。

解析

爻居上震之极，已至卦终，进无可进，欲下应于三爻，又为同性之五所阻，故一时进退两难。不过，由于此爻得位，与下为正应，只要艰贞自守，必将苦尽甘来，故终呈“吉”兆。

三十五 晋

（坤下离上）

本卦导读

待到伤患痊愈，便继续前进。故《晋》卦接在《大壮》之后。

《晋》，卦义为进，以日出腾天、光明渐盛之象，喻指上升、前进的态势与行动。卦体上离下坤，离为日、为明，坤为地，太阳冉冉升离大地，故卦名为《晋》。而离又为甲胄、戈兵（见《说卦》），故全卦多言征战之事。

晋：康侯[1]，用锡马、蕃庶[2]，昼日三接[3]。

1 康侯：指周武王之弟康叔，名封，其始封地在康，故称康叔，亦称康侯，后于成王时徙封于卫，受赐颇多，今存世礼器有康侯簋等。

2 用：以。锡：通“赐”。蕃庶：众多。蕃，多；庶，众。一说，蕃庶即蕃殖，则句意为“康侯用受赐之良马蕃殖”。

3 昼日：一昼间。三接：犹三捷。三，表示多，接，通“捷”，战胜。《诗经·小雅·采薇》：“一月三捷。”一说，接谓交配（参《坤·上六》），三接，谓多次配种。

按，侯、马、庶、接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晋》卦：康侯由于受赐之良马众多，一天之内连战皆捷。

解析

上离为日，喻君主，下坤为顺为众，喻大臣；有天子至明在上，公侯谦顺于下，故赏赐众多之象。而离又为甲胄、戈兵，有用武、杀伐之象，故“昼日三接”。

初六：晋如[1]，摧如[2]。贞，吉，（悔亡。有）孚，裕[3]，无咎。

1 晋：进。如：助词，犹“焉”（参《离· 九四》）。

2 摧：退。

3 悔亡有孚裕：今本原作“罔孚裕”，《说文》引作“有孚裕”，汉帛《易》作“悔亡复（孚）浴（裕）”，疑皆有错漏。因初、二两爻辞形式相仿，类似排偶关系，句子长短应大致相当，故特结合韵读、义理与象数情况，试补正原文并加标点如上。孚，诚信。裕，宽容。

按，如、如、亡协韵，又孚、咎与二爻愁等协韵。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前进，退守。占问，吉利，悔咎消除。内怀诚信，心胸宽广，没有祸患。

解析

初爻居下坤之始，上应九四，虽失位，但能“厚德载物”（《坤·象》），故终“无咎”。

六二：晋如[1]，愁如。贞，吉。受兹、介福[2]，于其、王母[3]。

1 如：注见初爻。

2 兹：此。介：大，“大福，谓马与蕃庶之物是也”（《集解》引九家注）。

3 王母：祖母，即文王之母大任。一说指母亲，王，尊大之称。

按，兹、福、其、母协韵，又与如、如、吉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二位，阴爻：前进，发愁。占问，吉利。从他祖母那里受此洪福。

解析

二爻居中得正，处坤体，坤为母，为容受（参初爻），故可受“王母”之大福而得“吉”。若占得此爻，会有一时之忧，但最终将获得佑助而蒙福。

六三：众允[1]。悔亡。

1 允：读为“yǔn”，升进。《升·初六》：“允升。大吉。”

译文

第三位，阴爻：众人一起前进。悔咎消除。

解析

三居坤体，坤为众、为顺；此爻失位，但与上有应，且承阳（九四），利往，故呈“众允”之象而“悔亡”。

九四：晋如[1]、鼫（shí）鼠[2]。贞，厉。

1 如：像，动词。

2 鼫鼠：田鼠，好食禾稼。本又作“硕鼠”，义同。《诗经·王风·硕鼠》：“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按，如、鼠协韵，故点断。

译文

第四位，阳爻：像田鼠般瞻前顾后地前进。占问，危险。

解析

瞻前顾后，首鼠两端，便是田鼠行进的模样。此爻失位，不中不正，处“多惧”之地（见《系辞·下》），故“厉”。

六五：悔亡。失、得，勿恤[1]。往，吉，无不利。

1 恤：忧。按，亡、往协韵，失、恤、吉、利协韵，故如此标点。

译文

第五位，阴爻：悔咎消除。不必顾虑得失。前去，吉利，无所不利。

解析

六五柔居中处尊位、君位，在离明之体，为离之主爻，光耀四海，故可勇往直前而无所不利。

上九：晋其角[1]，维用伐邑[2]。厉？吉？无咎？贞，吝。

1 角：喻指精锐的前锋部队。与《姤·上九》“姤其角”句式同。一说，角谓角斗、较量，作动词。

2 维：发语词，无义。用：以，表凭借。

译文

最上位，阳爻：挺进其锋锐，用来攻打城邑。危险？吉利？还是无祸？占问结果是：有困厄。

解析

爻居上位，有“角”象。但阳刚居卦极，位不当，过乎锐进，虽具某些有利条件，而强攻则必“吝”。“厉？吉？无咎？”为事前考虑的几种可能结果。若占得此爻，须审时度势，量力而为，不可冒失行事，否则将陷困境。

三十六 明夷

（离下坤上）

本卦导读

《明夷》为《晋》之倒卦，《晋》卦为日出，本卦为日落，适成“反对”之象。

《明夷》，卦义为光明熄灭；夷，灭。又义为光明受伤，犹日蚀，喻贤者见抑；夷，伤。又义为晦藏其明：暗主在上，明臣在下，不敢显其明智。卦体上坤下离，离为日，坤为地，呈日入地中之象，故卦名为《明夷》。

又，明夷为鸟名，读为“鸣雉”，明通“鸣”，夷通“雉”，即山鸡（高亨《今注》）。

按，明夷在初、二、三、四爻取“鸣雉”之义，显然与西周昭王、穆王南征事以及古代之“鸟占”习俗有关（详见本书“导读”之“《易经》的作者与著作年代”）。五、上爻则取“明入地中”之义。

明夷：利艰贞。

译文

《明夷》卦：利于占问艰难的事。

解析

卦体外坤内离，离为明，坤为顺，呈“内文明而外柔顺”之象。能以柔顺自晦其明德，于危难中不改其度，如周文王、箕子般善处逆境，故“利艰贞”。

初九：明夷、于飞[1]，垂其、（左）翼[2]；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3]。

1 明夷：在此应为鸟名，读“鸣雉”。于：原为动词，有往、在等义，后意义虚化，常置于动词前，表动作的进行态，如“于归”、“于飞”等，《诗经》多见。

2 垂其、翼：汉帛《易》作“垂其左翼”，当据加。《诗·小雅·鸳鸯》：“鸳鸯于飞，……戢其左翼。”

3 攸：所。有言：有怨责、不满之言。一说，言通“愆”，过失，灾祸（《类纂》）。

按，夷、飞合韵，其、翼、子、日、食、人协韵，又行、往、言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鸣雉飞行时，垂下它左边的翅膀；君子在路途，数天没进食。有所往，接待的主人有怨言。

解析

初爻处离体，离为雉，故有“鸣雉”之象。今或为伤病所困，或为险陷所阻，故又呈“垂翼”、“不食”之象。若占得此爻，意味虽然可达到目的，但中途阻滞甚多，到达后又会受人责备，过程不太愉快。

六二：明夷，夷于左股[1]。用拯马[2]，壮，吉。

1 夷：后一夷字读为“痍”，伤，为箭所伤。

2 用：以，连词，表假设关系。拯：读为“乘”，乘马，指乘坐、驾驭车马。参《屯·六四》：“乘马、班如。”

按，夷、吉协韵，又股、马、壮协韵，故应如此标点。诸本多误。

译文

第二位，阴爻：鸣雉伤了左腿。如果驾驭车马，马匹强壮，则吉利。

解析

二爻居中得正，承、乘皆阳，阴阳谐协，故“吉”。

九三：明夷，（夷）于南狩（shòu）[1]。得其大首[2]。不可疾贞[3]。

1 后一“夷”字据汉帛《易》补。南狩：犹南征。狩，打猎，又可指征伐。《左传·僖公四年》：“昭王南征而不复。”《史记·周本纪》：“昭王南巡狩不返，卒于江上。”金文《史墙盘》铭：“弘鲁邵（昭）王，广笞楚荆，唯狩南行。”

2 大首：大头野兽，此指扬子鳄。中国特有的扬子鳄（或称作鼍）早在殷商甲骨文里已有记载，主要就分布在长江中下游一带，头特大而身小（相对来说）是其重要体型特征，故称“大首”。昭王南征不复，卒于汉水，是葬身鳄鱼之吻，故周穆王要为父王报仇（详见本书“导读”之“《易经》的作者与著作年代”）。

3 可：犹“利”（《类纂》）。

译文

第三位，阳爻：鸣雉在南征狩猎中被射伤。猎获那大头怪兽。不利于占问疾病。

解析

离为雉，又为南方之卦。九三处离端，得位，与上有应，故南征有获。三为坎（二至四）之主爻，坎为病，故不利疾病之占。

六四：（明夷，夷）于左腹[1]；获明夷之心[2]，于出门庭[3]。

1 首句通行本作“入于左腹”，此据汉帛《易》增改。左腹，心所在。

2 获：得到。

3 门庭：宅院门，或祠庙门。庭，堂阶前。

译文

第四位，阴爻：鸣雉左腹受伤，在走出大门时，剜取了鸣雉的心肝。

解析

三爻写捕猎鳄鱼，四爻射杀鸣雉，剜心以祭：都是周穆王为告慰“南征不复”、死于非命的昭王之亡灵而进行的一场泄愤报复的狩猎行动。（详见本书“导读”之“《易经》的作者与著作年代”。）

六五：箕子、之明夷[1]。利贞。

1 箕子：商之贤臣，谏纣王，被贬为奴，于是被发佯狂，又被纣王囚禁，至周武王灭纣，始释其囚（见《书·洪范》）。之：助词，有加强语气作用。明夷：晦其明（《彖》传），夷，灭。

按，子字入韵，故点断。

译文

第五位，阴爻：箕子蒙难，自晦其明。利于占问。

解析

六五柔得中，居尊位，但与下无应，且承、乘皆阴，同性相斥，故只宜晦明自保。

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1]，后，入于地。

1 登：升进。

按，明、初、地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最上位，阴爻：光线不明，天色晦暗。太阳起初升上天空，后来落入地底。

解析

本爻处《明夷》之终，意味已届昼夜交替、日薄西山、光明消失的时刻。

此爻以天象喻人事，既有“夕阳无限”之叹，同时也表明由微而著，盛极则衰，是事物变化的自然法则，所以也无须过分感伤。

三十七 家人

（离下巽上）

本卦导读

顾名思义，《家人》，乃阐明家人相处之道与持家之理。卦体上巽下离。巽为入，离为居室（参初爻），故有“走进家中”之象；又巽为风，离为火，风火相生，似家人相依相成；九五阳爻居阳位，又为外卦之中位，六二阴爻居阴位，又为内卦之中位，两者居中得正，刚柔相应，似男主外，女主内，家中男女位正；又离为明，巽为逊，有修明于内而谦逊于外之象，似持家之道：故卦名为《家人》。

家人：利女贞。

译文

《家人》卦：利于占问女子的事。

解析

上巽、下离皆阴卦，二、四两阴为主爻，皆得正位，承阳，又分别有应，故“利女贞”。

初九：闲有家[1]，悔亡。

1 闲：阑，防也（《释文》引马），指遮拦，防范。有：通“于”（声同韵通，故可通假），作介词。《萃》卦“王假有庙”及《萃·九五》“萃有位”之“有”，皆与此同。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在家中预设防范，悔咎消除。

解析

初爻得位，与上有应，故“悔亡”。离体外刚中虚，似“家”室；此爻处离之始，为其外廓，有防闲作用，故称“闲”。

六二：无攸遂[1]，在中馈（kuì）[2]。贞，吉。

1 攸：所。遂：通“队”，古“坠”字，失、落。

2 中馈：相对野馈而言，指家中之馈。馈，食（《释文》），料理饮食之事，此泛指操持家务。

译文

第二位，阴爻：没有错失，在家中主持家务。占问，吉利。

解析

此爻柔居中得正位，有妇女“在中”主事之象。上应九五，又承九三，柔顺谦逊，无所失坠。故“吉”。

九三：家人嗃（hè）嗃[1]，悔，厉[2]，吉。妇子嘻嘻[3]，终吝[4]。

1 嗃嗃：严厉貌。

2 厉：危。

3 嘻嘻：笑声。

4 吝：困难，不顺利。

译文

第三位，阳爻：家人关系严肃冷峻，有烦恼，危险，但（后来）吉利。妻子儿女嘻嘻哈哈，终有困厄。

赏析与点评

“妇子嘻嘻，终吝。”意味深长。

《家人·九三》爻辞，说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中应怎样“齐家”的问题。家长如果治家严格，可能会引起一时的怨怒，甚至造成关系紧张，但长远而言，终会令家庭敦睦，子女成材，获得好的结果。相反，假如放任自流，疏于防范管教的话，表面似乎融洽热闹，嘻嘻哈哈，但最后家庭很可能会出现危机（吝，便是困厄）。

当然，在今天的社会，于严格要求之外，还要善于引导；在保持家长尊严的同时，也要讲究民主，这是现代家庭更高的要求。

六四：富家[1]。大吉。

1 富家：使家富。

译文

第四位，阴爻：令家庭富裕。大吉。

解析

六四位当，为巽之主爻，巽为“近利市三倍”（《说卦》）；四又为离（三至五）之主爻，离为家（参初爻），故有“富家”之象。

九五：王假（ɡé）有家[1]，勿恤[2]。（往，）吉[3]。

1 假：通“格（各）”，至，到达。金文《免殷》：“王各于大庙。”《萃》：“王假有庙。”可参。有：通“于”。

2 恤：忧。

3 往：据汉帛《易》补。

按，家、往通韵，恤、吉协韵，而爻象亦合，故应有“往”字。

译文

第五位，阳爻：君王驾临家中，不必忧虑。前去，吉利。

解析

九五阳刚居中得正，处王者之尊位，六二亦居中正之位，两中爻刚柔相应，故“吉”。上巽为入，下离为家（参卦辞），五应于二，故“王假有家”。

上九：有孚[1]，威如[2]。终吉。

1 孚：信。

2 威如：威严的样子。《大有·六五》：“厥孚交如，威如。”

译文

最上位，阳爻：胸怀诚信，又有威仪。最终吉利。

解析

阳刚居《家人》之极，为全家之长。既有诚信，又有威仪，故终获吉祥。

三十八 睽

（兑下离上）

本卦导读

《睽》（kuí，音葵）与《家人》为倒卦，义亦相反：《家人》“闭门一家亲”；《睽》卦则专述出门在外的经历、见闻与感受。

《睽》，卦义为乖，背离，指离家在外；又为乖异、相违。卦体上离下兑。离为火，兑为泽，火动向上，泽动向下，互相背离；又离为中女，兑为长女，共居一室，而志向各异：故卦名为《睽》。

睽：小事吉[1]。

1 小事：“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左传·成公十三年》），其余即小事。

译文

《睽》卦：小事吉利。

解析

上卦六五柔得中处尊位，与下卦中爻九二刚柔相应，君阴而臣阳，阴为小，得阳之应，故“小事吉”。

初九：悔亡。丧马[1]，勿逐[2]，自复[3]。见恶人[4]，无咎。

1 丧：失。

2 逐：追。

3 复：返。

4 恶：指形残貌丑，或品行差劣。《书·洪范》：“五曰恶。”孔传：“恶，丑陋。”又《广韵》：“恶，不善也。”《孟子·公孙丑》：“不与恶人言。”

按，亡、马通韵，逐、复、咎通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悔咎消除。丢失马匹，不用追寻，自己会回来。看见丑恶之人，没有祸患。

解析

失马自回，见恶人亦无害，故曰“悔亡”。初爻居阳得位，只要蓄势待时，暂勿轻举妄动，便可“无咎”。

九二：遇主、于巷[1]。无咎。

1 主：指招呼食宿的居停主人。巷：里巷，胡同，直为街，曲为巷。

按，主、巷为韵，故点断。

译文

第二位，阳爻：在巷子里遇到主人家。没有祸患。

解析

离体中虚，有里巷之象；二爻上应六五，五居尊位、君位，为“主”，故“遇主于巷”。

六三：见舆曳（yè）[1]，其牛掣（chè）[2]，其人天、且劓（yì）[3]。无初，有终[4]。

1 舆：车。曳：牵，引。

2 掣：拽，拉。

3 天：“颠”的本字，头顶，额部，此指在额上刺字的刑罚，“黥（qínɡ）额为天”，又称墨刑。劓：“割鼻为劓”，古代酷刑之一。

4 有终：见《坤·六三》。

按，天、劓为韵，故点断。

译文

第三位，阴爻：看见车子被拖行，那牛起劲地拉，那人额上刺字，鼻子割掉。开头不妙，最后有好结果。

解析

此为离家之旅人于路途所见：一“刑徒”正赶着牛在吃力地拉车。此爻位不当，故“无初”；与上有应，而前遇阳（九四），利往，故“有终”。若占得此爻，意味起初艰难，最后达到目的。

九四：睽孤[1]，遇元夫[2]，交孚[3]。厉，无咎。

1 睽：乖违，指离家在外。

2 元夫：彪形大汉。元，极大，最大，此指身材高大；夫，丈夫（《说文》），男子汉。

3 交孚：谓同德互信。交，交互。孚，信。

按，孤、夫协韵，孚、咎协韵。

译文

第四位，阳爻：离家旅人孤单之际，遇到个彪形大汉，互相信任。危险，没有祸患。

解析

爻意说，与陌生的彪形大汉狭路相逢，本来担心会有危险，但最终平安无事。

六五：悔亡。厥（登）宗[1]，噬（shì）肤[2]。往，何咎？

1 厥：楚简《易》作“升”，汉帛《易》作“登”，皆升进之义。宗：祖庙。

2 噬肤：吃肉。见《噬嗑·六二》。

按，亡、肤、往协韵，宗、咎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五位，阴爻：悔咎消除。走进宗庙吃肉。前去，又有什么祸患？

解析

在宗庙吃肉，当有喜庆之事，故“往”而“无咎”。六五柔居中处尊位，承、乘皆阳，阴阳谐协，自然“悔亡”。

上九：睽孤[1]，见豕负涂[2]，载鬼一车[3]。先张之弧[4]，后说之弧[5]。匪寇，婚媾[6]。往，遇雨、则吉。

1 睽：注见四爻。

2 豕负涂：豕背有泥。负，以背载物；涂，泥，烂泥巴。

3 鬼：是指迎亲队伍的化妆涂饰，或与图腾形象有关。

4 之：其。弧：弓。按，后一“弧”字或作“壶”（见汉帛、简《易》，《释文》等），则句意为先是张弓搭箭戒备，后解壶送酒水欢迎。

5 说：通“脱”，弛放。

6 匪寇婚媾：又见《屯·六二、六四》、《贲·六四》。

按，孤、涂、车、弧、弧、雨、往协韵，又寇、媾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最上位，阳爻：离家旅人孤单之际，看见有头猪背上全是泥巴，又有辆车载满鬼魅。起初拉开他的弓戒备，后来放下他的弓。那些人不是寇盗，是来迎亲的。前去，遇雨会吉利。

三十九 蹇

（艮下坎上）

本卦导读

有道是：“在家千日好，出门半步难。”故《蹇》卦接在《睽》卦之后。

《蹇》（jiǎn，音剪），卦义为险阻艰难。卦体上坎下艮。坎为陷、为险，艮为止，有险难在前，止而不进之象；又坎为水，艮为山，山是岩险，水为阻难，山上有水，弥增险艰：故卦名为《蹇》。

