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信国学大典：孔子家语
Author: 潘树仁
Date: 2014-02-14 16:00:00+00:00
Keywords: 国学; 文化; 中国文化
Description: 中信国学大典（50册）是中信出版社引进自香港中华书局的一套深具国际视野、贴近当代社会的中华传统文化经典藏书。中信国学大典延聘国学泰斗饶宗颐为名誉主编，邀请海内外知名国学家担任经典的选编、导读及译注。中信国学大典既收录了《论语》、《老子》、《孙子兵法》、《孟子》、《庄子》等不可不读、不可不知的中华经典名著，也囊括了《诗经》《楚辞》《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等耳熟能详的经典作品。 孔子修身以礼、从政以德、待人以恕，他的哲学思维深度，通天达地，宽厚宏博，令人赞叹，堪称“一支妙笔，战胜七雄五霸；几卷诗礼，流传亿万斯年”。孔子以生命影响生命，散发着巨大的感染力，潜心书中，犹如站在圣贤的身旁，聆听他一字一句的倾谈和教诲，实为人生一大乐事。“中信国学大典”之《孔子家语》，由潘树仁撰写导读，并对精彩段落、经典语句加以赏析与点评，因此这是一个版本权威、评点精准、特色鲜明的《孔子家语》新注，尤其适合普通国学爱好者阅读。
Publisher: 中信出版社
Rights: Copyrights as per source stories

目录

出版说明

《孔子家语》导读

卷一

相鲁第一

始诛第二

王言解第三

大婚解第四

儒行解第五

问礼第六

五仪解第七

卷二

致思第八

三恕第九

好生第十

卷三

观周第十一

弟子行第十二

贤君第十三

辩政第十四

卷四

六本第十五

辨物第十六

哀公问政第十七

卷五

颜回第十八

子路初见第十九

在厄第二十

入官第二十一

困誓第二十二

五帝德第二十三

卷六

五帝第二十四

执辔第二十五

本命解第二十六

论礼第二十七

卷七

观乡射第二十八

郊问第二十九

五刑解第三十

刑政第三十一

礼运第三十二

卷八

冠颂第三十三

庙制第三十四

辨乐解第三十五

问玉第三十六

屈节解第三十七

卷九

七十二弟子解第三十八

本姓解第三十九

终记解第四十

正论解第四十一

卷十

曲礼子贡问第四十二

曲礼子夏问第四十三

曲礼公西赤问第四十四

名句索引

出版说明

为什么要阅读经典？道理其实很简单——经典正是人类智慧的源泉、心灵的故乡。也正因如此，在社会快速发展、急剧转型，也容易令人躁动不安的年代，人们也就更需要接近经典、阅读经典、品味经典。

迈入二十一世纪，随着中国在世界上的地位不断提高，影响不断扩大，国际社会也越来越关注中国，并希望更多地了解中国、了解中国文化。另外，受全球化浪潮的冲击，各国、各地区、各民族之间文化的交流、碰撞、融合，也都会空前地引人注目，这其中，中国文化无疑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相应地，对于中国经典的阅读自然也就拥有了不断扩大的潜在市场，值得重视及开发。

于是也就有了这套立足港台、面向海内外的“中信国学大典”的出版。希望通过本套丛书的出版，继续搭建古代经典与现代生活的桥梁，引领读者摩挲经典，感受经典的魅力，进而提升自身品位，塑造美好人生。

中信国学大典收录中国历代经典名著近六十种，涵盖哲学、文学、历史、医学、宗教等各个领域。编写原则大致如下：

（一）精选原则。所选著作一定是相关领域最有影响、最具代表性、最值得阅读的经典作品，包括中国第一部哲学元典、被尊为“群经之首”的《周易》，儒家代表作《论语》、《孟子》，道家代表作《老子》、《庄子》，最早、最有代表性的兵书《孙子兵法》，最早、最系统完整的医学典籍《黄帝内经》，大乘佛教和禅宗最重要的经典《金刚经•心经•坛经》，中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史记》，第一部编年体通史《资治通鉴》，中国最古老的地理学著作《山海经》，中国古代最著名的游记《徐霞客游记》等等，每一部都是了解中国思想文化不可不知、不可不读的经典名著。而对于篇幅较大、内容较多的作品，则会精选其中最值得阅读的篇章。使每一本都能保持适中的篇幅、适中的定价，让大众都能买得起、读得起。

（二）尤重导读的功能。导读包括对每一部经典的总体导读、对所选篇章的分篇（节）导读，以及对名段、金句的赏析与点评。导读除介绍相关作品的作者、主要内容等基本情况外，尤其强调取用广阔的国际视野和当代眼光，将这些经典放在全球范围内、结合当下社会生活，深入挖掘其内容与思想的普世价值，及对现代社会、现实生活的深刻启示与借鉴意义。通过这些富有新意的解读与赏析，真正拉近古代经典与当代社会和当下生活的距离。

（三）通俗易读的原则。简明的注释，直白的译文，加上深入浅出的导读与赏析，希望帮助更多的普通读者读懂经典，读懂古人的思想，并能引发更多的思考，获取更多的知识及更多的生活启示。

（四）方便实用的原则。关注当下、贴近现实的导读与赏析，相信有助于读者“古为今用”、自我提升；卷尾附录“名句索引”，更有助于读者检索、重温及随时引用。

（五）立体互动，无限延伸。配合图书的出版，开设专题网站，增加朗读功能，将图书进一步延展为有声读物，同时增强读者、作者、出版者之间不受时空限制的自由随性的交流互动，在使经典阅读更具立体感、时代感之余，亦能通过读编互动，推动经典阅读的深化与提升。

这些原则可以说都是从读者的角度考虑并努力贯彻的，希望这一良苦用心最终亦能够得到读者的认可、进而达到经典普及的目的。

需要特别提到的是，国学大师饶宗颐先生慨然应允担任本套丛书的名誉主编，除表明先生对出版工作的一贯支持外，更显示出先生对倡导经典阅读、关心文化传承的一片至诚。在此，我们要向饶公表示由衷的敬佩及诚挚的感谢。

倡导经典阅读，普及经典文化，永远都有做不完的工作。期待本套丛书的出版，能够带给读者不一样的感觉。

《孔子家语》导读

潘树仁

提起孔子，很多人会立刻想到《论语》，而《孔子家语》，却知之者甚少。造成这种状况，可能有两大原因：一是，《论语》篇幅短小，语言精练，内容丰富，集中体现了孔子的思想；而《孔子家语》则相对内容驳杂，篇幅庞大，字数远远超过《论语》。二是，《论语》作为儒家的经典著作，是由孔子的弟子及再传弟子编纂而成，历来对此意见比较统一，虽然也有人对其版本有不同的意见，但无大的分歧；而《孔子家语》的真伪则遭遇较大质疑，甚至一度被认定是伪书，影响了它的流传。无可否认，学习研究孔子的基本思想，当以《论语》为最可信赖的材料。但若要全面了解孔子的人生事迹及其学说，感悟一位圣人的立体生命形态，则不可不读《孔子家语》。

一、书名、作者与成书

《孔子家语》，又名《孔氏家语》或者《家语》，是记述孔子生平和思想的著作，采用对话体的形式，记录了孔子与弟子及其他人的对话、问答和言谈行事，比《论语》的记载更为详尽具体。关于该书的作者和版本问题，历来争论较多，莫衷一是。

《汉书·艺文志》最早著录《孔子家语》曰，凡二十七卷，孔子门人所作，其书早逸。而唐代颜师古注《汉书》时，曾指出二十七卷本“非今所有家语”。他所谓今本，即流传下来的十卷本，题为三国时魏王肃所注。宋代王柏首先提出《家语》实为王肃所撰写，是一部伪作。至清代训诂派，如姚际恒《古今伪书考》、范家相《家语证伪》等都认为《家语》是伪书。近代学界疑古之风盛行，《家语》乃王肃伪书的观点几成定论。虽也有学者指出其并非伪书，但也多认为《家语》经过了王肃加工，有相当部分内容为其所增。

不过，现代考古学的发展为古书真伪之辨提供了很好的佐证。一九七三年，河北省定县八角廊出土西汉墓竹简《儒家者言》，内容与今本《孔子家语》近似。一九七七年，安徽省阜阳双古堆西汉墓也出土了木牍，篇题与《儒家者言》相应，内容同样与《孔子家语》相关联。另外，随着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的问世、英藏敦煌写本《孔子家语》的公布，人们对于《孔子家语》伪书说逐渐有了新的认识。这一系列新的发现，说明今本《孔子家语》是有来历的，它很可能早在西汉即已有原型存在并流传，并非伪书，更不能直接说成是王肃所撰。大致可以理顺的是，《孔子家语》是孔子后学所撰，曾被荀子带至秦国。孔子十一世孙孔安国收集秦朝焚书后的各种版本，在西汉武帝元封时重新编辑成书。后又经历了一个很长的编纂、改动、增补过程，到三国时王肃从孔子后人孔猛那里得到此书，为之写序，并作了注解，成为现在流行的十卷四十四篇版本。

二、史料价值及研究情况

《孔子家语》在很长的历史阶段中被疑为伪书，其史料价值未受到足够的重视。虽则如此，它仍流传不废。《四库全书总目》中说：“其书流传已久，且遗闻轶事，往往多见于其中。故自唐以来，知其伪而不能废也。”可见，即便认为是伪书，古人也并没有完全否定其价值。在伪书说占主流的局面被打破以后，其学术思想价值更为人们重视和肯定。

今人通过对该书的系统研究，多认为其具有如下几个方面的重要价值。首先，《家语》对孔子的记载比其他古籍更为完整。《论语》虽然是研究孔子思想的第一手资料，但它篇幅短小，内容简略，不能表达孔子等人思想言行的全貌。而《家语》无论是在篇幅还是在内容上，都多出许多，它记载全面，又有孔子言行的具体情节，显然更能展现孔子的人品和思想。此书搜集孔子的详尽生平事迹，以及当时事件的背景资料约二百六十多篇，更值得读者研习。例如，孔子在鲁国做官，曾取得很好的政绩，使得社会环境和人民生活都有改善，很多人都不了解这件事，而本书第一篇对此就有详细的记载。所以有研究者认为，《家语》从某种意义上讲，其价值甚至超过《论语》。

其次，它保存了最原始和可靠的材料，具有重要的文献价值。通过将《家语》与传统文献比较，可以看出《家语》的数据较为原始。例如，《家语》中的《哀公问政》又见于《礼记·中庸》，将二者对勘，可发现《礼记·中庸》语言更为简练，应进行过修改、润色，这种改动明显带有西汉的历史印痕。如本篇中“举废邦”一句，在《礼记·中庸》中为“举废国”，显然是避汉高祖刘邦的名讳。由此可断定，《家语·哀公问政》成书年代早于《礼记·中庸》。由于该书保存了不少古书中的有关记载，对于考证上古遗文、校勘先秦两汉典籍，有重要价值。

三、主要思想内容

（一）礼、乐、教、学

孔子生活在春秋末期，那是一个“礼崩乐坏”的时代，所以他致力于恢复周公制礼作乐的精神内涵，要让社会和谐，重回大同的理想。他一生坚持这种理想，从未放弃。我们通过分析本书的用字，可以约略看出孔子的思想特点和理论方向。以书中十三个单字的使用次数为例：

“礼”三百三十二次，“道”二百二十次，“德”一百四十一次，“义”一百二十二次，“仁”一百一十八次，“乐”一百零七次，“教”九十三次，“学”七十八次，“智”五十六次，“忠”五十五次，“孝”五十三次，“勇”二十六次，“恕”十三次。

可以看出，“礼”字的用量为首，“乐”在中间第六位。“礼”可以作为道德哲学的命题，加以详细探讨，“乐”侧重于心理情绪。但礼乐教育作为基本的教育内容，除了教的工作外，也必须包括身体、行为的经验学习，更包含德育及哲学，可分为身教、家教、境教三大范畴。教的对立面是学。根据生命成长规律，教育阶段可分为小学、中学和大学的学校教育，然后是成人教育的终身学习。每个人出生之时都是一张空白的纸，必须接受教育，自己学习，再加以思索融化，才有知识和理性思辨的进步，所以每一个人都离不开教与学的过程。

古“禮”字即“豐”字，现在的“禮”字则是由“示”“豐”两部分组成。“示”为表示，是原始祭祀的开始；上部分的“二”字，即古“上”字或天的意思；下部分“小”字三撇，即代表“日、月、星”三光下照，意味着上天的恩德照临大地，令人类有光明而赖以生存，故此人类祭祀以感恩。“豐”字下部分是“豆”字，为高脚器皿，用以盛载祭祀物品，古代以脚愈高，礼制规格愈高；上部分有如稻穗，或者是玉石或贝壳串，是部落社会最珍贵的礼物。

社会需要法律来管束人们的行为，但不能所有细节事情都写成条文，一切标准诉诸法律，则变成争讼字眼和法律的灰色地带。人们普遍接受的行为，就成为礼节，用来互相规范约束。但这只是礼表面的作用，礼的意义，更在于相互平等、尊重，约束自己，也爱护别人，每个人有内化的克制能力，“克己复礼”才是其最高内涵。人与禽兽的分别，正是人能够用礼尊重他人，自然恰当地展现自我的风采，举手投足的礼仪，回归内心的观照，能体验人类心性融贯于天地之间。

本书提到“知礼”与“好礼”两个观念，书中分别有八处和六处加以论述。“知礼”是知识学习的过程，包括了解社会人群操作礼仪的方法，订立礼制的背景和原因，强调自己加以思辨和判断，而不是盲目地依从，要在礼仪之中感悟礼的意义，思考礼的精神内涵，逐步向内心发展德行的修养。《颜回第十八》篇提到：“子曰：‘既能成人，而又加之以仁义礼乐，成人之行也，若乃穷神知礼，德之盛也。’”用尽全部精力来学习、研究礼，必然能令德行修养加强。“好礼”是德行的表现，要完善礼的行为，一举手一投足，不能有失礼的地方。好好学习每一种礼节，然后将礼节推行和教导学生，化解人与人之间的矛盾行为，减少摩擦和争吵，维护社会和谐，都是好礼的重要性。《曲礼子贡问第四十二》篇：“孔子曰：‘富而不好礼，殃也。’”一个人有了钱财，而不能以礼义待人，不但会被人骂为财阀，更有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音乐使人快乐，人类心中的快乐，有如一座音乐厅在演奏音乐，回旋萦绕，抑扬顿挫，手舞足蹈，轻松愉悦，令人回味无穷。孔子爱古琴，听韶乐，深知音乐陶冶性情的作用巨大。礼乐的教育就是动静的搭配，非常恰当，有静态的和谐礼序，有动态的舒畅乐韵，阴性的心境谦虚自信、互相尊重，阳性的体态抒情愉悦、共乐平等。用身体艺术作为语言，结合礼乐，表达心中的道德情操，是一种行为艺术，是德育的挥洒自如，确实是中华文化蕴涵深厚而独特的生命礼乐教育。

至于学，古字“学”（）与“教”（）非常相似，学由“手”、“爻”、“冖”、“子”组成，教由“爻”、“子”、“手”组成，共通之处是“爻”、“手”。“手”是老师的手或学生的手，或者是老师执学生的手，“爻”是卦爻，代表《易经》的数学，因为一划开天的数学符号和理论从《易经》开始，而学习数学，就是开始理性思维。小孩子从数一二三开始，就知道有秩序有理性，有逻辑可以运算，令数学成为科学之母，终极是宇宙大道呈现出自然的方程式，最后是觉悟真理的所在。终身学习的方法，是保持开放客观的态度，谦虚的精神，完成生命自我的善德修养。学以致用的第一步，就是自身的心性修炼，渴求真理，追求艺术的圆润，令生命花朵自然绽放，以至探索融和天地一体的大道，才是绚丽人生的乐趣所在，也是天人合一的无限境界。

（二）政教合一

大同与小康都是孔子的理想，社会和谐，人民生活安宁幸福，是政治的基本目标。孔子在政治的实践上，已经在小范围内实现了这种理想，《相鲁第一》篇里，孔子为政，先制定礼节，然后改善社会的风气：“制为养生送死之节，长幼异食，强弱异任，男女别涂，路无拾遗，器不雕伪。”在孔子眼中，政治不是争名夺利的场所，而是充分使用权力，为民众谋取利益，所以政治的核心便是“为政以德”。孔子形容君主和人民的关系是水和舟，《六本第十五》篇：“舟非水不行，水入舟则没；君非民不治，民犯上则倾。”水能载舟又能覆舟，君主需要运用他的权力和魅力，说服人民接受政令，游说下属配合去执行。一位仁德君主，散发着领袖的善良正气，使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威严，而君主在替人民祭祀祈福时，人民又能感觉到他是一位关爱自己的领导。孔子先行制定礼仪，让人与人之间互相恭敬，然后取得互信，下属可以坦然忠诚，上司可以宽厚对待，各人遵守工作本分，不贪心、不奢华浪费，便没有盗贼和罪案。可以看出，孔子的政治理论并不深奥，而且与个人修养相结合。因而，政治就是教育，教人民各自修养，不论礼乐诗书，还是仁义道德，结果都是要修养成为有仁德的君子。君子必须“自强不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等到时机来临，便可以一展所长，利民济世。

（三）道、德、仁、义

有些道家人士认为孔子只讲仁义，而脱离了传统的大道思想，其实并非如此。在《孔子家语》一书中，所用“道”、“德”二字共三百六十一次，比“仁”、“义”二字的二百四十次要多二分之一。孔子从来没有离“道”而谈“仁”，这在正文的导读与赏析中会一一细说。

“”是古代“仁”字，有三种解释，一是“忎”，二是上“身”下“心”，三是上“人”下“心”。从个人的心，到千人的心，或者心身一体，都包含有内在的心性学问。本书的对答之中，问及“仁”者有十九处，孔子的答复有两大类。《王言解第三》篇说：“仁者莫大乎爱人。”《哀公问政第十七》篇说：“仁者，人也。”心性的学问，是生命的真实经历，由自身出发，感通他人，因为人类平等、人人相同，所以爱他人即是爱自己，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此理是天理良心，这是儒家思想的重要个人内涵修养。有了这个基础，才可以谈论群体的人伦关系，两者不能偏废，否则家庭与邦国的理想便不能实现。春秋战国时期，对身心或心性的辩证，已经有很多的讨论，如在《性自命出》这本书中，便有性由心生的说法，并非到宋明时代，才衍生出心性的学问。心是通往天地大道的途径，可知孔子论仁，确实有“推儒备道”的整体性，并没有离开宇宙大道，也没有离开个体生命而只谈人道。

“义（義）”，字形上“羊”下“我”，是善良的自我威仪，现代人多理解为正义、公义、侠义，是善良意志的坚守，甚至是侠义能力上的襄助。本书中，《哀公问政第十七》篇有孔子的回答：“义者，宜也，尊贤为大。”善良的心，发动为外在行为时，必须要合宜，不能过分，尤其不能伤及他人。简而言之，便是以贤者的行义为参考导引，这是非常理智而实用的行为模式，人的冲动义愤，往往令人做错事，最终伤害自己。德行显示大道，仁慈的心性流露成为德行，而因仁心彰示见义勇为的行径，且有礼的规范使侠义的行为恰到好处，这便是道德行为显现、互相制约的最佳配合。

（四）忠孝智勇之道

先秦儒家的忠孝之道，并不是后世的愚忠、愚孝和单方面的服从。要实践忠君爱国之道，君主必须是一位有道德的仁君，下属则尽职尽责，仁君忠臣互相结合。“智”、“仁”、“勇”是互为配合的思想和行动，以智为首，智慧和仁爱加以配合，才能达到正确的德行。孔子开创的儒家哲学，注重“孝”道思想，比道家的讨论更为深入。老子《道德经》只有两处提到“孝慈”，而孔子提倡人道为主的生命关怀，更贴近大众的感情，是人文主义的践行者，提醒人们不能放弃对生命的感恩，回报父母的大爱，必须通过践履孝道，才是对真正生命意义的体验。

忠孝不能两全，家国不能兼顾，虽然二者有产生矛盾的时候，但也绝非根本的对立。一切道德行为都要视乎细节以及当时环境条件，由当事人根据具体情境做出最终的抉择，等到结果慢慢浮现，才明白该行为是否恰当。所以“当下是道”，自我修身即可，不要轻易去批评别人的道德，切忌自以为是，随意指责他人的道德，必须首先反思自己的道德水平。而且道德的高下亦不是判然分明的，孔子教导学生要从侧面和多角度去思索问题，提倡行为简朴才是修养品德的基础，平常日用之间即是大道的所在，不用强求。

（五）圣人楷模

如果读者再配合阅读孔子所撰写的《周易·系辞》，便会发觉孔圣人的哲学思维深度通天达地、宽厚宏博，令人赞叹。《孔子家语》比《论语》更全面地勾画出孔子的人物形象，丰富了圣人的面貌，使人了解孔子修身以礼、从政以德、待人以恕等多方面的生活态度。呈现在我们眼前的孔子，是一个至圣、至仁、至德、至博的圣者，品德修养已臻化境，挥洒自如，平凡当中显出伟大高明的德行，成为后人的道德楷模，人人跟随学习，必为圣贤君子。

此次，因参与编纂中信国学大典系列之《孔子家语》的机缘，我能够重新潜心投入书中，犹如站在圣贤的身旁，聆听他们一字一句的教诲和交谈，理解这些千古的德音，受益无穷。修身是先秦诸子共通的行为，道家后来深入发展为性命双修的气功系统，而孔、孟都没有离开身心合一的修养，后来的儒家更是发展出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孔子的修身，是哲理思想的学习与身体语言的礼义相结合，个人有修养并合宜地尊贤，就是义，如果不懂适宜的尺度，也可按照习俗的仪规，这是退一步的礼义。孔子推行六艺教学：礼、乐、射、御、书、数，他本人文韬武略样样皆能，引导学生谨慎思辨，在人生大道之中，坚持道德仁义，“虽千万人吾往矣”，培育出的学生个个都是俊彦君子。所以孔子三千弟子，人人以老师为傲，七十二贤各有杰出成就，人人感戴师恩。知识无涯，孔子每事都虚心发问，温故知新，自然博学多才。学思之后是实践，必须学以致用，灵活应世。先有“好学不倦”，然后是亲切的家语，谆谆的提点，在“诲人不厌”的工作中，以生命影响生命，永不言休地执教于杏坛，整理古籍，删掉淫秽的诗篇，以春秋笔法评判历史，被后人赞为“一支妙笔，战胜七雄五霸；几卷诗礼，流传亿万斯年”，成为“万世师表”。

以下简略列出孔子作为圣人的品格与成就：

（1）自强不息：虽然身为贵族之后，但因家道没落，幼年丧父，孔子在社会上身份低微，他仍然努力实践君子之道，自强不息，自我构建人生大道。

（2）终身学习：三岁失父，十七岁丧母，生活艰难困苦，却始终为生命而奋进，十五岁立志求学，成为终身学习的典范。

（3）礼行天下：三十岁学礼有成，齐景公访问鲁国，与之会面，谈论天下大事，渐有名声而谨守礼让谦虚，从不骄傲自大。

（4）教学并进：三十多岁开始教学生涯，“诲人不厌，好学不倦”，教与学结合，是教学相长的模范。

（5）因材施教：能够体察人性，结合学生的不同性格和资质，加以恰当的辅导和启发，引导人格品德的完善学习和发展，使学生充分发挥自己的潜能。

（6）官绩卓越：做官时政绩显著，贼人闻风逃避，军事上当机立断，兵不血刃收回国土，显示出文韬武略。实行仁政和德政，创建富裕和谐的社会环境。

（7）删书订礼：述而不作，阻挡负面信息流通，不畏王权恶霸，公正地记录客观历史。

（8）身教化育：待人接物和颜悦色，令学生受到感染和启发，增进知识和才能，因而他去世后，很多学生替他守墓三年，子贡更是守墓六年，古今所罕有。

（9）有教无类：教育学生无论富贵贫贱，皆用礼乐加以教化，诱发学生多元化兴趣，让学生亲身经历每一个学习过程。

（10）万世师表：行住坐卧，都产生教与学的人格魅力，日常生活中修身以礼、从政以德、待人以恕，处处散发人性光辉：至圣、至仁、至德、至博，成为圣者。

《孔子家语》全书共十卷、四十四篇，本书对每篇文字进行了精选，加以简明注释，并对经典段落和名句进行点评，竭力为读者呈现全书的整体风貌。在译注过程中，参考了北京中华书局王国轩、王秀梅注本，特此说明，以表谢意。书中若有错漏与不足之处，敬请读者批评指正。对于《孔子家语》以及孔子的教育思想，在今日角度下，不妨加入西方的生命教育（The Holistic Curriculum）理念重新审视，希望从中找出一些具有启发性的智慧，令孔子思想古为今用，为下一代教育开辟新途，提供借鉴。完成此书后，感慨良多，故不揣鄙陋，为之歌曰：

家语丝丝，温馨燕尔，

圣贤钧道，悠然坦荡。

学习终生，修身力行，

齐家治国，孝德仁义。

礼乐教化，育才维新，

君子雍穆，恭顺敬慎。

忠贞厚恕，信诚日月，

大同康庄，和谐体一。

卷
一

相鲁第一

本篇导读

孔子做官，是实践他“以礼治国”的理想，他从中都宰、鲁司空、大司寇，一直做到摄行相事的高职，充分显示了他的政治才能和应变能力，彰显了他的实际办事能力，说明孔子并非纸上谈兵。这一点很多人都忽略了，认为儒家哲学只是空洞的理想，无法付诸现实。孔子推行的措施，使民众路不拾遗，社会和谐，教化推行，国家达到稳定而强大的水平，与邻邦齐国签订盟约。而且在证据充足的情况下，迫使强盛的齐国归还了侵占的四邑和汶上的田地。这些都证明了孔子的为政做官之才。

孔子初仕[1]，为中都宰[2]，制为养生送死[3]之节[4]。长幼异食，强弱异任，男女别涂[5]；路无拾遗[6]，器不雕伪[7]；为四寸之棺[8]，五寸之椁[9]，因丘陵为坟，不封不树[10]。

1 初仕：初次出任政府官员职位。时为鲁定公九年，此时孔子已五十一岁。

2 中都宰：中都地方的长官，约等于现在的县长或县里一、二级官员。

3 养生送死：即老有所养，死有所葬，是敬老安老的工作。

4 节：有规范的礼节标准，由官员制定的就是法律条文。

5 涂：通“途”，道路。

6 路无拾遗：可作“路不拾遗”或“道不拾遗”，不贪婪在路上拾到的东西。

7 雕伪：装饰雕刻，是人为的加工。

8 棺：棺木的内棺。

9 椁：外棺。

10 不封：不聚土以起坟，因山丘为坟。不树：坟周边不种松柏等树木。

译文

孔子在鲁国首次做官，在中都地方任长官，制定养老的法规和送葬的礼节。依长幼分配不同食物，依能力分配工作，男女分别使用不同道路。没有人拾取并占有他人的遗失物品，器皿上都没有奢侈的雕饰。死人装殓，内棺厚四寸，外棺厚五寸，依傍山丘建坟墓，无须加高封土和种植太多树木。

赏析与点评

孔子做官，不只有宏图大志，而且细心开展德政的实务功夫。孔子要减少饰物，维系俭约的生活方式，阻止贪婪奢侈的风气漫延，甚至殡仪的规格，都定在一般的水平，整个社会，便建立在道德和谐的共融气氛上。

孔子做官虽然只有五年左右，但政绩很好，证明他不只能够讲理论，而且能做事，能真正做到学以致用。

行之一年，而西方之诸侯则[1]焉。定公[2]谓孔子曰：“学子此法，以治鲁国何如？”孔子对曰：“虽天下可乎！何但鲁国而已哉？”于是二年，定公以为司空[3]。乃别五土[4]之性，而物各得其所生之宜，咸得厥所[5]。先时，季氏葬昭公于墓道之南[6]；孔子沟而合诸墓焉，谓季桓子[7]曰：“贬君以彰己罪，非礼也。今合之，所以掩夫子之不臣[8]。”由司空为鲁大司寇[9]，设法而不用，无奸民。