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1]。贞，吉[2]。

1 大人：有身份地位的人，指王侯贵族、高官之类。

2 贞，吉：诸本有，楚简《易》无。

按，人、贞、吉协韵，而爻象亦合。故应以有“贞吉”为是，楚简脱漏。

译文

《蹇》卦：利西南方向，不利东北方向。利于见贵人。占问，吉利。

解析

蹇字的本义为跛（《说文》），跛足则难行，是以引申为难。蹇故不宜登山涉水，须遇险而止。按《说卦》，西南是坤位，坤为地，地势平顺，东北是艮位，艮为山，山势高危，跛蹇者自然“利西南，不利东北”。又，武王伐纣前，周邦处西，殷商在东，而周之西南面又多友好方国，故往“西南”则有“利”；往“东北”则“不利”。又卦中九五阳刚得中居尊位、君位，与下卦中爻六二刚柔相应，故占问得“吉”。

初六：往蹇[1]，来誉[2]。

1 蹇：难。

2 誉：称美，赞扬。汉帛《易》作“舆”，车也，谓乘车而回。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前往遭遇险难，归来受到称赞。

解析

此爻居艮止之始，失位，与上无应，前遇坎（二至四爻），坎为陷，若勉强前往，必陷于险，故“往蹇”。若返回本位，等待时机，反有成功机会，故“来誉”。

六二：王臣蹇蹇[1]，匪躬之故[2]。

1 臣：汉帛《易》作“仆”。臣、仆，奴仆的通称。蹇蹇：疲累难行之貌。

2 匪躬之故：意谓乃为国事而非为己事奔波劳瘁。匪，通“非”，楚简、汉帛《易》作“非”。躬，自身。故，因由；又释事（《广雅·释诂》）。

译文

第二位，阴爻：君王的臣仆饱历险难，非因私事的缘故。

解析

二爻上应于五，五居君位，故二为“王臣”；二至四爻互坎，上卦亦为坎，二往应五，须历重坎，坎为险陷，故有“王臣蹇蹇”备历辛劳之象。

九三：往蹇[1]，来反[2]。

1 蹇：难。

2 反：覆，颠倒。此指境况相反。

译文

第三位，阳爻：前往遭遇险难，归来安适舒坦。

解析

九三前遇坎，坎为险陷，故“往蹇”。此爻阳刚得位，与上有应，且乘、承皆阴（二、四爻），阴阳谐协，故“来”归本位更好。

六四：往蹇[1]，来连[2]。

1 蹇：难。

2 连：通“辇”（niǎn），用人拉的车，此用作动词，指坐辇。

译文

第四位，阴爻：前往遭遇险难，归来安车代步。

解析

六四失应于初，而居重坎之中，坎为险，故行“往”则“蹇”。但此爻位当，且承、乘皆阳（五、三爻），阴阳谐协；而坎又为舆为曳，有“辇”象：故归“来”本位可安然乘“辇”。

九五：大蹇，朋来。

译文

第五位，阳爻：遭遇重大险难（或贵人遇险难），朋友齐来相助。

解析

九五阳刚处上坎之中，得位居尊，阳为大，坎为险难，故有“大蹇”之象。此爻乘、承皆阴，下应六二，群阴毕至，阴阳谐协，故又有“朋来”之象。

若占得此爻，虽会遇困境，然大得友人之助。

上六：往蹇，来硕[1]。吉，利见大人。

1 硕：大，此指大的成果。

译文

最上位，阴爻：前往遭遇险难，归来大有所获。吉利，利于见贵人。

解析

上爻居《蹇》难之极，处坎险之终，前无去路，强“往”必“蹇”。而此阴爻得位，又下比于五，而应于三：九三居艮（下卦），阳为大，艮为果实，故若“来”归则可得“硕”果。“大人”，指九五爻。

四十 解

（坎下震上）

本卦导读

《解》为《蹇》之倒卦，义亦相反：《蹇》为险阻艰难，《解》为疏散缓解。

《解》，卦义为舒缓、消释、解放。卦体上震下坎，震为雷，坎为水、为雨，雷雨并作，天地开解，草木舒放萌发；又震为动，坎为险，外动而内险，动于险之外，意味摆脱险境，患难消除：故卦名为《解》。

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1]，吉；有攸往[2]，夙（sù）[3]，吉。

1 复：返。

2 攸：所。

3 夙：早。

按，复、夙与初爻咎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解》卦：利西南方向。没有前往的目标，就返回吉利；如有前往的目标，及早动身吉利。

解析

《解》为《蹇》之反，舒缓放散，化郁脱难。按《说卦》，西南是坤位，坤为地，地势平顺，正合“解”之道，故“利西南”；而武王伐纣前，周邦处西，殷商在东，周之西南面又多友好方国，故对周人来说，往“西南”则有 “利”。

初六：无咎。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没有祸患。

九二：田[1]，获三狐[2]，得黄矢[3]。贞，吉。

1 田：猎。

2 三：表示多。孔颖达《正义》：“三为成数，举三言之，搜获备尽。”

3 黄矢：铜箭头，其色金黄，故称。

按，田、矢、吉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二位，阳爻：打猎，猎得多只狐狸，得到黄铜箭镞。占问，吉利。

解析

既有猎获，又得藏于兽体内的铜矢（当时属贵金属），自然吉利。此爻阳刚得中，与上有应，可以舒放心怀，纵情射猎，因而收获甚丰。

六三：负且乘[1]，致寇至。贞，吝[2]。

1 负：以肩背载物。乘：坐车。

2 贞，吝：诸本有，楚简《易》无。按，乘、贞、吝协韵，而爻象亦合，故应以有“贞，吝”为是，楚简脱漏。

译文

第三位，阴爻：背着东西乘车，招致强盗到来。占问，有困厄。

解析

古代“小人”负物，“君子”乘车；现在却既负物又乘车，其物之贵重可知，自然惹人注目，所以招致寇盗到来。这是放松警觉——亦即“解”的另一种表现。 此爻以阴居阳，位不当，与上无应，又居两坎之间，坎为盗，故“致寇至”而“吝”。

九四：解而拇[1]，朋至斯孚[2]。

1 而：与尔、汝同属古泥纽字，互通；第二人称代词。汉帛《易》作“其”。拇：足大趾，指代脚。

2 斯：助词，有加强语气作用。孚：读为“符”，符合、相应。

译文

第四位，阳爻：放开你的脚步（前行），朋友自会到来和你应合。

解析

上卦震为足、为行，四爻居震始，有“拇”象。本爻位不当，但与初爻有应，且承、乘皆阴，阴与阳为“朋”，故初、三、五、上诸爻均与四爻亲和应合。

六五：君子、维有解[1]，吉。有孚于小人[2]。

1 君子：指贵族士大夫。维：系物之绳索。

2 孚：符合、相应。小人：指小民百姓。

译文

第五位，阴爻：君子解开了束缚，吉利。符合小民百姓的愿望。

解析

君子解除小人的某些束缚（如放宽限制，给予某些自由或利益之类），自会得到他们的支持、拥戴，这当然吉利。六五柔得中居尊位，有“君子”之象；下应于二爻，故“有孚于小人”。

上六：公用射隼（sǔn）于高墉（yōnɡ）之上[1]，获之[2]，无不利。

1 用：助词，表实施、进行某事。参《屯》卦。隼：又称鹘，鹰类猛禽。墉：城墙。

2 获：射中，猎得。

译文

最上位，阴爻：王公在高峻的城墙上射鹰，射中了，无所不利。

解析

这是自由纵放、随心所欲——“解”的最高表现。上卦震为公侯（参《屯》卦），有用武、射猎之象（参《师·六五》），而上爻居卦极，正处“高墉”之位，所以呈此爻象。

赏析与点评

“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

孔子说：“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系辞·下》）孔子所强调的是“先利其器”与“把握时机”二者，与《易经》本文的着重点似有所不同。

看来，更完善的理解应当是：孔子特意详卦爻之所略。也就是说，必须“先利其器”（装备自己），同时确定目标（猎射猛禽），然后选好有利的地点、位置（“于高墉之上”），再“待时而动”。这些准备工夫和操作步骤，对每个希望成就一番事业的“君子”来说，都不可少。

四十一 损

（兑下艮上）

本卦导读

过度的自由放纵会招致损失，故《解》卦之后接以《损》卦。

《损》，卦义为失、减损，取损下益上之象。卦体上艮下兑。艮为山，兑为泽，山下有泽；三至五爻互坤，坤为地：损泽之土，益山之高，故山在地之上，泽在地之下。又以卦爻言，由《泰》卦损其下卦上画之阳，益其上卦之上画（即九三阳爻与上六阴爻互易），即成此卦。故卦名为《损》。

损：有孚[1]，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2]？可用享[3]。

1 孚：信。

2 曷：何。簋：古代盛黍稷等食物的器具。

3 享：献祭。

按，孚、咎、簋协韵，故应这样标点。《集解》、《正义》、《本义》各本断作“曷之用，二簋可用享”，非是。

译文

《损》卦：胸怀诚信，极其吉利，没有祸患，占问的事可行。利于有所往。两碗食物用来干什么？可用来祭祀。

解析

上艮为阳卦，下兑为阴卦，六爻亦两两刚柔相应（初与四、二与五、三与上），故“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正义》云：“行‘损’之礼，贵乎诚信，不在于丰。”故“二簋可用享”。

初九：巳事遄（chuán）往[1]。无咎。酌损之[2]。

1 巳：通“祀”，《集解》本作“祀”，虞翻注：“祭祀。”遄：速。

2 酌：酒。《礼记·曲礼》：“清酒曰酌。”这里指代祭品。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遇到）祭祀的事情迅速前往。没有祸患。祭品可减少些。

解析

“遄往”表示诚意，这是原则性，故须强调；祭品的数量多寡反而不那么重要，故可灵活处理。爻辞之意可与《萃·六二》、《既济·九五》互参。

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

译文

第二位，阳爻：利于占问。征行，凶险。不要减损或增益它。

解析

九二阳刚得中，上应于六五，本利往，然此爻失位，兼处震（二至四爻）、兑之体，震为行，兑为毁折，意味行则毁折，故呈“征，凶”之兆。若占得此爻，宜维持现状，固守中道，方可得“利”。

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

译文

第三位，阴爻：三人同行，会损折一人；一人独行，会得到他的朋友。

解析

按爻意，若占得此爻，宜于一人独力任事。

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1]。无咎。

1 遄：迅速。有喜：谓病愈。喜，指喜庆之事（参《无妄· 九五》）。

译文

第四位，阴爻：减轻他的疾病，令迅速痊愈。没有祸患。

解析

此爻得位，与九二刚柔相应，故其疾可迅速治愈。

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龟[1]，弗克违[2]。元吉[3]。

1 或：有（人），代词。益：增加，此指馈赠。一说，读为“锡”，赐予（《类纂》）。十朋：极言贵重。朋为上古货币单位，十贝为朋，十朋即百贝（注见《坤》）。

2 克：能够。违：背，此指逆人之好意。

3 元：最大。

按，之、龟协韵，故点断。

译文

有人赠给他价值十朋的大宝龟，不可推却。极其吉利。

解析

古人用龟卜，龟越老越大则越灵，《书·大诰》云：“用宁王（文王）遗我大宝龟，绍（卜问）天明（命）。”可见其珍贵。六五柔居中处尊位，与下卦中爻九二刚柔相应，能虚己待人，阴阳谐协，故得灵龟之赠而有上吉之兆。

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1]。

1 得臣无家：即“得无家之臣”，定语后置；句式与《旅·六二》：“得童仆贞”同。臣，奴仆的通称，汉帛《易》作“仆”。家，指家室。

按，贞，吉、臣协韵，又往、家通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最上位，阳爻：不要减损或增益它，没有祸患。占问，吉利；利于有所往。会获得单身的奴仆。

解析

若占得此爻，最好不要作出变动、调整（如部门扩张、合并或裁员之类），而出行（包括向外发展）会有所得。意味“损极则益”，将有新的机会到来。

四十二 益

（震下巽上）

本卦导读

“损”极则“益”。《益》为《损》之倒卦，义亦相反：《损》为减少、失去；《益》为增加、获益，或相帮助。

卦体由《否》卦损其上卦初画之阳，益其下卦之初画，即九四阳爻与初六阴爻互易而成，有损上益下之象；又下卦震，震为雷，上卦巽，巽为风，风烈则雷迅，雷激则风怒，两相裨益；又上巽为逊顺，下震为动，顺理而动，必可得益：故卦名为《益》。

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

译文

《益》卦：利于有所往。利于涉渡大河。

解析

下震为阳卦，上巽为阴卦，而诸爻亦两两刚柔相应（初与四、二与五、三与上），故“利往”。又巽为木、为风，震为行，二至四爻互坤，坤为大川（参《坤》），乘风驾木（船、筏）而行，故“利涉大川”。

初九：利用为大作[1]。元吉[2]，无咎。

1 用：于。为大作：进行大规模兴作。作，指建筑之事。如《诗经·墉风·定之方中》：“作于楚宫。”又《小雅·鸿雁》：“百堵皆作。”皆指兴建宫室居所。周原甲骨：“其又（有）大作。”（H1:1）

2 元：最大。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利于大兴土木。极其吉利，没有祸患。

解析

初九得位，乃震之主爻，而震为动，故利于兴作。

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1]。永贞[2]，吉。王用享于帝[3]，吉。

1 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注见《损·六五》。

2 永：长，久远。《坤·用六》：“利永贞。”

3 用：动态助词，表示进行某事。享：祀。《随·上六》：“王用亨（享）于西山。”

译文

第二位，阴爻：有人赠给他价值十朋的大宝龟，不可推却。占问长远前景，吉利。君王祭祀上帝，吉利。

解析

此阴爻居中得正，与上卦中爻九五刚柔相应，故“吉”。按，《益》为《损》之倒卦，《益·六二》与《损·六五》适成反对之象，爻辞亦类同，可互参。

六三：益之[1]，用凶事[2]，无咎。有孚[3]，中行（hánɡ）告公[4]，用圭[5]。

1 益：帮助。

2 用：以，前一字表原因，后一字表方式、凭借。凶事：指丧亡、灾荒、寇乱等重大不幸事件。

3 孚：诚信。

4 中行：半路中途，或道路中间。行，道路。

5 圭：又作珪（《伯二》），古玉器名，古代贵族执以为信，在朝聘、祭祀、丧葬等礼仪场合用之。《论语·乡党》：“执圭，鞠躬如也。”

按，益、之、事、咎、孚、公、圭皆入韵字，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三位，阴爻：因凶祸之事而予人帮助，没有祸患。胸怀诚信，在中途执珪禀告王公。

解析

六三居震体，震为动，又与上九有应，故有助“益”别人之事发生。本卦三、四爻皆处卦体中央，故称“中行”。

六四：中行告公[1]，从。利用为依（yīn）迁国[2]。

1 中行：注见六三。

2 用：于。依：读为“殷”，指殷商，爻辞似指周公东征之事（《新证》、《通义》）：武王伐纣后，仍封纣子武庚于殷都统领殷遗民，到武王崩，武庚叛，成王命周公东征平乱诛杀武庚，以殷虚为卫国，改封殷宗室微子启于商丘（今属河南省），国号宋。“为依迁国”盖指此事。

译文

第四位，阴爻：在中途禀告王公，王公听从。利于为殷商迁移封国。

解析

六四得位，下应于初，故办事左右逢源，得心应手，无不如意。

九五：有孚惠心[1]。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德。

1 孚：符合，相应。惠：甲骨文作叀，通维、惟，此作介词，犹“于”。《坎》：“有孚维心，亨。”句意仿此，可参。

译文

第五位，阳爻：胸怀诚信，心意相通。不须占问，极吉无疑。合于我的德行。

解析

合乎我的心意，合于我的德行，意谓彼此同心同德。

九五阳刚居中得正履尊位，与下卦中爻六二刚柔相应，且下乘重阴（四、三爻），阴阳谐协，意味上下相“孚”，无往而不顺，故呈“元吉”之佳兆。

上九：莫益之，或击之[1]。立心勿恒[2]，凶。

1 或：有（人）。

2 勿：无。恒：常，长久。

译文

最上位，阳爻：无人帮助他，却有人打击他。（这是由于）立志不够坚定，放弃自我修为，凶险。

解析

又到物极必反的时候：因为长期获益，志得意满，放松警惕，自我膨胀，故终于自食其果，受到孤立和打击。

四十三 夬

（乾下兑上）

本卦导读

夬《（ɡuài）》，犹决、缺，取上缺之形，寓意决裂、决绝。

卦义为决断，断然处置，取五刚决一柔之象：阳气渐长至于五，剩一阴爻苟延残喘，众刚爻断然处置之，意味君子道长，小人道消。

又，义为分决、溃决。卦体上兑下乾，兑为泽、为水，乾为天，水气上天，决降成雨，意味君子当施恩德于众人。故卦名为《夬》。

在“十二消息卦”中，为代表暮春三月，阳气大盛季候之卦。

夬：扬于王庭，孚号[1]。有厉，告自邑[2]。不利即戎[3]。利有攸往。

1 扬：称扬。金文《令簋》：“令敢扬皇休（美）。”王庭：“百官所在之处”（《正义》）。孚：俘的本字，甲骨、金文多见，如：“克孚二人。”（《殷墟文字甲编》393片）此作名词，俘虏。号（háo）：大声哭叫，呼喊。

2 厉：危险，此指敌人入侵消息。此句犹甲骨文所云：“有祟！……允有来艰（灾难）自西。沚告曰：‘土方征于我东鄙，哉（伤害）二邑，方亦侵我西鄙田。’”（《甲骨文合集》605片正面）按，此句或断作“孚号有厉”，则“有厉”当为声音凄厉之意。有，助词，犹《诗·桧风·羔裘》“日出有曜”之“有”，无义。邑：此指边地城邑。

3 即：就，靠近。戎：兵器，指代军队或战争。

译文

《夬》卦：称颂（战绩）于君王朝廷，俘虏号哭着。有危急军情自边邑来报告。不利于出兵接战。利于有所往。

解析

阳气大盛，要决断仅余之阴爻，故全卦多有紧张激烈的场面出现。

初九：壮于前趾[1]，往，不胜[2]。为咎[3]。

1 壮：通“戕”，伤。《大壮·初九》：“壮于趾。征，凶。”前趾：当指脚趾。

2 胜：平声，意为任，指承担、禁受。或释为战胜，则句意为不能取胜。

3 为：有（《释词》）。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伤了脚趾，前去，支持不了。有祸患。

解析

初爻在下，有趾象。此爻得位，但与四无应，又前遇重阳（二、三爻），同性相斥，阻阨甚多，若勉强前去，必有祸殃。

九二：惕号[1]，莫夜有戎[2]。勿恤[3]。

1 惕：戒惧。楚简《易》作“啻”，通“惕”，或读为“啼”，亦可。号：叫，呼喊。

2 莫：同“暮”。戎：军队，战事。

3 恤：忧。

译文

第二位，阳爻：警觉呼叫，入夜有军情。不必忧心。

解析

九二以阳居阴失位，与上无应，且承、乘皆阳，同性相斥，前后受敌，故呈不安之象。但爻居中位，意味能行正中之道，只要提高警惕，终会有惊无险，所以不必担忧。

九三：壮于（qiú）[1]，有凶。君子，夬（jué）夬、独行[2]，遇雨、若濡（rú）[3]。有愠（yùn）[4]，无咎。

1 壮：伤。頄：面颧。

2 夬夬：独行之状。一说，借为“趹趹”，急行貌。

3 若：汉帛《易》作“如”，动词。濡：渍，沾湿，浸湿。

4 愠：怒，生气。楚简《易》作“厉”。

按，子、夬、雨皆入韵字，故点断。

译文

第三位，阳爻：伤了面颊，有凶险。君子独个儿急急行走，碰到下雨，淋得湿透。虽然令人不快，总算没有祸患。

解析

此爻位当，与上正应，故虽有不快，也终得“无咎”。

九四：臀（tún）无肤[1]，其行、次且（zī jū）[2]。牵羊[3]，悔亡。闻言、不信[4]。

1 臀：屁股。肤：肉（《广雅》）。“臀无肤”为受刑或受伤之象。

2 次且：本又作“趑趄”，行走困难的样子。

3 牵羊：表示归顺、投降。《左传·宣公十二年》：“楚子围郑，克之，……郑伯肉袒牵羊以逆。”杜注：“肉袒牵羊，示服为臣仆。”