1 则：仿效。

2 定公：鲁定公，此对话应发生在鲁定公十年（前五〇二）。

3 司空：主管工程、制造、手工业的官。

4 五土：指五种不同的地形，包括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等。

5 厥所：最理想的收成、收获。

6 “季氏”句：鲁昭公二十五年，昭公讨伐季平子，失败流亡于晋，死于晋地干侯。季平子后来将昭公葬于鲁国先君陵墓以南，不使与先君合葬，以泄私愤。

7 季桓子：季平子的儿子，权位的继承者。

8 不臣：没有礼法、不称职的臣子。

9 大司寇：主管刑狱的官。

译文

新的礼节制度实行一年后，西边的诸侯国都仿效这些规则。鲁定公对孔子说：“用你的办法治理鲁国，可否行得通？”孔子回答说：“即使天下都可以治理好，何况鲁国！”这样实施了两年，鲁定公升任孔子为司空。孔子区别各地土壤的性质，将各种作物种植在适宜的环境里，结果所有物类都得到理想的收获。之前，季平子将鲁昭公葬在祖墓的南面，孔子挖沟将昭公的陵墓与祖墓连接起来，他对季桓子说：“贬抑君王以彰显个人功绩、遮挡自己的罪过，不合礼节，如今合葬，可以掩盖你父亲不守臣道的罪行。”由此孔子从司空擢升为大司寇，即使设立法律也没有使用，也没有奸恶的民众出现。

赏析与点评

孔子知识渊博，在安排土地耕作上可以看出有专业水平，使“物各得其所生之宜”。孔子做人处世，既细腻又不急进，替鲁昭公移墓重葬，昭公后人鲁定公当然高兴，但孔子对季桓子也说得非常有礼而得体，解释为掩盖他父亲的罪过，使后人安心，这种多方面圆融的工作，只有智者才能熟练进行。

定公与齐侯[1]会于夹谷。孔子摄相[2]事，曰：“臣闻有文事[3]者必有武备[4]，有武事者必有文备。古者诸侯并出疆，必具官以从，请具左右司马[5]。”定公从之。至会所，为坛位，土阶三等，以遇礼相见，揖让而登。献酢[6]既毕，齐使莱[7]人以兵鼓謲[8]，劫定公。孔子历阶而进，以公退。曰：“士，以兵之。吾两君为好，裔夷之俘[9]，敢以兵乱之，非齐君所以命诸侯也。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干盟，兵不偪好，于神为不祥，于德为愆义，于人为失礼。君必不然。”齐侯心怍，麾而避之。有顷，齐奏宫中之乐，俳优[10]侏儒戏于前。孔子趋进，历阶而上，不尽一等。曰：“匹夫荧[11]侮诸侯者，罪应诛，请右司马速加刑焉。”于是斩侏儒，手足异处。

1 齐侯：即齐景公。

2 摄相：代理傧相的职位，包括接待和赞礼的工作。

3 文事：谈判的事务，此处是指盟会。

4 武备：武力军事的准备。

5 司马：掌管军事的官。马是古代战争的重要工具，故职衔有此称呼。

6 献酢：用酒献给客人的礼仪。

7 莱：齐国的外族属国，可称东夷。

8 鼓謲：鼓噪。

9 裔夷之俘：边远地区少数民族的俘虏。裔，边裔；夷，夷狄。

10 俳优：演舞蹈滑稽戏的人。

11 荧：混淆视听。结盟的隆重典礼，不应该有嬉戏的人与行为。

译文

鲁定公和齐景公在夹谷进行盟会，孔子以代理傧相的身份随行。他对鲁定公说：“我听闻以和谈方式解决国家之间的纠纷，必定要有武力为后盾；准备用战争来解决争端，也必定要准备和平解决的办法，古代的诸侯离开国境范围，必定配备应有的文武官员随从，请批准我带上左右司马的部队。”定公听从了他的建议。到达会盟的地方，搭建典礼坛场和席位，筑起三级台阶，用诸侯相会的礼遇，与齐侯会面，宾主互相拱手揖让，登上席位，并且互相敬酒。齐国早已安排莱人带着兵器埋伏，此时鼓噪喧哗，想劫持定公。孔子冲上梯级高台，走到定公身旁，扶他退下礼坛，同时向鲁国侍卫说：“你们拿起兵器，杀了他们。现在两国君主结盟，东夷的俘虏败卒，竟敢兴兵作乱，破坏两国友好，这不是齐国君主对诸侯的行动。远方的人，不应该参加华夏的政务，东夷不应扰攘华夏的活动，俘虏不可破坏盟约，士兵不应威逼邻邦。否则，从神道上讲，是不吉祥的；从道德上讲，是违反正义的；从人际关系上讲，是严重失礼的。齐国的君王，一定不会这样做。”齐侯心中感到非常惭愧，挥手叫莱人退避。不多久，齐国的乐师奏出宫廷音乐，歌舞艺人和矮人小丑在礼坛前表演和嬉戏。孔子马上冲上台阶，还未到最后一阶，就说：“一般老百姓荧惑侮辱诸侯，罪当斩首分肢，右司马，立刻执行刑法吧！”于是杂技艺人就被斩杀，手足被分散在不同地方。

赏析与点评

这段记载凸显孔子的文韬武略和英明决断。“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自己坚守道德礼节，不会逾越，出国谈判兵马随行，防备劫盟危机。侏儒表演侮辱国君，他立刻命令随行军队腰斩他们，令对方不再做滋扰的小动作。盟会的最终结果是，齐国交还了四处地方及汶上的田地，是“以礼治国”的成功实例。

始诛第二

本篇导读

孔子刚做代理国相的高职，只用了七天的时间，就杀了鲁国一位名人少正卯，但赦免了要诉讼父亲的忤逆子。季氏和子贡两人都提出异议，认为孔子的判决错误。孔子用令人折服的法理，阐释或赦或杀的道理，彰显了孔子政治思想中的政教合一理论。

孔子为鲁大司寇。有父子讼者，夫子同狴[1]执之，三月不别，其父请止，夫子赦之焉。季孙[2]闻之，不说，曰：“司寇欺余，曩告余曰：国家必先以孝。余今戮一不孝以教民孝，不亦可乎？而又赦，何哉？”冉有[3]以告孔子，孔子喟然叹曰：“呜呼！上失其道而杀其下，非理也；不教以孝而听[4]其狱，是杀不辜；三军大败，不可斩也；狱犴[5]不治，不可刑也。何者？上教之不行，罪不在民故也。夫慢令[6]谨诛[7]，贼也；征敛无时，暴也；不试则成[8]，虐也。故无此三者[9]，然后刑可即也。《书》云：‘义刑义杀[10]，勿庸以即汝心，惟曰未有慎[11]事。’言必教而后刑也。既陈道德以先服之，而犹不可，尚贤以劝之；又不可，即废之；又不可，而后以威惮之。若是三年而百姓正矣。其有邪民不从化者，然后待之以刑，则民咸知罪矣。《诗》云：‘天子是毗[12]，俾民不迷[13]。’是以威厉而不试，刑错而不用。今世则不然，乱其教，繁其刑，使民迷惑而陷焉，又从而制之，故刑弥繁而盗不胜也。夫三尺之限[14]，空车不能登者，何哉？峻故也；百仞[15]之山，重载陟焉，何哉？陵迟[16]故也。今世俗之陵迟久矣，虽有刑法，民能勿踰乎？”

1 狴（bì）：监狱。

2 季孙：即季桓子，鲁国的大夫。

3 冉有：冉求，字子有。是孔子学生，曾任季氏的家臣。

4 听：处理审判。

5 狱犴（àn）：此处指刑狱。

6 慢令：散漫的法令。

7 谨诛：严厉的惩罚，轻易诛杀罪犯。

8 “不试则成”另本作“不试责成”。——编者注

9 “故无此三者”另本作“政无此三者”。——编者注

10 义刑义杀：合宜的刑罚和判决。

11 慎：谨慎。古代判处死刑十分严谨，而且必须在秋天执行，犯人有足够时间想办法上诉。

12 毗：辅助。

13 俾民不迷：令民众不会迷失方向。

14 三尺之限：不高而很细小的险峻，限，通“险”。

15 仞：古代八尺为一仞。

16 陵迟：登山的道路拉长，使斜度减少易于行车，但路程却增多。后一句“陵迟”，指礼教道德滑坡，形成向下的势态，已经难以从新向上。

译文

孔子做了鲁国的大司寇后，有父子来打官司，孔子把他们一并收监，三个月都没有审理。其后父亲请求终止审判，孔子便放了他们。季桓子听闻此事，感到不高兴，便说：“司寇欺骗我！以往他告诉我：国家的管治，必以孝道为先。现在惩罚一个不孝子，以教育民众尽孝，不是可以吗？为什么又要赦免他呢！”冉有将这番话转告孔子，孔子叹息说：“真可悲！政府不守正道而杀戮下民，是不合常理的做法；不去教导孝道，而审理不孝的案件，是杀害无辜；三军打败仗，不可以斩杀士卒；牢狱管治不好，不可以随便用刑。为什么？政府不推行教育，罪责不在民众。政令散漫，但用刑严厉，是伤害百姓；随时滥征税收，是残暴人民；不尝试教化，推卸责任而要求成效，是虐待他人。主政者没有在这三种情况下犯错，才可以马上用刑罚。《尚书》说：‘合宜的判刑和死罪，无须使你不安心。唯一要考虑的是有没有谨慎行事。’就是说，先教导，然后才用刑罚。先陈述道德，令人们佩服；如果行不通，便请贤士来劝导；还行不通，便废除他们的权力；仍然行不通，最后才用律法的威严慑服人民。这样推行三年，老百姓便会走正道了。当中有少量邪僻刁民不遵从教化，就可以依据刑罚对待，则民众都深知罪责了。《诗经》提到：‘辅佐天子，令民众不会迷失道德方向。’因此威严厉政不试行，刑罚也不应该使用。现今的社会则不同，混乱的教育，繁杂的刑罚，使民众迷糊困惑，而陷入罗网中，又会马上被制裁，因此刑罚越多，盗贼越难以制服。不高而细小的险峻，空车也不能攀登，为什么？因为峻峭的缘故；高山崇岭，重载之下仍然可以登山，为什么？因为拉长斜坡能使车缓缓爬上去。现今社会风气、礼教堕落很长时间了，虽然有刑法，人民怎会不违犯呢？”

赏析与点评

萧昌明提出，“不忍不教而诛”，应该是所有圣人和慈悲者的心愿，人类出生时只是空白一片，君王应该好好关怀每一个子民，要刑德兼备，教导人民道德仁善，将教育工作做到最完善，这是首要的任务。不断增加法律条规，只会令社会变得僵化。

孔子的“德政治国”理念，必须由上而下，主政者引导人民修养道德，自己当然也要以身作则。现今世界以经济挂帅，又说法治为首，相比之下，德政治国才是根本的方法。有道德者做领导，又有良臣相助，必能达至成功。

王言解第三

本篇导读

这是孔子回答学生曾参的提问时的讲话，主要说明作为统领天下的王者，如何不出户牖而教化天下。明王必须“内修七政，外行三至”，“七政”是：敬老、尊齿、乐施、亲贤、好德、恶贪、廉让；“三至”是：至礼不让、至赏不费、至乐无声。君王自己身体力行，才可使国家昌盛繁荣，所以推行教化非常重要，领袖人物本身的修养，就是一个明确的指标。

夫道者，所以明德也；德者，所以尊道也。是以非德道不尊，非道德不明。

译文

所谓“道”，便是要发扬光明完善的德行；所谓“德”，便是要尊崇正确大道的哲理。因此，没有德，道便不能受到尊崇；没有道，德行就不能光明完善地发扬。

赏析与点评

道与德的相互关系，孔子解说得非常清晰，与道家及传统哲理一致。

曾子[1]曰：“不劳不费之谓明王，可得闻乎？”孔子曰：“昔者，帝舜左禹而右皋陶[2]，不下席而天下治。夫如此，何上之劳乎？政之不平，君之患也；令之不行，臣之罪也。若乃十一而税[3]，用民之力，岁不过三日；入山泽以其时而无征，关讥[4]市鄽[5]皆不收赋。此则生财之路，而明王节之，何财之费乎？”

1 曾子：曾参，字子舆，鲁国人，孝行第一，被后世赞誉为“宗圣”。

2 左禹而右皋陶：舜做皇帝时，大禹和皋陶已经在左右辅助他，大禹治水有成，皋陶执掌刑法。

3 十一而税：十分抽一的税，百分之十的税率。

4 关讥：要查验的关卡。讥，检查，查问。

5 市鄽（chán）：市场，市集。

译文

曾参问：“不劳累、不耗费，称为英明君王，请老师讲解给我听。”孔子说：“往时，舜帝有大禹和皋陶在左右辅助，无须离开坐席奔波，而天下太平。这样，君王何须劳累？政治不平稳，是君王的祸患；法令不能推行，是大臣的罪过。如果抽十分之一的税，征用民力，每年不超过三日，在适当时节入山，在湖泽捕鱼狩猎，并不收税，开设关卡市场，也不抽税。这些都是生财的方式，而英明的君王节省使用，财富怎会浪费呢？”

赏析与点评

孔子理想中的圣王，准则不高：一、有贤臣辅弼，勤于政务，推行法令；二、德政平稳，不埋藏祸患，不积压民怨；三、赋税低微，少用民力；四、增加民众收入，按时免税捕鱼狩猎，开展自由贸易，藏富于民；五、圣王自己节用省俭，身体力行，积累国家的财富储备。

孔子曰：“上敬老，则下益孝；上尊齿[1]，则下益弟；上乐施，则下益宽；上亲贤，则下择友；上好德，则下不隐；上恶贪，则下耻争；上廉让，则下耻节，此之谓七教。七教者，治民之本也。政教定，则本正矣。凡上者，民之表也，表正则何物不正？是故人君先立仁于己，然后大夫忠而士信，民敦俗璞[2]，男悫[3]而女贞。六者，教之致也。布诸天下四方而不窕[4]，纳诸寻常之室而不塞。等之以礼，立之以义，行之以顺，则民之弃恶如汤之灌雪焉！”

1 尊齿：尊敬年长的前辈。齿，代指年龄，年长的人。

2 “民敦俗璞”另本作“民敦而俗朴”。——编者注

3 悫（què）：老实心纯而谨慎。

4 窕：怨，怨怼。“窕”另本作“怨”。——编者注

译文

孔子说：“在上位的人敬爱老人，老百姓便更加孝敬父母；在上位的人尊重长辈和长幼秩序，老百姓便更加尊敬兄长；在上位的人乐善好施，老百姓便更加宽厚扶贫；在上位的人亲近德才兼备的贤士，老百姓便会选择结交益友；在上位的官员喜好修养品德，老百姓便不会隐瞒坏事；在上位的人憎恶贪污，老百姓便会以争夺为耻；在上位的人廉洁礼让，老百姓便会以斤斤计较小利小节为耻。这便称为七教。这七教，是管治人民的根本。政制和教育确定了，国家的基础本位便是正确的。一切在上位的人，都是人民的标准法规，标准法规正直，还有什么不正直呢？因此君主自己要先树立仁义，然后大夫就会忠勇，而士卿就会诚信，人民敦亲睦邻，社会风俗朴实俭约，男子谦恭、女子坚贞。这六方面的情况，是教化所导致的良好结果。将七教推广到国家任何角落，人民都不会有怨声，使七教纳入平常老百姓的家庭，也不会有任何阻力。所有人都用“礼”来规范行为，用“义”来建立人间关系以至社会公义，顺应民心和社会风气来行事，那么人民抛弃罪恶就像把热水洒在雪堆上一样容易了！”

赏析与点评

道德是人际关系互动所形成的，君主必须做模范。内修七教，国力便能大增，七教的成效有六种情况：人君先立仁于己、大夫忠、士信、民敦俗朴、男悫、女贞。君主必须以身作则，因为所有子民都仰望着君主。

曾子曰：“敢问何谓三至？”孔子曰：“至礼不让而天下治；至赏不费而天下士说；至乐无声而天下民和。明王笃行三至，故天下之君可得而知，天下之士可得而臣，天下之民可得而用。”

译文

曾子说：“请容许我冒昧地提问，什么是三至？”孔子说：“最好地发挥‘礼’的教化作用，就无须有谦让的举动或虚伪的外表，每个人都依循自己本分的‘礼’去做，天下便会治理太平；设立最大的奖赏，而国家却没有耗费特别多的钱财，出众的人可以领赏，贤明的读书人便会非常愉悦；最好的音乐流行在民众之间，虽然无声无影，但天下的人民都受到陶冶，大家和谐共乐。英明的君王，能够彻底实行这‘三至’，那么天下各国的诸侯，都会知道德政的成效而与之结交；天下的贤明读书人，都愿意成为他的臣子；天下的民众，都愿意听从他的命令，为他服务。”

赏析与点评

这是君王的德政与外行的圆融，彰显了明君的大智慧。人民信任君主，随时可以为国效劳，奋不顾身。

孔子曰：“古者明王，必尽知天下良士之名；既知其名，又知其实，又知其数[1]及其所在焉。然后因天下之爵以尊之，此之谓至礼不让而天下治。因天下之禄以富天下之士，此之谓至赏不费而天下之士说。如此，则天下之民[2]名誉兴焉，此之谓至乐无声而天下之民和。故曰：所谓天下之至仁者，能合天下之至亲也；所谓天下之至知者，能用天下之至和者也；所谓天下之至明者，能举天下之至贤者也。此三者咸通，然后可以征。是故仁者莫大乎爱人，智者莫大乎知贤，贤政者莫大乎官能[3]。有土之君，修此三者，则四海之内，供命而已矣。夫明王之所征，必道之所废者也。是故诛其君而改其政，吊其民而不夺其财。故明王之政，犹时雨之降，降至则民说矣。是故行施弥博，得亲弥众，此之谓还师衽席之上。”

1 数：技术，技能。

2 “天下之民”另本作“天下之明”。——编者注

3 官能：以有才能的人出任官职。

译文

孔子说：“古代英明的君王，必然知道天下间所有贤良读书人的名字；既知道他们的名字，又知道他们的实际才德，也知道他们技能的程度，以及他们居所的情况和地点。然后依循国家的爵位，尊敬地礼聘他们任职，令他们发挥才能，使国家昌盛，这便是最高的礼聘贤士，最终令国家推行礼治，而天下太平。用国家职位的俸禄，奖赏出众的读书人，让他们获得金钱的回报，过着富裕的生活，这便是最高的奖赏，没有令国家额外花费，而天下的读书人都愉悦了。这样，天下的人都重视声誉，人民都追求美好，就像音乐无声地流行，民众都和谐共乐。所以说：天下最仁慈的人，能够结合天下最爱护他和亲近他的人；天下最明智的人，能够任用天下使百姓和睦的人；天下最英明的人，能够举荐天下最贤德的人。这三方面的情况，都能够全部通达无阻，然后就可以派兵出征了。因此，仁慈的人，最大的德行就是爱人；有智谋的人，最大的智慧就是知道和结交贤德的人；最贤良的君主，就会礼聘贤士做官。有国土的君王，做好这三件大事，那么天下的人只会共同服从命令，不会扰民了。英明君王征伐的国家，必然是荒废道德的国家。所以诛杀它的君王，更改它的政治制度，安抚他的人民，不夺去他们的财产。所以英明君王的政教好像及时雨，降落以后，人民便得到愉悦了。所以，他推行的政教，施惠的地方越广博，得到民众的爱戴越多，这便是王师出征能得胜还朝的原因。”

赏析与点评

“仁者莫大乎爱人”，仁者是最高的圣王，爱人如己，万民拥戴；“智者莫大乎知贤”，优秀的智谋者，和贤士交往，维系优秀的智囊团队；“贤政者莫大乎官能”，优异的政治家，能够任命有才干的人做官，安顿好内外政治，治国然后平天下。这是非常重要的次序，否则外战内乱，老百姓最受苦，战争得不到民众的拥护，亦会失败。

大婚解第四

本篇导读

儒家重视礼教，强调通过礼的实践，达到教化修身的目标。人类注重婚礼，除了扩大宗族和绵延子嗣外，也要顾及两性关系，以及人性欲望的自然需求。本篇是孔子和鲁哀公讨论婚礼意义的对话，其中主要讲述了人道的重要性，所以有“夫妇之礼，人伦之始”的讲法。夫妇之间，互相要有“爱”、“敬”，家庭是国家的基本单位，所以君主要由“敬妻”做到“敬身”，更进一步把“敬亲”、“敬天”连接起来，作为天人合一的一种途径。这一完整的婚姻生命观，很值得现代人学习。

孔子侍坐于哀公[1]。公曰：“敢问人道孰为大？”孔子愀然[2]作色而对曰：“君之及此言也，百姓之惠也，固臣[3]敢无辞而对？人道政为大。夫政者，正也。君为正，则百姓从而正矣。君之所为，百姓之所从；君不为正，百姓何所从乎？”公曰：“敢问为政如之何？”孔子对曰：“夫妇别，男女亲，君臣信。三者正，则庶物从之。”

1 哀公：鲁定公的儿子，后来想削弱大臣三桓（鲁桓公的后人：孟孙氏、叔孙氏、季孙氏）的势力，反而被围攻，流亡邹国等地。

2 愀（qiǎo）然：严谨慎重的样子。

3 固臣：低微的臣子，鄙臣。谦词。

译文

孔子陪坐在鲁哀公旁边，哀公问他：“想请问人的道德范畴中，哪样最重要？”孔子严谨而改变面色，回答道：“君王提出这问题，真是老百姓的幸运啊。鄙臣哪敢怠慢而不回答？人类的道德以政教最重要。因为政教的意义，就是公正。君王公正，百姓便跟着得到公正。君王的言行，百姓是会跟从的；君王做得不公正，老百姓跟他学什么呢？”哀公说：“请问如何做好政教的工作？”孔子回答：“夫妇有不同的职责和位置，要清楚男女亲爱的礼节和道理，君臣之间要秉持忠信。这三件事做到公正，万事万物便会跟着顺畅。”

赏析与点评

身教、家教、政教为教育三大范畴，现代社会的政教可称为“境教”，政府以领导社会环境为任务。建设美好幸福乐土，包括外在环境的硬件建设，也包括心灵文化及社会风气的软件建设。

公曰：“寡人虽无能也，愿知所以行三者之道，可得闻乎？”孔子对曰：“古之为政[1]，爱人为大；所以治爱人，礼为大；所以治礼，敬为大；敬之至矣，大昏为大；大昏至矣，冕[2]而亲迎；亲迎者，敬之也。是故君子兴敬为亲，舍敬，则是遗亲也；弗亲弗敬，弗尊也。爱与敬，其政之本与。”

1 “古之为政”另本作“古之政”。——编者注

2 冕：帝王或诸侯的礼帽。古代以衣冠为礼仪，冠帽要配合身份和礼服。这里可借指所有婚礼的礼帽。

译文

鲁哀公说：“我虽然没有才能，但很愿意了解施行这三个目标的方法，你可以告诉我吗？”孔子回应说：“古代推行政教，以爱护人民为最大的目标；管治国家，就是做好爱护人民的工作，用礼教最为重要；施行礼教，以尊敬最为重要；尊敬的最极致表达方式，以婚姻最为重要；婚姻要达到最好，要有最好的婚礼，戴上冠冕、穿上礼服，然后亲自迎娶；亲自迎娶的礼仪，就是最尊敬的方式。因此有道德的人，互相礼敬，便有亲和，舍弃礼敬，便是抛掉亲和；不亲不敬，就不能够互相尊重。因此爱与敬，就是政教的根本。”

赏析与点评

婚礼是古代六礼之一，礼的精粹是“敬”，将敬身、敬亲、敬妻、敬天相结合，便是身心一体。“敬”的核心是“爱”，敬与爱相辅相成，是治国的根本。

孔子曰：“天地不合，万物不生；大昏、万世之嗣[1]也，君何谓已重焉？”孔子遂言曰：“内以治宗庙之礼，足以配天地之神；出以治直言之礼，足以立上下之敬。物耻则足以振之，国耻则足以兴之[2]，故为政先乎礼，礼其政之本与！”

1 万世之嗣：万世，形容世世代代。嗣，继承，接续。

2 “国耻则足以兴之”另本作“国耻足以兴之”。——编者注

译文

孔子说：“天地不相合，万物便不能生长；诸侯的婚礼，影响到世世代代的继承接续，君王为什么说会过重呢？”孔子坦率直言：“在内而讲，君王可以主持宗庙祖先的祭礼，足够配合天地的精神；在外与其他国家往来，处理政教的礼制事务，足以建立上下尊卑的恭敬典范。大臣如果做了可耻的事，以礼教教导他，振奋他的精神，国君如果做了有愧于心的丑事，以礼教令他改正，重新兴起国家的良好风气。因此推行政治，首先要注重礼教，礼就是政教的根本啊。”

赏析与点评

孔子指出，婚礼的隆重不会过分，要敬礼天地社稷，成为宣扬礼敬上下的榜样。君臣做出可耻的事，可以用礼来加以振兴补救，所以政教的根本是礼，而须用婚礼作为示范的蓝本，不能松懈和轻忽。

公曰：“君子何贵乎天道也？”孔子曰：“贵其不已也。如日月东西相从而不已也，是天道也；不闭而能久，是天道也；无为而物成，是天道也；已成而明之，是天道也。”公曰：“寡人且愚冥，幸烦子志之心也[1]。”孔子蹴然避席而对曰：“仁人不过乎物，孝子不过乎亲。是故仁人之事亲也如事天，事天如事亲，此谓孝子成身。”

1 “幸烦子志之心也”另本作“幸烦子之于也”。——编者注

译文

鲁哀公说：“有道德学问的人，为什么珍视天道呢？”孔子说：“珍视的是它能生生不息，不停止地永远活动。就像日来月往，太阳从东方升起，向西方落下，永不休止，这便是天道；不受阻碍而没有停止运行，可以永恒长久，这便是天道；不强求做作，而万物自然地成长，这便是天道；已经成熟长大，而引导万物光明茂盛，这便是天道。”哀公说：“我本人的确愚昧冥顽，希望你能够打开我的心窍，再讲清楚，令我明白。”孔子恭敬地站起来，离开他的坐席，面对哀公说：“仁慈的人，做事不会犯错，孝敬父母的儿子，不会在双亲跟前有过失。因此仁慈的人侍奉双亲，犹如侍奉天地，对待天地，犹如对待自己的双亲，是里外一致的，这就是我所讲的孝子要全面完成个人道德修养。”

赏析与点评

天道的可贵有以下数点：一、永远自然畅顺地运动，例如太阳东西而行，从没有停顿；二、不会受到任何事物所阻挡，长久地活动；三、不做作而成就万物，平等无私；四、对已经成形的事物，令他们发扬光大。君子要学习天道的宽宏大量和能力博厚，作为自己修身进德的指标。

君子由自重“敬身”开始，孝亲而不伤身，成就道德修养，外向成为礼，称为“成身”，然后光显父母宗族，达到“成亲”，三者互相联系并相互影响。

儒行解第五

本篇导读

儒者这个名词，在孔子以前，是指学习修养和各种技艺的读书人，是知识分子，但没有官职。孔子除了倡导教育的普及化，也重视知识分子的自我形象提升。他要求学生的行为，就是一个儒者的行为。后世以孔子学说为儒家哲理，跟随的人就是儒者。本篇记述孔子深入阐明儒者行为的要点：自立、仪容、备预、近人情、特立、刚毅、为士、忧思、宽裕、举贤援能、特立独行、规为、交友、尊让，充分树立了读书人的气节，既严格又恰到好处，值得现代人参照反省。

孔子在卫[1]。冉求言于季孙曰：“国有圣人，而不能用，欲以求治，是犹却步而欲求及前人，不可得已。今孔子在卫，卫将用之。己有才而以资邻国，难以言智也。请以重币延之。”季孙以告哀公，公从之。孔子既至，舍[2]哀公馆焉。公自阼阶[3]，孔子宾阶[4]，升堂立侍。

1 卫：卫国，初时建都在朝歌（今河南省淇县），于卫懿公时被狄人攻击，齐国相救而迁都于楚丘（今河南省滑县），此后国势渐弱。

2 舍：住宿，用作动词。

3 阼阶：东阶，东边的台阶，主人的位置。

4 宾阶：西阶，古时宾主相见，宾自西阶上。

译文

孔子在卫国，冉求告知季康子说：“国中有道德高尚的圣人，而不能任用，想得到良好的统治，犹如倒退而行，却要求比前面的人快速，根本不可能。现今孔子在卫国，将受到卫国重用，我们自己有人才而成为邻国的资源，难以说是明智的方针。请用厚礼迎聘他回国。”季康子转告鲁哀公，哀公听从了。孔子回来后，住在哀公的客馆，哀公站在东阶，孔子在西阶而上，行宾主相见之礼，然后正式登上殿堂，孔子站在旁边陪伴。

公曰：“夫子之服，其儒[1]服与？”孔子对曰：“丘少居鲁，衣逢掖[2]之衣；长居宋，冠章甫[3]之冠。丘闻之：君子之学也博，其服以乡。丘未知其为儒服也。”公曰：“敢问儒行？”孔子曰：“略言之，则不能终其物[4]；悉数之，则留更仆[5]未可以对。”哀公命席。

1 儒：《说文解字》：“柔也，术士之称。”指有特殊技术的人，孔子懂得礼乐骑射数术，都是专业技术。

2 逢掖：衣袖宽阔的服装。

3 章甫：商代的一种冠帽。

4 终其物：彻底地讲述事物的情况。

5 更仆：换班调动仆人，比喻时间很长。

译文

鲁哀公说：“先生你穿的服装，是不是儒服呢？”孔子回答说：“我年少时就住在鲁国，穿着宽大袖掖的服装；长大后住在宋国，戴上缁布做的冠帽。我听闻：有道德修养的人，学识博大，但会按照当地生活习惯，穿当地的衣服。我不知道是不是儒者的服装。”哀公说：“请问儒者的品行标准是怎样的？”孔子说：“讲得太过简略，便不能全面解释；若要全面陈述，便要留下仆人加班，直至深夜，也不能全部回答清楚。”哀公命人为孔子设置席位。

孔子侍坐，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夙夜强学以待问，怀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其自立有如此者。儒有衣冠中[1]，动作慎[2]，大让如慢，小让如伪；大则如威，小则如媿[3]；难进而易退也，粥粥[4]若无能也；其容貌有如此者。儒有居处齐难，其坐起恭敬，言必诚信，行必中正[5]；道涂不争险易之利，冬夏不争阴阳之和；爱其死以有待也，养其身以有为也；其备预有如此者。”

1 衣冠中：中等的衣冠服饰。

2 “动作慎”另本作“动作顺”。——编者注

3 小则如媿：对待小事情、小问题，也有“愧不敢当”的谨慎态度。“媿”另本作“愧”。——编者注

4 粥粥：谦虚柔弱不敢妄动。

5 “行必中正”另本作“行必忠正”。——编者注

译文

孔子站在座位旁边，说：“儒者陈列着古代的善政美言，随时等待着君王的垂询；夜以继日地勤奋学习，等待君王的发问；心怀贞忠诚信，等待君王的举荐；努力地进德修业，等待君王的任用。他们是这般的自立。儒者的衣冠与普通人一样，但行动谨慎，推辞礼让大事情的时候，或许使人感觉有点傲慢，推辞礼让小事情的时候，或许使人感觉有点虚伪；在大原则上，他威严认真，在小是非上，他谦恭低下；要他进入仕途为官，他要小心选择贤君，要他退隐，他轻易放弃名利，表面上看来没有才能；而且他的容貌又如此普通。儒者的日常起居生活，也是整齐端庄，他坐立都恭谨敬慎，不敢轻佻浮躁，言语必定有诚信，行动做事必定中立正直；在道路上，不会避开险要，而争夺平坦有利的路径；冬天不争阳气和暖的位置，夏天不争阴凉和顺的位置；不怕牺牲，要等待有公义的情况到来；护养自己的身心，准备有一番作为；他事前的预备工作，详尽到如此细微。

儒有忠信以为甲冑[1]，礼义以为干橹[2]；戴仁而行，抱义而处[3]；虽有暴政，不更其所；其自立有如此者。

1 甲冑：将士的铠甲。

2 干橹：小盾牌和大盾牌。

3 “抱义而处”另本作“抱德而处”。——编者注

译文

儒者拥有忠贞诚信，作为保护自己的铠甲，手握礼节公义，作为卫护盾牌；头上顶着仁慈而行动，坚守和怀抱着道德而生活；虽然遇上残暴的政府，也不改变他的操守和志愿；他自己订立善良的志向，品德行为是多么的坚定。

夫温良者，仁之本也；慎敬者，仁之地也；宽裕者，仁之作也；逊接者，仁之能也；礼节者，仁之貌也；言谈者，仁之文也；歌乐者，仁之和也；分散者，仁之施也。儒皆兼而有之，犹且不敢言仁也；其尊让有如此者。

译文

温和善良，是仁的根本；慎行敬爱，是仁的基础；宽松厚裕，是仁的行动；谦逊地待人接物，是仁的艺术才能；礼仪恭节，是仁的容貌；言语谈吐，是仁的文采；歌舞音乐，是仁的和气；分物散财，是仁的施惠。儒者都能够兼而有之，尚且不敢自以为达到“仁”的境界。儒者对人的尊敬和礼让，是多么的完善。

赏析与点评

本篇生动地叙述了儒者应该具有什么样的道德行为。儒者，人格是独立的，姿态是礼让的，戴仁而行，抱义而处，虽有暴政，也不逃避。孔子还特别提出“仁”的各种要素，将仁搭建成一个有完整结构的体系。

问礼第六

本篇导读

本篇深入全面地回答有关礼的各种问题。古代的礼，是一种社会共通的礼法，辅助正规的法律条文。礼作为无形的法律，大家共同遵守，否则社会就会混乱。孔子阐述礼的发展过程，由“始于饮食”，以至养生送死等情况，中华文化在社会进程中，开启礼的功能，成为礼仪之邦，蕴藏着丰富的精神内涵。

孔子曰：“丘闻之：民之所以生者，礼为大。非礼，则无以节事天地之神焉；非礼，则无以辩[1]君臣、上下、长幼之位焉；非礼，则无以别男女、父子、兄弟、婚姻、亲族、疏数之交焉。是故君子以此为尊敬，然后以其所能[2]教顺百姓，不废其会[3]节。既有成事，而后治其文章黼黻[4]，以别尊卑上下之等。其顺之也，而后言其丧祭之纪，宗庙之序。品其牺牲，设其豕腊，修其岁时，以敬祭祀，别其亲疏，序其昭穆[5]，而后宗族会宴，即安其居，以缀恩义。卑其宫室，节其服御，车不雕玑，器不雕镂，食不二味，心不淫志，以与万民同利[6]。古之明王，行礼也如此。”

1 辩：此处通“辨”，辨别、区分。

2 所能：所拥有的才能，此处指礼教。

3 会：人与人之间的相会见面。

4 黼黻（fǔ fú）：礼服上所绣的纹饰。

5 昭穆：宗庙之内，排列在始祖左方为昭，即一世、三世等，右方为穆，即二世、四世等。

6 “以与万民同利”另本作“以与民同利”。——编者注

译文

孔子说：“我听闻，在人们生活中，礼是最重大的事情。没有礼，就不能够以礼节事奉天地的神灵；没有礼，就不能区分君臣、上下、长幼的高低位置；没有礼，就不能辨别男女、父子、兄弟、婚姻、亲族的亲疏程度，以便有秩序地交往。因此，有修养的君子，把礼看得非常重要，并用他所了解的礼教来引导百姓和顺相处，不会废除会面的礼节。等到礼的教化有了成效之后，订立条文篇章，以至礼服上的刺绣纹饰，用来分别尊卑、上下的等级。制度逐渐顺畅，然后谈论丧事、祭礼的纪律以及祖先宗庙的礼序。安排好祭祀用的牺牲，布置好祭祖用的干肉，每年按时举行严肃的祭礼，以表达对神灵、祖先的尊敬之心，区别血缘的亲疏，排定昭穆的次序。然后宗亲族人一起宴会，使大众有安居乐业的生活，联系大家的恩情仁义。房屋住得卑陋，衣服马车简朴，车上不做雕刻装饰，器皿没有花纹，只吃一种荤菜，不被淫乱迷惑意志，与苍生同享利益。古代英明的君王，就用这种办法推行礼教。”

赏析与点评

礼，是孔子认为人类活动最重大的一个环节。礼始于饮食，用以共同分享食物，接着是人与人的相会交际，然后是养生送死，以至敬拜祖先鬼神之礼，可见孔子的宏观视野。“礼”赋予生命教育正确的指标和路线图，推行礼乐教育，不能死板，必须践履笃实。首先“君子以此为之尊敬”，由自己的学习经历开始，了解个中道理，“然后以其所能，教顺百姓”，才可以用来推行礼乐教育。现代人不守礼，不推行礼仪，因为本身私欲多，社会变成混乱一片，是非混淆。

言偃[1]问曰：“夫子之极言礼也，可得而闻乎？”孔子言：“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征[2]，吾得《夏时》[3]焉；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征也，吾得《坤乾》[4]焉。《坤乾》之义，《夏时》之等，吾以此观之。夫礼初也，始于饮食。太古之时，燔黍[5]擘豚[6]，污罇而抔饮[7]，蒉[8]桴[9]而土鼓，犹可以致敬于鬼神。及其死也，升屋而号[10]，曰：‘高！某复。’然后饮腥苴熟[11]，形体则降，魂气则上，是为天望而地藏也。故生者南向，死者北首，皆从其初也。昔之王者，未有宫室，冬则居营窟，夏则居橧巢[12]；未有火化，食草木之实、鸟兽之肉，饮其血，茹其毛；未有丝麻，衣其羽皮。后圣有作，然后修火之利；范金合土，以为台榭、宫室、户牖；以炮以燔，以烹以炙，以为醴酪，治其丝麻，以为布帛；以养生送死，以事鬼神。故玄酒在室，醴、[13]在户，粢醍[14]在堂，澄酒在下，陈其牺牲，备其鼎俎，列其琴、瑟、管、磬、钟、鼓，以其祝嘏[15]，以降其上神，与其先祖；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齐上下，夫妇有所，是谓承天之祜[16]。”

1 言偃：字子游，是孔子的学生，以文学为专长，曾任官职于鲁国，推行礼乐教化颇有佳绩。

2 征：验明证实。

3 《夏时》：夏朝的历法书籍。以泰卦为岁首正月（寅月），合乎否极泰来的意义，由汉代沿用至今天。

4 《坤乾》：殷代流行的易学《归藏》版本，以坤为首，与《周易》以乾为首有差别。

5 燔黍：将黍放在石头上烧热，原始的用火煮食方式。

6 擘豚：把猪肉撕裂分开。

7 污樽而抔饮：当时没有酒壶类的器皿，便挖地穴而制酒，用手掬酒来饮。

8 蒉：泥土加上一些物料。

9 桴：击鼓的鼓槌，木棒加上蒉。

10 “升屋而号”另本作“升屋而号告”。——编者注

11 饮腥：放生黍于死者口内，称为含礼。苴（jū）熟：以苞苴包着煮熟的肉，作为送灵之用。

12 橧巢：古代用木建筑的树上居室。

13 ：白酒。

14 粢醍：谷类制成的红酒。

15 祝嘏：祷祝的文辞语句。

16 祜：福分，或作“祐”，护持，福祉。两字写法接近，意思稍有分别。

译文

言偃问道：“老师极力主张礼教，可不可以告诉我们当中的道理呢？”孔子说：“我想考察夏朝时候的礼制大道，因此去了夏代后人所在的杞国，但数据是不可信的，我在那里得到夏朝的历法书籍；我想考察殷商时候的礼制大道，因此去了殷人后裔所在的宋国，但数据少而且不可信，我在那里得到阴阳易理的书。从阴阳易理的意义和夏朝的历书中，我考察了古代的礼制原则。礼的发生，开始于日常生活的饮食之中。远古的年代，没有釜甑的器皿，就把米壳除掉，撕开肉类，放在石头上，加烈火而煮熟，在地上挖坑做酒，然后使用双手饮酒。以荆藤造鼓槌，打大小不同的石头为鼓，仍然可以向鬼神诚心致敬。当人死后，亲人爬上屋顶，号哭并叫着：‘你在高处，某某要回来呀。’然后将生米放入死者口中，用草苴包裹尸身，把形体下葬地底，魂魄灵气上升回天，便是望天招魂，入地埋葬。因而生人面向南方，表示归阳，死者头部向北，表示归阴，都是依着古代的方法。过往的王帝，没有宫殿房屋，冬天住在地洞，夏天住在树上的窝棚；没有用火煮食，食草木的果实，捕捉鸟兽，连毛带血而食；没有丝绸织麻，穿着羽毛兽皮。后来的智者有所发明，懂得用火生活；用金属造模具，制成陶器，作为建造楼台、宫殿、房屋的物料；以火烧烤食物，烹调各种菜色，酿制甜酒和酱菜，细心编织丝绸麻线，成为布匹和绸缎；以这些事物来生活，而且举办丧礼送别死者。所以放置清米酒在室内，甜酒和白酒设在屋内，谷酒摆列在堂前，淡酒在堂下。陈设着牲畜，预备各种菜肴，安放琴、瑟、管、磬、钟、鼓等乐器，吟诵着祷祝文词，用以迎接天上的神仙，与祖先一起降临；以这些礼仪，明正地分出君臣的位置，加深父子的慈孝，使兄弟的感情和睦，统一各种尊卑的礼节，明确夫妇之间的位置，这便是承接上天赐予的幸福荫祐。

赏析与点评

孔子非常细心研究古代的生活习惯。古人的秩序，逐渐成为有规范的礼节，用以分配饮食和养生送死，并作为人性化的礼仪，表达内心的情感。礼的发展和完善进程，就是中华民族的文明智慧进程。

五仪解第七

本篇导读

各种族群或社会阶层，在不同场合有不同身份，都有仪态礼节的区别，“五仪”是指人的五个等次，包括：庸人、士人、君子、贤人和圣人。孔子详尽地阐明这些人的品德和行为，当然希望君主认清庸人，切勿重用这类没有才能的人。而且更进一步指出选取人才的办法，并强调，国家的兴旺与灭亡，都在于推行政教的官员，可见选人用才的重要性。

〔哀公〕曰：“然则章甫履[1]，绅带[2]搢笏[3]者，皆贤人也？”孔子曰：“不必然也。丘之所言，非此之谓也。夫端衣玄裳[4]，冕而乘轩[5]者，则志不在于食焄[6]；斩衰[7]菅菲[8]，杖而歠[9]粥者，则志不在于酒肉。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谓此类也。”

1 履：鞋头有钩形设计，可绑鞋绳。

2 绅带：士绅较宽大的腰带，古式有一端下垂，并有尺寸规限。

3 搢笏：将笏枝插入绅带内，故“缙绅”为古代士大夫的雅称。“搢笏“另本作“缙笏”。——编者注

4 端衣：端正的上衣，是祭祀用的礼服。玄裳：黑色的下衣。

5 轩：一种有弯曲车前木的车辆，卿大夫及诸侯夫人所使用。古代用牲畜拉车，车前木称为辕，用来套绑畜生。

6 焄：荤菜或肉食。“焄”另本作“荤”。——编者注

7 斩衰（cuī）：是丧服的一种。

8 菅菲：草鞋。

9 歠：通“啜”，啜饮。

译文

鲁哀公说：“这样讲，穿着殷商的冠帽鞋履、衣服上有绅士的腰带装饰的人，都是贤人了？”孔子说：“不一定啊！我所讲的并非这个意思。一个人穿上端正礼服，黑色的下裳，戴冠帽，坐名贵的车辆，他的志向不在于荤食美馔；穿着粗麻丧服和苞茅草鞋时，扶着拐杖而饮粥水，他的意志不在于酒肉丰盛。生于现今世代，志向推行古人的道德礼乐，居住于如今的俗世社会，穿着古代的礼服，所讲就是这类人。”

孔子曰：“人有五仪：有庸人，有士人，有君子，有贤人，有圣人。审此五者，则治道毕矣。”公曰：“敢问何如斯可谓之庸人？”孔子曰：“所谓庸人者，心不存慎终之规，口不吐训格之言，不择贤以托其身，不力行以自定；见小暗大，不知所务；从物如流，不知其所执。此则庸人也。”

译文

孔子说：“人有五种不同的类型：普通的庸人，读书的士人，有良好修养的君子，有优秀才能的贤士，有高尚道德和渊博学问的圣人。审视清楚这五类人，便可以完善治理的方法了。”鲁哀公说：“请问怎么样才算是庸人？”孔子说：“被称为庸人的人，内心没有谨慎小心的规矩，做事没有贯彻始终的规范，口里没有说过圣贤的训诲，没有讲过合理的话，不选择贤人作为自己学习的对象，没有身体力行自己既定的目标；见到小事，细察内容，对于大事，便糊里糊涂不去思辨，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听到别人的闲话，记忆得像流水般快速，做事做人，却不知道要坚持哪些原则。这便是庸人。”

赏析与点评

能够观察细微，明白每一个人的品德操守，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作为领导者必须自我培训，使这种能力增强，才可以组合有效率的团队，干一番事业。

公曰：“何谓士人？”孔子曰：“所谓士人者，心有所定，计有所守，虽不能尽道术[1]之本，必有率[2]也；虽不能备百善之美，必有处[3]也。是故知不务多，必审其所知；言不务多，必审其所谓；行不务多，必审其所由。知既知之，言既道之，行既由之，则若性命之形骸之不可易也；富贵不足以益，贫贱不足以损，此则士人也。”公曰：“何谓君子？”孔子曰：“所谓君子者，言必忠信，而心不怨；仁义在身，而色无伐[4]；思虑通明，而辞不专；笃行信道，自强不息，油然若将可越，而终不可及者，此则君子也。”

1 道术：道德学术的才能。

2 率：遵循的规则和路向。

3 处：常规基础。

4 伐：夸耀，炫耀。

译文

鲁哀公说：“什么是士人？”孔子说：“被称为士人的人，内心已有稳定的原则，计划有自己的目标，虽然不能充分掌握道德学术的根本，但做事遵循一定的规则和路向；虽然不能具备尽善尽美的优点，但是有一定的良好常规基础。因此，士人不在于知道很多，但必定审慎深入了解自己的知识；言语不在于多说，但必定审慎明白所讲的核心见解；做事不在于很多，但必定审慎明了行动的理由。已经在知识上获得智能，在言语上明白道理，在行为上明了理由，便好像生命依附在形体中，不可以改变了；富贵来临，他没有得到益处，贫贱在眼前，也不会令他损失，这便是士人。”哀公说：“什么是君子？”孔子说：“被称为君子的人，言语必定忠诚而有信用，心里没有怨气；仁慈公义在他身中，而没有炫耀的神情；思索和考虑问题，非常通达明朗，而说话没有专横跋扈；彻底地实行自己的理想志愿，坚信礼教道德，自己不断进德修业，缓慢得似乎别人随时能超越他，但最终却无法赶上他。这便是君子。”

赏析与点评

君子已经具备一定的修养，仁义忠信的美德都在身上焕发出来，思辨能力通明清晰，自强不息地笃实行道，学习和尊重其他的专业人士，立身于世非常稳定，能安身立命。

公曰：“何谓贤人？”孔子曰：“所谓贤人者，德不逾闲[1]，行中规绳[2]，言足以法于天下，而不伤于身；道足以化于百姓，而不伤于本；富则天下无宛财[3]，施则天下不病贫。此则贤者也。”

1 逾闲：超越范畴。

2 规绳：规矩绳墨，即法律规则条文。

3 宛财：宛，通“蕴”，积蓄。积蓄私人的财产。

译文

鲁哀公说：“什么是贤人？”孔子说：“被称为贤人的人，品德操守，不会超越礼制的范畴，行为完全合乎法律，他的言语，可以使天下人效法，因为言行一致，所以不会约束了自己；他的道德，可以教化老百姓，因为内外一致，所以不会损害自己。他虽富有，自己仍旧没有积蓄私人财产；恩施天下的人，人民就不会有贫穷和疾病。这便是贤人。”

赏析与点评

贤人的行、住、坐、卧都是中庸大道，努力为百姓，但不会执着于名利而伤害自身，灵活处事，自然令大众得以安居乐业。

公曰：“何谓圣人？”孔子曰：“所谓圣人者，德合于天地，变通无方[1]，穷万事之终始，协庶品[2]之自然，敷其大道，而遂成情性。明并日月，化行若神，下民不知其德，睹者不识其邻。此谓圣人也。”

1 无方：没有特定的方法，或没有极限的方法。

2 庶品：庶，众多的物类。一切的物类群品。

译文

鲁哀公说：“什么是圣人？”孔子说：“被称为圣人的人，道德融合天地，无需特定的方法，悠然闲雅，便可以变通一切，应付事物，明白万事万物的终始循环道理，协调一切物类群品的自然和谐，通贯宇宙大道，随缘救济众生，舒展人民的本来情性。他的光辉与日月同明，广施惠泽，教化的行为有如天地的精神，无处不在，出神入化，而人民却不知道他的恩德，见到他在旁边，却不知他是圣人，也不知道他施行恩德的范围有多大。这便是圣人。”

赏析与点评

孔子观察入微，详述圣人、贤人、君子、士人、庸人这五类人的性格操行，不在乎表面的衣冠美肴，而在于他们内心的理想情操。希望君王赏识贤能，远离小人，用人唯德。贤人心怀大志，以道德礼乐教化民众，坚贞不二，当然是一种好模范。

哀公问于孔子曰：“请问取人之法。”孔子对曰：“事任于官，无取捷捷[1]，无取钳钳[2]，无取啍啍[3]。捷捷、贪也；钳钳、乱也；啍啍、诞也。故弓调而后求劲焉，马服而后求良焉，士必悫而后求智能者焉。不悫而多能，譬之豺狼不可迩。”

1 捷捷：非常敏捷，能言善辩，反应很快，贪功劳要表现自己。

2 钳钳：信口开河，随便说话，造成混乱。

3 啍啍：胡言插嘴，干扰他人的谈话，荒诞无礼的举动。

译文

鲁哀公问孔子：“请问选取用人的方法。”孔子对他说：“官员要选择能够负责任的人，不能选用能言善辩的人，不能选用乱语妄言的人，不能选用随便乱说的人。能言善辩，容易贪功急进；乱语妄言，容易成为乱臣贼子；随便乱说，容易炫耀自己，行为荒唐怪诞。因此学会调较弓弩，才去选择强劲良弓；学会驯服马匹，才去选择良驹；读书人必定要诚实，然后从中选取那些有智慧有能力的人。如果不是诚实、朴素、谨慎的人，技艺才能多了，便好比豺狼一样，到处危害别人，不可以再接近他。”

卷
二

致思第八

本篇导读

本篇的特色，就是通过十七个小故事的具体事例及细节，呈现各种不同思想。其中有子路、颜渊和子贡，各人表述自己的志愿，凸显人生有志向的重要性。通过孔子和学生的谈话和讨论，除了多方面认识孔子的哲理思想外，也感受到一位和蔼可亲的老师，用婉转温馨的语调，谆谆告诫他的学生，开启他们明辨道德的思维，生动而具体。学生在耳濡目染的气氛中学习、思辨，就是最好的教学相长。

鲁有俭啬[1]者，瓦鬲[2]煮食食之，自谓其美。盛之土型[3]，以进孔子，孔子受之，欢然而悦，如受大牢[4]之馈。子路曰：“瓦甂[5]、陋器也；煮食、薄膳[6]也。夫子何喜之如此乎？”夫子曰：“夫好谏者思其君，食美者思其亲[7]；吾非以馔具之为厚，以其食厚而我思焉！”

1 俭啬：俭约，省俭。

2 鬲（lì）：古代一种炊具，像鼎而小，有三个空心足，有陶制和青铜制两种。

3 土型：一般载物的器皿。

4 大牢：猪、牛、羊三牲并用来祭祀，称为大牢。

5 瓦甂：瓦制的阔口盆。

6 薄膳：微薄清淡的饮食。

7 “食美者思其亲”另本作“食美者念其亲”。——编者注

译文

鲁国有一个非常俭约的人，用瓦做的器皿煮菜食用，自称美味。用土制器皿盛载，献给孔子，孔子接受而且欢喜愉悦，好像接受了三牲的献礼食品。子路说：“只是瓦盆及简陋的器具，平常的淡薄食品，老师为何如此喜悦？”孔子说：“愿意进谏言的人，思念君主；吃到好东西的人，思念他的亲人，我并非以食物和器具为厚礼，只因为他吃到好食物而思念我！”

赏析与点评

本篇中的小故事，在刘向的《说苑》中有所记载。这个小故事，令人想到自己品尝美食佳肴时，还是要想想父母亲人，关怀他们在远方的起居饮食。另一方面，接受他人馈赠时，情意最为重要，不在乎东西多少。

孔子曰：“王者有似乎春秋[1]。文王[2]以王季为父，以太任为母，以太姒为妃，以武王[3]、周公[4]为子，以太颠、闳夭为臣，其本美矣。武王正其身以正其国，正其国以正天下，伐无道，刑有罪，一动而天下正，其事成矣。春秋致其时，而万物皆及，王者致其道，而万民皆治。周公载己行化[5]，而天下顺之，其诚至矣。”

1 春秋：代表一年自然气候的流转，仁政也同样有规律地运作。

2 文王：周文王，姓姬，名昌。在殷商末期，是一个小部落的领袖，有仁德的政绩，令虞、芮部族归附，黎、邘两部落称臣。国势渐强，而被殷纣囚禁于羑里。

3 武王：周武王，在牧野战胜纣王，而开创长达八百年的周朝，以礼乐为教。

4 周公：武王的弟弟，佐兄长灭商，平定武庚的叛乱，其后制礼作乐，开创分封制度。

5 载己行化：用自己的身躯载着大道，奔走推行教化于天下。

译文

孔子说：“仁德的君王政治，好像按照春夏秋冬四季自然运作。文王有王季为父亲，有太任为母亲，有太姒为王妃，有武王、周公旦为儿子，有太颠、闳夭为良臣，他的基业非常美好。武王端正自己的身心，然后公正地治国，国家端正之后，再以公正推行于天下，讨伐无道的国家，以刑罚处置有罪的人，一点儿些微的推动，天下便得到公正安定，他的事业也有成就了。春夏秋冬四季在恰当的时间来临，万物的成长都受到润泽，仁义的君王实践道德礼教，万民都得到幸福。周公践行大道，身心力行教化，而天下顺畅，他的忠诚达到最高点了。”

孔子谓伯鱼[1]曰：“鲤乎！吾闻可以与人终日不倦者，其惟学焉。其容体不足观也，其勇力不足惮也，其先祖不足称也，其族姓不足道也；终而有大名，以显闻四方，流声后裔者，岂非学者之效也？故君子不可以不学，其容不可以不饬。不饬无类[2]，无类失亲，失亲不忠，不忠失礼，失礼不立。夫远而有光者，饬也；近而愈明者，学也。譬之污池，水潦[3]注焉，萑苇[4]生焉，虽或以观之，孰知其源乎？”

1 伯鱼：孔子的儿子，名鲤，字伯鱼。比孔子早死，五十岁便病逝。

2 类：端正的模样，最低限度入于士类为读书人，相反，衣冠不整的人，不知道他的身份类别。

3 潦：雨水。

4 萑（huán）苇：芦苇。“萑苇”另本作“雚苇”。 ——编者注

译文

孔子对他的儿子伯鱼说：“鲤儿呀！我听闻可以与其他人一起，整天不会疲倦的事，唯有学习而已。一个人的容貌和身体，没有什么值得看，他的勇猛强力，没有令人害怕，他的祖先们，没有令人称赞的地方，他的宗族，没有使人赞扬的事件，但他终于得到伟大的名声，显赫地颂扬四方，流传声誉于后代，这不是学问的效果吗？所以君子不可以不勤奋学习。他的仪容，不可以不修饰，不修饰不能成为君子群体的榜样，不是君子的群体，没有人会亲近你，没有人亲近你，也谈不上对你忠诚，对你不忠的人，自然对你无礼，人人对你无礼，你便没有立足的地方。在远处已经见到你的光彩，因为你有修饰仪容，与你近处接触，感觉你对事物的眼光明朗，因为你有学问。譬如一个池塘，雨水自然注入，芦苇就在池里生长，虽然有些人看见这种状况，但有谁知道它的源头呢？”