4 信：诚实可靠。“闻言不信”，即“闻不信之言”，定语后置，句式同《损·上九》：“得臣无家。”《诗经·郑风·扬之水》：“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

按，肤、行、且、羊、亡协韵，又亡与言、信等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四位，阳爻：臀部没块好肉，他走起路来趔趔趄趄。“牵羊归顺会令悔咎消除。”听起来这话靠不住。

解析

爻居上卦之始，有“臀”象。此爻阳居阴位，不中不正，又与下无应，故呈“无肤”难行及“闻言不信”之象。

九五：苋陆[1]，夬夬、中行[2]。无咎。

1 苋：当为萈（huán），“山羊细角者”（《今注》引《说文》）。陆：腾跃。《庄子·马蹄》：“马翘尾而陆。”《释文》引司马彪注：陆，“跳也”。

2 夬夬：注见三爻。中行：道路中间。

按，陆、咎通韵，夬、行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五位，阳爻：山羊蹦蹦跳跳，独在路中迅跑。没有祸患。

解析

全卦多写战争情景，此爻却闪出个山羊蹦跳迅跑的镜头，与人们伤残累累、惊恐叫号的场面形成对照，那可能真是当日战场的实景，但更可能是文章高手艺术技巧的表现。

九五与下失应，但居尊得正，故可“无咎”。

上六：无号[1]，终有凶。

1 无：楚简《易》作“忘”。号：叫，呼喊。

译文

最上位，阴爻：忘记呼喊，终有凶险。

解析

敌军来袭，却失去警觉，后果自是不堪设想（情况与九二爻相反）。

上六以阴柔居卦之极，下乘众阳，为其所“决”，形势穷蹙，不得久长，故“终有凶”。

赏析与点评

有人认为：“夬”即古“玦”字，乃“似环而有缺”之玉佩，寓意决裂、决绝，《夬》卦卦体即象其形（尚秉和《周易尚氏学》引王育说）。这见解不无道理。

古人佩玉玦，除为了装饰、礼仪之外，还有实际用途：比如用来提醒自己或他人要当机立断，而不可优柔寡断；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历史上，在“鸿门宴”上演的著名一幕便提供了生动的例子。

据《史记·项羽本纪》载，饮宴当日，“范增数目项王，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项王默然不应。范增起，出召项庄”，接着便出现“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惊险场面，其后因樊哙闯入“踩场”，刺杀图谋才未能成事。

在宴会中，范增向项王多次使眼色，又一再举起身上佩戴的玉玦向他示意，就是催促项羽要当机立断，下决心杀掉刘邦，以除后患。

四十四 姤

（巽下乾上）

本卦导读

《姤》为《夬》的倒卦，义亦相反：《夬》为决裂、分决；《姤》为婚媾、遇合。

《姤》（ɡòu）卦，本又作“遘”（见《释文》），通“媾”，义为遭逢，相遇，或男女结合。取一阴遇五阳，或一阴始生，天地相遇之象。卦体上乾为阳卦，下巽为阴卦，有阴阳媾合之象；又上下卦皆阳刚居中得正，犹君得刚正之臣，臣遇中正之君；又乾为天，巽为风，天下有风，无物不遇，人君亦效此而诰命四方：故卦名为《姤》。

在“十二消息卦”中，为代表仲夏五月，阳气初褪、阴气始生季候之卦。

姤：女壮，勿用取女[1]。

1 勿用取女：又见《蒙·六三》爻辞。取，同“娶”。

译文

《姤》卦：女子（比男子）强壮，不要娶女子。

解析

起首即谈婚姻之事。下巽为阴卦，上乾为阳卦，阴阳相遇，有婚媾之象。而巽为长女，故“女壮”。此卦一阴消阳，阴气始生于下，逐渐以柔变刚，意味久之必女壮而伤男，终难相处，故“不可娶”。

初六：系于金柅（nǐ）[1]。贞，吉。有攸往，见凶[2]。羸豕孚（fú）[3]，蹢躅（zhí zhú）[4]。

1 柅：络丝柎（《广韵》），即络丝车脚架，“安络器下，以防欹侧，似足”（《尚氏学》）。

2 见：读为“现”，呈现。

3 羸：通“累”（《释文》引陆德明注），牵缠，拘系。孚：读为“浮”，务躁（王弼注），躁动不安，实为兽畜发情之状。

4 蹢躅：以足击地，徘徊不前。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系在络丝车的金属脚架上。占问，吉利。有所往，显露凶兆。发情的猪被缚着，躁动难前。

解析

以缚着的猪为喻，说明求偶时不可冒失躁进，否则不利。

此爻一阴初生，位不当，却与上有应，故猪虽被拘系，而蹢躅前进，却是必然，“喻阴虽微，后必长也”（《尚氏学》）。这是发展规律，人力难抗。

九二：包有鱼[1]。无咎。不利宾[2]。

1 包：通“庖”，本又作庖（《释文》），下同。鱼：古喻匹配，象征婚姻（见闻一多《诗经通义·汝坟》）。

2 宾：此读为“嫔（pín）”（《通义》），嫁女。

译文

第二位，阳爻：厨房里有鱼。没有祸患。不利于婚嫁。

解析

鱼指初爻，九二阳刚得中，下据初爻，阴阳相孚。但此爻失位，与上无应，且前遇重阳（三、四爻），同性相斥，故不利婚嫁进行。

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1]。厉，无大咎。

1 臀无肤，其行、次且：注见《夬·九四》。《姤》为《夬》之倒卦，本爻与《夬·九四》成反对之象，爻辞互有呼应。

按，肤、行、且、厉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三位，阳爻：臀部没块好肉，他走起路来趔趔趄趄。危险，但没有大患。

解析

巽为股，三爻居巽末，有“臀”象。此爻失应于上，而乘、承皆阳，同性相斥，故呈“无肤”难行之象。犹幸以阳居阳得位，故虽“厉，无大咎”。

九四：包无鱼[1]。起凶[2]。

1 包：通“庖”。

2 起凶：类似“见凶”、“有凶”。

译文

第四位，阳爻：厨房没有鱼。出现凶兆。

解析

爻意亦与婚姻有关。鱼指初爻，喻匹配（见九二），四应于初，但为二、三两阳爻所阻，故“无鱼”。本爻以阳居阴失位而“起凶”。

按，《姤》为《夬》之倒卦，《姤》之初六、九四，与《夬》之上六、九三各成“反对之象”，故《夬》上六、九三云“终有凶”、“有凶”，《姤》初六、九四则曰“见凶”、“起凶”，两相呼应，义亦近同。

九五：以杞（qǐ）包瓜[1]，含章[2]。有陨（yǔn）自天[3]。

1 杞：杞柳，落叶灌木，生于水边，枝条柔软，可编织篮、筐以载物。

2 含章：又见《坤·六三》爻辞。章，花纹，文彩。

3 陨：坠落。《左传·庄公七年》：“星陨如雨。”

译文

第五位，阳爻：用杞柳篮子载瓜，含有文彩。有东西从天上掉下。

解析

“以杞包瓜”可能亦与婚事之仪礼有关。全句似描述筹办或举行婚礼时，有陨星从天而降。本爻未言吉凶，今以其象观之：五、二爻失应，却欲强行相应（“以杞包瓜”、“有陨自天”皆以五应二），必定凶多吉少。

上九：姤其角[1]。吝[2]，无咎。

1 姤：通“遘”，遭逢。角：参《晋·上九》：“晋其角。”

2 吝：难。

译文

最上位，阳爻：碰触到它的角。有困厄，但无祸患。

解析

乾为首，阳刚在上，有“角”象。此爻失位，与下无应，居卦之极，前无去路，故“吝”。虽触碰其角，犹幸并未受伤，故“无咎”。

四十五 萃

（坤下兑上）

本卦导读

因相遇而聚集，故《萃》卦接在《》卦之后。

《萃》，卦义为聚。卦体上兑下坤，兑为悦，坤为顺，九五阳刚居中得正处尊位，众阴喜悦顺从来聚；又兑为泽，坤为地，泽上于地，意味水潦积聚：故卦名为《萃》。

又，卦义为病（“萃”读为“瘁”）。下坤为迷，上兑为毁折，巽（三至五爻）为陨落，故有“瘁”象。各爻辞中的“萃”字均读为“瘁”（cuì）。

萃：亨[1]，王假有庙[2]。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3]，吉。利有攸往。

1 亨：通。

2 假：通“格”，至、到。金文《免簋》：“王各（格）于大庙。”有：于。楚简、汉帛《易》即作“于”。参《家人· 九五》：“王假有家。”

3 用：此专指杀牲以祭。甲骨文多见，如：“癸卯卜，王侑于且（祖）乙，二牛用。”（《甲骨文合集》301片）大牲：牛，以全牛祭祀，古又称太牢。

译文

《萃》卦：顺利，君王驾临宗庙。利于见贵人。顺利，利于占问。杀大牲畜祭祀，吉利。利于有所往。

解析

言周王至宗庙祭祀（似为治病消灾祈福），一切顺畅如意。九五阳刚中正居君位，为王、为大人，上、下卦中爻刚柔相应，畅顺谐协，故“亨”通、“利贞”、“利有攸往”。

初六：有孚[1]，不终，乃乱[2]，乃萃[3]，若号[4]，一握为笑[5]。勿恤[6]，往，无咎。

1 孚：诚信。

2 乃：表承接。乱：指心志迷乱。

3 萃：通“悴”、“瘁”，忧、病。《象》传云：“‘乃乱乃萃’，其志乱也。”

4 若：而。若、乃、而，一音之转，常可互通。号：注见《夬》：“孚号”。

5 一握：犹“咿喔”、“喔咿”，笑声。《韩诗外传》七：“喔咿而笑之。”（见《类纂》、《通义》。）汉帛《易》作 “一屋”，义同。

6 恤：忧。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讲诚信却有始无终，以至昏乱病倒，而哭喊呼叫，（忽然又）破涕为笑。不须忧虑，前去，没有祸患。

解析

爻辞描述一位缺乏诚信者如何变得精神失常，但认为不足为虑而妨碍他往。

六二：引吉[1]，无咎。孚[2]，乃利用禴（yuè）[3]。

1 引：长（《尔雅·释诂》）。

2 孚：信。

3 乃：大（《玉篇》）。《革》：“已日，乃孚。”用：于。禴：古祭名，通“瀹”，谓“瀹煮新菜以祭”，行于夏季，是一种不用大牲的俭约祭礼。《左传·隐公三年》：“苟有明信，涧溪沼沚之毛，苹蘩蕰藻之菜，筐筥锜釜之器，潢污行潦之水，可荐于鬼神，可羞于王公。……昭忠信也。”《升·九二》：“孚，乃利用禴。”与此同，可参。

按，孚与咎、禴为韵，故点断。

译文

第二位，阴爻：长久吉利，没有祸患。有诚信，大有利于行禴祭。

解析

爻辞意谓，为却病祈福举行祭祀，中心诚信较祭品之丰俭更为重要。所谓“礼，与其奢也宁俭”（《论语·八佾》）；“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左传·僖公五年》）等等，皆此意。

六三：萃如[1]，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

1 萃：通“瘁”，病。如：犹“焉”，语助词。

译文

第三位，阴爻：病倒了，悲叹着。无所利。前去，没有祸患，有小困厄。

解析

六三失位，不中不正，故有“萃如，嗟如”之象而无所利。前遇重阳（四、五爻），阴阳谐协，故“往，无咎”。然此爻失应于上，故终有“小吝”。

九四：大吉，无咎。

译文

第四位，阳爻：大吉，没有祸患。

解析

四应于初，又下乘众阴（初、二、三爻），阴阳谐协，故“大吉，无咎”。

九五：萃有位[1]，无咎[2]，匪孚[3]。元、永贞[4]，悔亡。

1 萃有位：犹《诗经·小雅·北山》：“或尽瘁事国。”萃通“瘁”，病；有，于；位，职位。

2 咎：怨责，怪罪。

3 匪：通“非”。汉帛《易》作“非”。孚：信。

4 元、永贞：注见《比》：“元、永贞，无咎。”

译文

第五位，阳爻：在职任上忧劳得病，无可怨怪，因未能建立信誉。占问重大、长远的情况，悔疚消除。

解析

爻义说近期情况不甚理想，但长远则会转佳。

上六：赍咨（qí zī）[1]，涕洟（yí）[2]。无咎[3]。

1 赍咨：犹咨嗟，“嗟叹之辞”。

2 涕洟：眼泪和鼻涕。《释文》引郑玄注：“自目曰涕，自鼻曰洟。”此用作动词。

3 咎：怨责，怪罪。

按，咨、洟协韵，故点断。

译文

最上位，阴爻：悲伤叹息，涕泪交流。没有怨怪于人。

解析

悲叹流泪，可能是病苦之容。上六柔居卦极，失应于下，孤立无偶；但此爻得位，因而能够自省，自知咎由自取，所以不怪罪于人。

四十六 升

（巽下坤上）

本卦导读

《升》为《萃》之倒卦，义亦相反：《萃》有病悴不振之意，而《升》则言登高升进之事。

《升》，卦义为升高，登上；上进，增益。汉帛《易》卦名作《登》，爻辞“升”亦皆作“登”；汉简《易》同。卦体上坤下巽，坤为地，巽为木，地中生木，有从微而著、积小成大、日渐增高之象，故卦名为《升》。全卦记述周王登高祭祀岐山，为南征与国家各项事务祈求福佑。

升：元亨。用（利）见大人[1]，勿恤。南征[2]，吉。

1 用：或作“利”（《释文》），汉帛《易》也作“利”，当据改。

2 恤：忧。征：出征，或远行。南征指向南方用兵，西周昭王、穆王、夷王、厉王、宣王时都曾有南征之举，见《竹书纪年》及《诗·大雅》之《江汉》、《常武》等，西周铜器也有好些记述南征“伐楚”的铭文。在《易经》里，《明夷》与此卦皆明确言及“南征”，所记都是西周中、后期的史事。可见《易经》非著成于周初。

译文

《升》卦：非常顺利。利于见贵人，不必忧虑。南征，吉利。

解析

下卦巽为逊，上卦坤为顺，谦逊而柔顺，而上下卦中爻又刚柔相应，故一切顺畅。巽为东南之卦，坤为西南之卦，三至五爻互震，震为行，所以“南征”会吉利。

初六：允升[1]。大吉。

1 允：读为“yǔn”，进也（《说文》引《易》）。《晋· 六三》：“众允。悔亡。”升：登，上。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升进。大吉。

解析

此指开始登山。

九二：孚，乃利用禴[1]。无咎。

1 孚，乃利用禴：注见《萃·六二》。《升》与《萃》为倒卦，此同位爻辞亦互有关连。

按，孚与禴、咎合韵，故点断。

译文

第二位，阳爻：有诚信，大有利于行禴祭。没有祸患。

解析

此爻阳刚得中，与上卦中爻刚柔相应，有“孚”象。

九三：升虚邑[1]。

1 升：登上。虚邑：建在山上的城邑。虚，大丘（《说文》）。《诗经·墉风·定之方中》：“升彼虚矣。”

译文

第三位，阳爻：登上山上的城邑。

解析

祠庙建于邑中，故先登山进入城邑。

此三爻得位，与上六刚柔相应，阴阳谐协，畅达无碍，当为吉兆。

六四：王用亨于岐山[1]。吉，无咎。

1 用：动态助词，表动作之实施、进行。亨：通“享”，享祀，献祭。岐山：在今陕西省境内，为周民族重要发祥地，故周人向有岐山之祭。参《随·上六》：“王用亨于西山。”

译文

第四位，阴爻：君王祭祀岐山。吉利，没有祸患。

解析

此爻明确点出登高的具体地点和致祭对象，彰显《升》卦的主题。

六五：贞，吉。升阶[1]。

1 升：登上。阶：台阶，又特指殿阶（见《说文》），喻指官爵的等级。

译文

第五位，阴爻：占问，吉利。登上台阶。

解析

进入祠庙，沿着台阶登进，又可喻加官晋爵。

五居中位、尊位，又与下卦中爻九二刚柔相应，故有“升阶”得志之象。

上六：冥升[1]。利于不息之贞[2]。

1 冥：暗，夜。《豫·上六》：“冥豫。”

2 息：休。《乾·象》：“君子以自强不息。”《正义》：“君子之人，……自强勉力，不有止息。”

译文

最上位，阴爻：黑夜登高。利于占问辛勤工作之事。

解析

晚上仍登山祀祷，表示异常虔敬而努力，当然有利于南征及国家其他各项工作的顺利进行。本爻居《升》卦之极，有“冥”象；得位，下应九三，故“利于不息之贞”。

四十七 困

（坎下兑上）

本卦导读

升而不已，易陷于困。故《困》卦接在《升》卦后。

《困》，卦义为穷厄委顿，落入困境。卦体上兑下坎。兑为阴卦，坎为阳卦，兑在坎上，意味阳刚为阴柔所掩，局处困境；又坎为水，兑为泽，水在泽下，泽中无水，则万物枯槁，落入困境：故卦名为《困》。

全卦六爻皆言被困及如何解困、脱困之事。

困：亨。贞大人[1]，吉，无咎。有言、不信[2]。

1 大人：有身份、地位的人。

2 有言、不信：有不信之言。信，诚实可靠。参《夬·九四》：“闻言、不信”。

按，亨、人、吉、言、信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困》卦：顺利。占问贵人之事，吉利，没有祸患。有些话听来不可靠。

解析

下卦九二、上卦九五爻均阳刚得中，却同为六三、上六阴柔所掩；但下坎为险，上兑为悦，险中能悦，虽困而不失其常态，有君子之风，故“亨”通。全卦双刚得中，犹大人能践行正中之道，故“贞大人，吉，无咎”。上兑为口，下坎为水，故又有夸夸其谈，口沫横飞，“有言不信”之象。

初六：臀困于株木[1]，入于幽谷[2]，三岁不觌（dí）[3]。（凶。）[4]

1 臀：屁股。困于株木：为株木所困。株木，指代刑杖。此为被动句式。

2 幽谷：喻暗无天日的监狱。

3 觌：见。

4 凶：此字通行本无，据汉帛《易》补。按，木、谷、觌、凶为韵，而爻象亦合，故以有“凶”字为是。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屁股受刑杖，被关进监牢，数年不见天日。凶险。