赏析与点评

学习的重要性人人皆知，但孔子谆谆善导自己的儿子，深入浅出地说明学习的影响，可以延伸至整个人生的意义，非常有见地。

三恕第九

本篇导读

《三恕》以第一章的主题作篇名。“三恕”是指三种人际关系，包括：君臣之间，父子之间，兄弟之间。第二章谈及“三思”，指出三种情况：少年时，要思索长大的情况；年老时，要思索死后留下哪些经验；富有时，要思索穷人的苦况。这些质朴的人生问题，每个人都必定会遇到，孔子精辟的说明，令人感受到他的学问巍峨耸立，犹如山的巅峰，可望而不可即。

孔子曰：“君子有三恕。有君不能事，有臣而求其使，非恕也；有亲不能孝，有子而求其报，非恕也；有兄不能敬，有弟而求其顺，非恕也。士能明于三恕之本，则可谓端身矣。”

译文

孔子说：“有道德修养的人，有三方面宽恕的表现。自己不能忠诚对待君主或上司，却任意不礼貌地使唤下属，不是宽恕厚道；有双亲而不能尽孝，有子女却要求他们回报感恩和孝敬，不是宽恕厚道；有兄长而不能对他恭敬，有弟妹却要求他们恭顺服从，不是宽恕厚道。读书人能够明白宽恕厚道的本源是忠贞、孝顺、悌敬，便是一位身心端正、有修养有学问的君子了。”

赏析与点评

一般人的理解，只是别人有错，我接受他的道歉，便算是宽恕。孔子谈论宽恕，非常有深度，包含厚道的宽怀。现代人有“输打赢要”的心态，好结果抢着要分享，坏事情便推到他人身上。自己不忠贞对待上司或君主，便推说君主没有智慧、对下属不公平、呼喝下人等等理由，这种不平衡的心理人格，把自己的道德理性撕裂了。恕人恕己，是一种宽松的态度，可以平衡个人的内心修养。

孔子曰：“君子有三思[1]，不可不察也。少而不学，长无能也；老而不教[2]，死莫之思也；有而不施，穷莫之救也。故君子少思其长则务学，老思其死则务教，有思其穷则务施。”

1 三思：三个重要问题，必须思虑。

2 教：教育自己的子孙。

译文

孔子说：“有道德修养的人，对三个重要问题，不可以不细心考察。年少时不努力学习，长大后便没有才能；年老时没有把自己的经验学识传授给下一代，死后人们都不知道思念你；有钱财的时候不施舍，自己穷困时便得不到救助。因此，有道德智慧的人，少年时已经想到长大后的情况，会勤奋学习；老年的时候想到死后的境况，会勤奋于教育工作；富有时则想到穷困，会勤于施舍穷人。”

赏析与点评

有道德修养，必定有智慧的增添，深思反省，可以看透自己人生的未来，这是君子的人生态度，他的生命将延续于日后的时间和历史当中，难以磨灭。

伯常骞[1]问于孔子曰：“骞固周国之贱吏也，不自以不肖[2]，将北面[3]以事君子，敢问正道宜行，不容于世；隐道[4]宜行，然亦不忍；今欲身亦不穷，道亦不隐，为之有道乎？”孔子曰：“善哉，子之问也！自丘之闻，未有若吾子所问辩且说也。丘尝闻君子之言道矣，听者无察，则道不入；奇伟不稽，则道不信。又尝闻君子之言事矣，制无度量，则事不成；其政晓察，则民不保。又尝闻君子之言志矣，刚折不终，径易者则数伤，浩倨[5]者则不亲，就利者则无不敝。又尝闻养世之君子矣，从轻勿为先，从重勿为后，见像而勿强，陈道而勿怫。此四者，丘之所闻也。”

1 伯常骞：是东周朝廷的小官吏。

2 不肖：没有能力才华，不才。

3 北面：向他人称臣，自卑要事奉君主。

4 隐道：过隐居的生活，归隐而修养道德道学。

5 浩倨：简慢骄傲，疏慢而傲视的态度。

译文

伯常骞问孔子：“我原是周国的小官吏，不认为自己是没有能力的，准备向有道的君主尽忠，因此向你请教。大胆地请问，正直地行为，检点地做官，但不被现世社会容纳；想隐居而守护道德，又没有这种果断退出社会的心境；现今我希望境遇既不窘迫，又能发扬道德，有没有好的方法这样做呢？”孔子说：“太好了，你问得非常恰当！自从我周游天下，与其他人交谈，聆听见解，从来未有像你所问这般有明确思辨的言词，说得非常清晰。我听闻有道德修养的人，他们谈论政治问题，听的人如果不明白，你所说的道理不会进入听者的内心；如果你说的是奇异伟论，又不能查阅考据，便没有人相信你的道理。又曾经听闻有道德修养的人，他们谈论政府事务，如果没有制度衡量，便做不成所有事情；如果政策繁琐和苛刻，人民则不知所措，无法安居乐业。又曾经听闻有道德修养的人，他们谈论志向理想和操守，过于刚强会折断，不能坚持到最后；以为走捷径容易，便会伤害自己的操守；过于简慢骄傲，别人便不会亲近你；只贪婪于利益的人，没有一个人不把事情做成败坏的结果。还有曾经听闻在做官而且有道德修养的人说，面对困难问题和事件，不能抢着容易的事去做，走在前面；另一方面，不能逃避重大事件，躲在后面；法律公布后，切勿强制民众去做；陈述道理意见，不能有违反法令的情况。这四种不同状况，是我曾经听闻的。”

赏析与点评

孔子这段话包含着几个方面的内容。

理论方面：一、听的人要细心明白，才能接受；二、内容不能奇异，要有依据理由，才可信。做事方面：一、制度要完善，事情才会成功；二、政策不能繁琐和苛刻，否则民众的安定幸福得不到保证。志向方面：一、过于刚烈强求，会折断而不能持续；二、过于轻率鲁莽，反而会多次伤害自己的道德诚信；三、傲慢而简疏地鄙视他人，没有人与你亲和融洽；四、以利益为前提去计较，只会破坏所有事情和自己的意愿。

孔子曰：“吾闻宥[1]坐之器，虚则欹[2]，中则正，满则覆。明君以为至诫，故常置之于坐侧。”顾谓弟子曰：“试注水焉。”乃注之水，中则正，满则覆。夫子喟然叹曰：“呜呼！夫物恶有满而不覆哉！”子路进曰：“敢问持满有道乎？”子曰：“聪明睿智，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让；勇力振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谦。此所谓损之又损之之道也。”

1 宥：通“侑”，或“右”。令人望而生戒心，有座右铭的作用。

2 欹：同“攲”，通常底部尖形，要用支架吊起悬挂，盛水到中间未满的时候，稳定平正，水满自动倾斜。

译文

孔子说：“我听闻在座位右边的器皿，没有水便倾斜，水不多不少便端正直立，满载了会倾覆倒反。英明的君王，用它来作为最好的警诫，因此时常放置在座位的旁边。”孔子回顾各人，向学生说：“试一试放水进去。”于是放水进去，中度分量的时候，器皿端正直立，满载的时候，器皿倾覆反倒。孔子叹息地说：“啊！哪有事物满了，而不倾覆呢！”子路走上前说：“请问要保持注满的情况，有什么办法？”孔子说：“聪敏明锐，接近圣人的智慧，必须安守在愚拙；功盖天下的伟业，必须安守在礼让；勇猛力壮，震撼世界各国，必须安守在怯懦低下；拥有四海巨大的财富，必须安守在谦卑恭敬。这便是谦抑自损的方法，自损满溢，谦虚又要再损，是最好的办法。”

赏析与点评

“欹”是古代一种很有智能的器具，用作警惕劝诫的工具，非常有启发性，当中所盛载的水，更令孔子推崇水性圆善，满招损，谦受益。不论自己有多高的才学，对他人都要敬重，因为一山还有一山高。大智若愚，大功则让，大勇若怯，大富则谦，就是自保身心的要诀。

好生第十

本篇导读

本篇首章就直接指出“好生恶杀”，传统中华文化的道德思想，都有好生的观念。所谓“生生大德”，第一个“生”字，是生长的动词意义，第二个是生命。使生命完善地成长，是一种高尚的道德，一个人自己能够完善道德，是君子，协助他人完善道德的修养，是一位好老师，是爱好生命的良师。本篇说明爱惜生民，反对用刑罚诛杀的方式管治社会秩序，这是仁者的理想。进一步的好生，对万物而言，就是每种生物都展现自身的美妙生命，自由地散发精彩的姿色，这是环保的意义，所以中华文化的宇宙整体观中，很早就有环保思想。

孔子曰：“舜之为君也，其政好生而恶杀，其任授贤而替不肖，德若天地而静虚[1]，化若四时而变物；是以四海承风[2]，畅于异类，凤翔麟至[3]，鸟兽驯德。无他，好生故也。君舍此道而冠冕是问，是以缓对。”

1 静虚：清静无欲。

2 承风：接受教化。

3 凤翔麟至：凤凰在飞翔，麒麟到来，喻义吉庆祥瑞的征兆。

译文

孔子说：“舜帝做君王时，他的政治理论是爱惜生民和一切生灵，厌恶刑杀，他任用官员，授予贤士职位，取替不肖无能的人；他的德行好像天地般高厚，而且宁静谦虚；接受教化好像四季，暖和适中使万物逐步变更。因而四海内外，都接受他的教化风气，遥远的异族也能够畅行他的教化，吉祥的凤凰麒麟都出现，鸟类禽兽都得到驯服。没有其他原因，就是爱惜生民的德行。你舍弃此种正途，而只问佩戴冠帽的情况，因此我没有实时回答。”

曾子曰：“狎甚[1]则相简[2]，庄甚则不亲。是故君子之狎足以交欢，其庄足以成礼。”孔子闻斯言也，曰：“二三子志之！孰为参也不知礼也？”

1 狎甚：过于亲昵。

2 相简：互相简慢没有礼节。

译文

曾子说：“太亲密，互相之间便会怠慢从简，太过庄严，彼此不能亲近。因此有道德修养的人，亲密的程度，能够令对方欢喜，不会感到简慢；庄严的程度，能够令双方完成所有礼节，然后亲近。”孔子听闻这番话，说：“你们几位同学记着！谁说曾参不知道礼的内涵。”

赏析与点评

曾子明白中庸恰当的礼，确实是一位贤者。现今社会的交往，完全没有礼节，所以男女关系混乱，但亲密只能维持短暂的时间，因为交朋友无深度，没有真情，没有共同话题，只有表面的热情而已。

哀公问曰：“绅委[1]章甫，有益于仁乎？”孔子作色而对曰：“君胡然[2]焉！衰麻[3]苴杖[4]者，志不存乎乐，非耳弗闻，服使然也；黼绂[5]衮[6]冕者，容不亵慢，非性矜庄，服使然也；介冑[7]执戈者，无退惴之气，非体纯猛，服使然也。且臣闻之，好肆[8]不守折[9]，而长者不为市，窃[10]夫其有益与无益，君子所以知。”

1 委：黑色丝绸所做成的冠帽，是周朝的礼帽之一。

2 胡然：糊涂或胡乱。孔子对着君王说话，语调较轻，则近于感叹或反问的语气。

3 衰麻：麻布所做的丧服。

4 苴杖：父母丧礼所用木或竹制的扶杖。

5 黼绂：同“黼黻”。礼服上所绘和刺绣的花纹。

6 衮：大夫或帝王的高级礼服。

7 介冑：穿戴军用的铠甲和头盔。

8 好肆：擅长经营的商人。

9 守折：折损亏本。

10 窃：细心观察，或者在较隐蔽的地方察看。

译文

哀公问：“束着士绅的腰带，戴上商、周的礼帽，能否有益于施行仁政？”孔子带着生气的面色回答：“君王何故有此胡话呢？穿上麻布丧服和手持扶杖，内心的意志已经不存在快乐，并非耳朵不能听闻，是服装使他如此；穿戴锦绣礼服冠冕的人，容貌不可亵渎怠慢，并非性格虚假严肃庄重，是服饰使他如此；全副铠甲头盔，手执矛戈的将士，没有退缩恐惧的气息，并非本身纯粹的威猛，是装束使他如此。而且我听闻，擅长经营的商人不会亏本，而厚道、敦实、谨慎的人不做生意。细心观察，当中的有益与无益，有道德修养的人是可以知道的。”

赏析与点评

孔子推崇礼乐教育，希望生命循正道成长而有所成就。他观察人类性情在生命历程中的变化，实地考察，明白衣冠是礼仪中最重要的部分，直接影响言行，是礼仪的外在约束。

孔子谓子路曰：“君子以心导耳目，立义以为勇；小人以耳目导心，不逊[1]以为勇。故曰：退之而不怨，先之斯不从已。”

1 逊：谦虚。

译文

孔子对子路说：“有道德修养的人，以心思辨别善恶，客观地引导听觉和视觉的信息，树立正义为威勇的依据；小人用表面的耳目接收信息，以此作为是非的思想指导，认为不谦虚便是勇敢。因此讲：君子被解除职位而退任，不会埋怨，把他放在前列，或作危险的先锋，他不会不服从。”

赏析与点评

“不逊以为勇”，勇武的人，是为了维护正义，决不随便出手用武力的人，才是真正的勇士。小人则带有威吓性地耀武扬威，逼迫他人接受自己的所有方式和想法。

孔子曰：“君子有三患[1]。未之闻，患不得闻；既得闻之，患弗得学；既得学之，患弗能行。有其德而无其言，君子耻之；有其言而无其行，君子耻之；既得之而又失之，君子耻之；地有余而民不足，君子耻之；众寡均，而人功倍己焉，君子耻之。”

1 患：忧患意识，预早察觉到的忧虑。

译文

孔子说：“君子有三种忧患意识。未有听闻高尚的道理，忧心不能听得到；听到之后，忧心不能学得好；学习优良之后，忧心不能实行得很好。有了道德的实践功夫，而没有表达的言词，君子认为是可耻的缺憾；有表达的言词理论，而没有真正实践的品行，君子认为是可耻的缺憾；掌握了学问智慧之后，又很快忘记，君子认为是可耻的缺憾；有了宽广的土地，人民聚居的数量不足，君子认为是可耻的缺憾；交赋税和服兵役，人人均等，但别人获得的功绩比自己多出一倍以上，如果原因在于自己，君子认为是可耻的缺憾。”

赏析与点评

忧患意识，是君子所具备的广阔思维，三患五耻，都是君子和主管人员反思的重要指引，知耻近乎勇，可以看到自己改进的空间。

卷
三

观周第十一

本篇导读

周朝在开创时期的一切，都是孔子所向往的事物。孔子问礼于老聃，尊称老子为龙，接受了他的教诲，并且参观了明堂和太庙，亲眼目睹、亲身感受周朝礼乐制度的遗泽。在考察这些文物之间，他也非常注重礼乐文化的兴亡，研究其中的得失，更坚定了他的仁学思想和德政理论。

孔子有没有向老聃学习过，这曾是儒道两家争论的焦点。不管有无此事，孔子无疑是中国历史上最好学的人，他喜欢向天下万事万物学习，他所遇到的圣贤也不少。

孔子谓南宫敬叔[1]曰：“吾闻老聃[2]博古知今，通礼乐之原，明道德之归[3]，则吾师也。今将往矣。”对曰：“谨受命。”遂言于鲁君[4]曰：“臣受先臣[5]之命云：孔子，圣人之后[6]也，灭于宋[7]。其祖弗父何，始有国而受厉公，及正考父[8]，佐戴、武、宣[9]，三命[10]兹益恭。故其鼎铭[11]曰：‘一命而偻[12]，再命而伛[13]，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余敢侮。饘[14]于是，粥于是，以其口。’其恭俭也若此。臧孙纥[15]有言，圣人之后，若不当世[16]，则必有明德而达者焉。孔子少而好礼，其将在矣，属臣：‘汝必师之。’今孔子将适[17]周，观先王之遗制，考礼乐之所极，斯大业也。君盍以乘资之？臣请与往。”

公曰：“诺。”与孔子车一乘、马二匹，竖子侍御，敬叔与俱至周。问礼于老聃，访乐于苌弘[18]，历郊[19]社[20]之所，考明堂[21]之则，察庙朝之度。于是喟然曰：“吾乃今知周公之圣，与周之所以王也。”及去周，老子送之，曰：“吾闻富贵者送人以财，仁者送人以言。吾虽不能富贵，而窃仁者之号，请送子以言乎！凡当今之士，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讥议[22]人者也；博辩闳达而危其身，好发人之恶者也。无以有己[23]为人子者，无以恶己[24]为人臣者。”孔子曰：“敬奉教。”自周反鲁，道弥尊矣。远方弟子之进，盖三千焉。

1 南宫敬叔：鲁国一位大夫，望族出身，为孟僖子的儿子。

2 老聃：统称老子，楚苦县（现在河南鹿邑）人士，姓李，名耳，字聃。著有《道德经》（或称《老子德道经》）五千余言，后人以此而成道家学派。

3 归：宗旨的方向。

4 鲁君：当时是鲁昭公在位。

5 先臣：先父，即孟僖子，也是鲁国大夫，因此称“臣”。

6 圣人之后：孔子先祖是宋国人，属于殷商贵族的后裔。

7 灭于宋：孔子的祖父孔父嘉，在宋国已是第六代后人，却被宋督所杀，孔子的父亲才逃到鲁国。

8 正考父：是弗父何的曾孙。

9 戴、武、宣：当时宋国的三位君王。

10 三命：因官位不同而有分别，卿三命，大夫二命，士一命。

11 鼎铭：古人把有功德勋业的事迹，铭刻在鼎上记录，以示尊崇。

12 偻：背部弯曲的人，形容人在弯腰敬礼。

13 伛：比偻的弯度更深，恭敬程度加大。

14 饘（zhān）：较浓的稀饭。

15 臧孙纥：臧孙是姓，字武仲，鲁国大夫，亦做过司寇，帮助季武子，被揭发阴谋叛乱，逃到邾国，最后死于齐国。

16 当世：能够在这个时候做官。

17 适：前往。

18 苌（chánɡ）弘：春秋时周敬王大夫，因支持晋国党派内争，最后被杀。

19 郊：冬至祭天地。祭礼在郊外搭建的较高的祭坛上举行。

20 社：夏至祭天地。社，是土地的神祇。

21 明堂：政府最高级的礼堂，用作宣布政教命令，庆典和选士等的场所。

22 讥议：用讥讽的方式议论不当的政令。

23 无以有己：身体是父母所赐，不能有个人自私的想法。

24 无以恶己：别人不接受自己的言论，便退隐下来，不要勉强而令人憎恶自己，连累家庭的名声。

译文

孔子对南宫敬叔说：“我听闻老聃有博古通今的学问，通晓礼乐教化的原理，明白道德的宗旨，便是我的老师了。现在我准备去拜访他。”南宫敬叔对他说：“谨遵您的吩咐。”然后南宫敬叔对鲁昭公说：“我受先父的命令说：孔子，是商汤圣人的后裔，他的祖先曾经在宋国做官，后来逃到鲁国。他的先祖弗父何，是闵公的长子，应该承继君主的上位，但他禅让给弟弟厉公，传至他的曾孙正考父，辅佐戴公、武公、宣公，三朝辅政，地位越高，便更加恭敬谦逊。所以他的鼎上铭刻着：‘第一次任命为士，低着头，再任命为大夫时，躬身弯背，第三次任命为卿时，身体俯伏在地下，贴近墙壁急行，没有人敢侮辱他。这个鼎用作煮粥，普通的粥已经足够，令我糊口饱腹。’他的谦恭节俭，已经做到这样好的地步。臧孙纥曾经说，圣人的后裔，如果自己不在国家做官，他的后代必定有明德的贤士，成为显达的人才。孔子从少年时，开始爱好学习礼乐，将来可能应验在他身上。父亲叮嘱我：‘你一定以他为老师。’现在孔子将要前往东周都城，观察先王遗留的典章制度，考察礼乐的发展如何达到极点，这是一件伟大功业。君王可否资助他的车马费用？我可以陪他一同前去。”

昭公说：“好。”给了孔子一辆车、两匹马，连同随从和车夫，南宫敬叔便和孔子一起到达东周。向老聃请教“礼”，拜访苌弘请教“乐”的学问，经过郊区祭祀天地的地方，考证宣讲政教的明堂，视察宗庙朝廷各种法度规则。于是孔子赞叹说：“我直至现在，才清楚知道周公的智慧圣明，周朝兴旺的原因。”孔子准备离开东周，老子亲自送行，说：“我听闻富贵的人，会送人钱财，仁慈的人，会送人金玉良言。我虽然没有富贵，但暂时窃取仁慈的雅号，让我送给你几句话吧！现今一般的读书人，有聪明才智，看问题也深入观察，但往往陷入死亡边缘，因为他们喜欢批判，讥讽评议他人；学问博大，雄辩滔滔，宏阔通达的见解，往往就会使人身陷危机，因为他们喜欢发掘他人的恶行丑事。作为人家的儿子，身体是父母的，必须保留，作为人家的臣子，不怕别人的政治攻击，要做便做到最好，不做便退隐，切勿令他人憎恨你，要保存自我，保存孝道和忠节。”孔子说：“恭敬地领受您的教诲。”一行人由东周返回鲁国，他的道德学问，更受到尊重。远方到来求教的学生，大约有三千人。

赏析与点评

孔子是圣人，正因为他是人，由人而至圣者，必须有超越一般人的能力，首先是努力学习而不厌倦。寻找真理和尊重先圣的智慧，自己竭力去实行，躬身向前辈恭敬地问礼乐，虚心好学，将见闻融贯于学问当中，作为行世应用的实学。再传递这些精粹予后人，展现圣者的高尚风范，成为万世楷模。

孔子观周，遂入太祖后稷[1]之庙，庙堂右阶之前，有金人[2]焉。参缄[3]其口，而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安乐必戒，无所行悔。勿谓何伤，其祸将长；勿谓何害，其祸将大；勿谓不闻，神将伺人。焰焰[4]不灭，炎炎若何；涓涓不壅，终为江河；绵绵不绝，或成网罗，毫末不扎[5]，将寻斧柯。诚能慎之，福之根也。口是何伤，祸之门也。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盗憎主人，民怨其上。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知众人之不可先也，故后之。温恭慎德，使人慕之；执雌[6]持下，人莫逾之；人皆趋彼，我独守此；人皆或之，我独不徙；内藏我智，不示人技；我虽尊高，人弗我害；谁能于此？江海虽左，长于百川，以其卑也；天道无亲，而能下人。戒之哉！”

1 后稷：是周人的祖辈，对农业和种植很有研究，在虞舜期间，曾做过农业部门的官员，教导群众耕稼，被誉为第一位种植稷和麦的人，故称为后稷。

2 金人：用铜铸造的人像。古代称黄铜为吉金或金，铜的熔解度低，是人类最早使用的金属。

3 参缄：三层密封。比喻语言必须谨慎。参，通“叁”。

4 焰焰：强而小的火，火苗。

5 扎：拔除。

6 执雌：坚执柔弱的道理和行为，不与他人争斗。

译文

孔子抵达东周，到处观光，进入周朝太祖、后稷的庙祠，庙堂右面阶梯之前，有一个铜铸的吉金人像。有三层密封在口部上面，他的背部铭刻着字句：“这位是古代很小心谨慎地说话的人，大家要警戒自己！不多言语，多言语多失败；不要多事，多事会多祸患。在安定快乐的时候，必定记着警戒自己，不因为行为差错而后悔。切勿说没有伤人，会因此把祸患延长；切勿说没有害人，会因此把祸患扩大；切勿说没有人听闻，上天随处都在看管着你。火焰刚开始，你不把火扑灭，到火势猛烈时，就不知怎么办；水流微细时，你不去堵塞，最终会成为大水的江河；细微的线条，不把它切断，或者会被织成罗网；幼苗微嫩的时候，不把它拔除，将来要用斧头才能斩断。能够谨慎，便是幸福的根基。说话过多不是没有伤害，是祸患的大门打开了。强暴的人，都得不到善终，好胜的人，必定遇到强敌。盗匪憎恨主人阻止他偷东西，人民埋怨上级领导没有给予安定的生活。君子知道天下的庞大，不会高高在上，因此谦卑低下；君子知道有众多的贤士，因此不会抢先，而退在后面。温和恭敬，谨慎品德，会使人仰慕；坚持柔顺低下，人们反而不能超越；众人都趋向热闹，我独自守着宁静的道德；众人都到别处了，我独自不迁徙；内心贮藏着我的智慧，在别人面前，不显示自己的技能；我虽然在尊贵的高位，别人也不会伤害我。有谁能谨慎到如此情况？江海虽然在低下的位置，但可以长久而产生百川，因为它处在卑下的地位；上天的大道不论亲疏，但扶持能够谦虚低下的人。要小心警戒啊！”

赏析与点评

谨言慎行而志于道，是孔子的重要教诲。因为有阅历的人，都会明白言语的破坏能力大于说服他人的功能，一位学识才能都浅薄的人，随时会讲错道理被人讥讽。行为错误，更会伤害到别人，最终自己也会受到伤害。坚持学道、行道、修道，从中获得学习的乐趣，便是最大的幸福。

孔子见老聃而问焉，曰：“甚矣！道之于今难行也。吾比执道，而今委质以求当世之君，而弗受也。道于今难行也！”老子曰：“夫说者流于辩，听者乱于辞，知此二者，则道不可以忘也。”

译文

孔子见到老聃便请问他，说：“到极点了！道德的学问，在现今真是难以推行。我坚持执着大道的学问，恭敬地携带礼品，求见当代的君王，但没有人接受这种见解。道德的学问，在现今真是难以推行！”老子说：“讲道理的人，过于辩论细节，听说话的人，被太多的专有名词扰乱得迷糊，知道这两方面的失误，在讲述道德学问时，不可以忘记。”

弟子行第十二

本篇导读

本篇由子贡介绍孔门弟子的言行，当中都是有所成就的人，值得我们学习。有颜回的不贰过；子路的不侮矜寡，不畏强御；冉雍的不深怨、不迁怒、不录旧罪；曾参的实而如虚，满而不盈；高柴的方长不折，启蛰不杀；卜商的上交下接，送迎必敬；冉求的好学博艺；颛孙师的贵位不善，美功不伐；公西赤的齐庄好礼；澹台灭明的贵之不喜，贱之不怒；宫绦的公言仁义，独居思仁；言偃的动则不妄，先成其虑。他们的操守品行，要再三学习。

卫将军文子[1]问于子贡曰：“吾闻孔子之施教也，先之以《诗》《书》，导之以孝悌，说之以仁义，观之以礼乐，然后成之以文德。盖入室升堂[2]者七十有余人，其孰为贤？”子贡对以不知。文子曰：“以吾子常与学，贤者也。何为不知？”子贡对曰：“贤人无妄，知贤即难。故君子之言曰：智莫难于知人。是以难对也。”文子曰：“若夫知贤莫不难，今吾子亲游焉，是以敢问。”

1 卫将军文子：卫国的“卿”级官员，姓名“公孙弥牟”。

2 入室升堂：学问和技艺达到高程度（或与老师相若）的造诣。

译文

卫国的将军文子，向子贡提问，说：“我听闻孔子施行教育，先用《诗》、《书》引导他们学习孝悌的道理，跟着讲解仁义的道理，观赏和实习礼仪、音乐，然后完成整套文化道德的学习。能够达到高水平学问和技艺的学生，约有七十人，当中哪些最为贤德优秀？”子贡回答说，不知道。文子说：“你时常和他们一起学习，你又是贤才的人，为什么会不知道？”子贡回答说：“一位德才兼备的贤人，不会胡乱行动和说话，所以要深知一个人有没有才德，实在很困难。因此君子会说：没有比了解人更困难的了。因而难于回答这个问题。”文子说：“要深知一位德才兼备的人，没有不困难的。因为你现在亲身在孔子门下学习，所以我才冒昧向你请问。”