解析

初爻在下，有“臀”象。此阴爻失位，局处坎底，坎为陷坑，故有久困牢狱之“凶”象。

九二：困于酒食[1]，朱绂（fú）方来[2]。利用享祀[3]。征[4]，凶。无咎。

1 困于酒食：为酒食所困，如过饱及醉酒等。

2 朱绂：深红色的祭服。绂，蔽膝，为祭服服饰，缝于长衣之前，此“朱绂”指代整套服装。周朝天子、公卿皆朱绂，各国诸侯、大夫皆赤绂。色深为朱，色浅为赤。方：刚刚。

3 用：于。

4 征：远行，或出征。

译文

第二位，阳爻：因吃喝过度而不适，穿大红祭服的人刚好来到。利于举行祭祀。征行，凶险。没有祸患。

解析

九二失位，处坎险中，又与上无应，故有“困”象，不利征行。但此爻居下卦中位，乘、承皆阴（初、三爻），阴阳谐协，故若止而不往，则可“无咎”。

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1]。入于其宫[2]，不见其妻。凶。

1 据：按。蒺藜：植物名，“有刺而不可践”。

2 宫：室，古代房屋的通称。

译文

第三位，阴爻：被石头困绊，手撑在蒺藜上。走进他的居所，不见他的妻子。凶险。

解析

此爻阴柔而不中正，与上失应，处坎、巽（三至五爻）之体，坎为陷，又为蒺藜，巽为伏，故呈种种凶象。

九四：来徐徐[1]，困于金车[2]。吝[3]，有终[4]。

1 徐徐：安行貌。

2 金车：以黄铜镶饰的华丽马车。

3 吝：难。

4 终：指好结果。《谦·九三》：“君子有终，吉。”

译文

第四位，阳爻：慢慢前来，被金黄色车子阻困。有困厄，但结果圆满。

解析

九四阳爻失位，幸得已离坎中，故虽“吝”，终有好结果。

九五：劓刖（yì yuè）[1]，困于赤绂[2]，乃徐有说[3]。利用祭祀。

1 劓刖：又作“臲卼”（古音同字通），不安貌。非割鼻截足之刑。

2 赤绂：注见二爻。

3 乃：表转折。说：读为“脱”。《遁·六二》：“莫之胜，说。”

译文

第五位，阳爻：危险不安，被穿红色祭服之人困扰，但不久会得到解脱。利于举行祭祀。

解析

九五阳刚居中得正处尊位，秉中正刚直之德，故只是暂有困扰，很快便能解脱。

上六：困于葛藟（léi）、于臲卼（niè wù）[1]，曰动悔、有悔[2]。征[3]，吉。

1 葛藟：藤蔓的一种。于：第二个“于”为连词，犹“与”。殷商、西周文字多见，如《诗经·大雅·公刘》：“乃裹糇粮，于橐于（与）囊。”臲卼：读为“臬兀”，短木桩（《今注》）。

2 曰：语首助词，无义。有：又。楚简《易》作“又”。

3 征：远行，出征。

按，藟、卼，悔、悔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最上位，阳爻：被藤蔓和木桩困绊，一动即生重重悔恨。征行，吉利。

解析

上六以柔居《困》卦之极，下失其应，故“动”即有“悔”（即动辄得咎）。但若能冲破困境“征”行，便可得“吉”。暗含“困极则通”之意。

四十八 井

（巽下坎上）

本卦导读

《井》为《困》的倒卦，义亦相反：《困》为穷厄困顿，《井》喻脱出困境。

《井》卦，义为水井，穿地而入，取水而出，故引申指通达。全卦内容紧扣与人们日常生活关系密切的水井，再加引喻发挥，表达作者的政治理念。

卦体上坎下巽。坎为水，巽为木、为入，木入于水，汲水而出，正似以木桶从井中取水之象，故卦名为《井》。（于省吾《释林》谓，甲骨文“用”字即“桶”之初文，可知商周时已有木桶。）

井：改邑[1]，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qì）[2]，至、亦未繘（jú）[3]。井，羸其瓶[4]。凶。

1 邑：人聚居之处，可指城镇或乡村。

2 汔：水涸。

3 繘：汲水索，此用作动词，谓用绳引瓶汲井水。汉帛《易》作“至亦未汲”，意更显豁。

4 羸：读为“轠（léi）”，击碎。《汉书·游侠传·陈遵》引扬雄《酒箴》：“一旦叀碍，为瓽所轠。”颜注：“言瓶忽县（悬）碍不得下，而为井瓽所击则破碎也。”叀（zhuān），悬挂。瓽（dànɡ），井壁。

按，邑、井、丧、得、井、汔、至、繘、井、瓶、凶皆入韵字，故应这样标点。诸本断句、释义多有误。（甚至连《彖》传对本卦辞的断句亦有误。）

译文

《井》卦：改建村邑，不改动水井，没有损失，也没有得益。（人们）在井上来来往往，井水干涸了，来到井边也未能汲水。井壁还把水瓶碰破了。凶险。

解析

卦辞指出平日未能注意保养、维修水井之害，喻示国家行政不可因循苟且，必须防腐去贪，修德养民，不断与时俱进。

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1]。

1 禽：鸟兽之总名。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井里满是泥泞，（井水）不堪食用。破旧的水井没有鸟兽（来饮用）。

解析

初爻在下，如井底。水井年久失修，故淤泥充斥而井水不洁，无法饮用，甚至连禽兽也不来光顾。爻意继续发挥卦辞的大义。以下各爻同。

九二：井谷、射鲋（fù）[1]，瓮（wènɡ），敝漏[2]。

1 井谷：“井而似谷”，故称（《正义》）。鲋：小鱼，一说，蛤蟆。古人用箭射鱼。

2 瓮：盛水陶罐。

按，谷、鲋、瓮、漏通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二位，阳爻：往水井深处射小鱼，陶罐被射破漏水。

解析

用箭射井底的小鱼，肯定难以射中，结果反而射破陶罐，令它无法盛水；正是有损无益，弄巧反拙。爻意亦与施政理念有关。

九三：井渫（xiè）[1]，不食，为我、心恻[2]。可用汲[3]。王明，并受其福。

1 渫：去秽浊，使清洁之意。

2 为：使（王弼注）。恻：伤悼，悲痛。

3 可用：可以。

按，渫、我、明协韵，又食、恻、汲、福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三位，阳爻：井水已除去污垢，却不食用，令我心中悲痛。可以汲水（饮用）。若君王英明，大家都蒙受他的福荫。

解析

此以汲饮清洁的井水比喻任用贤良，若君主英明能用贤，则天下皆受其福。司马迁曾慨叹：“（楚）怀王以不知忠臣之分，故内惑于郑袖，外欺于张仪，疏屈平而信上官大夫、令尹子兰。兵挫地削，亡其六郡，身客死于秦，为天下笑。此不知人之祸也。《易》曰：‘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王之不明，岂足福哉！”（《史记·屈原贾生列传》）

六四：井甃（zhòu）[1]。无咎。

1 甃：用砖石垒砌井壁，修补损坏的地方。

译文

第四位，阴爻：用砖石修砌井壁。没有祸患。

解析

及时加固井壁，是保养水井、保护水源的重要措施。

九五：井冽[1]，寒泉食。

1 冽：水清。

译文

第五位，阳爻：井水清澈，清凉的泉水可以饮用。

解析

井壁经修固，井水更洁净。九五阳刚居中得正处尊位，为坎之主爻，坎为水，故“井冽”。

上六：井收[1]，勿幕[2]。有孚[3]，元吉[4]。

1 收：成（《尚氏学》）。

2 幕：盖，覆。

3 孚：信。此引申指信誉、声望。

4 元：最大。

按，收、孚协韵，故点断。

译文

最上位，阴爻：水井已修固完毕，不要盖起来。有声誉，极其吉利。

解析

上爻居《井》卦之极，有井盖之象。修井工程已告竣，于是开放使用，利济苍生，故为人所称颂。

按：本卦各爻辞由井底说至井口，由破敝说至修复，层次井然。比喻国家施政务须除旧布新，造福为民，才会获得国人拥戴而到达至治之境。

四十九 革

（离下兑上）

本卦导读

水井一旦已淤积闭塞，便须彻底清理。犹如一个政权，如因享国日久而敝政丛生，到危机深重时，便须实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否则，便会爆发革命一样。故《井》卦后接以《革》卦。

《革》，卦义为更改、变化，有“去故”除旧之意；又特指改制革命。卦体上兑下离。兑为泽，离为火，泽中有火，水火不相容，必生剧变；又兑为毁折，离为战伐（参《离》九四与上九爻），有武力革命之象：故卦名为《革》。

全卦内容皆围绕改制革命之必要、可能，以及采取的方式与产生之后果而论。层层推进，深入透辟。

革：已日[1]，乃孚[2]。元亨，利贞，悔亡。

1 已：黜退，弃去（《玉篇》），即除旧、变革之义。楚简《易》作“改”，义更显豁。或说，已应作“巳”，读为“祀”，祭祀（《今证》、《通义》、《今注》）；或说已应作“己”，己日，指天干纪日之第六日（顾炎武《日知录》、《尚氏学》）。皆非。

2 乃：大（《玉篇》）。孚：此引申指信誉、威望。

译文

《革》卦：到变革那天，大显其威信。非常顺利，利于占问，悔咎消除。

解析

上卦九五阳刚居中得正，下卦六二阴柔居中得正，上下卦中爻位当而应，故有“乃孚”之象。下卦离为战伐，又为明，上卦兑为毁折，又为悦，革命成功令人喜悦，故“元亨，利贞，悔亡”。

初九：巩[1]，用黄牛之革[2]。

1 巩：《说文》：“以韦束也。”韦，熟皮革、皮绳。

2 革：加工去毛的兽皮，此指皮绳。《遁· 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用黄牛皮绳捆束加固。

解析

喻指旧政权束缚自由的专横统治。

六二：已日，乃革之[1]。征，吉；无咎。

1 革：更变。

按，日字入韵，故点断。

译文

第二位，阴爻：到革命之日，大大改变之。出征，吉利；没有祸患。

解析

六二居中得正，上应于五，意味可以称兵征伐，去旧图新，大加变革。本卦《彖》传所谓“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者，当指二、三、四爻而言。

九三：征，凶。贞，厉[1]。革言三就[2]，有孚[3]。

1 贞，厉：楚简《易》无。

2 言：语助词，这里起连接作用。《诗经·郑风·女曰鸡鸣》：“弋言加之。”三：虚数，表示多。就：趋往。《乾·文言》：“水流湿，火就燥。”此指前往征伐。《象》传云：“‘革言三就’，又何之矣？”何之，即何往，正指“三就”而言。

3 孚：信，此指信誉、威望。

译文

第三位，阳爻：出征，凶险。占问，有危险。革命经数度征战，（始获成功而）建立威信。

解析

爻辞说，革命不可能一蹴而就，须前仆后继，经多次努力，始可望成功。武王伐纣灭商兴周，便是如此。

九四：悔亡，有孚[1]。改命[2]，吉。

1 孚：指信誉、威望。

2 改命：改变天命，即革命。

译文

第四位，阳爻：悔咎消除，建立威信。改制革命，吉利。

九五：大人虎变[1]。未占[2]，有孚[3]。

1 大人：指当朝的新贵。虎：山兽之君（《说文》），故以喻“大人”。

2 未占：未须占问，犹《益·六五》：“勿问。”

3 孚：信誉、威望。

译文

第五位，阳爻：贵人变得如老虎般凶猛凌厉。不须占问，必有威望。

解析

爻辞说，改制革命后，新的当权者八面威风，变得凌厉可怖，自然声威远播。九五阳刚得位，居中履尊，且处乾体（三至五爻），有“大人”之象。

上六：君子豹变[1]。小人革面[2]。征，凶。居贞，吉。

1 君子：指公卿大夫，或军中将领。

2 小人：指平民百姓，或普通士兵。革面：更改面容。《正义》：“小人处之，但能变其颜面容色顺上而已。”

译文

最上位，阴爻：君子变得如豹子般矫捷威猛。小民百姓也改变面容。出征，凶险。占问居处之事，吉利。

解析

爻辞说，革命胜利后，成为新贵的君子们志得意满，变得严峻可畏。而小人则低眉顺眼（变得似乎驯顺服从）。上下开始离心，故不宜出兵征讨，只可安处不动。上六得位，居《革》卦之极，前无去路，故“征凶”而“居吉”。

五十 鼎

（巽下离上）

本卦导读

《鼎》为《革》之倒卦，取烹饪成新，即变化出新之义，故《序卦》说：“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杂卦》云：“《革》去故而《鼎》取新。”

鼎为古代炊具，此卦卦形似之：“下植为足，中实为腹，受物在中之象，对峙于上者耳也，横亘乎上者铉也，鼎之象也”（《程传》）；又卦体下巽上离，巽为木，离为火，木上有火，为烹饪之象：故卦名为《鼎》。

鼎：元吉[1]，亨[2]。

1 元：最大。

2 亨：通。

译文

《鼎》卦：极其吉利，顺利。

解析

下巽为逊，上离为明，有谦逊聪明之德；又上卦六五柔得中位、尊位，与下卦中爻九二刚柔相应：故上吉而“亨”通。

初六：鼎颠趾[1]，利出否（pǐ）[2]。得妾以其子[3]。无咎。

1 颠：倒。趾：足部，脚。参《噬嗑·初九》。

2 出：斥逐，除去。否：恶（《释文》），坏劣，此作名词，指鼎中垢滓。因鼎在古代又是国家权力象征，故“否”亦可喻指奸佞和敝政等坏劣事物。

3 以：与，连词。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鼎脚朝天颠倒过来，利于倒出废物。得到侍妾连同她的儿子。没有祸患。

解析

初爻在下，称“趾”，故爻辞由鼎脚说起。

九二：鼎有实[1]。我仇有疾[2]，不我能即[3]。吉。

1 实：鼎中之物，指食物。

2 仇：匹（《尔雅》），配偶。

3 不我能即：不能即我。即，就，靠近。

译文

第二位，阳爻：鼎中有食物。我的伴侣有病，不能来我这里。吉利。

解析

九二阳刚居中得正，处乾体（二至四爻），为《鼎》中之“实”。上应六五，五为其“仇”匹。

九三：鼎耳革[1]，其行塞[2]。雉膏不食[3]；方雨[4]，亏[5]，悔[6]。终吉。

1 革：更变，除去，此指损毁。

2 行塞：指移动困难。塞，阻碍。平时鼎须用杠（称为铉）穿过鼎耳去搬动，现在鼎耳脱落，自然难以挪移。

3 膏：肥肉。《屯·九五》：“屯其膏。”

4 方：正当。

5 亏：气损（《说文》），引申为损毁。

6 悔：悔恨，烦恼。

按，革、塞、食、悔通韵，雨、亏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三位，阳爻：鼎耳脱落，难以搬动。肥美的野鸡肉吃不到；刚好下雨，美食受损，令人懊恼。但终于吉利。

解析

三爻居下卦上端，有“耳”象；三体兑（三至五爻），兑为毁折，故“鼎耳革”。但九三阳刚得位，故“终吉”。

若占得此爻，意味“不如意事常八九”，阻滞甚多，但最终否极泰来，会有好结果。

九四：鼎折足，覆公（sù）餗[1]，其形渥（wò）[2]。凶。

1 餗：鼎中美食，此指“雉膏”之类。

2 渥：沾濡貌。“形渥”古本多作“刑剭”，意谓将受极刑。剭（wū），诛大臣于屋下，以别于平民在市上当众受戮。汉帛《易》作“刑屋”。《周礼·司火亘氏》有“屋诛”之刑，“谓夷三族”，是极重之刑罚。疑后来儒家传经者改为“形渥”，以减少血腥气，但仍为凶兆。

译文

第四位，阳爻：鼎脚折断，倒翻了王公的佳肴，将受重刑。凶险。

解析

爻居上卦之始，有“足”象。足折则鼎倾，鼎倾则覆，比喻大臣位高任重，但德薄才弱，承担不起，以致败坏国事，而招重刑。

若占得此爻，不但坏大事，而且惹官非，性命可虞。其兆甚凶。

六五：鼎，黄耳、金铉（xuàn）[1]。利贞。

1 铉：贯穿双耳以扛鼎的横杠。此以铜饰，故称“金铉”。古代称铜为赤金。

按，鼎、铉、贞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五位，阴爻：鼎有金黄色的铜耳和横杠。利于占问。

解析

六五处尊位、君位，在《鼎》卦上部，有鼎耳、鼎铉之象。本爻与下卦中爻刚柔相应，故“利贞”。

上九：鼎，玉铉[1]。大吉，无不利。

1 铉：扛鼎的横杠。此饰以玉，故称“玉铉”。

按，鼎、铉、吉、利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最上位，阳爻：鼎有镶玉的横杠。大吉，无所不利。

解析

此阳爻居《鼎》卦之极，有“铉”象。下比六五，阴阳相得，就像以温润坚刚之“玉铉”横贯“黄耳”，喻明君（五爻）有贤臣（上爻）为辅，两相配合，故“大吉，无不利”。

按，初爻说鼎足，二、三、四爻说鼎实（鼎中食物），五、上爻说鼎耳、鼎铉，也是自下而上，逐步推进，层次井然。

五十一 震

（震下震上）

本卦导读

鼎革之后，须雷厉风行一番，施以雷霆之威，务求先声夺人，有个好开始。故《震》卦接在《鼎》卦后。

《震》，由八经卦之震重叠构成，震为雷，此取雷霆震动，使人惊惧之义。卦体上震下震，如沉雷继作，威势炽盛，故卦名《震》。全部卦爻辞均出现“震”字，或作名词（雷霆），或作动词（打雷）。

震：亨[1]。震来[2]，虩（xì）虩[3]，笑言、哑哑[4]。震惊、百里，不丧、匕鬯（chànɡ）[5]。

1 亨：通。

2 震：霹雳（《说文》）。

3 虩虩：恐惧貌。

4 哑哑：笑语之声。

5 匕鬯：皆古人用以祭祀之物。匕，长柄、匙状的取食器具。鬯，酒名，用黑黍和郁金香草酿成。

按，亨、虩、言、哑、惊、丧、鬯协韵，又来、里为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震》卦：顺利。雷霆袭来时，瑟瑟发抖，不久谈笑自若。雷声震惊百里，手中那勺香酒也没有掉下。

解析

“万物出乎震。”（《说卦》）震为东方之卦，代表春天季节，春雷一响，万物滋生，故“亨”通。《论语·乡党》云，孔子遇“迅雷风烈，必变（色）”。因为他认为那是天象示警，故采取戒惧肃慎的态度。可见打雷时表现惊怕，随后恢复镇定，完全符合君子作风。

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

来、吉合韵；又虩、言、哑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雷霆袭来时，瑟瑟发抖，后来谈笑自若。吉利。

解析

初九处《震》下，为震之主爻，惜与上无应，但以阳居阳得位，故呈先惧后笑之“吉”象。

六二：震来，厉[1]。亿[2]！丧贝[3]。跻（jī）于九陵[4]。勿逐，七日得。

1 厉：危。

2 亿：本或作“噫”（《释文》），叹惜之辞。

3 贝：古代货币，此泛指财物。

4 跻：登。九陵：九重山岭，形容高峻。陵，大山。《同人·九三》：“升其高陵。”

按，来、亿、陵、得协韵，逐、得合韵，又厉、贝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二位，阴爻：雷霆袭来，危险。唉！丢失了钱财。（那贼人已）登上高山。不必追寻，七天后会失而复得。

解析

六二前遇坎（三至五爻），坎为盗，所以有“丧贝”之象。此阴爻得位，柔顺中正，故财物可失而复得。

六三：震苏苏[1]，震行，无眚[2]。

1 苏苏：畏惧不安之貌。

2 眚：灾。

译文

第三位，阴爻：雷声吓得人浑身颤抖，但雷霆过处没有酿成灾祸。

解析

震为雷。本爻失位，不中不正，又与上无应，故“苏苏”不安。但承九四之阳，阴阳谐协，故“无眚”。

九四：震遂泥[1]。

1 遂：本或作“队”（《释文》），“坠”的古字。

译文

第四位，阳爻：雷霆击落地上。

解析

此爻描写雷殛的现象。空中雷电与地面接触，会产生极大的能量，杀伤人畜，焚毁房舍，为害不浅。此爻以阳居阴，位不当，与下无应，故有此不吉之象。

六五：震往来，厉[1]。意[2]！无丧[3]。有事[4]。

1 厉：危。

2 意：本又作“亿”（《集解》），通“噫”，叹词。

3 丧：疑指“丧贝”（参六二）。

4 有事：谓祭祀之事。《左传·成公十三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故下一爻即讲征行之事。

按，来、意、事协韵，厉、丧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五位，阴爻：雷霆往来轰响，危险。噢！幸而没损失。须行祭祀。

解析

六五失位，与下无应，犹幸居中处尊，故能化险为夷，没有损失。说明在困难复杂的环境中，坚守“中道”的重要。

上六：震索索[1]，视矍（jué）矍[2]。征[3]，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4]，无咎。婚媾有言[5]。

1 索索：犹哆嗦，惊慌战栗的样子。

2 矍矍：形容左右惊顾之状。

3 征：出征，或远行。

4 躬：身，自己。于：第二个“于”为连词，犹“与”。《困·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

5 婚媾：注见《屯·六二》，此作名词，指姻亲、戚属。言：指怨尤、不满的话。注见《需·九二》。

按，索、矍协韵，征、震、邻、言合韵，又躬、咎通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最上位，阴爻：雷声吓得人两腿哆嗦，惊惶四顾。征行，凶险。雷霆没有击中他自己和他邻居，没有祸患。亲戚有怨言。

解析

上六柔居《震》卦之极，质弱难胜，故“索索”不安。前无去路，下失其应，故“征，凶”。然此阴爻得位，其“邻”人六五亦居中处尊，故皆可“无咎”。

五十二 艮

（艮下艮上）

本卦导读

《艮》为《震》之倒卦，故一静一动，对比鲜明。

《艮》，卦义为止，有静止、停止、限止诸义。取象于上山下山，两山重叠（艮为山，见《说卦》）。《正义》云：“直置一山已能镇止，今两山重叠，止义弥大。”故卦名为《艮》。

艮：（艮、）其背[1]，不获其身[2]；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

1 据楚简，此卦原有卦名，现卦辞首字可能因与卦名相同而省去，今补上。艮：读为“限”（说文：“限，艮声”），限止，此有好意约束，即守护、关顾之意。汉帛《易》作“根”，为近音借字。

2 获：得。身：腹（《集解》引虞翻注），此泛指与“背”相反的身躯前面部分。《诗经·小雅·何人斯》：“彼何人斯，胡逝我陈？我闻其声，不见其身。”与此意近。

按，艮字入韵，故点断。

译文

《艮》卦：（关注）他的后背，没看到他前身；走在他的庭院里，却不见他本人。没有祸患。

解析

大有恍兮惚兮，茫无所遇之感。全卦六爻，初与四、二与五、三与上，均刚柔失应，似漠不相关，所谓“上下敌应，不相与也”（《彖》传），故呈此象。但只要该止则止，该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仍可保“无咎”。

初六：艮、其趾[1]。无咎，利永贞[2]。

1 艮：限止，关顾。趾：足部，脚。参《噬嗑·初九》。

2 永：长。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关顾他的脚。没有祸患，利于占问长远前景。

解析

初爻在下，有“趾”象。既关顾之，宜善加保养，止之勿动。此爻失位，与上无应，而居艮止之体，故实不宜轻举妄动。

六二：艮、其腓（féi）[1]，不拯其随[2]。其心不快[3]。

1 艮：限止，关顾。腓：小腿肚，此泛指小腿。

2 拯：举，升，引拔。随：此指足部。《正义》：“腓动则足随之，故谓足为‘随’。”《咸·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可参。

3 快：喜也（《说文》）。

译文

第二位，阴爻：关顾他的小腿，便不能提起他的脚。他心里不痛快。

解析

初爻为“趾”，二爻处其上，因有“腓”象。既关顾小腿，自宜善加保养，于是止之而勿动，因此连带其脚亦不能动，遂引致心中不快，确是无可奈何的事。六二居中得正，有柔顺中正之德，但与上无应，故以谨守本位为宜。

九三：艮、其限[1]，列其夤（yín）[2]。厉，薰心[3]。

1 艮：限止，关顾。限：身之中部（王弼注），指腰。

2 列：《集解》作“裂”，字通。夤：夹脊肉。

3 薰：通“熏”，烧灼。《诗经·大雅·云汉》：“忧心如熏。”

译文

第三位，阳爻：关顾他的腰部，却撕裂了他的背肌。危险，内心焦灼痛苦。

解析

此爻有顾此失彼之意。初爻为“趾”，二爻为“腓”，三爻处全卦之中，故为“腰”。此爻阳刚得位，但居坎（二至四爻）、震（三至五爻）之体，震为动，坎为险陷，故有危厉不安之象。

六四：艮、其身[1]。无咎[2]。

1 艮：限止，关顾。身：腹（见卦辞），此特指头以下、腰以上躯干部分。

2 咎：按，楚简、汉帛《易》无此二字。

译文

第四位，阴爻：关顾他的身躯。没有祸患。

解析

三爻为“腰”，四爻处其上，故为“身”。爱护身躯，便不可乱动，以免劳损。此爻得位，故“无咎”。

六五：艮、其辅[1]，言有序。悔亡。

1 艮：限止，关顾。辅：面颊骨，此指面颊。《咸·上六》：“咸其辅、颊、舌。”

译文

第五位，阴爻：关爱他的面颊，说话有条不紊。悔疚消除。

解析

三爻为“腰”，四爻为“身”，五爻在其上，故为“辅”。关爱面颊，则不轻易发言，而“言”必“有序”。此爻柔得中处尊位，故“悔亡”。

上九：敦艮[1]。吉。

1 敦：厚。《临·上六》：“敦临。”可参。一说，敦读为“端（duān）”，颠也，指头顶（《通义》），则句意为约制头部活动，即关爱头部，此为宾语前置句式。艮：限止，关顾。

译文

最上位，阳爻：厚加关顾。吉利。

解析

此爻对本卦以上诸爻加以总结。上九以阳刚居《艮》卦之极，有深切关怀之意（同时亦有“头”象）。虽失位，无应，但下履重阴（五、四爻），阴阳谐协，故“吉”。

按，本卦各爻依“趾”、“腓”、“腰”、“身”、“颊”（、“头”），由下而上顺次取象，层次井然。

五十三 渐

（艮下巽上）

本卦导读

静极复思动，故《艮》卦后接以《渐》卦。

《渐》，卦义为进，指循序渐进，逐步发展。卦体下艮上巽。艮为止，巽为逊，文静谦和，不用暴力，徐徐前进，自然物无违拒；又艮为山，巽为木，山上有木，缓缓增高：故卦名为《渐》。

《渐》卦与《乾》卦有相类之处：它们都形象地说明，世间事物往往经历由少而长、由低而高、由弱而强，由萌芽、发展、壮大再步向衰亡的阶段，天地万物都是如此。

渐：女归[1]，吉。利贞。

1 归：女嫁（《说文》）。

译文

《渐》卦：女子出嫁，吉利。利于占问。

解析

上巽为女、为入，下艮为男，又为门阙，故有女入男门，即“女归”之象。上卦九五阳刚居中得正履尊位，下卦六二阴柔居中得正位，上下卦中爻刚柔相应，故“吉”而“利贞”。

初六：鸿渐、于干[1]。小子厉[2]，有言[3]。无咎[4]。

1 鸿：大雁。渐：通进𧽯，登也（《今注》）。干：水边涯岸。楚简《易》作“涧”，汉帛《易》作“渊”。

2 小子：小孩。

3 言：指怨怼之言。注见《需·九二》。

4 咎：楚简《易》作“不冬（终）”。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鸿雁登上河岸。小孩子遇险，有怨言。没有祸患。

解析

初爻在下，处坎（二至四爻）水之旁，有“干”象。爻辞从河岸说起，其后逐渐升高。

六二：鸿渐、于磐（pán）[1]。饮食衎（kàn）衎[2]。吉。

1 磐：大石，指水边礁石或岸边的土墩。楚简、汉帛《易》作“坂（阪）”，谓土坡。

2 衎衎：犹“衎尔”，和乐自得的样子。《礼记·檀弓上》：“饮食衎尔。”

译文

第二位，阴爻：鸿雁登上礁石。快活优悠地吃喝。吉利。

解析

“盘”高于“干”。艮为石，二体艮，在初爻上，故有“盘”象。本爻柔得位得中，与上卦中爻九五刚柔相应，故和乐而“吉”。

九三：鸿渐、于陆[1]。夫征不复[2]。妇孕不育[3]。凶。利御寇。

1 陆：高平之地（《说文》）。

2 征：出征或远行。复：返回。

3 不育：指流产。育，产子，甲骨文字象妇女产子之形。

译文

第三位，阳爻：鸿雁登上高地。丈夫远行一去不回。妇人怀孕不幸流产。凶险。利于抵御寇盗。

解析

二爻为“磐”，故三爻为“陆”。三体坎（二至四爻），坎为盗（见《说卦》）；而九三阳刚得位，处下艮之终，艮为石为坚，坚刚无比，故“利御寇”。

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jué）[1]。无咎。

1 或：有（人、时）。桷：房顶承瓦的木条，圆者称椽，方者称桷。按，此句汉帛《易》作“或直其寇，”，疑是。直，通“值”，遭逢na，读为“𣀓（chóu）”或“𣫐（chóu）”，有讨伐、打击之意。则句意为：“有时遇上寇盗，予以打击。”如此，则与九三之“利御寇”义相衔接；且木、寇（均屋部），、咎（均幽部）分别协韵，声韵更谐。

译文

第四位，阴爻：鸿雁飞上树木。有人得到做房椽的木料。没有祸患。

解析

“木”长于“陆”上，必高于“陆”。今三爻为“陆”，故四爻为“木”。此爻得位，为离（三至五）之主爻，离为甲胄兵戈；坎（二至四爻）为盗，因有击寇之象。

九五：鸿渐、于陵[1]。妇，三岁不孕[2]，终莫之胜[3]。吉。

1 陵：大土山。

2 三岁：三年，虚数。

3 莫之胜：即“莫胜之”。莫，没有人。胜，超越，压倒。

按，陵、妇、孕、胜通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五位，阳爻：鸿雁飞上山岭。妇人数年未能怀孕，但始终无人可凌跨她的地位。吉利。

解析

“陵”又高于“木”，故以五爻当之。九五阳刚中正居尊位、君位，与下卦中爻六二刚柔相应，地位无可取代，故呈“吉”兆。

上九：鸿渐、于阿（ē）[1]。其羽，可用为仪[2]。吉。

1 阿：大陵，大山。通行本原作“陆”，既与九三犯重，又与“仪”字失韵，而且违背本卦各爻取象渐次升高的原则，故应为误字。今从江永、王引之诸家改为“阿”字，与“仪”（均歌部）协韵。《诗经·大雅·皇矣》：“我陵我阿。”先陵后阿，与此类同。

2 仪：表率，标帜，这里指一种仪仗或舞具（古代文舞执羽，武舞执干戚），有指挥作用。

译文

最上位，阳爻：鸿雁飞上高山。它的羽毛可用作指麾的羽仪。吉利。

解析

上爻位次最高，故称“阿”。

赏析与点评

《渐》卦六爻以“干”、“磐”、“陆”、“木”、“陵”、“阿”，由低至高顺次取象，描述鸿雁从河滩开始逐步登高，最后至极高处，便“其羽可用为仪”，意味鸿雁的生命完结，但同时也是另一新循环的开始。这是以比喻、象征手法反映事物生灭盛衰、不停变化的过程与规律。与《乾》卦的由潜龙而见龙、跃龙、飞龙、亢龙，到最后群龙无首，有异曲同工之妙。

类似的取象法常见于《易经》。如《井》卦各爻辞由井底说至井口、井盖，由破敝说至整固、修复；《鼎》卦初爻说鼎足，二、三、四爻说鼎实（鼎中食物），五、上爻说鼎耳、鼎铉，也是自下而上，逐步推进；《艮》卦各爻依“趾”、“腓”、“腰”、“身”、“颊”、“头”，由下而上顺次取象等等，都有同样的特点。显出《易经》编著者的哲思与文心。

五十四 归妹

（兑下震上）

本卦导读

《归妹》为《渐》之倒卦，义亦相因。故《序卦》说：“《艮》者，止也。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

《归妹》，卦义为嫁女。妹，少女之称（王弼注）；归，女子出嫁。又义为嫁妹（《正义》）。卦体上震下兑。震为长男，为动，兑为少女，为悦，有男女相悦而动（结合）之象；又兑为泽，震为雷，泽上有雷，雷震于上，泽随而动，亦男动于上，女悦而从之象：故卦名《归妹》。卦中各爻亦多以婚嫁为言。

归妹：征[1]，凶。无攸利[2]。

1 征：征伐，或远行。

2 攸：所。

译文

《归妹》卦：征行，凶险。无所利。

解析

卦体中四爻（二、三、四、五）皆位不正，而初爻与四爻、三爻与上爻又刚柔失应：故“征，凶。无攸利”。

初九：归妹，以娣（dì）[1]。跛能履[2]。征[3]，吉。

1 归：嫁。妹：少女。以：连同。娣：女弟，即女子的妹妹。古代男子之妹称妹，女子之妹称娣。“归妹以娣”，即古俗之“姐妹共夫婚姻（sororal polyɡyny）”（《管锥编》）：姐妹共嫁一夫，姐为正妻，妹为妾侍。

2 履：行走。

3 征：征伐，或远行。

按，妹、娣、履、征、吉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嫁女，用她的妹妹陪嫁。瘸了条腿能走路。征行，吉利。

解析

下卦兑为少女，为“妹”；初爻在下，有“娣”象。然此爻失应于四，幸阳刚得位，故“跛能履”。“跛”而“能履”，故“征”行则“吉”。

九二：眇（miǎo）能视[1]。利幽人之贞[2]。

1 眇：瞎一目。

2 幽人：可指幽居、幽闭或幽囚之人。

译文

第二位，阳爻：瞎了一只眼睛，能看见。利于占问幽隐之人的事。

解析

本爻位不当，体兑，为毁折；又体离（二至四爻），离为目、为明，故“眇能视”。九二阳刚得中，与上卦中爻六五刚柔相应；五体坎（三至五爻），为陷坑，有幽囚之象，故“利幽人之贞”。

六三：归妹，以须[1]；反归[2]，以娣。

1 以：连同。须：通“嬃”，姐（《今注》）。

2 反归：被遣回娘家（《通义》）。

按，妹、归、娣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三位，阴爻：嫁女，用她的姐姐陪嫁；被遣回，再用她的妹妹陪嫁。

解析

用姐姐作陪嫁为不合礼法，因而被遣回，结果仍以妹妹作陪嫁。下卦兑为少女，三居兑终，有“须（嬃）”象。六三以阴居阳，不中不正，且三、上敌应，故有此被遣回的“失礼”现象。《象》传曰：“‘归妹以须’，未当也。”即指此。

九四：归妹，愆（qiān）期[1]；迟归，有时[2]。

1 愆：过。《诗经·卫风·氓》：“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2 时：伺（《诗经·广雅·释言》），等待。《象》传云：“‘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

按，妹、归通韵，期、时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四位，阳爻：嫁女，延误了婚期；迟嫁，因有所等待。

解析

爻辞说，婚期延宕，是为了另择更好的日子或时机。本爻以阳居阴失位，与下无应，故须有待而行，不能操之过急。

六五：帝乙归妹[1]，其君之袂（mèi）[2]，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既）望[3]，吉。

1 帝乙：商朝之帝，名乙，为纣王之父。《泰·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可参看。

2 君：此指君夫人，亦称女君，即帝乙之女，下嫁与周文王为妻者。《论语·季氏》：“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邦人称之曰君夫人，称诸异邦曰寡小君；异邦人称之亦曰君夫人。”《释名·释亲属》：“妾谓夫之嫡妻曰女君，夫为男君。”袂：衣袖。这里表面说衣衫，实暗指容貌。

3 几望：荀本作“既望”（《释文》），汉帛《易》同。周历以每月十五、十六日以后至二十二、三日为既望。“望，月满之名也，月大十六日，小十五日”（《释名·释天》）。此当指婚期，或即四爻“迟归有时”所待之吉日。

译文

第五位，阴爻：帝乙嫁女（给周文王），那君夫人的衣着，不如她妹妹的衣裳漂亮。过了月中，吉利。

解析

六五居上卦中位、全卦之尊位，为君侯为帝；下卦兑为少女，为“妹”；今五、二相应：故有“帝乙归妹”之象。此爻柔得中，与下有应，故“吉”。

上六：女承筐[1]，无实[2]；士刲（kuī）羊[3]，无血。无攸利。

1 承：捧持。《诗经·小雅·鹿鸣》：“承筐是将。”筐：盛祭品的器具。

2 实：容器中的物品，此指黍稷之类祭品。

3 刲：刺死，割杀。《仪礼·少牢馈食礼》：“主人朝服即位于庙门之外，……司马刲羊，司士击豕。”郑玄注：“刲、击，皆谓杀之。”

按，筐、羊（均阳部）协韵，实、血、利（均质部）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最上位，阴爻：女子捧着竹筐，空无祭品；男子宰杀羊只，没有鲜血。无所利。

解析

本爻以柔居卦极，虽得位，但下失应援，势穷力蹙，因呈“无实”、“无血”不吉之象。此为祭祀之大忌，故“无攸利”。

五十五 丰

（离下震上）

本卦导读

《归妹》，指嫁女，即成家立室。家宅宜阔大，故《归妹》后接以《丰》卦。

《丰》，卦义为大，多，充盈，或扩阔、增大。卦体下离上震。离为明，震为动，光明而动；又离为电，震为雷，雷电俱至：并有光明、盛大之势，故卦名《丰》。

又，离为日、为明，震为刑伤（参《大畜·六五》、《艮·九三》），故本卦又有光明受伤，即日蚀之义。卦中二、三、四、五爻正描述日蚀从初亏至复圆的景象。

丰：亨[1]。王假之[2]。勿忧，宜日中[3]。

1 亨：通。

2 王：指周王。假：通“格（各）”，至。常跟祭祀有关。《萃》：“王假有庙。”之：代词，此指宗庙所在。

3 日中：太阳当顶之时，正午。

译文

《丰》卦：顺利。君王驾临宗庙。不必忧虑，适宜在正午（祭祀）。

解析

“王假之”指周王到宗庙主持祭祀。

初九：遇其配主[1]。虽旬[2]，无咎。往，有尚[3]。

1 配主：女主人，指男主人之配偶。

2 虽：通“唯”，汉帛《易》作“唯”，助词，表肯定语气。旬：十日。“虽旬，无咎”犹甲骨卜辞常见之“旬亡（咎）”。

3 尚：佑助，或指志同道合的朋友。参《泰·九二》：“得尚于中行。”

按，往、尚协韵，故点断。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遇到那位女主人。十天之内，没有祸患。前去，会得友人相助。

解析

二、五爻分处内（下）、外（上）卦之中位，故为“主”；“配主”指二，“夷主”指五。初九阳刚得位，前“遇”六二，阴阳谐协，故“有尚”而“无咎”。

六二：丰其蔀（bù）[1]，日中见斗[2]。往，得疑疾[3]；有孚[4]，发若[5]。吉。

1 丰：大。蔀：本又作“菩”，义为席，引申指遮蔽，此谓日蚀时的阴影。

2 斗：北斗七星。

3 疑疾：心慌之病。疑，恐（《广韵》）。

4 孚：诚信。

5 发若：豁然开朗的样子。发，开；若，形容词词尾。

译文

第二位，阴爻：那阴影逐渐扩大，正午看见北斗星。前行，患上恐惧症；因胸怀诚信，终于释然。吉利。

解析

爻辞描述旅人途中遇见日蚀的情景。首二句言太阳由初亏至蚀既，故天昏地暗，白昼可看到北斗星。旅人初见此异象，以为大祸临头，不禁胆战心惊，幸得平日虔敬上苍，胸怀坦荡，所以心情不久便平复过来。《象》传言：“信以发志也。”就是说，诚信可以启发心志，令人清醒镇定。