赏析与点评

孔子对学生的施教方针，结合着人的成长，是一种完整的生命教育，到今天仍然可行。

“匹夫不怒，唯以亡其身，不畏强御[1]，不侮矜[2]寡，其言循性，其都以富，材任治戎，是仲由[3]之行也。孔子和之以文，说之以《诗》曰：‘受小共[4]大共，而为下国[5]骏庞[6]，荷天子之龙，不戁不悚[7]，敷奏其勇。’强乎武哉！文不胜其质。恭老恤幼，不忘宾旅，好学博艺，省物而勤也，是冉求之行也。孔子因而语之曰：‘好学则智，恤孤则惠，恭则近礼，勤则有继，尧舜笃恭，以王天下。’其称之也，曰：‘宜为国老[8]。’斋庄而能肃，志通而好礼，傧相[9]两君之事，笃雅有节，是公西赤[10]之行也。”

1 强御：强暴而恃着自己拥有势力。

2 矜：通“鳏”，年老而妻子已经死去。

3 仲由：子路，一字季路，号仲由。做过蒲国的大夫，勇猛而有军事天才。

4 共：方法。

5 下国：细小的诸侯国。

6 骏庞：强盛的武力，此处是令小国变成强盛。

7 不戁不悚：没有恐惧和惊慌。

8 国老：退休的高官，经验才能都丰富，受邀出任国家的顾问，或者尊称已退职的卿大夫。

9 傧相：迎接宾客或赞礼的人。

10 公西赤：字子华，鲁国人。曾经出使齐国，非常庄严有礼。

译文

“普通的老百姓，不敢发怒，因为怕招来杀身之祸。不畏惧强暴力量，不侮辱鳏寡的弱势社群，他的言语，顺着自己的性情，他的财富充裕，他的才干能够带兵打仗，这是仲由达到的德行。孔子曾经用文辞称赞他，很高兴地用《诗》中的话来称赞他：‘接受小法及大法，成为诸侯国的稳固基盘。荷载着天子的宠爱，不恐惧，不惊慌，为国家贡献自己的勇猛忠诚。’他的强势可以成为优秀军人！可惜他的文采技艺，追不上他自己的本质。恭敬老人长辈，怜悯幼小，没有忘记外来人，努力好学，博通各种技艺，体察万物，勤奋做事，这是冉求的德行。孔子因此对他说：‘努力好学，则智慧增长，怜悯孤独，便是广布恩惠，恭敬对人便会接近礼义，勤奋便不会穷困，尧帝、舜帝都是坚持恭谨礼敬，就能够成就兴旺天下的功业。’若有君王重用，他便会最称职，可以说：‘适宜成为国家的顾问。’心境虚静，神态庄重，而且能够肃穆，意志开朗通达，而且好学礼乐，担任傧相司礼，处理两个国君的交谊会盟等事务，稳重优雅，合乎礼节规范，这是公西赤的德行。”

赏析与点评

孔子教导学生，必须身体力行去实践道德，也注重日后在社会上的行为结果是否有利于大众，并非泛道德主义者。他的学生中有财经专才，有军事家和外交家，辅佐不同国家的君王，成为当时的一流人才，共有七十二位之多。

贤君第十三

本篇导读

其实本篇的不同章节都有不同的内容和要旨，有为政之道，有个人修身，有作为臣子的职责。社会是多元化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岗位，要负起特定的责任，更要为自身行为的一切举动承担后果，当然，领导的贤君，便有楷模的重要作用。篇名《贤君》，并非每一章都以君王为核心点，只是第一章中，有鲁哀公问孔子贤君的情节，故以此名篇。

哀公问于孔子曰：“当今之君，孰为最贤？”孔子对曰：“丘未之见也，抑有卫灵公[1]乎？”公曰：“吾闻其闺门之内无别[2]，而子次之贤[3]，何也？”孔子曰：“臣语其朝廷行事，不论其私家之际也。”公曰：“其事何如？”孔子对曰：“灵公之弟，曰公子渠牟，其智足以治千乘，其信足以守之，灵公爱而任之。又有士曰林国者，见贤必进之，而退与分其禄，是以灵公无游放之士[4]，灵公贤而尊之。又有士曰庆足者，卫国有大事，则必起而治之；国无事，则退而容贤，灵公悦而敬之。又有大夫史鳅[5]，以道去卫，而灵公郊舍[6]三日，琴瑟不御，必待史鳅之入而后敢入。臣以此取之，虽次之贤，不亦可乎？”

1 卫灵公：卫国的君主，名元，卫襄公的儿子。

2 闺门之内无别：卫灵公的夫人南子，跟宋国的公子朝私通。

3 次之贤：次序放在贤者的名位内。

4 游放之士：闲散流浪的人。

5 史鳅：史鱼，卫国的大夫，以刚直谏言而有名。“史鳅”另本作“史鱿”。——编者注

6 郊舍：住在郊区的房舍，而不返回宫廷。

译文

鲁哀公向孔子提问：“现今世界上的君王，哪一位最有贤明才德？”孔子回答说：“我未见到，或许卫灵公是吧？”哀公说：“我听闻在宫廷之内，他们男女关系搞得一团糟，你将他放在贤君之内，是什么原因呢？”孔子说：“我所讲的范围，是指朝廷的公务行事，没有谈论他私人家庭的状况。”哀公说：“那么他做事的情况如何？”孔子回答说：“卫灵公的弟弟，叫做公子渠牟，他的智谋，可以管治一个小国，他的忠诚信用，可以守护诺言，灵公喜爱他，付以重任给他。又有一位贤士，叫做林国，当他见到贤明才德的人，必定向君王推荐，如果这位贤士不做官，他便会将自己的俸禄，分给他一部分，因而灵公管治的卫国，没有流浪闲散的人，灵公对林国这位贤士，非常尊重。另外又有一位贤士，叫做庆足，当卫国出现重大事件，他必定挺身而出，协助治理危机事件；国家没有危机事情，他便退职，让位给其他贤士，灵公非常愉悦，对他很礼敬。又有一位大夫，叫做史鳅，因为意见不同，而离开卫国，因而灵公住在郊外的房舍三日，连音乐也放下不听，必定等待史鳅回来，他才敢回到朝廷。我用这些标准，故选取了灵公，虽然他可能不是最佳的贤君，仍然把他纳入贤者的行列，还是可以吧？”

赏析与点评

有贤君必须有贤臣，互相配合，国政才有兴盛的可能。

颜渊将西游于宋，问于孔子曰：“何以为身[1]？”子曰：“恭、敬、忠、信而已矣。恭则远于患，敬则人爱之，忠则和于众，信则人任之。勤斯四者，可以政国，岂特一身者哉！故夫不比于数[2]，而比于疏[3]，不亦远乎？不修其中，而修[4]外者，不亦反乎？虑不先定，临事而谋，不亦晚乎？”

1 为身：保存自身，又受到尊重。

2 数：人的交往亲近。

3 疏：疏远。

4 修：修养。

译文

颜渊想去西面的宋国游历，询问孔子的意见：“怎样可以保存自己而受到尊重？”孔子说：“恭顺、礼敬、忠贞、诚信就可以了。恭顺待人，可以远离祸患；礼敬大众，人们都喜爱你；忠于朋友，民众与你和善；对人诚信，便有人任用你。勤恳于此四种修养，可以主政国家，岂止是保存自身呢！因此如果亲人不去接近，而接触疏远的人，不是更遥远吗？不修养内心的天性，而做外表的工作，不是在走相反的路吗？预先不思虑计划清楚，事到临头，才去筹谋，不是太迟吗？”

赏析与点评

颜渊是孔子最得意的门生，孔子仍然提醒他，做人处事要恭顺、敬礼、忠贞、诚信，切勿为了做官，而放弃自我的道德原则。

子路问于孔子曰：“贤君治国，所先者何？”孔子曰：“在于尊贤而贱不肖。”子路曰：“由闻晋中行氏[1]尊贤而贱不肖矣，其亡何也？”孔子曰：“中行氏尊贤而不能用，贱不肖而不能去。贤者知其不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必己贱而仇之。怨仇并存于国，邻敌构兵[2]于郊，中行氏虽欲无亡，岂可得乎？”

1 中行氏：春秋时期，晋文公授荀林父为步军中行（统领一军），被称为中行氏。荀氏子孙因而掌国政，至中行荀寅反叛晋国，逃奔朝歌，自此荀氏衰落。

2 邻敌构兵：与邻国交战。

译文

子路问孔子：“有修养的良好君主，要治理好国家，首先要做的事是什么呢？”孔子说：“在于尊重有道德修养的人，而轻视没有才德的人。”子路说：“我听闻晋国的中行氏，尊敬有才德的人，而离弃没有能力的人，但是他却灭亡了，是什么原因呢？”孔子说：“中行氏虽然尊重有道德修养的人，却没有真正重用这些人才；虽然轻视没有才德的人，却不能辞退他们。有道德的人知道自己不被重用，而产生埋怨；没有德才的人，知道自己被轻视，而对他极度仇恨。埋怨和仇恨并存于一个国家之内，邻国的敌人，集结兵马在郊外，准备交战，中行氏虽然不想亡国，但是做得到吗？”

赏析与点评

作为一个主政者或高级行政人员，必定有很多人在他身边。贤士希望为他出谋献策，勇士准备为他赴汤蹈火，但小人却是最多的，他们在找寻自身利益，同时谋害贤良的人。主政者的首要工作，是要有强大的执行力，必须安排贤士的工作，尊重他们，马上摒弃大批小人，否则小人会反过来，破坏主政者的大事，陷他于不义。

辩政第十四

本篇导读

本篇有鲁君问政、齐君问政、叶公问政等。针对同一个问题，在不同情境中，孔子给出了不同的回答，具有针对性和灵活性。所以用“辩政”作为篇题，成为重点。其实各章节的内容，也有涉及其他方面的问题，这是《孔子家语》早年编辑者的安排。

孔子曰：“忠臣之谏君，有五义焉。一曰谲[1]谏，二曰戆[2]谏，三曰降[3]谏，四曰直谏，五曰风[4]谏。唯度主而行之，吾从其风谏乎。”

1 谲（jué）：委婉而变换方式讲话，希望较为动听。

2 戆（zhuànɡ）：刚直而愚拙的样子。

3 降：降低自己的身份，苦苦地不停地哀求。

4 风：即“讽”，以婉言隐语规劝，不用直接的言词。

译文

孔子说：“忠诚的臣子要劝谏君主，有五种正义的适当行为。第一是委婉地说话劝谏，第二是刚直地劝谏，第三是降低自己的身份，苦苦地劝谏，第四是爽直地详细陈述劝谏的理由，第五是以婉言隐语来劝谏。这些方法需要测度君主的性情而选择采用，我主张用隐语劝谏的方式啊。”

赏析与点评

人的自我形象很容易膨胀，有权位的人更容易自大骄傲。语言是一种艺术，充分运用言语的微妙力量，既可以产生规劝的作用，又不至于令上司或君主难堪。

子曰：“夫道不可不贵也。中行文子倍道失义以亡其国，而能礼贤以活其身；圣人转祸为福，此谓是与。”

译文

孔子说：“道德不可以不珍视。中行文子违背道德，失去正义逃亡他国，但是他能够礼敬有道德的人，所以保存了性命。智者能够转祸为福，这件事就是好例子。”

赏析与点评

任何时候，都要肩负着道德，这是对君子最基本的要求。如何用智慧去做好道德行为，必须深思熟虑，向贤者礼敬请问，永远谦虚，就可以转祸为福，趋吉避凶，这是道德的力量。

子贡为信阳宰，将行，辞于孔子。孔子曰：“勤之慎之，奉天之时，无夺无伐，无暴无盗。”子贡曰：“赐也，少而事君子，岂以盗为累哉？”孔子曰：“汝未之详也。夫以贤代贤，是谓之夺；以不肖代贤，是谓之伐；缓令急诛，是谓之暴；取善自与，是谓之盗，盗非窃财之谓也。吾闻之，知为吏者，奉法以利民；不知为吏者，枉法以侵民。此怨之所由也。治官莫若平，临财莫如廉。廉、平之守，不可改也。匿人之善，斯谓蔽贤[1]；扬人之恶，斯为小人。内不相训，而外相谤，非亲睦也。言人之善，若己有之；言人之恶，若己受之；故君子无所不慎焉。”

1 蔽贤：遮蔽贤士，埋没他们的才干。

译文

子贡要去做信阳这个地方的首长，准备起程，先向孔子辞行。孔子说：“要勤奋和谨慎，依循君主的规律方针，不可夺取和攻伐别的国家，不可残暴或偷窃民众的财产。”子贡说：“我从年轻时就侍奉您，怎会以偷盗成为自身的负累呢？”孔子说：“你未能明白我的意思。用人才替代人才，就可称为夺取；用不道德的庸才，替代有德才的人，可称为攻伐；法规过分宽大而判罚急躁，或者用诛杀的重刑，可称为残暴；随时拿取老百姓的好东西，收为私用，可称为强盗，强盗不一定是偷窃钱财。我听闻，知道做一位好官，会奉公守法以利益人民；不知道做一位好官，会扭曲法律来侵害民众。这便是怨恨的因由。管理好官员，要公平对待他们，接触财务的时候，一定要廉洁。廉洁、公平必须坚守，不可以随时改动。隐匿他人的善行，就称为埋没才干；宣扬他人的险恶，就是没有道德的小人。内部不能互相训勉，而在外便互相诽谤，不是和睦相处的方法。谈论别人的善行，好像自己也同时拥有，加以表扬；谈论别人的恶行，好像自己也同时拥有，加以摒弃。所以有道德的人，所有事情都要谨慎。”

赏析与点评

孔子详细地说明了，管理官员除了制度架构要良好之外，必须知人善用，不能埋没人才。要守法，而不是徇私枉法，必须公平公正公开，不可侵扰民众，如果社会积聚怨气，那就是政府崩溃的开始。早日解决问题，是主政者的智慧展示。

子路治蒲[1]三年。孔子过之，入其境，曰：“善哉由也！恭敬以信矣。”入其邑，曰：“善哉由也！忠信而宽矣。”至庭曰：“善哉由也！明察以断矣。”子贡执辔而问曰：“夫子未见由之政，而三称其善，其善可得闻乎？”孔子曰：“吾见其政矣。入其境，田畴尽易，草莱甚辟，沟洫深治，此其恭敬以信，故其民尽力也。入其邑，墙屋完固，树木甚茂，此其忠信以宽，故其民不偷[2]也。至其庭，庭甚清闲，诸下用命，此其言明察以断，故其政不扰也。以此观之，虽三称其善，庸尽其美矣。”

1 蒲：春秋时期属于卫国，现在河南省长垣县一带。

2 不偷：不会偷工减料苟且做事。

译文

子路治理蒲县三年，孔子经过那地方，进入县境范围，说：“好啊，子路管理得很好！达到恭谨礼敬，而有诚信了。”进入县城之内，说：“好啊，子路管理得很好！达到忠贞诚信，而有宽恕了。到达县府所在的地方，又说：“好啊，子路管理得很好！达到细心明察，亦有英明的决断了。”子贡手执缰绳，向老师问道：“老师还未见到子路的政绩，已经三次称赞他的好处，到底他的好处在哪里，请您说给我听，好吗？”孔子说：“我已经见到他的政绩了。进入县境，田地全部整理妥当，杂草都清除了，田园的水沟都挖深了，这是他恭谨礼敬而有诚信，因此他的人民尽力工作。进入县城，墙壁房屋都完好坚固，树木生长甚为茂盛，这是他达到忠贞诚信而有宽恕，因此他的人民没有偷懒懈怠。到达县府的地方，办事处十分清闲，他的属下办事都非常用心，效率很高，这是他细心明察，亦有英明的决断，因此他的政令不会骚扰民众。从这些情况来观察，虽然三次称赞他美好，仍然难以说尽他的成就。”

赏析与点评

孔子指出了做官为政的三重指标：

一、恭敬以信：官员对人民恭敬有礼，不打官腔。官员们答应民众的要求，都有诚信，而且安排恰当。基本民生分配均衡，衣食充裕，政府所做基本建设，都符合社会发展和民众的需求。土地房屋规划整齐，道路交通方便，沟渠顺畅不会阻塞。

二、忠信以宽：官员都忠诚为国，绝不贪污受贿，法律条文清晰简洁，对于长远投资者和外来经商人士，都给予长期信用的保证，以宽大的方式处理贸易公平的法制。因此工程不会偷工减料，质量水平高，民众为保护环境，广种树木，节约能源。

三、明察以断：官员都是优秀人才，及早察见问题的产生，早作处理，防患于未然，明辨各种纠纷和诉讼，客观判断所有案件，人人服从政令，受到拥护。

卷
四

六本第十五

本篇导读

理论和事情都有根本，找到根本源头，才能使人豁然开朗，明白真实的道理。但世事复杂，要有智慧明辨的能力，才能真正掌握道理的根本，有了根本，才可以运用自如，做事做人更加顺畅和恰到好处。孔子提到“六本”，人的行为有六种基础根本，作为修养的重要方向，包括：孝为义之本，哀为礼之本，勇为战之本，农为政之本，嗣为国之本，力为财之本。孔子的睿智言论，对今人的生活仍有所裨益。

孔子曰：“行己[1]有六本焉，然后为君子也。立身有义矣，而孝为本；丧纪有礼矣，而哀为本；战阵有列矣，而勇为本；治政有理矣，而农为本；居国有道矣，而嗣为本；生财有时矣，而力为本。置本不固，无务农桑；亲戚不悦，无务外交；事不终始，无务多业；记闻而言，无务多说；比近不安，无务求远。是故反本修迹[2]，君子之道也。”

1 行己：个人的行为，指立身行事。

2 修迹：修养本源的身心，即自己的心性。“修迹”另本作“修迩”。——编者注

译文

孔子说：“立身行事有六项根本性的原则要遵守，然后才能够成为有道德修养的人。要树立自身，成为有道义的人，用孝敬侍奉双亲，便是根本；举行丧事，要按礼仪进行，用哀伤表达，便是根本；战争阵势的设立，要排列整齐，用勇敢作为士气，便是根本；管治政务，要有理据法制，安顿农业，便是根本；令国家安定，是有办法的，在恰当时间确立嗣君，便是根本；产生财富，是要有时间的，用勤奋劳动增加收入，便是根本。根本不稳固，无法从事农业和种桑养蚕等工作；亲戚家属，对你都不高兴，无法从事外交工作；一件事情，还没有做到有结果的地步，无法再从事更多的业务；道听途说而来的言谈，无须再多说；近在身边的人，你都照顾得不安定，无法使远方的人来投靠你。因此返回根本，整理近处的事务，是有修养学问的人遵循的途径。”

赏析与点评

做人处事，必须稳扎根基，不可舍本逐末、舍近求远。

孔子曰：“回有君子之道四焉：强[1]于行义，弱[2]于受谏，怵[3]于待禄，慎于治身。史鳅有君子之道三焉：不仕而敬上，不祀而敬鬼，直己而曲于人。”曾子侍，曰：“参昔者常闻夫子三言，而未之能行也。夫子见人之一善，而忘其百非，是夫子之易事也；见人之有善，若己有之，是夫子之不争也；闻善必躬行之，然后导之，是夫子之能劳也。学夫子之三言，而未能行，以自知终不及二子者也。”

1 强：勉强自己，因为正义的行动必须由内心自我推动而起。

2 弱：年轻，或解作自我谦虚。因为他人的劝谏，一定是指出自己的错误，年轻人冲动自大，自以为成熟和有独立判别的能力，不容易接纳他人的劝告。

3 怵：战战兢兢，唯恐做错事，对不起他人。

译文

孔子说：“颜回拥有君子的四种道德：勉励自己去做公义的行为；能够接受别人的劝谏；诚惶诚恐地接纳国家的俸禄，怕有失职的情况；谨慎自己的操守，做好修养身心的品德。史鳅拥有君子的三种道德：不做官，但尊敬君主和官员；不祭祀天地，但敬仰祖先；做人非常正直，但对人谦卑低下。”曾子在旁边伺候，说：“我以往时常听闻老师讲的三句话，但没有实行。老师见到人的一件善事，便忘记他有千百种错失，这是老师很容易做到的事；见到人有善行，好像自己也有善行，这是老师不与人竞争的谦让；听闻有善事，必定亲身去做，然后引导别人去做，这是老师不辞劳苦的身教。学了老师这三句话，却没有去实行，由此自知，永远都不能达到两位学兄的水平。”

孔子曰：“中人之情也，有余则侈，不足则俭，无禁则淫，无度则逸，从欲则败。是故鞭扑[1]之子，不从父之教；刑戮之民，不从君之令。此言疾之难忍，急之难行也。故君子不急断，不急制。使饮食有量，衣食有节，宫室有度，畜积有数，车器有限，所以防乱之原也。”夫度量不可明，是中人所由之令。

1 鞭扑：受到体罚，古代有打青少年小腿的情况。“鞭扑”另本作“鞭朴”。——编者注

译文

孔子说：“一般人的性情，财富充裕了便奢侈，不足够便节俭，没有禁令便淫乱，没有法度便嬉戏逸乐，最后纵容欲望而腐败。因此受过体罚的小孩，不听从父亲的教诲；受过刑罚的民众，不听从君主的命令。就是说快速令人难于忍受，急躁令人难于行动。因此有道德的人，不急于判断和下结论，不急于控制，使饮食有定量，衣服有节约，宫室有制度，积蓄有数量，车马器具有限用，这样能够防止祸乱的源头。”因而制度量衡的标准，不能不清晰明白，这是一般普通人所遵从的政令。

赏析与点评

孔子洞察人性，明白一般人只会随波逐流，不懂自我节制，没有个人真正的志向理想。正因如此，主政者更应该重视教育，建构各方面的公平制度，公开让民众跟从，引导他们向善的道路迈进。

辨物第十六

本篇导读

本篇有十个小故事，谈及孔子博学多闻，见识很多不同的事物，但天下之大，世界之奇，实在不可能知道所有事情，孔子抱着终身学习的态度，甚至向比自己水平低的人学习，这种虚怀若谷的豁达，就是他能够低下，所以成就深厚的学问，有如大海的包容，又高不可攀，达到仁者乐山的峻峭境界，犹如泰山的崇高巍峨。

邾隐公[1]朝于鲁，子贡观焉。邾子执玉[2]高，其容仰；定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贡曰：“以礼观之，二君者，将有死亡焉？夫礼，生死存亡之体。将左右周旋，进退俯仰，于是乎取之；朝祀丧戎[3]，于是乎观之。今正月相朝，而皆不度，心已亡矣。嘉事不体，何以能久？高仰，骄也；卑俯，替[4]也。骄近乱，替近疾；君为主，其先亡乎？”夏五月，公薨。又邾子出犇。孔子曰：“赐不幸而言中，是赐多言。”

1 邾隐公：姓曹，名益，邾国君主。邾国在今山东省邹县，后为楚宣王所灭。此事发生在鲁定公十五年。

2 执玉：有爵位的人手执圭璋举行正式的典礼，此处是朝见的礼仪。《周礼·典瑞》记载诸侯相见：“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子执谷圭，男执蒲玉。”周初封建诸侯七十一个，分为五等爵位，鲁国为侯爵，邾国为子爵。

3 朝祀丧戎：是国家四大礼仪：互相朝会、祭祀天地宗庙、王族宗室丧礼、行军仪仗出征。

4 替：政权被替代，即国家败坏。

译文

邾隐公到鲁国朝拜，子贡观礼。邾隐公执玉圭而抬高头，他的容貌是骄傲仰视；鲁定公接受玉圭，表现过于卑微，他的容貌是躬身垂头俯视。子贡说：“从典礼上观察到，二位君主将有死亡的危险了。因为礼制是国家和个人生死存亡的体制。应酬左右的人，进与退的行动，俯与仰的举动，会令人取得礼制的完备；朝会、祭祀、丧事、军事，都可以观察得到。现今在正月互相朝会，都是不合法度，内心的礼义已经灭亡了。美好的事做得不体面，怎可能长久呢？抬高头仰视，非常骄傲；卑躬弯身俯视，便有国家被败坏的预兆。骄傲接近叛乱，败坏接近衰亡，君王是国家的主宰，他会先行死亡了！”夏天的五月，鲁定公死去，邾隐公逃走。孔子说：“端木赐不幸而说中了事实，是他太多话。”

赏析与点评

此章有版本作“辩物”。“辨”，金文字体“”，《说文解字》则说：“判也。”有判别、判断、判决、判定的意义，表示用自己的见解分析思辨，对事物作出结论。“辩”字在《说文解字》中为：“治也。”是治理言语，或有条理地辩解、辩说个人的意见。

阳虎[1]既奔齐，自齐奔晋，适赵氏[2]。孔子闻之，谓子路曰：“赵氏其世有乱乎！”子路曰：“权不在焉，岂能为乱？”孔子曰：“非汝所知，夫阳虎亲富而不亲仁，有宠于季孙，又将杀之，不克而奔，求容于齐；齐人囚之，乃亡归晋。是齐、鲁二国已去其疾。赵简子好利而多信，必溺其说而从其谋，祸败所终，非一世可知也。”

1 阳虎：即阳货，鲁国人，本是季孙氏的家臣，因有叛变的心，竟然禁闭季桓子，事败而逃往齐国。

2 赵氏：赵鞅，亦称为赵孟或赵简子，晋国的卿，与中行氏、范氏长期争斗。

译文

阳虎已经逃奔到齐国，又从齐国跑到晋国，寄居在赵简子那里。孔子听闻这个消息，向子路说：“赵简子的家族，恐怕有几代人，要过着动乱的日子了！”子路说：“权力不在阳虎手里，他怎么制造动乱呢？”孔子说：“你不知道，阳虎这个人，只爱富贵，不爱仁义，虽然被季孙宠爱，却把他的儿子季桓子拘禁，想把季桓子杀害。他不能达到目的，才逃奔齐国，要求齐人收容；齐国把他囚禁，他又逃奔到晋国。可知齐、鲁两国都已经除去了这个祸患。赵简子贪好利益，而且轻信别人，必定会陷入他的花言巧语之中，依从他的计谋害人，最终只会闯祸，而且非一代人可以了结。”

叔孙氏[1]之车士，曰子商[2]，采薪于大野[3]，获麟[4]焉；折其前左足，载以归。叔孙以为不祥，弃之于郭外[5]，使人告孔子曰：“有麇而角者何也？”孔子往观之，曰：“麟也。胡为来哉？胡为来哉？”反袂[6]拭面，涕泣沾衿[7]。叔孙闻之，然后取之。子贡问曰：“夫子何泣尔？”孔子曰：“麟之至，为明王也。出非其时而见害，吾是以伤焉。”

1 叔孙氏：鲁国三桓之一，叔牙的后人，分掌鲁国大权。

2 子（chú）商：姓子，名商，即为叔孙氏驾车或拉车的人。

3 大野：古时一个湖泽的名称，又名巨野，在今山东省巨野县。

4 麟：古称麒麟，被誉为帝王圣者的瑞兽，有一只角。

5 郭外：城墙外的郊区。

6 反袂：反起衣袖以掩饰哭泣，是在公众地方的礼仪。

7 衿：即“襟”。

译文

叔孙的车夫，叫做子商，在大野湖泊附近砍柴，捉到一只麒麟；子商打断了它的前左脚，然后乘载回来。叔孙氏以为是不吉祥的动物，便抛弃在城外，同时命人告诉孔子：“有一只麇，头上生了角，会是什么呢？”孔子前往观看，说：“麒麟啊。怎会出现呢？怎会出现呢？”孔子反转衣袂而抹面，涕泪已经沾湿了衣襟。叔孙氏听闻了，取回麒麟埋葬。子贡问道：“老师为什么哭呢？”孔子说：“麒麟的来临，因为有圣明的君王出现。但这个时候出现，不是恰当的时机，所以它被害死了，我因而伤心啊。”