六二居中得正，心地光明，故终获吉祥。

九三：丰其沛[1]，日中见沫[2]。折其右肱（ɡōnɡ）[3]。无咎。

1 沛：通“旆”，幡幔，引申为障蔽，此指日蚀时的阴影。《集解》引九家注：“大暗谓之沛。”

2 沫：通“昧”，本或作“昧”，小星（《释文》引子夏等注）。

3 肱：臂。汉帛《易》作“弓”。

译文

第三位，阳爻：那黑影扩得更大，正午看见小星星。折断了他的右臂。没有祸患。

解析

本爻描述太阳由蚀既至蚀甚，即日全蚀的情景，故天地昏黑，连小星星也可以看见。九三阳爻得位，且与上有应，虽有损伤，终无大碍，故“无咎”。

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1]。遇其夷主[2]。吉。

1 丰、蔀、斗：注见六二。

2 夷主：指女主人之妹，即同时嫁与男主人者（详见《归妹·初九》）。夷，通“姨”。《说文》：“妻之女弟同出为姨。”《诗经·尔雅·释亲》郭璞注：“同出，为俱已嫁。”

译文

第四位，阳爻：那阴影逐渐缩小，正午看见北斗星。遇见那位小女主人。吉利。

解析

二爻为蚀既，三爻蚀甚，本爻生光，故景象复似二爻。九四以阳居阴，位不当，与下无应，故仍有障蔽之象。夷主指五；九四前“遇”六五，阴阳谐协，故“吉”。

六五：来章[1]，有庆、誉[2]。吉。

1 章：文彩，光华。

2 庆：贺。誉：称美。

按，章、庆、誉通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五位，阴爻：光辉显现，值得庆贺、赞美。吉利。

解析

太阳蚀后复圆，光芒再现，古人视为喜庆之事，故欢欣赞美。本爻柔得中处尊位，故得“吉”兆。

上六：丰其屋，蔀其家[1]。窥其户[2]，阒（qù）其无人[3]，三岁不觌[4]。凶。

1 蔀：障蔽。

2 户：门。

3 阒：空寂无人的样子。

4 三岁不觌：又见《困·初六》。觌，见。

译文

最上位，阴爻：把他的家宅建得高大宏伟，又遮蔽得严严实实。从他宅门窥看，却空寂无声，数年都不见人影。凶险。

解析

上爻柔居卦极，处动（震为动）之终，势穷力弱，无法抵挡巨变，故呈此“凶”兆。

赏析与点评

“窥其户，阒其无人。”

一座豪宅，建得高大宏敞，想必曾朱门酒肉，贵客常临，觥筹交错，非常热闹。但现在却竟然变得冷落荒凉：从他宅门窥看，空寂无声，数年都不见人影。可知必定凶多吉少，情况不妙。正是“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清·孔尚任《桃花扇》）。

《丰卦》上六爻辞由一场日蚀的天象联想到人事，说明盛衰变化、富贵无常之理，寓有深刻的社会人生感慨。

五十六 旅

（艮下离上）

本卦导读

《旅》为《丰》之倒卦，义亦相因。《杂卦》说：“丰，多故也；亲寡，旅也。”《丰》之卦义为大，家宅虽大，却多灾多难，弄至“阒其无人”，结果只好离家出走，长年浪迹在外，变为羁旅之人。

《旅》卦，义为旅居作客。卦体上离下艮，离有居室之象（参《家人·初九》），而艮为止，为门阙，故亦为居所，“望门投止”，正是旅人的生活写照；六五柔居外卦中位，承上九之阳，有在外作客，得其所安，而随顺主人之象：故卦名为《旅》。全卦内容都与行旅之人的经历、遭遇、见闻、心境有关。

旅：小亨[1]。旅贞[2]，吉。

1 小亨：与“元亨”相对而言。亨，通。

2 旅：指行旅（动词），或旅人（名词）。

译文

《旅》卦：稍顺利。占问行旅之事，吉利。

解析

上下卦均阴爻居中位，是谓柔得中，而阳为大，阴为小，故称“小亨”（参《小过》）。下艮为止，上离为明，行止附丽于光明，故“旅贞，吉”。

初六：旅琐琐[1]，斯其所取灾（火）[2]。

1 旅：羁旅之人。琐琐：疲弊貌。

2 所：助词。灾：汉帛《易》作“火”，可见所“取”之“灾”为火灾。按，琐、火合韵，如作“灾”则失韵，故以“火”字为是。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旅人疲惫困顿，是他招致火灾的因由。

解析

初爻柔在下，有“琐琐”之象。此爻以阴居阳失位，欲上应于四，四体离，离为火，因有旅人“取火”招灾之象。

这里先说明火灾的原因，以下再详述经过。

六二：旅即次[1]，怀其资[2]，得童仆贞[3]。

1 即：就，到达。次：舍，指旅馆。

2 资：财。

3 得童仆贞：即“得忠心之奴仆”，为定语后置句。与《损·上九》：“得臣无家”、《夬·九四》：“闻言不信”、《困》：“有言不信”句式同。童，奴（《说文》），指未成年的奴仆。贞，正（见《师》卦《彖》传），此指忠诚。（按，贞字在《易经》中出现一百一十二次，除在本卦六二、九三爻两处释为“正”之外，其余均作“占问”解。）

译文

第二位，阴爻：旅人抵达客舍，身上带着他的钱财，获得忠心的奴仆。

解析

二爻处艮体，艮为止，为门阙，故有“即次”憩息之象。艮又为手、为长男（均见《说卦》），故“得童仆”。

九三：旅焚其次[1]，丧其童仆（贞）。贞，厉[2]。

1 次：客舍。

2 贞：前一贞字据楚简《易》补，释“正”，句式为定语后置。后一贞字仍释“占问”。厉：危。

译文

第三位，阳爻：旅人失火焚毁了客舍，失去他忠心的奴仆。占问，危险。

解析

九三得位而不中，与上无应，但邻近上离之火，故终至取灾“焚次”、“丧其童仆”，险象环生。

九四：旅于处[1]，得其资斧[2]。我心不快[3]。

1 旅于处：犹“旅即次”。于，往，动词。《诗经·周南·桃夭》：“之子于归。”毛传：“于，往也。”处：处所。

2 资斧：钱财。资，财；斧，指古代斧形的金属货币。

3 快：喜乐。《艮·六二》：“其心不快。”

译文

第四位，阳爻：旅人去到新的住地，得回他的钱财。但心里仍不高兴。

解析

旅人客舍被焚，又失去了奴仆，须要往寻新的居所，后来虽然得回钱财，但内心还是很不愉快。“我”，代旅人自称。

六五：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1]。

1 以：介词，表凭借或原因。誉命：好名声。命，名（《诗经·广雅·释诂》）。

译文

第五位，阴爻：射雉鸡，一箭而毙。终于因此得到善射的美名。

解析

六五柔居中位、尊位，而能承上九之阳，谦下于人，得旅居作客之道，故获得好结果。

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1]。丧牛于易[2]。凶。

1 号咷：大声哭嚎。

2 丧：失。易：通“场”，道路之别名（《玉篇》），又指田地、道路的边界（参《大壮·六五》“丧羊于易”）。

译文

最上位，阳爻：鸟儿焚毁了巢穴。旅人起初欢笑，后来号咷大哭。在路边走失了小牛。凶险。

解析

客舍被焚，犹如鸟巢之被毁。旅人虽获新居，兼得“誉命”，但丧仆之后，又再失其牛，正是祸不单行，故“先笑后号咷”，境况极为不妙。

上九阳刚居《旅》卦之极，位不当，下无应援，却凌乘六五，犹身在行旅而过分张狂，以致乐极生悲，高亢为祸，故得此“凶”兆。

赏析与点评

《旅》卦可视为中国现存最早的一篇短篇小说。卦爻辞讲述一位旅人客途所遇的种种境况，过程悲喜交迸，而最后以“凶”告终。故事情节曲折多变，文字亦简约生动，若按当时标准衡量，还应算是篇“白话”小说呢。在世界华文文学史上实应当特别记上一笔。

全篇用倒叙法，先述旅人失火遭灾的原因和结果，然后再按时间顺序，一一细述其如何投宿，得仆，然后又因火灾而丧仆，最后更连小牛也失去的不幸经历；中间并插入曾以射术知名，一度扬眉吐气的插曲。写作手法丰富而细腻。

五十七 巽

（巽下巽上）

本卦导读

《巽》卦接在《旅》卦之后，主要描述羁旅的境况。

《巽（xùn）》，有漂泊之义。巽为风（《说卦》、《序卦》），上巽下巽，二风相随，所以无处不到。

巽又通“逊”，有卑顺、谦退之义；《巽》卦卦体上下皆巽，自是十分谦卑、逊顺。故《杂卦》云：“《巽》，伏也。”韩康伯注：“《巽》贵卑退。”

汉帛《易》卦名作《筭（suàn，音算）》，和“巽”音近字通。

巽：小亨[1]。利有攸往[2]，利见大人[3]。

1 亨：通。

2 攸：所。

3 大人：有身份、地位的人，一般指王侯、贵族。

译文

《巽》卦：稍顺利。利于有所往，利于见贵人。

解析

初、四阴爻分居于二、三，五、上众阳爻之下，是谓柔顺乎刚，意味臣民驯服于君上，但可惜上、下卦中爻（五、二）未能相应，所以仅得“小亨”。巽为风，有行动义，故“利有攸往”。九五阳刚居中得正履尊位，意味君主刚毅公正，故“利见大人”。

初六：进退[1]。利武人之贞[2]。

1 进退：应进则进，宜退则退。《观·六三》：“观我生，进退。”

2 武人：勇武之人，指武士、军人、将帅。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随宜进退。利于占问军人的事。

解析

巽为进退（《说卦》），初为巽之主爻，以阴居阳，位不当，且与上无应，故尤须小心谨慎，随宜进退。军事问题更是如此。

九二：巽、在床下[1]，用史巫[2]、纷若[3]。吉，无咎。

1 巽：伏（《杂卦》）。

2 史巫：祝史、巫觋（xí），皆“接事鬼神之人”。

3 纷若：犹纷然，盛多貌。

按，巽、纷、吉合韵，下、巫、若通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二位，阳爻：蜷伏在床下，用众多史巫祝祷祈禳。吉利，没有祸患。

解析

此爻似描述一次驱鬼、辟邪之类的巫术仪式。

九三：频巽[1]。吝[2]。

1 频：通“颦”，皱眉头。《复·六三》：“频复。”巽：伏。

2 吝：难。

译文

第三位，阳爻：皱着眉头俯伏。有困厄。

解析

三居巽末，虽当位而不中，又与上九无应，故颦蹙不安而“吝”。

六四：悔亡[1]。田[2]，获三品[3]。

1 悔：悔恨，懊恼。

2 田：同“畋”，狩猎。《解·九二》：“田，获三狐。”

3 三：虚数，表示多，或释实数。品：类。《书·禹贡》：“厥贡唯金三品。”

按，田、品合韵，故点断。

译文

第四位，阴爻：悔疚消除。打猎猎得几种禽兽。

解析

六四得位，承九五之阳，阴阳谐协，故“悔亡”。

九五：贞，吉，悔亡[1]，无不利。无初，有终[2]。先庚三日，后庚三日[3]，吉。

1 悔：悔恨，懊恼。

2 有终：指圆满之结局。

3 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商、周历法，每月三旬，每旬十日，以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作代表。庚前三日即丁日、戊日、己日，庚后三日即辛日、壬日、癸日；一说，庚前三日即丁日，庚后三日即癸日。《蛊》：“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可参。《通义》云：“先庚”二句占从丁日至癸日，共七日，周人多占七日”，故《复》卦有“七日来复”之语。

译文

第五位，阳爻：占问，吉利，悔疚消除，无所不利。开头不妙，最后有好结果。在庚日之前三日到庚日后三日，吉利。

解析

九五阳刚居中得正履尊位，能持《巽》顺之道，故得佳兆。“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应为出行、办事之吉日。

上九：巽、在床下[1]，丧其资斧[2]。贞，凶。

1 巽：伏。

2 资斧：钱财。参《旅·九四》：“得其资斧。”

按，巽、贞合韵，下、斧（均鱼部）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最上位，阳爻：蜷伏在床下，丧失了他的钱财。占问，凶险。

解析

爻辞似描述一次途中遇劫情景。上九居《巽》卦之极，位不当，且与下无应，犹过乎卑顺而陷穷蹙之境，故得“凶”兆。

五十八 兑

（兑下兑上）

本卦导读

《兑》为《巽》之倒卦，义亦相反：《巽》表示逊顺、卑退，而《兑》则欢乐显扬。

《兑》卦，有喜悦、言说、显现数义。卦体下兑上兑，兑为悦，每卦一阴进于二阳之上，喜悦之情表见于外；又兑为口，主言语，故又有谈说之义：因此卦名为《兑》。

兑：亨[1]，利贞。

1 亨：通。

译文

《兑》卦：顺利，利于占问。

解析

卦体二、五爻以阳刚分居下、上卦之中位，三、上爻以阴柔居两卦之上位，呈柔外刚中、不谄不暴之象；又兑为泽，两泽相连，互相滋润增益，犹朋友讲习，可令彼此得益：故“亨”而“利贞”。

初九：和兑（yuè）[1]。吉。

1 兑：读为“悦”。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和睦而喜悦。吉利。

解析

爻居兑始，得位，虽与上无应，但只要保持和煦、低调的态度，便可得“吉”。

九二：孚兑[1]。吉，悔亡[2]。

1 孚：读为“符”，符合相应。兑：读为“悦”。

2 悔：悔恨，烦恼。

译文

第二位，阳爻：同心而喜悦。吉利，悔疚消除。

解析

此爻阳刚得中，虽位不正，又与上无应，但亲比于六三，阴阳相得，有“孚兑”之象。人能内心刚直，互相信赖，同心同德，自会吉祥。

六三：来兑[1]。凶。

1 兑：读为“悦”。

译文

第三位，阴爻：特意来取悦。凶险。

解析

此有谄媚之象。爻居下卦之末，不中不正，与上无应，故“凶”。

九四：商兑、未宁[1]，介疾、有喜[2]。

1 商：商量（《释文》）。兑：读为“说”，谈说。宁：安，定。

2 介：大。有喜：指病愈。《无妄· 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

按，兑与诸爻之“兑”协韵，又兑、疾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四位，阳爻：商谈未妥，大病痊愈了。

解析

爻处两兑体口舌之间，有“商兑”之象。此爻不中不正，与下无应，然亲比于三，阴阳相得，故疾病终可告痊。

九五：孚于剥[1]，有厉[2]。

1 孚：符合，相应。《随·九五》：“孚于嘉。”剥：剥落，毁烂，销蚀（参《剥》卦），此作名词，指坏人坏事。

2 厉：危。

译文

第五位，阳爻：亲和应合于坏人，有危险。

解析

九五阳刚居中得正履尊位，但与下无应，遂亲比于上六。上六阴柔处兑悦之极，乃小人佞幸之尤，九五与之昵近，后患无穷，故发出警号。

上六：引兑[1]。

1 引：长。《萃·六二》：“引吉。”兑：读为“悦”。

译文

最上位，阴爻：长久欢悦。

解析

上六以阴柔处兑悦之极，得位，有“引兑”之象。但长久耽于欢悦，乐而忘忧，以至暗伏危机而未觉。故若占得此爻，慎防乐极生悲。

五十九 涣

（坎下巽上）

本卦导读

长期沉溺于欢悦，乐极忘形，易导致人心涣散，故《涣》卦接在《兑》卦后，令人知所警惕。

《涣》，卦义为水流漶漫，引申作离散。另外，涣又通“焕”，此卦因亦有文彩鲜明之义（《类纂》、《尚氏学》）。卦体上巽下坎。巽为风，坎为水，“风行水上，激动波涛，散释之象”（《正义》）；而“风行水上，文理烂然”，亦有文彩之象（《尚氏学》）：所以卦名为《涣》。按，两者义实相因，盖水流可荡瑕涤垢，令事物焕发光彩；故二爻至上爻都隐然含此两重意义。

涣：亨[1]，王假有庙[2]。（利见大人，）[3]利涉大川，利贞[4]。

1 亨：通。《萃》：“亨。王假有庙。”义同，可参。

2 有：通“于”。楚简、汉帛《易》均作“于”。

3 利见大人：诸本无，据楚简《易》补。

4 利贞：诸本有，独楚简《易》无。

按，人、川、贞协韵，而卦象亦合，故卦辞应补足如上。

译文

《涣》卦：顺利。君王驾临宗庙。利于见贵人，利于涉渡大河，利于占问。

解析

九五、九二阳爻分居上、下卦之中位，所谓“双刚得中”，象征君权强而有力，能行正中之道，令政教得以顺利施行，故“亨”通而“利贞”。上巽为木，呈舟象，下坎为水，舟行水上，因而“利涉大川”。“涉大川”，比喻涉险难，成大事。

初六：用拯马[1]，壮，吉。（悔亡。）[2]

1 用：以，连词，表假设关系。楚简、汉帛《易》与《伯二九》此爻均无“用”字。拯马：乘马，指驾驭车马。见《明夷·六二》：“用拯马，壮，吉。”

2 楚简、汉帛《易》皆有“悔亡”二字，当据补。

按，马、壮、亡通韵，故应这样标点。或断作“用拯马，壮吉”（《今注》），“用拯马壮，吉”（《通义》），又或作“用拯马壮吉”（《正义》等）者，皆非是。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如果驾驭车马，马匹强壮，则吉利。悔疚消除。

解析

下坎为水、为“涣”。爻辞意云，于洪水漫溢之初，宜驾驭骏马迅速离开。

九二：涣[1]，奔其机（jī）（居）[2]。悔亡。

1 涣：大水漶漫奔流。

2 机：楚简《易》作“居”，是。汉帛《易》作“阶”。

按，涣、居、亡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二位，阳爻：洪流涤荡，涌向那居所。悔疚消除。

解析

“涣奔其居”，既指洪水势大，亦有涤除垢秽、除旧布新之意，所以“悔亡”。

六三：涣其躬[1]。无悔（咎）[2]。

1 躬：身。

2 悔：楚简、汉帛《易》均作“咎”，与躬通韵，可从。

译文

第三位，阴爻：洪流涤荡那身躯。没有祸患。

解析

洪水已涌入屋内，故淹没到人。涤荡身躯，也有清除垢秽之意，所谓涤瑕荡垢。

六四：涣其群[1]。元吉。涣有丘[2]，匪夷所思[3]。

1 群：指朋党，或泛指人群。

2 有：于。《家人·初九》：“闲有家。”

3 匪：通“非”。夷：平常。

译文

第四位，阴爻：洪流涤荡那人群。极其吉利。洪水漫溢至山丘，非平常所能想象。

解析

洪水涨得更高，涤荡人群之垢秽，故极吉。而水流漫上山丘，犹《书·尧典》所谓“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已超乎日常想象之外，是特大洪水泛滥的景象。

赏析与点评

“匪夷所思。”

原句描述当时洪水肆虐，从平原淹至山岭，从民居淹向山上的王宫，洪流之大，水势之猛，为祸之烈，实从来所未见，远出于人们日常想象之外，因此有“匪夷所思”之叹。

九五：涣（其肝），大号[1]。涣王居。无咎。

1 首句原作“涣汗，其大号”，此据楚简、汉帛《易》改（楚简无“肝”字）。如此则全句为动宾结构，与“涣其躬”、“涣其群”、“涣其血”句式同。肝读为“干”或“榦”，属同音借字，乃骨干、栋梁之意，此指宫殿之楹柱。通行本作“涣汗”，乃叠韵联绵词，犹“浩汗”、“浩瀚”，水盛大貌。号：呼。

译文

第五位，阳爻：洪水淹没那殿柱，人们大声呼叫。洪流涤荡王宫。没有祸患。

解析

最后，洪水更淹至山上的王宫。此爻阳刚中正居尊位，故有君王之象。

上九：涣其血、去逖出[1]。无咎。

1 血：同“恤”，忧也。逖：远。《小畜·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惕”亦读为“逖”，可参考。

按，血、出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最上位，阳爻：大水把那忧伤涤荡远去。没有祸患。

解析

上九阳刚居卦极，位不当，但与六三有应，上巽为风，下坎为水，风行水上，遂将忧惧荡涤而去。

赏析与点评

《涣》卦描述了上古时代特大洪水泛滥的情景。类似的“集体回忆”充满在世界各地古老民族的口头传说和文字记载中（特别著名的有基督教《圣经》里“诺亚方舟”的故事以及华人世界“大禹治水”的传说），可见人类的家园确实遭遇过那样一场浩劫，地球在它形成过程中，确曾经历过一个“洪水时代”。它反映的是寰球气候暖化，冰川大量消融，海平面急剧上升所造成的持续多年的特大自然灾变。

《涣》卦与别卦不同之处在于，它把灾劫也看成是一种机遇，坚信通过洪水的荡涤洗礼，经受苦难的砥砺与磨炼，人们在付出巨大代价、总结经验教训之后，定能创造出更美好的将来。所以全体卦爻辞都是利、吉、元吉、无咎，完全不见一个“凶”字。对今天因世界金融灾难长年不解而陷于悲观、绝望的人们，《涣》卦显示的信念，无疑有一定的启发作用。

六十 节

（兑下坎上）

本卦导读

《节》是《涣》的倒卦，义亦相反：《涣》是涣散，《节》是对涣散加以约束与制衡。两者构成对立统一关系。

《节》，卦义为节制，包括有节度、守礼仪、能节俭等。《彖》传说：“节以制度。”《杂卦》云：“节，止也。”《释文》：“节，止也，明礼、有制度之名。”都是相类似的意思。卦体上坎下兑。坎为阳卦，兑为阴卦，上刚下柔，各司其位，互相配合又不相逾越；又兑为泽，坎为水，泽上有水，必用堤围加以限止：故卦名为《节》。

节：亨[1]。苦节，不可贞[2]。

1 亨：通。

2 节：约束，限止，指遵守一定的礼仪、规矩、准则，或限度。《逸周书·谥法》：“好廉自克曰节。”不可贞：不可以占问，即占问之事不可行。此“苦节，不可贞”，犹上六爻之“苦节，贞，凶”。

译文

《节》卦：顺利。若以节制为苦，不能占问。

解析

此卦说明，如懂得自我节制，会事事亨通；倘以自律为苦，则一切免问。

初九：不出户庭[1]。无咎。

1 户庭：指居室的范围。户，单扇门，内室之门。《玉篇》：“一扉曰户，两扉曰门。”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不出内宅。没有祸患。

解析

“不出户庭”是有“节”之象，这里有保留私隐之意。

初九以阳居阳得位，上应于四；四体坎（上卦），坎为险：故“不出户庭”则可免犯险。

九二：不出门庭[1]。凶。

1 门庭：指家宅的范围。门，双扇大门。

译文

第二位，阳爻：不出家门。凶险。

解析

这里有宜走出家门见世面之意。

此爻以阳居阴位不当，与上无应，故“不出门庭”，拘守原处则“凶”。

六三：不节若[1]，则嗟若[2]。无咎[3]。

1 节：节制。若：语助词。

2 嗟：叹。《离·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

3 咎：怨责，怪罪。

译文

第三位，阴爻：不加节制，便会忧伤悲叹。（此乃咎由自取，）无可怨怪于人。

解析

如果行为、欲望不加节制，常会产生各类严重后果，令人后悔不迭。六三阴居阳位，不中不正，且与上无应，意味有过分乖张的“不节”行径，故有“嗟若”叹喟之象。

六四：安节[1]，亨[2]。

1 节：节制。

2 亨：通。

译文

第四位，阴爻：安于自我节制，顺利。

解析

此爻得位，与下有应，又能以柔从刚，上承九五之阳；因有“安”然自“节”之象，令一切顺畅。

九五：甘节[1]，吉。往，有尚[2]。

1 甘节：以节制为乐。甘，美，乐（《玉篇》）。

2 往，有尚：注见《丰·初九》。

译文

第五位，阳爻：乐于自我节制，吉利。前去，会得友人相助。

解析

以自我节制为乐，比“安节”更进一步，故不但前景是吉，而且会遇同心之侣，得到别人热心帮助。九五阳刚中正居尊位，乘承皆阴（四、上爻），阴阳谐协，因有此象。

上六：苦节[1]。贞，凶。悔亡。

1 苦节：以节制为苦。与九五“甘节”相反。

译文

最上位，阴爻：以自我节制为苦。占问，凶险。悔疚消除。

解析

本爻以柔居《节》卦之极，与下无应，又凌乘九五，所为不顺，遂由以节为乐走向反面——以节为苦，于是放任自流，毫无约束，不守规范，甚至胡作非为，因而得“凶”兆。但此爻以阴居阴位当，意味其人本质尚佳，若能因凶知悔，幡然改图，复谨守其本分，便会转危为安，得以无事。一说，“悔亡”两字疑衍（见《今注》）。

按，爻辞从“不节”而“嗟”，到“安节”，再到“甘节”，结果也越来越好：由“无咎”到“亨”通，再到“吉”利。但物极则反，一旦态度逆转成以节制为苦时，便再由吉而凶，酿成恶果了。事物之演变往往如此，令人慨叹！

六十一 中孚

（兑下巽上）

本卦导读

要能够自我约束，靠的是心中至诚，故《节》卦后接以《中孚》卦。

《中孚》，卦义为中心诚信。孚，信。本卦三、四阴爻处于全卦中央，为“柔在内”，二、五阳爻分居上、下卦之中位，为“刚得中”；卦体上巽下兑，兑为悦，巽为顺，和悦而逊顺：皆为中心诚信之象。又兑为泽，巽为风，泽上有风，风之动乎泽，犹诚之感于中。故卦名为《中孚》。

中孚：豚（tún）鱼[1]，吉。利涉大川。利贞。

1 豚鱼：小猪和鱼，祭品之薄者。

译文

《中孚》卦：用小猪和鱼（祭祀），吉利。利于涉渡大河。利于占问。

解析

本卦说明诚信的重要：只要内心诚挚，用豚鱼般微薄的祭品也可感格神明，求得福佑；而且有助于涉渡险难，成就大业。

全卦“柔在内而刚得中”（《彖》传），有“中孚”之象。又上巽为木、为舟，下兑为泽、为水，有舟行水上之象，故“利涉大川”。

初九：虞[1]，吉。有它[2]，不燕[3]。

1 虞：安（《诗经·广雅·释诂》）。

2 它：蛇的本字，引申指不祥之物、意外事故等。

3 燕：或作“宴”，安宁。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安定，吉利。有变故，不安宁。

解析

爻辞说，安则吉，若有变，则不安、不吉。此阳爻得位，上有应援，故宜安于其位。

九二：鸣鹤在阴[1]，其子和之。我有好爵[2]，吾与尔靡（mí）之[3]。

1 阴：背日之处。

2 爵：古代雀形酒杯，此指代酒。或释爵位。

3 靡：共。

译文

第二位，阳爻：母鹤在背阴处鸣叫，小鹤和它应和。我有美酒，我与你共享。

解析

下卦九二、上卦九五均阳刚得中，同德互应，所以能有福同享。

六三：得敌[1]，或鼓，或罢[2]，或泣，或歌。

1 得：遭逢，遇到。一说，俘获（《今注》）。

2 罢：休止。此指士无斗志。另解，罢读作“疲”。

译文

第三位，阴爻：遭遇敌人，有的击鼓进军，有的停下，有的哭泣，有的唱歌。

解析

爻辞描绘军心涣散，行动不一，或某种身不由己的情况。又可释为，描绘战胜敌人之后，有的击鼓唱歌庆贺，有的则疲极哭泣的情况。

六四：月几（既）望[1]，马匹亡[2]。无咎。

1 几望：或作“既望”（《释文》），汉帛《易》同。注详《归妹·六五》。

2 匹：量词，“双曰匹，只亦曰匹”（《定声》）。

译文

第四位，阴爻：月中之后，有马匹走失。没有祸患。

解析

此爻得位而不中，但上承九五，阴阳谐协，故只略有损失，而无咎祸。

九五：有孚，挛（luán）如[1]。无咎。

1 挛如：紧密关连、眷念不绝的样子。又见《小畜·九五》。

译文

第五位，阳爻：胸怀诚信，系念不绝。没有祸患。

解析

此爻阳刚中正居尊位，下履重阴（四、三爻），阴阳谐协，故呈“有孚，挛如”之象，而得“无咎”。

上九：翰音登于天[1]。贞，凶。

1 翰音：鸡（《礼记·曲礼》）。一说，翰，高飞，飞音者，华美外扬，虚声无实，不得久长（王弼注）。登：升。

译文

最上位，阳爻：鸡高飞到天上。占问，凶险。

解析

鸡飞上天，势难持久，故为“凶”兆。若占得此爻，切忌不自量力，好高骛远，否则，必因力不从心、难以为继而酿成灾祸。上九阳刚失位，居卦之极，过乎亢进，故有此象。

六十二 小过

（艮下震上）

本卦导读

《小过》是《中孚》的反卦（两卦六爻全部阴阳相反），义亦相因：若不能保持诚信，便会犯过错。

《小过》，卦义为稍有逾越，或小事逾常，造成的是小过失、小差错。过，经过，越过；引申指过分或失误。卦体下艮上震。艮为山，震为雷，山上有雷，空谷传响，声音较平常更加鸿亮（此即稍有逾越）；又六五阴爻居全卦尊位，而九四阳爻则失位而不中，有稍逾常规，或小者过常之象：故卦名《小过》。

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1]。飞鸟，遗之音[2]，不宜上，宜下。大吉。

1 大事：指祭祀或战争等。

2 之：犹“其”，代词。《无妄·六三》：“或系之牛。”

译文

《小过》卦：顺利，利于占问。可做小事，不可干大事。鸟儿飞过留下它的声音，不适宜向上，适宜向下。大吉。

解析

常犯小错或自律不严的人，做小事尚可，而不宜托付重任。就如鸟过留音，宜下不宜上一样（往上则远而难闻，往下则近而清亮）。

全卦内实外虚，状如飞鸟，故本卦卦爻辞一再提及“飞鸟”。此即古人所谓“鸟占”、“鸟卜”一类，即据鸟之飞、鸣状况或方向等以定吉凶。这类方法早见于甲骨卜辞，且古今中外皆有，属人类共通的卜筮文化之一。

初六：飞鸟[1]，以凶[2]。

1 飞鸟：鸟飞。主谓倒装，与《乾·初九》“潜龙”句式同。

2 以：与，带来。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鸟儿飞过，带来凶兆。

解析

本爻一锤定音，已预示了全卦的终局。

六二：过其祖[1]，遇其妣（bǐ）[2]；不及其君[3]，遇其臣[4]。无咎。

1 过：度，超越，此指错过，不遇。

2 遇：逢，不期而会。妣：此指祖母。

3 不及：也是不遇之意。及，从后面赶上。君：犹主人。《仪礼》郑玄注：“天子、诸侯及卿、大夫，有地者皆曰君。”

4 臣：指奴仆。汉帛《易》作“仆”。

译文

第二位，阴爻：错过了他的祖父，遇见他的祖母；没见到他的主人，遇见他的臣仆。没有祸患。

解析

这些都是“小过”的表现之一。二爻得位，又居下卦中位，柔顺中正，故可“无咎”。

九三：弗过[1]，防之[2]；从[3]，或戕（qiānɡ）之[4]。凶。

1 弗：不。过：通过，逾越。

2 防：障，禁。

3 从：通“纵”，放纵。

4 戕：杀，害。

按，防、戕协韵，之、之协韵，从、凶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三位，阳爻：没有越界，但要防止他；如果纵容，可能害死他。凶险。

解析

爻辞意谓，做人处事都有一定界线、准则，不可随便逾越，否则后果堪虞。就是说，要防止“小过”酿成大祸。

九四：无咎。弗过，遇之[1]。往厉[2]，必戒[3]。勿用永贞[4]。

1 遇：不期而会。

2 厉：危险。

3 戒：警告。

4 用：要，助动词。《屯》：“勿用有攸往。”永：长久。

按，过与厉，之与戒分别通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四位，阳爻：没有祸患。还未越界，和他遇上了。前去危险，必须告诫他。不要占问长远前景（意谓占问长远之事则不吉）。

解析

爻辞告诫，若稍有逾越，稍有差池，便会发生危险，故切不可掉以轻心而放纵自己的行为。

六五：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yì）取、彼在穴[1]。

1 弋：用带绳的箭射鸟，亦泛指射。汉帛《易》作“射”。

按，取与郊合韵，又与上六爻遇等协韵，故点断。

译文

第五位，阴爻：阴云密布，没有下雨，从我西郊而来。王公射取那在洞穴的禽兽。

解析

六五得中处尊，有王公气象，惜以阴居阳，位不正，且与下无应，故终难成大事。“弋彼在穴”，便是卦辞“宜小不宜大”、“宜下不宜上”之意。

上六：弗遇，过之[1]。飞鸟，离之[2]。凶，是谓灾眚[3]。

1 过：通过。

2 离：通“罗”，鸟网，汉帛《易》正作“罗”，此用作动词，谓以网捕鸟。

3 是：此。眚：灾。

译文

最上位，阴爻：没有遇上，让他过去了。飞鸟将被网罗。凶险，这就叫灾祸。

解析

爻辞说，那人不听劝诫定要越界而行，等于自投罗网，必导致灾难性的后果。本爻与三爻呼应，发出严厉的警号：不要忽视“小过”，它最终甚至会酿成杀身之大祸。

六十三 既济

（离下坎上）

本卦导读

倘能及时认识并消除错误，便有望获得成功。故《既济》接在《小过》之后。

《既济》，卦义为成功过渡，济，渡过。引申指举事获得成功，一切成为定局。卦体上坎下离。坎为水，离为火，水在火上，二者交相为用，烹饪可以成功；又或者以水灭火，可避免酿成灾祸：故卦名《既济》。

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

译文

《既济》卦：顺利，稍有利于占问。开始吉利，最终出乱子。

解析

卦体一、三、五阳爻居阳位，二、四、六阴爻居阴位，皆刚柔正而位当；而一与四，二与五，三与上，诸同位爻亦两两刚柔相应：故“亨”通。但上六阴柔居于卦极，处《既济》之终，而凌乘九五之尊，有小人得势弄权之象，故“终乱”。此乃物极必反，意味将由《既济》向《未济》转化。所以若占得此卦，君子当居安思危。

初九：曳其轮[1]，濡其尾[2]，无咎。

1 曳：拉，牵引。

2 濡：沾湿。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阳爻：拖拉那车轮（过河），浸湿了车子的尾部，没有祸患。

解析

初爻在下，像“尾”，坎为水：故有“濡尾”之象。此爻阳刚得位，上有应援，故“无咎”。

按，初、二、三爻说的虽然都是成功的事例，但总有波折，并非一帆风顺。

六二：妇，丧其茀（fú）[1]，勿逐，七日得[2]。

1 茀：车厢的遮蔽物，帘幕之类。《诗经·卫风·硕人》孔疏：“茀，车蔽也。妇人乘车不露见，车之前后设障以自隐蔽，谓之茀。”

2 七日：注见《复》：“七日来复。”又《震·六二》：“勿逐，七日得。”

按，妇、得通韵，又与茀合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二位，阴爻：妇人丢失了她的车窗帘，不必去找，七天内会失而复得。

解析

下卦离为中女，为“妇”，二为离之主爻；上坎为盗，五为坎之主爻；今妇邻于盗：故“妇丧其茀”。但二、五爻相应，六二柔顺中正，故“勿逐”可自“得”。

九三：高宗[1]，伐鬼方[2]，三年克之。小人勿用[3]。

1 高宗：商朝“中兴之君”武丁的庙号。

2 鬼方：北方方国名，与商是劲敌，见于武丁时甲骨卜辞及《诗经》等。

3 小人：指身份地位低下的人，如平民、士卒等。勿用：不可任用。《师·上六》：“小人勿用。”

译文

第三位，阳爻：殷高宗征伐鬼方，数年战胜它。小民不得封赏，任用。

解析

“三年”，意味旷日持久，劳师动众，代价甚大。战胜后，“大人”有功受赏，拼搏卖命的“小人”则一无所得。

六四：（rú）[1]，有衣（yì）袽（rú）[2]。终日戒[3]。

1 ：彩色丝织物，又通“襦”，短袄。汉帛《易》作“襦”。

2 有：通“又”，楚简《易》作“又”。衣：穿上，动词。袽：败衣（《集解》引虞翻注）。

3 戒：警戒，防备。

按，、袽合韵，故点断。

译文

第四位，阴爻：漂亮衣裳外，再套件破衣衫。整天小心戒备。

解析

上卦坎，二至四爻又互坎，坎为盗；本爻恰处二坎间，故须穿破旧衣衫掩饰，并终日戒备，以提防被贼人抢劫。由于《既济》已过半，渐向《未济》转化，故有此象。若占得此爻，宜谦谨自持，提高警觉，不可自我炫耀，或高调处事，否则必有损失。

九五：东邻杀牛[1]，不如西邻之禴（yuè）祭[2]，实受其福。（吉。）[3]

1 杀牛：指隆重的祭礼。汉帛《易》“杀牛”后有“以祭”二字。

2 禴：同礿，古俭祭名。注见《萃· 六二》：“孚，乃利用禴。”

3 吉：据楚简、汉帛《易》补。按，牛、福通韵，又与吉为韵，而爻象亦合，故“吉”字宜补。《象》传曰：“‘实受其福’，‘吉’大来也。”亦可证原有“吉”字。

译文

第五位，阳爻：东面邻居杀牛祭祀，不如西面邻居的简朴祭祀，更能切实得到神灵的福佑。吉利。

解析

爻辞说，祭祀能否得到神灵的歆飨，赐福，不在祭品之多寡厚薄，而首要在祭祀者的品德和诚意。所谓“孚，乃利用禴”，即此意。东、西二邻，一般认为喻指殷商和西周：商在东，周在西，故称（见《礼记·坊记》）。九五阳刚中正居尊位，与下有应，故“受福”。

上六：濡其首。厉。

译文

最上位，阴爻：弄湿了他的头。危险。

解析

上爻称“首”，坎为水，故有“濡首”之象。此爻以柔乘刚，所为不顺，居卦之极，势难持久，行将向《未济》转化，故危“厉”。卦辞谓“终乱”，便是指此而言。

六十四 未济

（坎下离上）

本卦导读

《未济》是《既济》的倒卦。《既济》宣布大功告成；《未济》则和它唱反调，表示尚未成功：旧的终结，只是意味又一轮新的开始。所以《序卦》说：“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正确地指出由于事物发展的不可穷尽性，因此《周易》作者只能以《未济》卦终结全书。