赏析与点评

此事发生在哀公十四年。珍禽异兽不容易获得，孔子悲叹这只麒麟生不逢时，白白送死。后人提起这件事，认为麒麟正是孔子的象征，他在生之时，不能为帝王所用，虽然在鲁国短暂做官，却没有经世天下的机会。直到二百年后的汉代，儒家才被尊崇。

从另一个角度去看，圣人就是在人间道德最衰败的时候出现，当时不能为人接受，是正常的，但圣者的特立独行，挽狂澜于既倒，正显示道德的永恒价值，如释迦牟尼佛、圣雄甘地等。

哀公问政第十七

本篇导读

鲁哀公与孔子的交往很多，在此篇中，二人集中谈及政治管理的思想，可较为全面了解孔子的宏观理念。由修身、亲亲和尊贤，进而表述三达德、五达道，以至经略国家、治理天下的九经，有详尽的具体实施办法。大家细心体会一下，孔子确实不是空谈的书生，他为官时间虽然短，却也做得非常出色，可见他运用理论的灵活和恰当。

哀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文武[1]之政，布在方策[2]。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天道敏[3]生，人道敏政，地道敏树。夫政者，犹蒲卢也，待化以成。故为政在于得人。取人以身，修道以仁。仁者，人也，亲亲[4]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5]，尊贤之等，礼所以生也。礼者，政之本也。是以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天下之达道有五，其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也。五者，天下之达道。智、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公曰：“子之言，美矣至矣！寡人实固，不足以成之也。”

1 文武：周文王、周武王两位贤君。

2 方策：简策，古代用竹或木牍制成的书。方，书写用的木板。策，策略文稿。

3 敏：敏捷、灵敏，大力地推动。

4 亲亲：第一个亲是动词，亲爱的行为行动，第二个亲是名词，自己的亲人眷属。亦有里亲外戚的分类，父系同姓为里亲，母系眷属为外戚。

5 杀：有等级的界线。

译文

鲁哀公向孔子请教为政的道理，孔子对他说：“周文王、武王两位君主的政教，公布在竹简策牍上。他们在世的时候，政策可以推行兴隆；他们死后，政策便止息。天的大道规律，可推动万物的生命；人的道德规范，在于推行仁政；地的厚道规律，可推动树木茂盛繁衍。因而政治事务，犹如昆虫等待孵化而成。因此，仁政在于得到人才。选取人才，在于这个人有身心的修养，修炼道德则以仁义为怀。仁就是人性和人际关系，亲爱自己的亲属为最重大；义就是合宜，尊敬有道德的人为最重大。亲爱亲人有级别界线，尊敬有道德的人有等次分别，这就是礼节形成的原因。礼，是政治的根本。所以有道德的人，不可以不修养身心；想到修身，不可以不侍奉亲人；想到侍奉亲人，不可以不知人的生命，以及人性和道德；想到人性和道德，不可以不知上天的自然规律。社会上能够遵守自然道德规律的事情，可归纳为五项，可以推行的方式有三种。五项规律是：君主与臣下，父亲与儿子，丈夫与妻子，兄姊与弟妹，以及朋友之间，这五项事情，是整个社会可以达到的大道规律。智慧、仁慈、勇敢三种方式，是整个社会可以达到的善德行为，推行的时候是一致的。有人天生就知道，有人经学习而知道，有人在困难时便知道，所知道的道德都是一致的。有的无要求而推行，有的有利益才推动，有的勉强而实行，当达到成功的时候，都是一致的。”鲁哀公说：“先生的话讲得非常好，非常彻底，本人实在有点固塞浅陋，不足以达至成功啊。”

赏析与点评

五达道是：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后来成为儒家的五常，是人道的常理，人类必须协调的人际关系。智、仁、勇三种方式，不能分开单独使用，智能需要仁爱的天性，否则变成自私；勇猛要应用得有智能，否则变成野蛮的狂牛乱撞；推行仁爱的道德活动，要勇于面对功利主义者。有人会问你，仁义多少钱一斤？你必须勇敢地说：“仁义是无价之宝。”

孔子曰：“好学近乎智，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能成天下国家者矣。”公曰：“政其尽此而已乎？”孔子曰：“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1]，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群臣也，重庶民也，来百工也，柔远人也，怀诸侯也。夫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兄弟不怨，敬大臣则不眩，体群臣则士之报礼重，重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远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

1 九经：九条准则。

译文

孔子说：“喜欢学习，加以融会贯通，便成为有智慧的人；努力实行，才可感通天地，成为仁者；知道廉耻，强力改过，才可以成为勇者。深知智、仁、勇三种品德，便知道怎样修身；知道修身，便知道管理别人；知道管理别人，便能够成就天下国家治理的功业了。”鲁哀公说：“政治的经略，到达这个地步，就可以了吗？”孔子说：“一般要管治天下国家，还有九种方式配合，包括：修养好身心，尊崇和招揽有才德的智者，亲爱家属亲人使家庭和谐，礼敬大臣，与群臣和谐相处，体恤他们的善言，重视慈爱老百姓，招徕各种工艺专业技师，对远方来的移民要柔顺和安抚，与其他诸侯友好交往。修养好自己，便容易建立道德规律；尊崇贤士的意见，可以化解所有困难和疑惑；亲爱家人，家族叔伯和兄弟没有怨气，便会携手相助；礼敬大臣，便获得前辈们的保护，不被人迷惑；接受群臣的意见，士大夫们的回报，会更加厚重；重视平民老百姓，他们会倍加勤劳；招揽专业技师，令你财富收入增加；接纳移民，四方八面的人才，会更多地到来；关怀其他诸侯，使天下都感受到你的威仪，向你畏惧臣服。”

赏析与点评

要全面管治国家，以人为本是核心思想。处理好不同层面和阶级的人群，国家便能够长治久安，九经的策略可谓包含一切。

孔子曰：“立爱自亲始，教民睦也；立敬自长始，教民顺也。教之慈睦，而民贵有亲；教以敬，而民贵用命。民既孝于亲，又顺以听命，措诸天下，无所不可。”公曰：“寡人既得闻此言也，惧不能果行而获罪咎。”

译文

孔子说：“树立仁爱的品德，要从父母双亲开始，可以教导人民和睦相处；树立礼敬的德行，要从长辈和兄长开始，可以教导人民和顺交往。教导他们慈爱和睦，使人民更加珍爱自己的亲人；教导他们谨慎礼敬，使人民更加重视服从命令。人民既然孝敬双亲，又听从政府的命令，让他们做天下任何事情，没有办不到的。”鲁哀公说：“我已经听闻这些言论，只恐怕不能彻底去实行，而招致罪孽。”

赏析与点评

民众的教育很重要，必须从小教导他们，如何与家人相处，慈爱孝顺，与长辈相处，产生尊敬和仰慕的心态。进入社会做事后，自然能成为一个有较高修养的公民。

卷
五

颜回第十八

本篇导读

颜回受到孔子的特别赞赏，当然有他品德上的优秀之处。但颜回短命，令人更多一分爱惜。孔门四科，包括：德行、文学（文化）、政事（军事）、言语（外交事务）。或称为：文、行、忠、信。颜回优异的品行，被誉为德行科的首位，在众人的眼里，实在当之无愧。

颜回对曰：“……昔者，帝舜巧于使民，造父[1]巧于使马。舜不穷其民力，造父不穷其马力；是以舜无佚民，造父无佚马。今东野毕之御也，升马执辔，衘[2]体正矣；步骤驰骋，朝礼[3]毕矣；历险致远，马力尽矣；然而犹乃求马不已。臣以此知之。”公曰：“善。诚若吾子之言也。吾子之言，其义大矣。愿少进乎。”颜回曰：“臣闻之，鸟穷则啄，兽穷则攫，人穷则诈，马穷则佚。自古及今，未有穷其下而能无危者也。”公悦，遂以告孔子，孔子对曰：“夫其所以为颜回者，此之类也。岂足多[4]哉？”

1 造父：是一位著名的驯马师，因以骏马献给周穆王，穆王便赐他赵城，此后姓赵。

2 衘：亦作“衔”。是马匹口中的马嚼子，用以驾驭马的行止。

3 朝礼：朝，通“调”。调教学习礼节。

4 多：赞扬，称赞。

译文

颜回答说：“……以往，舜帝善于役使人民，造父善于驾驭马匹。舜帝不会用尽人民的力量，造父也不会用尽马匹的力量；所以舜帝的时候，没有隐逸避世的智者，造父没有逃失的野马。现今东野毕驾车的时候，骑在马上，手执缰绳，马嚼子在端正的位置；踏步慢行，快速奔驰，调教学习进退有礼有节；经历艰险，且长途奔跑，马匹的力量已经耗尽，仍然对马匹鞭策不止。我就是从这方面推想马会走失的。”鲁定公说：“好。确实像你所说的那样。先生你说的话，意义非常重大，希望你进一步说明一下。”颜回说：“我听闻，雀鸟被逼到极点，便会用嘴啄；野兽被逼到极点，便会用爪反抗；人贫穷，便会被迫做诈骗的事；马匹被逼到极点，便会逃跑。由古代至现今，没有人迫使他的手下到极点，而自己能够没有危险的啊。”鲁定公听了很高兴，于是告诉了孔子，孔子回答说：“这就是颜回之所以成为颜回，他常有这样的独见，不必过于夸奖。”

赏析与点评

颜回能够深入研究舜帝的仁政。“帝舜巧于使民”，这个“巧”就是“舜不穷其民力”，不劳役人民，让他们有快乐幸福的日子，人人享受天伦之乐，所以没有人避世隐逸。颜回比较马匹的使用和培训，并贯通于其他事物，“鸟穷则啄，兽穷则攫，人穷则诈，马穷则佚”，他得出一个重要的结论：“未有穷其下而能无危者也。”也就是物极必反的原则。

颜回问于孔子曰：“成人之行若何？”子曰：“达于情性之理，通于物类之变，知幽明[1]之故，睹游气[2]之原，若此可谓成人矣。既能成人，而又加之以仁义礼乐，成人之行也，若乃穷神[3]知礼[4]，德之盛也。”

1 幽明：泛指有形和无形的物象，也指天地、阴阳、昼夜、善恶、人鬼等相对立的事物。

2 游气：指虚浮的事情，好像空气的飘忽不定。

3 穷神：深究事物的精微道理。

4 知礼：了解礼的学问，及当中的德行内涵。

译文

颜回向孔子请教：“完善的成人，他的德行应该如何？”孔子说：“通晓人情天性的原理，通晓物类的变化，知道天地阴阳等变化的道理，察觉虚浮事物的本源，如果能够做到，可称为完善的成人了。既然能够作为完善的成人，而且加上实践仁义礼乐，就是成人的道德行为，再能够探索事物精微的道理，那就可以使道德盈满盛大了。”

颜回问君子。孔子曰：“爱近仁，度近智，为己不重，为人不轻，君子也夫！”回曰：“敢问其次。”子曰：“弗学而行，弗思而得。小子勉之！”

译文

颜回询问有关君子的标准。孔子说：“泛爱大众便近于仁者，思虑周详近于智者，为自己的利益设想不会太重，替别人打算不能太轻，可算是君子吧！”颜回说：“冒昧地请问，成为君子的次要条件。”孔子说：“没有读书学习，却能够有君子的行为；没有很多的思虑，却能够有君子的智慧。年轻人应勤勉努力！”

赏析与点评

其实仁爱和智能，很大程度上不是依靠学习而得，仁爱感通的心，人人都有，思维之中的逻辑技巧，也不一定要深入学习。虽然如此，孔子认为纯粹天生的才能，仍有不足的地方。智者更可以启发别人的仁心博爱，将仁爱推而广之。

颜回谓子贡曰：“吾闻诸夫子，身不用礼，而望礼于人；身不用德，而望德于人，乱也。夫子之言，不可不思也。”

译文

颜回对子贡说：“我从老师那里听闻，自己不用礼仪待人，但希望别人对他有礼；自己不用道德的行为，但希望别人对他有道德，这些人其实在制造混乱。老师的话语，不可以不深思啊。”

赏析与点评

小人的舌头滑，嘴巴快，用先声夺人的办法，说他人对自己不礼貌，没有道德；可是你对他有礼貌有道德，他便说你是笨蛋蠢材。所以孔子特别叫他的学生小心，这类小人到处都有，扰乱社会法纪，还将责任推在好人身上，不可不防范。

子路初见第十九

本篇导读

本篇的第一章，记载子路第一次见到孔子，故用为篇名。子路好剑能武，但孔子引导他，要勤奋学文，加以配合，才能成大器。第二章是子路要离开，他已经跟随孔子一段时间了，非常佩服这位老师，而老师仍然争取最后的时刻教诲学生，要子路注意：强、劳、忠、信、恭，希望他有所成就。可见孔子的因材施教以及他爱护学生的热诚。

子路初见孔子，子曰：“汝何好乐？”对曰：“好长剑。”孔子曰：“吾非此之问也。徒谓以子之所能，而加之以学问，岂可及乎？”子路曰：“学岂益也哉？”孔子曰：“夫人君而无谏臣则失正，士而无教友则失听。御狂马不释策，操弓不反檠[1]，木受绳则直，人受谏则圣。受学重问，孰不顺哉？毁仁恶士，必近于刑。君子不可不学。”子路曰：“南山有竹，不揉自直，斩而用之，达于犀革[2]。以此言之，何学之有？”孔子曰：“栝[3]而羽之，镞[4]而砺之，其入之不亦深乎？”子路再拜曰：“敬而受教。”

1 反檠（qínɡ）：反复多次调整弓箭。檠，矫正弓弩的器具。

2 犀革：坚韧的犀牛皮所造的皮革。

3 栝（ɡuā）：箭尾下陷的地方，用以扣弓弦。“栝”另本作“括”。——编者注

4 镞：箭头的金属尖。

译文

子路第一次见到孔子，孔子说：“你的喜好是什么？”子路回答：“我喜爱长剑。”孔子说：“我所问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以你的才能，若加上学问，难道还有人可以及得上你吗？”子路说：“读书求学问难道有益处吗？”孔子说：“作为君主，如果没有劝谏的大臣，便会失去公正的判断；读书人没有朋友的教导，便会失去意见和忠告。驾驭颠狂的马，不放弃策绳，已经拉开的弓，不能反复用檠来校正。木材以墨线校正会变直，人们接受劝谏会更英明，接受教育而学习，注重发问追求真理，怎么能不顺利成功呢？毁谤仁者憎恶读书人，将会接近受刑罚，君子不可以不学习。”子路说：“南山有些竹，无须矫正，原本就端直，砍来作箭杆，可以射穿犀牛的皮，由此角度来讲，有什么可以学习呢？”孔子说：“在箭尾套上羽翎，磨利箭头，就能射得更深吧？”子路再次拜谢，说：“恭敬地接受您的教导。”

赏析与点评

孔子语重心长，逐步引导子路，希望他的学习是全面的通识，能武能文，互相配合。孔门以传授六艺著称：礼、乐、射、御、书、数。学习是非常重要的基础，射箭要懂得安装尾部的羽翎，使箭枝稳定，头部要打磨尖锐，加大杀伤的力度，这都是精密的学问，必须通过学习，深入明了。文韬武略，德才兼备，才是真正的君子。

子路将行，辞于孔子。子曰：“赠汝以车乎？赠汝以言乎？”子路曰：“请以言。”孔子曰：“不强[1]不达[2]，不劳无功，不忠无亲，不信无复，不恭失礼。慎此五者而已。”子路曰：“由请终身奉之。敢问亲交取亲若何？言寡可行若何？长为善士而无犯若何？”孔子曰：“汝所问苞在五者中矣。亲交取亲，其忠也；言寡可行，其信乎；长为善士而无犯，其礼也。”

1 不强：不勉强力行。

2 不达：不能达到目标，不能显达。

译文

子路准备出门远行，向孔子辞行。孔子说：“赠送一架车给你好吗？还是赠送几句话给你？”子路说：“请老师赠送我几句话。”孔子说：“不努力做事，是不可能显达的；不勤劳工作，是不可能建立功勋的；不忠诚待人，是不可能有亲信的；没有信用，是不可能有人经常与你来往的；不恭敬对人，失去礼节，令你道德崩溃。谨慎而做好这五件事情，就是我赠送你的话。”子路说：“我会终身奉行实践的。再请问，结交新朋友，为什么要选取他亲近的朋友，作为观察对象？为什么说话要少，但要确实可行呢？如何永远做一个有道德的人，而不犯错误呢？”孔子说：“你所问的情况，已经包括在前面五件事情当中。新朋友的交往，选取观察他的亲友，是考虑他忠诚待人的态度；少说话而实话可行，便是有信用；永远成为有道德的人，而没有犯错误，便要合乎礼节，不能越轨。”

赏析与点评

孔子因材施教，但忠、信、礼是每个人的基本修养，逼自己勤奋劳动，更是做事的基本态度。对人不恭敬，其他人便会对你无礼和鄙视。每个人的举手投足，身旁的人都会见到，现代人称为公共档案，所以君子要谨慎言行。

孔蔑[1]问行己[2]之道。子曰：“知而弗为，莫如勿知；亲而弗信，莫如勿亲。乐之方至，乐而勿骄；患之将至，思而勿忧。”孔蔑曰：“行己乎？”子曰：“攻其所不能，补其所不备。毋以其所不能疑人，毋以其所能骄人。终日言，无遗己忧；终日行，不遗己患。唯智者有之。”

1 孔蔑：又名孔弗，字子蔑，是孔子的侄子。

2 行己：自己的德行修养。

译文

孔蔑询问自我德行修养的方法。孔子说：“知晓而不去做，不如不知道；亲近的人而不信任，不如不亲近。快乐的事情来到，切勿快乐得过分；祸患将要来临，切勿想得过分忧愁。”孔蔑说：“修身的方式是这样吗？”孔子说：“学习克服自己不能做到的事物，补充自己没有的学识。切勿以自己的不能来怀疑他人，切勿以自己的所能在他人面前炫耀。总结每天都讲的话，不要遗留忧愁给自己；总结每天都做的事，不要遗留祸患给自己。唯有大智慧的人，才拥有这样的道德修养。”

赏析与点评

修养的功夫，必须实践，道德是行为的结果。

在厄第二十

本篇导读

本篇记录孔子在陈国和蔡国之间被围困的厄难，因而用“在厄”为篇名。对孔子厄陈蔡之事，历来都有很多争议，有些人认为孔圣人这些事，不应该多谈；有些人说孔子也是一个普通人。能够在危险境况下，处之泰然，保持一种轻松自在的态度，在平凡中显出伟大，就只有圣人可以做到。第二章也讲到孔子“无一日之忧”，再显示出孔圣人的坦然及内心的豁达乐观。

楚昭王[1]聘孔子，孔子往拜礼焉，路出于陈[2]、蔡[3]。陈、蔡大夫相与谋曰：“孔子圣贤，其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病。若用于楚，则陈、蔡危矣。”遂使徒兵距[4]孔子。孔子不得行，绝粮七日，外无所通，黎羹[5]不充，从者皆病。孔子愈慷慨讲诵，弦歌[6]不衰。

乃召子路而问焉，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乎？奚为至于此？”子路愠，作色而对曰：“君子无所困。意者夫子未仁与？人之弗吾信也；意者夫子未智与？人之弗吾行也。且由也，昔者闻诸夫子：‘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不善者，天报之以祸。’今夫子积德怀义，行之久矣，奚居之穷也？”

子曰：“由未之识也！吾语汝。汝以仁者为必信也，则伯夷、叔齐不饿死首阳；汝以智者为必用也，则王子比干不见剖心；汝以忠者为必报也，则关龙逢不见刑；汝以谏者为必听也，则伍子胥不见杀。夫遇不遇者，时也；贤不肖者，才也。君子博学深谋，而不遇时者，众矣。何独丘哉！且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败节。为之者人也，生死者命也。是以晋重耳[7]之有霸心，生于曹、卫；越王勾践之有霸心，生于会稽。故居下而无忧者，则思不远；处身而常逸者，则志不广，庸知其终始乎？”

子路出。召子贡，告如子路。子贡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盍少贬焉？”子曰：“赐！良农能稼，不必能穑；良工能巧，不能为顺；君子能修其道，纲而纪之，不必其能容。今不修其道，而求其容，赐，尔志不广矣！思不远矣！”

子贡出。颜回入，问亦如之。颜回曰：“夫子之道至大，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世不我用，有国者之丑也。夫子何病焉！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叹曰：“有是哉，颜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

1 楚昭王：名珍，是平王的儿子。

2 陈：陈国，姓妫，为舜帝后裔，建都于宛丘（现在的河南省淮阳县一带）。

3 蔡：蔡国，姓姬，周武王的弟弟叔度立国（现在的河南省上蔡县一带）。

4 距：即“拒”，阻挡。

5 黎羹：野草煮成的汤羹。

6 弦歌：唱颂诗篇和歌曲，古代诗篇全部能够歌唱。

7 晋重耳：晋文公，春秋五霸之一。

译文

楚昭王聘请孔子，孔子于是前往拜访楚昭王，以作回礼。路经陈国和蔡国之间。陈、蔡两国的大夫一起商量计谋，说：“孔子是一位有道德学问的圣贤，他揭露和讽刺的事件，都命中各国诸侯的弊病。他如果被楚国重用，这样陈、蔡就有危险了。”因此派遣步兵去拦截孔子。孔子不能继续前行，断粮已经七天，与外界不能沟通，野菜煮汤也不够吃，跟从的人大多生病了。但孔子更加慷慨激昂，讲授经典，吟诵诗经，弦歌的音韵没有停止。

他把子路召唤过来，问他：“《诗经》讲：‘不是野牛不是虎，在广阔的旷野自由奔跑。’我们的道理学说，有错误吗？为什么到达这种地步呢？”子路也很不高兴，脸色都变了，回答说：“有道德学问的人，是不会被困扰的。或许老师的仁慈还未够彻底？所以人们才不相信我们；或许老师的智慧还未够高超？所以人们要阻挡我们前行。况且我以往也听闻老师讲：‘做好事的人，上天会回报幸福给他；做坏事的人，上天会回报灾祸给他。’现在老师积功，而且心怀仁义，身体力行已经很久了，为什么仍旧在穷困的情况之中？”

孔子说：“子路啊，你的认识还未够深切！我跟你讲清楚吧。你以为仁者必定受人信任，那么伯夷、叔齐就不会饿死在首阳山；你以为智者必定受人重用，那么王子比干就不会剖心而死；你以为忠诚者必定有好报，那么关龙逢就不会被刑罚；你以为直谏者必定被人聆听，那么伍子胥就不会被杀。讲到际遇，能不能遇到赏识自己的人，是时机命运；贤明还是不肖，是才能的分别。有道德学问、博学广大、深谋远虑，但不能遇到恰当时机的人，实在有很多，何止我一个呢！况且芝兰生长在茂密的树林里，不会因为没有人欣赏，而变得不芬芳；君子修养正道，树立品德，不会因为穷困，便败坏自己的贞节。努力去做，是人可以做的工作；生死的情况，是命运的问题。所以晋国重耳建立霸业的心愿，是他在曹、卫两国遭受侮辱时产生的；越王勾践建立霸业的心愿，是他在会稽被软禁时产生的。因此在卑下的地位，而没有忧虑窘迫，是思虑不远；身处安逸的人，便没有广阔的志向，怎可以知道每个人的结局呢？”

子路离开了。跟着召唤子贡，孔子又问了同样的问题。子贡说：“老师的道德非常伟大，因此天下不能容纳老师，老师何妨贬低自己一些？”孔子说：“赐！优良的农夫，能够种植耕稼，不一定能够有收获；优良的技工，能够制作精巧的物品，而不能尽如人意；君子能够修养他自己的道德学问，能够治理国家社会，不一定可以被人接纳。现在你不修养自己的道德学问，反而降低标准，求他人容纳你，赐，你的志向不够广阔！你的思想不够远大！”

子贡离开。颜回进来了，孔子依旧问他同样的问题。颜回说：“老师的道德非常伟大，天下不能容纳老师。虽然如此，老师仍然推广和实行它，世上没有人任用我们，那是当政者的耻辱。老师根本没有缺点！没有人容纳你，更能显出你是有道德学问的人。”孔子很欣慰又叹息地说：“就是有你这个学生，颜家的儿子！如果你有很多财富，我就去做你的管家。”

赏析与点评

一个人在厄运危难的时候，最容易显示他的思想智能。在厄难之中，孔子自我鼓励，反而士气高昂，讲诵经典而自勉，唱歌自娱。容与不容，不在乎眼前。

子路问于孔子曰：“君子亦有忧乎？”子曰：“无也。君子之修行也，其未得之，则乐其意；既得之，又乐其治。是以有终身之乐，无一日之忧。小人则不然，其未得也，患弗得之；既得之，又恐失之。是以有终身之忧，无一日之乐也。”

译文

子路问孔子，说：“有道德学问的人，亦会有忧愁吗？”孔子说：“没有。有道德学问的人，他们的修养行为，如果未达到高尚境界，会在进德修业中为感受到德行而快乐；已经达到高尚境界之后，又会在管治和谐的社会里，得到快乐。所以他有终身的快乐，没有一日的忧愁。没有道德学问的人，便完全不同，他未达到高尚境界，心中担忧不能得到；已经达到高尚境界，又怕会失去。所以他有终身的忧愁，没有一日的快乐。”

赏析与点评

君子有终身的快乐，而没有一日的忧愁。未得展露才华，独善自身时，勤于学习，快乐就在孜孜不倦的学习当中，心中通明光亮，如沐春风；得以大展宏图，舒展抱负时，兼善天下，济世利民，快乐就在治理社会当中，与民同乐。

入官第二十一

本篇导读

“入官”即入朝为官，是进入官道，成为政府的公务人员。孔子谈论为官之道，提出从事政治的官员，要勿专、勿怠、勿发、勿犄、勿遂、勿留，有了这六项原则，才能得到身安、誉至、政从的良好结果。孔子还阐发了其他一些理论：“善政行易而民不怨”、“取亲于百姓”、“取信于庶民”，最终归纳为“为政以德”。

子张[1]问入官[2]于孔子。孔子曰：“安身[3]取誉[4]为难。”子张曰：“为之如何？”孔子曰：“己有善勿专，教不能勿怠，已过勿发，失言勿犄[5]，不善勿遂[6]，行事勿留。君子入官，自此六者，则身安誉至而政从矣。且夫忿数者，官狱所由生也；拒谏者，虑之所以塞也；慢易者，礼之所以失也；怠惰者，时之所以后也；奢侈者，财之所以不足也；专独者，事之所以不成也。君子入官，除此六者，则身安誉至而政从矣。

1 子张：名颛孙师，陈国人，是孔子的学生。

2 入官：开始进入朝廷做官。

3 安身：在众人之间安稳，有容身的位置。

4 取誉：获得他人的良好称赞和声誉。

5 犄：捉住物件不放手。“犄”另本作“掎”。 ——编者注

6 勿遂：不要立刻去做这件事，不能轻率颁布政令。

译文

子张向孔子询问入朝做官的要诀。孔子说：“在朝廷上，要有安稳容身的位置，并且得到良好的声誉，都很困难。”子张说：“怎么办才好呢？”孔子说：“自己有好的功绩，切勿据为己有；教化的工作，切勿怠惰松懈；别人已经有的过失，如果情况不严重，切勿发布张扬；别人失言说错了话，切勿压迫人不肯放手；考虑未到完善阶段，切勿轻率颁布和推展政令；做事要实行到底，切勿拖泥带水，留下琐碎的事情。有道德学问的人做了官，由这六项指引入手，便容易找到安稳的位置，良好的声誉会到来，而人民也会服从政令。如果社会怨恨太多，就是牢狱之灾发生的因由；拒绝批评和劝谏，思虑就会闭塞；傲慢而轻视他人，就是失去礼义的因由；怠懈懒惰，就会失去做事的时机而落后；奢侈浪费，是财富不足的因由；专权独断，就是做事不能成功的因由。有道德学问的人做了官，除去这六项不利因素，便可以找到安稳的位置，良好的声誉会到来，而人民也会服从政令。