《未济》，卦义为未能过渡，引申指事未成功。卦体上离下坎。离为火，坎为水，火在水上，两者方向背离，不能协同作用，故不能成功烹饪，对事物没有帮助，因而卦名《未济》。本卦与《既济》为倒卦，爻辞多相应，可互参。

未济：亨。小狐（涉川）[1]，汔（qì）济[2]，濡其尾[3]。无攸利[4]。

1 涉川：据《帛易传·二三子》引文补。

2 汔：几，将近。《二三子》正作“几”。济：渡过。

3 濡：沾湿。

4 攸：所。

按，川、尾通韵，济、利通韵，而爻象亦合，故应以有“涉川”为是。

译文

《未济》卦：顺利。小狐狸渡河，将抵对岸时，浸湿了它的尾巴。无所利。

解析

六五柔得中居尊位，与下有应；而初爻与四爻，三爻与上爻，亦两两刚柔相应，表示上下一心，和衷共济，故“亨”通。但全卦六爻，一、三、五阴居阳位，二、四、六阳居阴位，皆失位，意味才德均不称其职，犹如狐狸不谙水性却要渡河，最终必陷困境，故“无攸利”。这便是“未济”的表现。

初六：濡其尾[1]。吝[2]。

1 濡其尾：注见《既济·初九》。

2 吝：难。

译文

（自下而上）第一位，阴爻：浸湿了它的尾部。有困厄。

解析

初爻有“尾”象，而下坎为水，故有“濡其尾”之象。此爻以阴居阳失位，当《未济》之初，故“吝”。

九二：曳其轮[1]。贞，吉。（利涉大川。）[2]

1 曳其轮：注见《既济·初九》。

2 楚简《易》“吉”后有“利涉大川”一句，今本、汉帛《易》无。轮、川（皆文部）协韵，爻象亦合，故当以有此句为是。

译文

第二位，阳爻：拖拉车轮（过河）。占问，吉利。利于涉渡大河。

解析

下卦坎为水，九二阳刚得中，虽位不当，但能行正道，又上有应援（五爻），故有“利涉大川”之“吉”象。

六三：未济[1]，征[2]，凶。利涉大川[3]。

1 济：渡。

2 征：远行，或出征。

3 利涉：一说，“利”字上疑脱漏“不”字（《本义》、《今注》）。非是。楚简、汉帛《易》均无“不”字。

译文

第三位，阴爻：未获成功，征行，凶险。利于涉渡大河。

解析

此爻不中不正，处重坎（下卦坎，三至五爻又互坎）之中，坎为险，故有“征，凶”之象。但与上九刚柔相应，且二至四爻互离，三至五爻互坎，离下坎上成《既济》，故又有“利涉大川”之象。占得此爻，出门宜走水路，不宜走陆路，而干大事则会成功。

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1]，三年，有赏于大国（邦）[2]。

1 震：威，怒，有“雷霆万钧”之势，“大张旗鼓”之意。《诗经·大雅·常武》：“王奋厥武，如震如怒。”马氏《通释》云：“训震为威，义与怒同。”用：助词，表动作之实施、进行。鬼方：原为北方方国名，后用以统称西北一带的游牧部族：“殷曰鬼方，周曰玁狁，汉曰匈奴”（《史记·五帝本纪·索隐》）。按，“伐鬼方”又见《既济·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乃指殷王武丁之事；另《竹书纪年》载：“武乙三十五年，周王季伐西落鬼戎，俘二十翟（狄）王。”周王季即季历，为文王之父，时代远后于武丁；西落鬼戎即鬼方。本爻所指似为后者之事。

2 大国：《集解》本作“大邦”，是。汉时避刘邦讳改“邦”为“国”，参《师·上六》。“大邦”指殷商，当时是周的宗主国，直至西周初年，周人尚有称殷为“大国殷”、“大邦殷”（如《书·召诰》），而自称“小邦周”（如《书·大诰》）者。

按，贞、亡、方、邦合韵，又吉、震、年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第四位，阳爻：占问，吉利。悔疚消除。大张旗鼓地征伐鬼方，三年（取胜），得到大邦殷的赏赐。

解析

九四阳刚失位，但与下有应，且乘、承皆阴，阴阳谐协，志意得行，故“吉”而“悔亡”。四爻近比六五，五居尊位、君位，故“有赏于大邦”。

六五：贞，吉。无悔。君子之光[1]，有孚[2]。吉。

1 之：助词，有加强语气作用。

2 孚：诚信；此指信誉、威望。《革·九 三》：“革言三就，有孚。”

译文

第五位，阴爻：占问，吉利。没有悔恨烦恼。君子光荣啊，有信誉、威望。吉利。

解析

上卦离为光，五居中位、君位、尊位，故呈“君子之光”象。又下应九二，故“有孚，吉”，“无悔”。

上九：有孚、于饮酒[1]，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2]。

1 孚：读为“符”，符合相应。

2 是：正（《集解》引虞），直（《说文》）。

按，孚、酒、咎、首、孚（均幽部）协韵，故这样标点。

译文

最上位，阳爻：符合饮酒的规矩，没有祸患。但（醉酒）淋湿了头，虽合规矩，也失去正道。

解析

上九下应六三，三居坎体（初至三爻，三至五爻），而坎为水为“酒”，故“有孚于饮酒”。上爻有“首”象，但阳刚居卦极，位不当，故有“饮酒”过度，“濡首”而“失是”之象。

附录

《易传》

《易传》是先秦时代儒家一派为主的学者对《易经》的注解、阐释之作，一般认为成于春秋末至战国期间，包括《彖》传上、下，《象》传上、下，《系辞》上、下，《文言》、《说卦》、《序卦》和《杂卦》共七种十篇，统称“十翼”（翼为羽翼、辅助正文之意）。其中《彖》传主要根据卦爻象解说六十四卦的卦名义与卦辞；《象》传解说各卦的卦象、卦辞，以及爻象与爻辞；《文言》则专释《乾》、《坤》两卦的卦爻辞。它们合理的或值得参考的意见，本书已充分纳入每卦的“解读”与注、析之中。其余《系辞》上、下与《说卦》、《序卦》、《杂卦》等五篇则附录于下，以供参考。

系辞·上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变者也；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无咎者，善补过也。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齐小大者存乎卦，辩吉凶者存乎辞，忧悔吝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

《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故不违。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旁行而不流，乐天知命，故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

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德大业，至矣哉！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生生之谓易，成象之谓乾，效法之谓坤，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阴阳不测之谓神。

夫《易》，广矣大矣，以言乎远则不御，以言乎迩则静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夫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阴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德。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也。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义之门。”

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

“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远。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

“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子曰：“苟错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

“劳谦，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德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

“亢龙有悔。”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

“不出户庭，无咎。”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子曰：“作《易》者，其知盗乎？《易》曰：‘负且乘，致寇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慢藏诲盗，冶容诲淫。《易》曰：‘负且乘，致寇至。’盗之招也。”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于扐，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挂。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是故四营而成《易》，十有八变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显道神德行，是故可与酬酢，可与佑神矣。

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是以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响，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参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成天下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

子曰：“夫《易》，何为者也？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疑。是故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知；六爻之义，易以贡。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吉凶与民同患。神以知来，知以藏往，其孰能与于此哉？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是以明于天之道，而察于民之故，是兴神物，以前民用。圣人以此斋戒，以神明其德夫。是故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乾，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制而用之谓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

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县象着明莫大乎日月；崇高莫大乎富贵；备物致用，立（功）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探赜索隐，钩深致远，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系辞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

《易》曰：“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子曰：“佑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也。”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鼓之舞之以尽神。”

乾坤，其《易》之缊邪，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错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

系辞·下

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刚柔者，立本者也；变通者，趣时者也；吉凶者，贞胜者也；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夫乾，确然示人易矣；夫坤，然示人简矣。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功业见乎变，圣人之情见乎辞。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

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斫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涣》。服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随》。重门击柝，以待暴客，盖取诸《豫》。断木为杵，掘地为臼，杵臼之利，万民以济，盖取诸《小过》。弦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睽》。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盖取诸《大壮》。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盖取诸《大过》。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

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彖者，材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著也。

阳卦多阴，阴卦多阳。其故何也？阳卦奇，阴卦耦。其德行何也？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阴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

《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

《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见耶！”

《易》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

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屦校灭趾。无咎。’此之谓也。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灭耳，凶。’”

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

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少而任重，鲜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其形渥。凶。’言不胜其任也。”

子曰：“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其知几乎？几者，动之微，吉（凶）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

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曰：‘不远复，无祗悔。元吉。’天地缊，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

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

子曰：“乾、坤，其《易》之门邪？”乾，阳物也；坤，阴物也。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其称名也，杂而不越。于稽其类，其衰世之意邪？夫《易》，彰往而察来，而微显阐幽，开而当名，辨物正言，断辞则备矣。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其旨远，其辞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隐。因贰以济民行，以明失得之报。

《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是故《履》，德之基也；《谦》，德之柄也；《复》，德之本也；《恒》，德之固也；《损》，德之修也；《益》，德之裕也；《困》，德之辨也；《井》，德之地也；《巽》，德之制也。《履》，和而至；《谦》，尊而光；《复》，小而辨于物；《恒》，杂而不厌；《损》，先难而后易；《益》，长裕而不设；《困》，穷而通；《井》，居其所而迁；《巽》，称而隐。《履》以和行，《谦》以制礼，《复》以自知，《恒》以一德，《损》以远害，《益》以兴利，《困》以寡怨，《井》以辨义，《巽》以行权。

《易》之为书也不可远，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又明于忧患与故，无有师保，如临父母。初率其辞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苟非其人，道不虚行。

《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以为质也。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若夫杂物撰德，辩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噫！亦要存亡吉凶，则居可知矣。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二与四，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近也。柔之为道，不利远者，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其柔危，其刚胜邪？

《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材而两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材之道也。道有变动，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杂，故曰文；文不当，故吉凶生焉。

《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是故其辞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

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德行恒简以知阻。能说诸心，能研诸侯之（按，“侯之”二字衍）虑，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是故变化云为，吉事有祥。象事知器，占事知来。天地设位，圣人成能。人谋鬼谋，百姓与能。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矣。变动以利言，吉凶以情迁，是故爱恶相攻而吉凶生，远近相取而悔吝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将叛者其辞惭，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

说卦

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参天两地而倚数，观变于阴阳而立卦，发挥于刚柔而生爻，和顺于道德，而理于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是故《易》，逆数也。

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日以烜之，艮以止之，兑以说之，乾以君之，坤以藏之。

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万物出乎震，震，东方也。齐乎巽，巽，东南也；齐也者，言万物之洁齐也。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盖取诸此也。坤也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故曰：致役乎坤。兑，正秋也，万物之所说也，故曰：说言乎兑。战乎乾，乾，西北之卦也，言阴阳相薄也。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劳卦也，万物之所归也，故曰：劳乎坎。艮，东北之卦也，万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

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动万物者莫疾乎雷。挠万物者莫疾乎风。燥万物者莫熯乎火。说万物者莫说乎泽。润万物者莫润乎水。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故水火相逮，雷风不相悖，山泽通气，然后能变化，既成万物也。

乾，健也。坤，顺也。震，动也。巽，入也。坎，陷也。离，丽也。艮，止也。兑，说也。

乾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

乾为首。坤为腹。震为足。巽为股。坎为耳。离为目。艮为手。兑为口。

乾，天也，故称乎父。坤，地也，故称乎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谓之长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谓之长女。坎再索而得男，故谓之中男。离再索而得女，故谓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谓之少男。兑三索而得女，故谓之少女。

乾为天，为圜，为君，为父，为玉，为金，为寒，为冰，为大赤，为良马，为老马，为瘠马，为驳马，为木果。（《释文》引九家注：为龙，为直，为衣，为言。）

坤为地，为母，为布，为釜，为吝啬，为均，为子母牛，为大舆，为文，为众，为柄，其于地也为黑。（《释文》引九家注：为牝，为迷，为方，为囊，为裳，为黄，为帛，为浆。）

震为雷，为龙，为玄黄，为敷，为大涂，为长子，为决躁，为苍筤竹，为萑苇；其于马也为善鸣，为馵足，为作足，为的颡；其于稼也为反生；其究为健，为蕃鲜。（《释文》引九家注：为玉，为鹄，为鼓。）

巽为木，为风，为长女，为绳直，为工，为白，为长，为高，为进退，为不果，为臭；其于人也为寡发，为广颡，为多白眼，为近利市三倍；其究为躁卦。（《释文》引九家注：为杨，为鹳。）

坎为水，为沟渎，为隐伏，为矫輮，为弓轮；其于人也为加忧，为心病，为耳痛，为血卦，为赤；其于马也为美脊，为亟心，为下首，为薄蹄，为曳；其于舆也为多眚；为通，为月，为盗；其于木也为坚多心。（《释文》引九家注：为宫，为律，为可，为栋，为丛棘，为狐，为蒺藜，为桎梏。）

离为火，为日，为电，为中女，为甲冑，为戈兵；其于人也为大腹；为干卦，为鳖，为蟹，为蠃，为蚌，为龟；其于木也为科上槁。（《释文》引九家注：为牝牛。）

艮为山，为径路，为小石，为门阙，为果蓏，为阍寺，为指，为狗，为鼠，为黔喙之属；其于木也为坚多节。（《释文》引九家注：为鼻，为虎，为狐。）

兑为泽，为少女，为巫，为口舌，为毁折，为附决；其于地也为刚卤；为妾，为羊。（《释文》引九家注：为常，为辅颊。）

序卦

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蒙》者，蒙也，物之稚也。物稚不可不养也，故受之以《需》。《需》者，饮食之道也。饮食必有讼，故受之以《讼》。讼必有众起，故受之以《师》。《师》者，众也。众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比》者，比也。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物畜然后有礼，故受之以《履》。《履》者，礼也。履而泰，然后安，故受之以《泰》。《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与人同者，物必归焉，故受之以《大有》。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有大而能谦必豫，故受之以《豫》。豫必有随，故受之以《随》。以喜随人者必有事，故受之以《蛊》。《蛊》者，事也。有事而后可大，故受之以《临》。《临》者，大也。物大然后可观，故受之以《观》。可观而后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嗑者，合也。物不可以苟合而已，故受之以《贲》。《贲》者，饰也。致饰然后亨则尽矣，故受之以《剥》。《剥》者，剥也。物不可以终尽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复》。《复》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有《无妄》，然后可畜，故受之以《大畜》。物畜然后可养，故受之以《颐》。《颐》者，养也。不养则不可动，故受之以《大过》。物不可以终过，故受之以《坎》。《坎》者，陷也。陷必有所丽，故受之以《离》。《离》者，丽也。

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恒》。《恒》者，久也。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遁》。《遁》者，退也。物不可以终遁，故受之以《大壮》。物不可以终壮，故受之以《晋》。《晋》者，进也。进必有所伤，故受之以《明夷》。夷者，伤也。伤于外者必反于家，故受之以《家人》。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睽》。《睽》者，乖也。乖必有难，故受之以《蹇》。《蹇》者，难也。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解》。《解》者，缓也。缓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损》。损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益》而不已必决，故受之以《夬》。夬者，决也。决必有遇，故受之以《姤》。《姤》者，遇也。物相遇而后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聚而上者谓之升，故受之以《升》。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井道不可不革，故受之以《革》。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震》者，动也。物不可以终动，止之，故受之以《艮》。《艮》者，止也。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丰》者，大也。穷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旅而无所容，故受之以《巽》。《巽》者，入也。入而后说之，故受之以《兑》。《兑》者，说也。说而后散之，故受之以《涣》。《涣》者，离也。物不可以终离，故受之以《节》。节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有其信者必行之，故受之以《小过》。有过物者必济，故受之以《既济》。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

杂卦

《乾》刚，《坤》柔。《比》乐，《师》忧。《临》、《观》之义，或与或求。《屯》见而不失其居。《蒙》杂而着。《震》，起也；《艮》，止也。《损》、《益》，盛、衰之始也。《大畜》，时也。《无妄》，灾也。《萃》聚，而《升》不来也。《谦》轻，而《豫》怠也。《噬嗑》，食也。《贲》，无色也。《兑》见，而《巽》伏也。《随》，无故也。《蛊》则饬也。《剥》，烂也；《复》，反也。《晋》，昼也；《明夷》，诛也。《井》通，而《困》相遇也。《咸》，速也；《恒》，久也。《涣》，离也；《节》，止也。《解》，缓也；《蹇》，难也。《睽》，外也；《家人》，内也。《否》、《泰》，反其类也。《大壮》则止，《遁》则退也。《大有》，众也。《同人》，亲也。《革》，去故也；《鼎》，取新也。《小过》，过也；《中孚》，信也。《丰》，多故也；亲寡，《旅》也。《离》上，而《坎》下也。《小畜》，寡也。《履》，不处也；《需》，不进也。《讼》，不亲也。《大过》，颠也。《姤》，遇也，柔遇刚也。《渐》，女归待男行也。《颐》，养正也。《既济》，定也。《归妹》，女之终也；《未济》，男之穷也。《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

名句索引

三画

大君，有命：开国（启邦），承家；小人，勿用。

小人用壮，君子用罔。

大人虎变。

四画

亢龙，有悔。

无平，不陂；无往，不复。

介于石，不终日。贞，吉。

不事王侯，高尚其事。

不耕获，不菑畬。

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

不恒、其德，或承、之羞。

无初，有终。

王臣蹇蹇，匪躬之故。

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

丰其屋，蔀其家。窥其户，阒其无人。

五画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立心勿恒，凶。

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

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

六画

师，出以律。否臧，凶。

同人：（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

同人，先号咷，而后笑。

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

妇子嘻嘻，终吝。

有孚，威如。

七画

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否：（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

系小子，失丈夫。

何天之衢。

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

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

君子豹变。小人革面。

君子之光，有孚。

八画

坤：元亨，利牝马之贞。

其亡，其亡！系于苞桑。

知临，大君之宜。

虎视眈眈，其欲逐逐。

丧羊于易。

九画

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

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

突如，其来如。

恒、其德。

革言三就，有孚。

帝乙归妹。以祉，元吉。

十画

泰：小往，大来。吉，亨。

涣有丘，匪夷所思。

十一画

乾：元亨，利贞。

密云不雨，自我西郊。

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

鸿渐、于阿。其羽，可用为仪。

十二画及以上

（履、）虎尾，不咥人。

履道、坦坦。幽人、贞吉。

谦：亨。君子有终。

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

憧憧、往来，朋从、尔思。

鼎耳革，其行塞。

翰音登于天。贞，凶。

中信国学大典

名誉主编

饶宗颐

编委会成员（按姓氏笔画排序）

李焯芬 陈万雄 陈鼓应 陈耀南 单周尧 郑培凯

论语

导读及译注

陈耀南

香港大学哲学博士。曾任职香港大学教授、日本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高级讲师、台湾中兴大学中文系教授、中正大学中文系教授。现居澳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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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在版编目(CIP) 数据

周易 / 周锡 导读及译注. — 北京：中信出版社，2013.9

（中信国学大典）

ISBN 978-7-5086-4093-8

Ⅰ. ①周…Ⅱ. ①周…Ⅲ. ①《周易》-注释②《周易》-译文Ⅳ. ①B221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 数据核字（2013）第144266号

本书中文简体字版由中华书局（香港）有限公司授权中信出版社在中国大陆独家出版和发行

周易

导读及译注：周锡䪖

策划推广：中信出版社（China CITIC Press）

出版发行：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甲 4号富盛大厦 2座邮编100029）

（CITIC Publishing Group )

字数：137 千字

版次：2013年9 月第1 版

京权图字：01-2013-1483 广告经营许可证：京朝工商广字第8087号

书号：ISBN 978-7-5086-4093-8/F · 2954

定价：5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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