赏析与点评

作为政府官员，必须对民众负责，这是古今都有的难处。孔子制订出一些原则，仍可为今日借鉴和参考。

行者，政之始也；说者，情之导也。善政行易，则民不怨；言调说和，则民不变；法在身，则民象之；明在己，则民显之。若乃供己[1]而不节，则财利之生者微矣；贪以不得，则善政必简矣；苟以乱[2]之，则善言必不听也；详以纳之，则规谏日至。

1 供己：供养自己的物资。

2 乱：任意改变。

译文

实际的行政措施，是政务的开始；官员的解说，可以疏导民情。好的政策简易地推行，民众便不会埋怨；解说得言语调和温顺，民众便不会产生变乱；自身守法，人民便模仿；自己明白道理，人民便会显示发扬。如果供养自己的物资都不去节省，财政的收益便会减少了；贪婪不应得到的财物，好的政策便变得简陋而有漏洞；随意改动法律，刚愎自用，忠告的话便听不入耳；详细考虑而接纳意见，那么天天都会有人进谏。

赏析与点评

民众要求政府要有良好的施政，能够听到安慰的、和颜悦色的语调，这是人的常情，当政者以身为教，民众便跟随，广征民意，政策自然能顺利推行。

言之善者，在所日闻；行之善者，在所能为。故君上者，民之仪[1]也；有司执政者，民之表也；迩臣便僻[2]者，群仆之伦也。故仪不正，则民失；表不端，则百姓乱；迩臣便僻，则群臣污矣。是以人主不可不敬乎三伦[3]。君子修身反道，察里言[4]而服之，则身安誉至，终始在焉。故夫女子必自择丝麻，良工必自择完材，贤君必自择左右。劳于取人，佚于治事，君子欲誉，则必谨其左右。

1 民之仪：民众所跟从的标准法度。

2 便僻：在君王左右办事的人员。

3 三伦：指三种有伦理关系的人，即有司、执政官员、近臣。

4 察里言：观察街头巷尾的民间议论。

译文

美好的言论，贵在每天都可以听闻；美好的政策，在于可以彻底实行。因此君王是人民的典范；各部门的执政者，是带领人民的前导者；君王的近臣幕僚，是所有官员的榜样。因此订立的标准不正确，便会失去民心；订立的行政标准和程序不正确，便引起百姓动乱；近臣只会阿谀奉承，便会造成所有官员贪污腐败。所以作为君王，不可以不敬慎三种官员的操行：部门首长、执法部门主要官员和左右幕僚人员。有道德学问的人，修养身心返回本性大道，便要考察里巷的流行话题和民间议论，按照这些流传的谚语，真切地妥善执行政务，就会安稳身心，良好的声誉也会到来，由始至终的情况，都在这里说明了。因而好的女子，必定亲自选择丝麻；良好的技工，必定自己选择美好的材料；贤良的君王，必定自己选择好的左右助手。辛劳地选拔人才，将来管理事务，便会安逸放心，有道德学问的人，想得到良好声誉，就必须谨慎小心他的左右助手。

赏析与点评

街头巷尾的流言，表示民众愿意与政府沟通，他们也关心社会问题。主政团队，是所有公务人员的榜样。所以领袖要紧抓人员的组织编排，司法部、行政部和问责团队官员，都必须德才兼备，脚踏实地为国家服务。

困誓第二十二

本篇导读

孔子除了曾被围困在陈、蔡两国之间，一生中还有多次危难，如厄于郑、厄于匡、厄于蒲等危险经历。在这些厄运处境当中，孔子泰然自在，还借助环境机遇，向学生们一一传道授业。困于现实环境，不是一个大问题，如果困于自己的精神，反而须早日醒悟。所以孔子勉励子贡困于道，子路困于名，窦犨鸣犊困于晋，史鱼困于谏。本篇充满如何对待困境的励志之言，人生不如意者常见，我们不妨聆听孔子的教诲和启发。

子贡问于孔子曰：“赐倦于学，困于道矣。愿息而事君，可乎？”孔子曰：“《诗》云：‘温恭朝夕，执事有恪。’事君之难也。焉可息哉？”曰：“然则赐愿息而事亲。”孔子曰：“《诗》云：‘孝子不匮[1]，永锡[2]尔类。’事亲之难也。焉可以息哉？”曰：“然则赐请愿息于妻子。”孔子曰：“《诗》云：‘刑[3]于寡妻[4]，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妻子之难也。焉可以息哉？”曰：“然则赐愿息于朋友。”孔子曰：“《诗》云：‘朋友攸摄[5]，摄以威仪。’朋友之难也。焉可以息哉？”曰：“然则赐愿息于耕矣。”孔子曰：“《诗》云：‘昼尔于茅[6]，宵尔索绹[7]，亟其乘[8]屋，其始播百谷。’耕之难也。焉可以息哉？”曰：“然则赐将无所息者也？”孔子曰：“有焉。自望其广[9]，则睪如[10]也；视其高，则填如[11]也；察其从，则隔[12]如也。此其所以息也矣。”子贡曰：“大哉乎死也！君子息焉！小人休焉！大哉乎死也！”

1 不匮：不会竭尽。

2 锡：古“赐”字。

3 刑：作为榜样或典范。

4 寡妻：正室妻子。

5 攸摄：协助、帮助。

6 于茅：前去收割茅草。取，引申为割。

7 索绹：用草结扎绳索。

8 乘：维修整理。

9 广：同“圹”，墓穴，阔大的墓地。

10 睪如：高大而宽阔。

11 填如：填塞充满。

12 隔：同“鬲”，古代的煮食炊具，似鼎有脚。

译文

子贡请教孔子，说：“我已厌倦于学习，对道又困惑不解。我希望可以侍奉君主以得到休息，可以吗？”孔子说：“《诗经》讲：‘日夜都温顺恭谨，担任工作的时候很礼敬严肃。’侍奉君主不容易啊。怎么可以休息呢？”子贡说：“既然这样，我便希望侍奉双亲以得到休息。”孔子说：“《诗经》说：‘孝子之道，是不能匮乏，永远赐予你吉祥幸福。’侍奉父母不容易啊。怎么可以休息呢？”子贡说：“既然这样，我便希望教养妻子儿女以得到休息。”孔子说：“《诗经》说：‘要成为妻子的典范，推而至于兄弟姊妹，用以治理家族和邦国。’教养妻子儿女不容易啊。怎么可以休息呢？”子贡说：“既然这样，我便希望与朋友交往以得到休息。”孔子说：“《诗经》说：‘朋友是相互帮忙的，要以庄严的礼仪来交往和互相帮忙。’与朋友交往不容易啊。怎么可以休息呢？”子贡说：“既然这样，我便希望去种田以得到休息。”孔子说：“《诗经》说：‘日间割茅草，晚上打草绳，尽快修理房屋，便要开始播种百谷。’耕种也不容易啊。怎么可以休息呢？”子贡说：“既然这样，我便无法得到休息了。”孔子说：“有的。你自己望向远处，有非常广阔的地方，那些墓穴排列在一起；在那高原上，都已经填满了坟墓；再仔细察看旁边的墓穴，好像一个个鼎鬲。那就是你可以安息的地方。”子贡说：“死亡的事情是多么的伟大！有道德学问的人安息！不正派的人也安息！死亡的事情是多么的伟大！”

赏析与点评

子贡在商业经营上有所成功，除了赚钱外，子贡的困惑也代表大部分人的想法，困惑于为什么要修炼道德，困顿于修炼道德很疲劳，却没有成果。孔子告诫子贡，事君、事亲、处家、交友甚至是种田，都是很难的事，人只有在死后才能得到休息。意即活着时要始终勤勉。

子路问于孔子曰：“有人于此，夙兴夜寐[1]，耕芸[2]树艺；手足胼胝[3]，以养其亲。然而名不称孝，何也？”孔子曰：“意者身不敬与？辞不顺与？色不悦与？古之人有言曰：‘人与己与不汝欺[4]。’今尽力养亲，而无三者[5]之阙，何谓无孝之名乎？”孔子曰：“由！汝志之，吾语汝。虽有国士之力，而不能自举其身，非力之少，势不可矣。夫内行不修，身之罪也；行修而名不彰，友之罪也；行修而名自立。故君子入则笃行，出则交贤，何为无孝名乎？”

1 夙兴夜寐：早起而晚睡。

2 耕芸：即耕耘。

3 胼胝（zhī）：表皮的厚茧。

4 人与己与不汝欺：其他人和自己的想法相通，因此欺骗不了他人。

5 三者：指“身不敬与”、“辞不顺与”、“色不悦与”。

译文

子路问孔子说：“这里有一个人，早起晚睡，勤于耕种和整理树艺；手脚都长满了老茧厚皮，以供养他的双亲。但是没有得到孝顺的名声，为什么呢？”孔子说：“或许他本人仍有不恭敬的行为？说话言辞不够和顺？面色不够喜悦？古人有一句话：‘无论他人还是自己，心意是可以相通的，欺骗不了人。’现在尽力供养双亲，而且没有以上所讲的三种缺点，怎会没有孝顺的名誉呢？”孔子说：“子路！你要记着我讲给你听的话。即使你成为全国最大力的勇士，但不能自己举起自己，并非力量微少，而是情势上做不到。对内不去修养，是自己本身的罪过；切实修养，但名声没有彰显，是朋友的罪过；切实修养，名誉自然慢慢树立起来。因此有道德修养的人，在家坚守他的道德行为，出外结交朋友便找贤良有德的人，怎会没有孝顺的名声呢？”

赏析与点评

本节重点是“行修而名自立”。修养道德，不能为了扬名立万，否则会沽名钓誉，德行没有寸进。加强自身修养，名声便会逐渐散播。有些人气愤地表示，名声被人无中生有地破坏。其实任何情况下，都要反省自己，只要自己德行无亏，便不必担心名声不好。

孔子之宋，匡[1]人简子[2]以甲士围之。子路怒，奋戟[3]将与战。孔子止之，曰：“恶有修仁义而不免俗者乎？夫《诗》、《书》之不讲，礼乐之不习，是丘之过也；若以述先王好古法而为咎者，则非丘之罪也。命夫！歌！予和汝。”子路弹琴而歌，孔子和之，曲三终，匡人解甲而罢。

1 匡：春秋的卫国匡地，在今河南省长垣县。

2 简子：匡地的长官。

3 戟：古代常用兵器，结合矛戈的设计。

译文

孔子一行人到了宋国，匡地的长官简子，用全副武装的士兵包围了他们。子路发怒，奋勇地拿起戈戟，准备与他们作战。孔子制止他，说：“修行仁义的人，哪有改变不了的俗世恶事？诗书的不讲授，礼乐的不学习，是我的过错；如果讲述先王的道理，爱好古代的典章法制，而成为过失，便不是我的罪过。是命运的安排！你唱歌吧！我来和唱。”子路于是弹琴并唱歌，孔子跟着一起和唱，唱完了三篇，匡地的士兵解下武装而退走。

赏析与点评

孔子认为“不讲诗书”、“不习礼乐”，是自己的错。罪不在孔子或读书人，是社会风气而已。

五帝德第二十三

本篇导读

五帝指：黄帝、颛顼、帝喾、唐尧、虞舜，他们治理天下的功德，在孔子看来，是学习的典范。孔子提倡周朝的礼乐教育，但礼乐教育的完备，是传承了古代优秀文化遗产，作为进一步的文明发展。因而孔子曾经详细研究古代历史、社会发展情况、人民生活的状态，并作出总结，学习其中的精粹内涵，成为后世的道德准则。

宰我问于孔子曰：“昔者吾闻诸荣伊[1]曰：‘黄帝[2]三百年。’请问：黄帝者，人也？抑非人也？何以能至三百年乎？”孔子曰：“禹、汤、文、武、周公，不可胜以观也。而上世黄帝之问，将谓先生难言之故乎？”宰我曰：“上世之传，隐微之说，卒采之辩，暗忽之意，非君子之道者，则子之问也固矣。”

孔子曰：“可也。吾略闻其说，黄帝者，少典之子，曰轩辕。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齐叡庄，敦敏诚信。长聪明，治五气[3]，设五量，抚万民，度四方，服牛乘马，扰驯猛兽，以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三战而后克之。始垂衣裳，作为黼黻，治民，以顺天地之纪，知幽明之故，达死生存亡之说。播时百谷，尝味草木，仁厚及于鸟兽昆虫。考日月星辰，劳耳目，勤心力，用水火财物以生民。民赖其利，百年而死；民畏其神，百年而亡；民用其教，百年而移。故曰：黄帝三百年。”

1 荣伊：当时著名的贤士。

2 黄帝：姓公孙，号轩辕，少典的儿子，有熊氏部族，因在涿鹿打败蚩尤而被推举为皇帝，成为部落盟主，是华夏民族的始祖。定都有熊（现在的河南省新郑市），制龙旗，农历三月初三有祭祀黄帝的礼制。

3 治五气：指调节身体五气，即治理五脏的疾病。相传《黄帝内经》是由黄帝辑录而成，综合上古医巫和神农草药的方法。

译文

宰我问孔子说：“以往我听荣伊说：‘黄帝统治三百年。’请问：黄帝这个人，确有其人吗？抑或他不是一个人？怎可以有三百岁呢？”孔子说：“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周公，我们都不能够见到。对于上世黄帝的问题，恐怕这是先生前辈也难说清楚的啊！”宰我说：“上世代的传闻，讲得非常隐晦不清楚，事件复杂很难辨别，难于了解其中的含意，这不是有道德学问的人，应该谈论学习的。因而我的提问，是太固执鄙陋了吧？”孔子说：“可以问的。我约略听闻其中的说法，黄帝这个人，是少典的儿子，名叫轩辕。出生就已经有神灵，很小的时候，就能够说话，年幼时反应快捷，思考有深度，端庄而纯朴，敦厚敏锐而诚信。长大后很聪明，观察五行和气候的变化，设置五种计量单位，抚养万民，到四方经商，驾驭牛车和骑马，驯服扰民的猛兽，与炎帝大战于阪泉的郊野，打了三场战役，最后战胜对手得到胜利。这时天下太平，无为而治，制作了有花纹的衣服。顺着天地的规律，治理人民，知道阴阳变更的原因，使生命适应自然的循环，通达死生存亡的学说。播种合时的谷物，尝试各种草木的味道和性质，他的仁厚爱心，连鸟兽昆虫都受恩泽。他考察日月星辰的运行，耳目疲劳，勤尽心力，教人民使用水火，使民众拥有财物。人民仰赖他给予的利益好处，足足有一百年；他死之后，民众敬服他的神灵，也足有一百年；人民遵循他的教化，也足有一百年。因此说：黄帝统治三百年。”

赏析与点评

孔子虽然口中时常颂赞五帝的道德，但对历史的看法非常客观，顺着时间顺序阐述，一一解释清楚，不加入迷信部分。有一种说法，黄帝本身就是一个部族的名称，不是指某一个人，这个部落的人较为聪明奋斗，而且制造很多器具供人使用，例如衣裳、舟船、指南针、车辆、宫室等，还创造了文字，因此成为领袖，有一百年的时间。但其后的统治盟主，也沿用其德政，对人民有利的事物，自然受社会大众接纳而流传，这就是文化教育的生命力。

宰我曰：“请问帝舜。”孔子曰：“乔牛[1]之孙，瞽瞍之子也，曰有虞。舜孝友闻于四方，陶渔[2]事亲，宽裕而温良，敦敏而知时，畏天而爱民，恤远而亲近。承受大命，依于二女[3]。叡明智通，为天下帝。命二十二臣[4]，率尧旧职，躬己而已。天平地成，巡狩四海，五载一始[5]。三十年在位，嗣帝五十载。陟方岳，死于苍梧之野而葬焉。”

1 乔牛：或作“桥牛”，舜帝的祖父，颛顼的曾孙辈，但已降为平民。

2 陶渔：制造陶器和捕鱼为生。

3 二女：尧帝的两位女儿娥皇、女英，都许配给舜。

4 二十二臣：其中十位较有名的大臣是：禹、皋陶、契、后稷、伯夷、夔、龙、垂、益、彭祖。

5 五载一始：五年巡察国家一次。

译文

宰我说：“请问帝舜的历史。”孔子说：“他是乔牛的孙子，瞽瞍的儿子，称为有虞。舜帝非常孝顺，并友爱同父异母的弟弟，闻名于四方，用制陶和捕鱼来事奉双亲。他宽容而温纯善良，敦厚敏锐而深知时务，敬畏天地而慈爱民众，抚恤远方的人，亲爱邻近的人。承接帝王的大任后，依靠两位妻子的帮助。智慧圣明，通达各种事理，成为天下盟主后，任命了二十二位贤臣，继续尧帝的职务，谦虚地礼待大臣。天下太平而大地成长万物，巡行视察国家，五年一次轮转。他三十岁被任用，接续帝位五十年。登临四岳，死在苍梧之野并葬在那里。”

赏析与点评

舜的孝道，孔子大加赞誉，亦为人传颂。虽然他有顽固的父亲和嚣张的继母，却仍然不改他的孝顺，亲自供养他们。他继位后，选用最好的人才，勤政爱民，用孝感化民众，国家升平，人民幸福。

帝舜对异母的弟弟，同样友爱亲善，弟弟串通后母，经常陷害舜。做了帝王后，他不追究以往的事，依旧孝顺后母，爱护弟弟。所以说他“宽裕而温良”。

他日，宰我以语子贡，子贡以复孔子。子曰：“吾欲以颜状取人也，则于灭明改之矣；吾欲以辞言取人也，则于宰我改之矣；吾欲以容貌取人也，则于子张改之矣。”宰我闻之惧，弗敢见焉。

译文

过些天，宰我把孔子说的话告诉了子贡，子贡又再回禀孔子。孔子说：“我想用人的外观形体来选择人，澹台灭明（子羽）使我更改了看法；我想用人的言词话语来选择人，宰我使我更改了看法；我想用人的面貌仪容来选择人，子张使我更改了看法。”宰我听了，害怕起来，不敢去见老师了。

赏析与点评

以貌取人，当然有偏差，以言语取人，也有偏差。人的智慧才能是综合性的，不能单看某一件事，或者某一个方面。全面审视，还是偏听偏信，这是智者与普通人不同的地方。

卷
六

五帝第二十四

本篇导读

五帝的历史没有详细记载，因为环境的变迁和种种原因，不能再加以确凿的考证。本篇讲五帝和五行的关系，是一种宏阔的宇宙观。人的每只手有五根手指，有五脏，五行理论成为中医生命系统的一种基本理论。虽然将五帝与五行糅合在一起有些牵强，但也不能完全否定和抹杀这些原理。天地是无比庞大的，人体是无比复杂的，除了用科学系统解释外，也有用水文系统、五行系统、量子系统、经络系统等等来解释生命现象。大家可以借此篇章，思索这些古代智慧。

季康子问于孔子曰：『旧闻五帝之名，而不知其实，请问何谓五帝[1]？』孔子曰：『昔丘也闻诸老聃曰：「天有五行，木、火、金、水、土，分时化育，以成万物，其神谓之五帝。」古之王者，易代而改号，取法五行，五行更王，终始相生，亦象其义。故其为明王者，而死配五行。是以太皞[2]配木，炎帝[3]配火，黄帝配土，少皞[4]配金，颛顼配水。』康子曰：『太皞氏其始之木何如？』孔子曰：『五行用事，先起于木。木，东方。万物之初皆出焉。是故王者则之，而首以木德王天下。其次则以所生之行，转相承也。』康子曰：『吾闻勾芒[5]为木正，祝融为火正，蓐收为金正，玄冥为水正，后土为土正。此则五行之主而不乱，称曰帝者何也？』

1 五帝：五色配五帝，此处包括太皞（或太昊）——苍，曰灵威仰；炎帝——赤，曰赤熛怒；黄帝——黄，曰含枢纽；少皞——白，曰白招拒；颛顼——黑，曰汁光纪。

2 皞：有多种写法：昊、皓。太皞，即伏羲氏，或宓戏氏，在燧人氏之后。

3 炎帝：即神农氏，用火烧草，开垦耕地，教民用耒耜种植。

4 少皞：黄帝的儿子，名挚，字青阳。

5 勾芒：少皞的儿子，名重，死后为木官之神。

译文

季康子问孔子说：“过去听闻有五帝的名称，但不知道实际的详情，请问什么是五帝？”孔子说：“以往我听闻老聃讲过：‘宇宙的自然界有五种基本元素，水、火、木、金、土，按照不同时间，变化调节养育一切，使万物生成长大，当中的精神，可称为五帝。’古代的帝王在转换朝代、更改年号的时候，效法五行的系统，交替变更年号，周而复始地传承，希望王朝相生永续，就是选用这系统的象征意义。因此那些英明的君王，死的时候，也按照五行来搭配。所以太皞用木德为王，炎帝用火德为王，黄帝用土德为王，少皞用金德为王，颛顼用水德为王。”季康子说：“太皞氏为什么用木德为开始？”孔子说：“五行系统被应用于事物上，最先开始于木。木，代表东方，是万物的初起化育，所有物类都由这里生出。因而帝王效法这种理论，而首先用木德为依据，化育万事万物，兴旺天下。其次便继续按照这个系统所生成的顺序，辗转互相继承传流了。”季康子说：“我听闻勾芒是掌管木类的最高官员，祝融是掌管火类的最高官员，蓐收是掌管金类的最高官员，玄冥是掌管水类的最高官员，后土是掌管土类的最高官员。这五类物种都有主宰的官员，而且没有混乱，为什么又称为帝呢？”

赏析与点评

人的手脚都有五指（或趾），是天然的数目，孔子熟读《易经》，明白这种根源，五行原理等远古的哲理思想，都由此处开展。

孔子曰：『所尚则各从其所王之德次焉。夏后氏[1]以金德王而尚黑，大事敛用昏[2]，戎事乘骊[3]，牲用玄[4]。殷人以水德，尚白，大事敛用日中，戎事乘翰，牲用白。周人以木德王而尚赤，大事敛用日出[5]，戎事乘騵[6]，牲用骍[7]。此三代之所以不同。』

1 夏后氏：即大禹建立的夏朝。禹治水有功，可能以金生水为原则，成就金德。

2 敛用昏：殡敛的时间在黄昏。

3 骊：黑色的马。

4 玄：黑色。

5 日出：接近红色。

6 騵：红色毛而白腹的马。

7 骍：红赤色的马。

译文

孔子说：“他们所崇尚的五行，各自依从当时的帝王所成就的德行，然后按次序到下一种元素。夏朝的大禹，以金德兴旺天下，崇尚黑色，重大事情和丧礼都在黄昏举行，军事行动都用黑色的马，祭祀用的牲畜家禽也是黑色。殷商的人，以水德兴旺天下，崇尚白色，重大事情和丧礼都在日间中午举行，军事行动都用白色的马，祭祀用的牲畜家禽也是白色。周朝武王建立宗室，以木德兴旺天下，崇尚红色，重大事情和丧礼都在日出的时候举行，军事行动都用红色的马，祭祀用的牲畜家禽也是红色。这就是夏、商、周三代各有不同的情形。”

执辔第二十五

本篇导读

道德虽然是修身和治国的原则，但孔子很明白，刑法必须订立清楚，作为威吓，必要时成为治理的工具，德法兼备，是非常妥善的做法。本篇的重心是“夫人君之政，执其辔策而已。”孔子用生活上驭马作比喻，指出治理国家人民，要有好的工具，如衔勒、辔头、马策等，即如官员和刑法具备。当然，骑马的人，适当地手执马绳和鞭策，便可以扬鞭催马；官员施行德政，合理定出刑法，人民便自己循法而行，得到治理。

闵子骞[1]为费[2]宰，问政于孔子。子曰：『以德以法。夫德法者，御民之具，犹御马之有衔勒[3]也。君者、人也；吏者、辔[4]也；刑者、策[5]也。夫人君之政，执其辔策而已。』子骞曰：『敢问古之为政。』孔子曰：『古者天子以内史为左右手，以德法为衔勒，以百官为辔，以刑罚为策，以万民为马，故御天下数百年而不失。善御马者，正衔勒，齐辔策，均马力，和马心。故口无声而马应，辔策不举而极千里。善御民者，壹其德法，正其百官，以均齐民力，和安民心。故令不再而民顺从，刑不用而天下治。是以天地德之，而兆民怀之。夫天地之所德，兆民之所怀，其政美，其民而众称之。』

1 闵子骞：名损，鲁国人，孔门德科代表人物，以孝扬名，被后人列为二十四孝之一。

2 费：属季孙氏的领土。

3 衔勒：衔，马嚼，或作“衘”，马匹含在口内，用作驾驭。勒，有嚼口的马缰绳。

4 辔：马缰全套绳索。

5 策：马鞭。

译文

闵子骞成为费县这个地方的官员，向孔子请问治理民众的方法，孔子说：“用道德用法律。因为道德和法律是管治民众的工具，好像驾驭马匹时嚼口的马绳。君主，即是骑马的人；官吏，即是缰绳；刑法，即是马鞭。君主执政，正是执掌缰绳马鞭而已。”闵子骞说：“恭敬地请问古代的执政方法。”孔子说：“古代的君主用内务官为左右助手，用道德法律为嚼口的马绳，用所有的官员为缰绳，用刑罚为马鞭，将万民视作马，因此驾驭国家数百年，而没有疏忽过失。懂得骑马的人，中正地执着嚼绳，紧齐缰绳，均衡马的力量，调和马匹的情绪，因此口没有发声，而马匹根据缰绳反应，马鞭没有使用，而马匹极速奔跑千里。善于管治民众，用道德法律合一的方式，公正管理官员，以便均衡民众的力量，调和安稳民众的情绪。故政令无须重复，而民众顺从，刑法不用，而国家治理得太平和谐。因此天地认定君主有道德，而亿万人民心中怀念他。天地认为他有德，万民能够怀念他，他的政治一定美好，他的人民群众都称赞他。”

不能御民者，弃其德法，专用刑辟[1]。譬犹御马，弃其衔勒而专用棰策[2]，其不制[3]也可必矣。夫无衔勒而用棰策，马必伤，车必败；无德法而用刑，民必流，国必亡。治国而无德法，则民无修[4]；民无修，则迷惑失道。如此，上帝必以其为乱天道也。苟乱天道，则刑罚暴，上下相谀[5]，莫知念忠[6]，俱无道故也。

1 辟：法规条文。

2 棰策：马鞭。

3 不制：不受约束控制。

4 无修：无从修养学习。

5 相谀：互相之间都说假话，去奉承对方。

6 莫知念忠：没有一个人会想到忠诚老实。“莫知念忠”另本作“莫知念患”。——编者注

译文

那些不能管治民众的人，放弃他的道德教育和法律，专门使用刑罚。譬如骑马抛弃衔勒和辔头，专门使用马鞭打马，马匹不受控制，是必然的结果。没有马勒和辔头，专门使用马鞭打马，马匹必会受伤，车辆必会被破坏；没有道德和法律，只用刑罚，民众必会流散逃避，国家必会灭亡。治理国家，而没有道德和法律，令民众无从修养和学习；民众没有修养和学习，便会迷惑而失去道德正途。这样，天帝必定知道你在扰乱自然规律。长久破坏和干扰自然规律，刑罚更加暴戾，上下的官员和民众，便会互相奉承吹捧，没有人会忠诚老实，这都是没有遵循道德的缘故。

古之御天下者，以六官[1]总治焉。冢宰[2]之官以成道，司徒[3]之官以成德，宗伯[4]之官以成仁，司马[5]之官以成圣，司寇[6]之官以成义，司空[7]之官以成礼。六官在手以为辔，司会均仁以为纳。故曰：御四马者执六辔，御天下者正六官。是故善御马者，正身以总辔，均马力，齐马心，回旋曲折，唯其所之，故可以取长道，可赴急疾，此圣人所以御天地与人事之法则也。

天子以内史为左右手，以六官为辔已，而与三公为执六官，均五教[8]，齐五法[9]，故亦唯其所引，无不如志。以之道，则国治；以之德，则国安；以之仁，则国和；以之圣，则国平；以之礼，则国定；以之义，则国义，此御政之术。

1 六官：六位卿大夫。古制：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

2 冢宰：亦称为大宰，后来多称宰相。是六官之首，协助天子统领天下百官。用“宰”这个字，可见中华文化对饮食的重视，宰相对食物的安排，必须恰到好处。

3 司徒：主管教化的部门。

4 宗伯：主管祭祀和宗庙的部门。

5 司马：主管军事。

6 司寇：主管刑法。

7 司空：主管建设和技术监督。

8 五教：父义、母慈、子孝、兄友、弟恭这五种人伦准则。

9 五法：五种等级的刑法。

译文

古代统治天下的君主，以六卿的官员作为国家的总管。冢宰之类官员以成就道；司徒的官员以成就德；宗伯的官员以成就仁；司马的官员以成就圣；司寇的官员以成就义；司空的官员以成就礼。六卿的官员，在君主的手里，等于马的缰绳，会合的时候要均衡调和，互相爱护及协助，就如同有了内缰绳。因此说：驾驭四马的车要手执六条缰绳，统治天下的君主要正确运用六位卿相官员。所以懂得驾驭马匹的人，身体正直，手握缰绳，均衡地发挥马匹的力量，与马匹的心意一致，在曲折的弯路上，随心所欲地奔驰，因此可以跑长途的路程，可以完成紧急的任务。这是圣王统治天下与管理人事的法则。

君主用内部幕僚为左右手，用六卿作为缰绳，自己连同三公，协调六卿的工作，均衡五伦的教化，划一五种刑法的审判标准，因此畅顺地按照指引工作，没有不如意的情况出现。用这样的策划正途，令国家治理昌盛；用这样的德政程序，令国家教育安宁；用这样的仁慈厚爱，令国家的外交和谐睦邻；用这样的崇高精神装备军队，令国家太平兴旺；用这样的礼乐教化，令国家稳定地发展建设；用这样的公义廉明法制，令国家诚信正义，这便是处理政务的方法。

本命解第二十六

本篇导读

“本命”就是生命，读本篇可以理解孔子对生命的看法。由生命的起源到完结，这段起伏的人生，有男女婚姻的过程，使生命得以延续；有生命终结的死亡，如何尊重生命的丧礼；有男女阴阳的协调，是当时生活细节的描绘。调和人伦关系，维护宗法制度是孔子的理想。任何制度都有弱点，不可能完美，但共同遵守相同的制度，社会才能维持和谐均衡，用礼义来贯穿生命，更是孔圣人的教育理想。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人之命与性何谓也？』孔子对曰：『分于道，谓之命；形于一[1]，谓之性；化于阴阳[2]，象形而发，谓之生；化穷数尽，谓之死。故命者，性之始也；死者，生之终也。有始则必有终矣。人始生而有不具者五焉，目无见，不能食，不能行，不能言，不能化。及生三月而微煦[3]，然后有见；八月生齿，然后能食；三年顋[4]合，然后能言；十有六而精通，然后能化。阴穷反阳，故阴以阳变；阳穷反阴，故阳以阴化。是以男子八月生齿，八岁而龀[5]。女子七月生齿，七岁而龀，十有四而化。一阳一阴，奇偶相配，然后道合化成。性命之端，形于此也。』公曰：『男子十六精通，女子十四而化，是则可以生民矣。而《礼》，男必三十而有室，女必二十而有夫也。岂不晚哉？』

1 形于一：刚柔强弱所有情况都包藏在内。

2 阴阳：泛指雌雄两性，可以指男女。

3 煦：光芒。

4 顋：即“腮”，两颊的下半部。“顋”另本作“囟”。——编者注

5 龀（chèn）：儿童更换乳齿。

译文

鲁哀公问孔子说：“人的命和性，要如何理解呢？”孔子回答说：“从自然大道分化出来的，是生命肉体；刚柔不同融合在形躯之内，是性情品格；阴阳互相调节化育，有一定形体发出来，叫做生；形躯化育功能达到最终的尽头，是死亡。因此，有了生命，是性情的开始；死亡，是生命的终结。有开始，必定有终结。人类出生时，不具备五种功能：眼不能看，不能食固体物质，不能行走，不能说话，不能生育。出生后三个月，眼睛稍微有点光亮，然后见到东西；八个月生出牙齿，然后可以进食；三年后腮骨合拢，然后说话能够清晰；男人十六岁通精，然后可以生育。阴到了极点，会反转成阳，因此阴要配合阳而生变；阳到了极点，会反转成阴，因此阳要配合阴而化育。因而男子八个月生牙，八岁开始换恒齿。女子七个月生牙，七岁开始换恒齿，十四岁可以生育。一阳一阴，男女双单数互相配合，然后是阴阳化合规律，可以生育下一代。性命的开端，就是这样形成的。”哀公说：“男子十六岁通精，女子十四岁可以生育，便是可以生儿育女了。而《礼记》的记载，男子必须三十岁才能有家室，女子必须二十岁才能有丈夫。岂不是太晚吗？”

赏析与点评

生理现象，古今相同，但现代人饮食偏差，而且混入化学剂，令青年人早熟，青春期荷尔蒙提早分泌，这是小心饮食的警告。

孔子曰：『夫《礼》言其极[1]，不是过[2]也。男子二十而冠[3]，有为人父之端；女子十五许嫁，有适人[4]之道。于此而往，则自婚[5]矣。群生闭藏乎阴，而为化育之始。故圣人因时以合耦[6]。男女穷天数也。霜降而妇功成，嫁娵者行焉。冰泮[7]而农桑起，婚礼而杀[8]于此。男子者，任天道[9]而长万物者也。知可为，知不可为；知可言，知不可言；知可行，知不可行者也。是故审其伦而明其别，谓之知，所以效匹夫之听也。』

1 极：最高最极端，指礼是最高的道德规范。

2 不是过：不可超过这个极限。

3 冠：成人加冠礼，可以戴冠帽的典礼（小孩不可以戴成人的帽），很多民族都有类似的礼仪，表示一个人从少年步向自立，成为一个独立的人。

4 适人：女子出嫁。

5 自婚：自此开始谈婚论嫁。

6 合耦：耦，通“偶”。结婚是一男一女的偶数，配合成偶数，即是婚姻。

7 泮：溶解。

8 杀：停止，因为农耕事忙，停止举行婚礼。

9 任天道：担起天下大任，管治好家庭和国家。

译文

孔子说：“《礼记》所讲是最迟限度，希望不要超过。男子二十岁要举行成人加冠礼，可以作为做人父亲的开端；女子十五岁，可以许配出嫁，有出嫁的道理了。按照这样的生命路线，便可以谈婚论嫁。一切生命，在冬天的阴寒中都收藏起来，成为化育成长的开始。因此圣人因应天时，在冬天提倡婚嫁。穷尽了天数的极限。霜降之后，妇女织布等等的工作已经完成，因而嫁娶的事可以筹办。当冰雪融解，农耕采桑的工作开始，婚礼便要停止。男人是要负起天然正途的责任，生育长养万物。知道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做；知道可以讲的话，不可以讲的话；知道可行的方法，不可行的方法。因此，熟识人伦的常理，明白男女的分别，便称为知，这就是一般男人的品德。”

赏析与点评

加冠礼的年龄，这里定在二十岁，其他年代有不同的标准。成人加冠礼十分重要。

孔子遂言曰：『女有五不取：逆家子者，乱家子者，世有刑人子者，有恶疾子者，丧父长子者。妇有七出、三不去。七出者：不顺父母者，无子者，淫僻者，嫉妬者，恶疾者，多口舌者，窃盗者。三不去者：谓有所取无所归，一也；与共更三年之丧，二也；先贫贱后富贵者，三也。凡此圣人所以顺男女之际，重婚姻之始也。』

译文

孔子又接着说：“有五种女子是不能迎娶的：叛逆造反家庭的女子，淫乱家庭的女子，受刑罚家庭的女子，有不治之症家庭的女子，父亲和兄长都已经丧生，没有接受家教的女子。妇女有七种情况会被休弃，还有三种情况不可休弃。七种情况是：不孝顺父母，没有生育子女，淫乱邪恶，嫉妒心很强烈，有不治之症，多言多语、搬弄是非，偷窃财物。三种情况是：娶时有家、休弃后无家可归的，是第一种情况；与丈夫共同为公婆守过三年丧的，是第二种情况；嫁入夫家，先经历贫贱，后逐渐富贵起来，是第三种情况。所有这些，都是圣人顺着男女之间的关系，尊重婚姻的开始。

赏析与点评

一般人只谈“七出”之条，没有深入了解“三不去”，“三不去”的条款，是基于人道的立场，是非常合乎人情常理的做法。

论礼第二十七

本篇导读

礼乐教育，是孔子深慕的理想，本篇有孔子对礼乐根源的阐述，更有对礼的功用和其他有关问题的谈论。他的学生子张、子游、子夏，都提出不同的问题，孔子都一一回答。孔子所谈的各种礼仪今日可能不再适用，例如郊社、尝、馈奠、射飨、食飨等五礼，但读者仍可以作为旁观者，细心考察。

孔子闲居，子张、子贡、言游[1]侍，论及于礼，孔子曰：『居！汝三人者。吾语汝以礼，周流无不遍也。』子贡越席而对曰：『敢问如何？』子曰：『敬而不中礼，谓之野；恭而不中礼，谓之给[2]；勇而不中礼，谓之逆。』子曰：『给夺慈仁[3]。』子贡曰：『敢问将何以为此中礼者？』子曰：『礼乎！夫礼所以制中[4]也。』子贡退。言游进曰：『敢问礼也，领恶而全好者与？』子曰：『然。』

1 言游：又名言偃，字子游。曾经出任武城的长官，以礼乐复兴教化，孔子赞誉他的成功，但官位低微。

2 给：反应敏捷的表面形式。

3 给夺慈仁：毁乱慈爱仁善，没有真心，成为假仁假慈。

4 制中：节制行为，达到适中。

译文

孔子空闲的时候，学生子张、子贡、言游侍奉在旁，互相谈论，讲到礼的问题，孔子说：“坐下吧，你们三人，让我向你们讲解礼的问题，使礼周详地运用到各处，无所不遍。”子贡越过席位，走到老师面前说：“究竟应该如何呢？”孔子说：“尊敬肃穆而不合乎礼，称为野蛮低下；恭谨谦让而不合乎礼，称为徒有表面形式；勇猛壮大而不合乎礼，称为混乱叛逆。”孔子继续说：“只是表面形式，破坏毁乱了慈爱仁善的内心。”子贡说：“请问如何做到合乎礼？”孔子说：“宽宏博大的礼啊！礼便是引导我们的言行举止做到适中。”子贡退下去。子游跟着前进几步，说：“我大胆地请问，礼的功用，是整顿恶事的发生，保存善好的文明吗？”孔子说：“是的。”

子贡问：『何也？』子曰：『郊社之礼[1]，所以仁鬼神也；禘尝之礼，所以仁昭穆也；馈奠之礼[2]，所以仁死丧也；射[3]飨之礼，所以仁乡党也；食飨之礼，所以仁宾客也。明乎郊社之义、禘尝之礼，治国其如指诸掌而已。是故居家有礼，故长幼辩；以之闺门有礼，故三族[4]和；以之朝廷有礼，故官爵叙[5]；以之田猎有礼，故戎事闲；以之军旅有礼，故武功成。是以宫室得其度，鼎俎得其象，物得其时，乐得其节，车得其轼，鬼神得其享，丧纪得其哀，辩说得其党，百官得其体，政事得其施。加于身而措于前，凡众之动，得其宜也。』

1 郊社之礼：周代祭天地是在郊区空旷地方搭建礼台而举行，冬至祭天称为郊礼，夏至祭地称为社礼，社是代表土地的神祇。

2 馈奠之礼：于灵柩前进行祭奠。

3 射：分为宾射、燕射、乡射、大射等。此处指乡射礼，即士大夫举士后举行的射礼。

4 三族：指父族、母族、妻族。

5 “故官爵叙”另本作“故官爵序”。——编者注

译文

子贡问：“那该怎么做呢？”孔子说：“冬夏两季祭天地的礼，用以感通鬼神；祭宗庙的礼，用以感通祖先宗族；灵柩前祭奠的礼，用以感通死亡的人，表达重大的丧失；愉悦射箭的礼，用以感通乡亲好友；宴会餐饮的礼，用以感通宾客的情谊。明白了祭天地的意义，祭祖宗的礼仪，治国便容易明白和掌握。因此在家里有礼，长幼就分辨清楚；将这种礼的原则应用在闺门，父族、母族、妻族便会和睦；将这种礼的原则应用在朝廷，官员和各种爵位便秩序井然；将这种礼的原则应用在田猎，军事演习便很容易熟练；将这种礼的原则应用在行军打仗上，武将的功业便有所成就。因而宫室的大小适度，祭祀的牲口多少便合宜，万物的生长便符合季节，音乐的声韵旋律便协调，车辆的大小便符合路面的宽度，天地鬼神祖宗便得到应享的尊崇祭礼，丧事便得到尽情的哀恸，辩论的言词便得到精辟的义理，百官便各司其职，政务事情便施行得合宜畅顺。所有工作，如果有关于自己，或者牵连到其他人，一切的举动，都会出于自然，适宜而恰当。”

赏析与点评

礼的精神内涵很丰富，可以从尊敬他人开始，以有秩序有礼貌作为行动，逐步探索礼的应用功能，重新恢复礼乐教育的精粹，开辟一片新天地。

子曰：『慎听之！汝三人者，吾语汝：礼犹有九焉，大飨有四焉。苟知此矣，虽在畎亩[1]之中，事之，圣人矣。两君相见，揖让而入，入门而悬兴[2]；揖让而升堂，升堂而乐阕[3]；下管[4]象舞[5]，夏钥[6]序兴[7]；陈其荐俎[8]，序其礼乐，备其百官，如此而后君子知仁焉。行中规，旋中矩，銮和中采齐[9]，客出以雍，彻以振羽[10]。是故君子无物而不在于礼焉。入门而金作，示情也；升歌《清庙》，示德也；下管象舞，示事也。是故古之君子，不必亲相与言也，以礼乐相示而已。夫礼者、理也；乐者、节也。无理[11]不动，无节不作。不能诗，于礼谬；不能乐，于礼素；薄于德，于礼虚[12]。』

1 畎亩：乡村田野间。

2 悬兴：即下文“金作”。指悬挂的钟磬等乐器。

3 阕：停止。

4 下管：礼堂下面在吹奏的管乐。

5 象舞：相传周文王有武术击刺的方法，武王作乐曲，配合成为舞蹈的表演。又称为武舞。

6 夏钥：钥，六孔的长笛。手拿着长笛作道具而跳舞。又称为文舞。“钥”另本作“龠”。——编者注

7 序兴：序，再次。音乐再一次奏出。

8 陈其荐俎：陈，陈列，献出。将各种食物进献。

9 采齐：齐，亦作“荠”。乐曲名称。

10 振羽：又作“振鹭”，乐曲名。喻宾客整齐优雅的容貌。

11 无理：亦作“无礼”。

12 虚：指内心没有道德，外表行礼是空虚假意的。

译文

孔子说：“仔细谨慎听着！你们三个人啊，我要告诉你们：朝会的礼有九种，其中接待宾客的礼有四种。能够熟识这些，虽然生活在乡间田野之中，如能依礼而行，人们也会视你为有高尚道德的圣人。两国的君王相见，互相拱揖以礼，然后进入大门，进入大门后钟鼓等乐器齐奏；又互相行礼作揖，然后登堂；登堂就座，音乐停止；堂下演奏管弦乐器，先跳武舞，又用钥为饰物跳文舞。陈列进献肴馔，秩序井然地安排礼乐，百官肃整衣襟，列位排班。这样，来访的国君就感受到了主人的深情厚谊。行为动作，要合乎礼仪规则；与其他人周旋见面，符合规矩礼节；车铃配合《采荠》乐曲的和音；宾客开始退席，演奏《雍》的乐曲欢送；撤去酒席后，演奏《振羽》的乐曲。所以有道德修养的人，没有一件事物和行为不在礼当中。入门便击打金属板，表示真情的感动；登堂歌唱《清庙》，表示文王的德行；堂下演奏管弦和跳舞，表示武王的事功伟业。所以古代有道德修养的人，不必一定亲自与人交谈，以礼乐互相表示便可以。礼，是道‘理’；乐，是恰当的‘节’奏韵律。没有理，不能采取行动，没有节，不可演奏乐曲。不能吟诵诗歌，在礼仪上便会谬误；不能奏乐曲，在礼仪上便没有生动的气息；没有品德，在礼仪上便成为虚文和虚伪。”

孔子曰：『志[1]之所至，《诗》亦至焉；《诗》之所至，礼亦至焉；礼之所至，乐亦至焉；乐之所至，哀亦至焉。《诗》、礼相成，哀乐相生，是以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志气塞于天地，行之充于四海。此之谓五至矣。』子夏曰：『敢问何谓三无？』孔子曰：『无声之乐，无体之礼[2]，无服之丧，此之谓三无。』

1 志：志向，志愿。这里有两种理解，一说是君子的志气，德济苍生；一说是君主治理国家的意志，能够实践，民众便会感受到君主的恩泽。

2 无体之礼：没有形体的礼仪。因为礼在内心发出，依天地自然大道而行，井然有序，不在乎仪式了，这就是礼的最高境界。

译文

孔子说：“内心订立人生的志愿后，《诗经》的情怀和音韵，也会到达和萦回在你心中；《诗经》的歌韵订立在内心，礼义也会充满你的身体；礼义订立在身躯后，音乐的节拍和旋律也会笼罩着你的身心；音乐订立在身心后，悲哀的情绪也会因为心中的感通而显现。诗与礼互相促成和补足，悲哀和欢乐互相感通而产生，都没有声音和形状。所以用眼睛凝视着来看，不可以见得到；竖起耳朵，也不能听闻。高尚志愿，充塞宇宙，流行起来会充满人间。这就是五至了。”子夏说：“请问什么是三无？”孔子说：“没有声响的音乐，没有仪式的礼节，不穿丧服的丧礼，这就是所称的三无。”

孔子曰：『无声之乐，气志不违；无体之礼，威仪迟迟[1]；无服之丧，内恕[2]孔哀[3]。无声之乐，所愿必从；无体之礼，上下和同；无服之丧，施及万邦。既然，而又奉之以三无私而劳天下，此之谓五起。』

子夏曰：『何谓三无私？』孔子曰：『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其在《诗》曰：「帝命不违，至于汤齐[4]。汤降不迟，圣敬日跻。昭假迟迟，上帝是祇。帝命式于九围[5]。」是汤之德也。』[6]子夏蹶然而起，负墙而立，曰：『弟子敢不志之！』

1 迟迟：从容舒缓而优雅。

2 内恕：内心宽恕仁厚。

3 孔哀：极为悲哀。

4 汤齐：齐，通“跻”，晋升。成汤升为部落的君王。

5 九围：天下九州岛的周界，指天下的国土范围。

6 出自《诗经·商颂·长发》。

译文

孔子说：“没有声响的音乐，不会违背社会和人性的愿望；没有仪式的礼仪，散发着天然的威严，舒缓优雅；不穿丧服而哀的丧礼，内心仍然非常悲哀。没有声响的音乐，是君王对国家治理的愿望，老百姓必定顺从；没有仪式的礼仪，互相尊敬，上下都能和谐同心；没有丧服的丧礼，能够普遍施行于全国各地和所有种族。已经做到上述所讲的事情，又奉行三个无私的准则，为天下老百姓勤劳服务，这便叫做五种起始。”

子夏说：“什么叫做三种无私呢？”孔子说：“上天没有私心，都是普遍地覆盖和保护一切；大地没有私心，怀着慈爱负载所有物类，日和月都是没有私心地照耀苍生。这个道理在《诗经》里说：‘上帝的命令没有被违反，到了成汤的时候，便跻身为部落的君王。汤王礼贤下士，毫不迟疑，时常端庄，敬慎戒骄的德行，天天升闻上圣。他盛德昭明，仁厚宽容，上帝也敬佩他的善德。于是命令他统理天下九州岛的事，成为天子。’这便是成汤的德行啊。”子夏慌忙地站起来，背贴着墙而立，说：“学生怎敢不谨记在心中呢！”

赏析与点评

自古有“诗言志”的说法，就是用精炼的文字语句，表达心中无限宽广而伟大的志向。孔子讲诗、礼、乐三者的关系，并讲到为官要了解礼乐的根源，做到“五至”和“三无”，才能称得上是人民的父母官，表现了孔子一贯的仁政思想。

卷
七

观乡射第二十八

本篇导读

射箭是一种运动，在古代是一种搏斗的技艺，是武将军人的战争工具。孔子很重视乡射礼，并亲自带领弟子们去练习。在习射的同时，对弟子进行礼的教育，鼓励遵守礼法的人，并淘汰礼义欠缺的人。射箭娱乐，当然也饮酒，其中有宴会的成分，也必定以礼相往还。本篇内容是很丰富的。

孔子观于乡射[1]，喟然叹曰：『射之以礼乐也。何以射？何以听？循声而发，不失正鹄者，其唯贤者乎！若夫不肖之人，则将安能以求饮。《诗》云：「发彼有的，以祈尔爵。」[2]祈，求也，求所中以辞爵[3]。酒者，所以养老，所以养病也。求中以辞爵，辞其养也。是故士使之射而弗能，则辞以病，悬弧[4]之义。』于是退而与门人习射于矍相之圃[5]，盖观者如墙堵焉。试射至于司马，使子路执弓矢，出列，延谓射之者曰：『奔军之将，亡国之大夫，与为人后，不得入。其余皆入。』盖去者半。又使公罔之裘序点扬觯而语曰：『幼壮孝弟，耆老[6]好礼，不从流俗，修身以俟死者，在此位。』盖去者半。序点又扬觯而语曰：『好学不倦，好礼不变，耄[7]期称道而不乱者，则在此位。』

1 乡射：古代有用射箭作为选拔人才的方法，有两种形式：一是州长在春秋两季，用射礼与人民会面交往，于政府的学校内举行；二是乡大夫每三年举办公开大比赛，选择优秀人才，发出推荐信给优胜者。

2 出自《诗经·小雅·宾之初筵》。

3 辞爵：辞谢罚酒，即不被罚酒。

4 悬弧：远古风俗，家中生男孩，便在门的左边挂弓一把。

5 矍相之圃：矍相，地名。圃，菜园。

6 耆老：六十岁的人。

7 耄：八十至九十岁的老人。一百岁称为颐。

译文

孔子参观乡射，感叹地说：“射箭要合乎礼乐。怎样射中？怎样听乐曲？跟随音乐节拍而发箭，努力修养身心，便会一箭中的，唯有德才兼备的人才能做到！如果是不肖的小人，将不能够轻易射中，而被他人罚饮酒。《诗经》说：‘发射你的箭射中目标，祈求你免受罚酒。’祈，是希望求得，希望求得射中，才能使别人来领罚。酒，可用以养老，可用以养病。希望射中使别人喝酒，因为不敢接纳受养的礼。因此读书人如果不善于射箭，他人请你去射，便要托辞生病，因为男子生来就应该会射箭。”于是孔子回来后与学生在矍相的菜园里学射箭，那些围观者好像一堵墙。准备射箭时，委派一位督导员，便由子路负责，手执弓和箭，离开队伍，站在旁边，请他们进入，对准备射箭的人说：“打败仗的将士，亡了国的高级官员，强为人后的贪心者，都不能够进入。”约有一半人离开。又再派公罔之裘和序点两人，举着容纳三升酒的酒杯说：“孝敬父母，爱护弟妹的青壮年人，喜欢礼乐教育的六十岁老年人，不会随波逐流而改变礼仪的人，坚持修养身心直至死亡的人，请到这边来。”大约又有一半人离开。序点又再次举起酒杯说：“喜爱学习，不知疲倦，喜欢礼仪，绝不变动，到了八九十岁，还在称赞和学习道德，不会迷乱的人，请往嘉宾的席位。”

孔子曰：『吾观于乡，而知王道之易易[1]也。主人亲速宾及介[2]，而众宾皆从之，至于正门之外，主人拜宾及介，而众宾自入，贵贱之义别矣。三揖至于阶，三让，以宾升，拜至，献、酬[3]辞让之节繁；及介升，则省矣。至于众宾，升而受爵、坐祭、立饮，不酢[4]而降，隆杀之义辨矣。工[5]入，升歌三终，主人献宾；笙入三终，主人又献之。间歌三终，合乐三阕，工告乐备而遂出。一人扬觯，乃立司正[6]焉，知其能和乐而不流也。宾酬主人，主人酬介，介酬众宾，少长以齿，终于沃、洗者焉，知其能弟长而无遗矣。降，脱履升座，修爵无算。饮酒之节，旰[7]不废朝，暮不废夕。宾出，主人迎送，节文终遂焉，知其能安燕而不乱也。贵贱既明，降杀既辨，和乐而不流，弟长而无遗，安燕而不乱。此五者，足以正身安国矣。』

1 易易：很容易。

2 介：宾客的随从，有传达说话的中介任务。

3 献、酬：敬酒给宾客称为献，劝客人饮酒称为酬。

4 酢：客人向主人敬酒倒酒。

5 工：乐队的领班，古称乐正。

6 司正：主持行酒令的人，执行正确的赏罚。

7 旰（ɡàn）：晚。

译文

孔子说：“我参观了乡饮酒礼，才知道推行王道兴旺国家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主人亲自礼请贵宾和他的随从，而其他宾客都跟从，到达正门之外，主人礼拜贵宾和随从，其余的人便自己进入，贵宾和其他人的礼义，就这样有了分别了。经过三次拱揖礼，到达西阶，三次互相礼让，请贵宾升堂就位，然后拜谢他的光临，向贵宾敬酒，辞谢和礼让颇多；当随从升堂就位时，礼节省却了很多。到其他嘉宾都升堂就位后，向他们举杯、坐敬、实时饮酒，主人不在堂上作答谢，由堂上走下来，向尊长行隆重的大礼，普通人行一般礼，尊卑的礼义就很清楚了。乐工进入，在堂上唱歌三首，主人向贵宾敬酒；吹笙的人进入，吹奏三首乐曲，主人又再敬酒。然后唱歌和笙乐轮流三次演出，再结合唱歌和笙歌，演出三次，乐队领班宣布演奏完毕，退出会场。有一个人举起酒杯，主持酒令，知道使宾客尽情饮酒快乐，而不至于失礼。贵宾敬酒答谢主人，主人敬酒答谢随从，随从答谢嘉宾，来宾按照年龄的长幼，都受到敬酒答谢，没有失礼的情况，连同洗杯碗及送水洗脸的人，都受到答谢，便知道他们友爱弟妹、尊敬兄长的礼义，而且没有一个人被遗忘。撤去主食，脱去鞋子，坐在堂上，仍旧饮酒干杯无数。饮酒的礼节很重要，要求晚上喝酒而不能因之废弃早朝，傍晚喝酒而不能影响夕见。贵宾离开，主人恭敬欢送，礼节条文的程序由此至终已经完结，没有失礼的地方，才知道他们安详的燕乐，礼仪畅顺，没有一点混乱。贵贱地位明朗有别，阶级和坐席清楚，和乐欢聚不至于胡闹失礼，长幼有序没有一个人被遗忘，安详燕乐条理井然，没有混乱。这五个方面完备，足够修身正己，以至安邦定国。”

子贡观于蜡。孔子曰：『赐也乐乎？』对曰：『一国之人皆若狂，赐未知其为乐也。』孔子曰：『百日之劳，一日之乐，一日之泽，非尔所知也。张而不弛，文武弗能；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译文

子贡参观了十二月合祭百神的重要祭礼。孔子说：“子贡，你快乐吗？”子贡回答说：“全国的人都好像有点疯狂，我却不知道有什么快乐。”孔子说：“百日工作的劳累，有一日的欢乐，得到君主和政府的恩泽，并非你能够深知的。只有紧张的工作，没有松弛的时间，周文王、周武王都不可能做得到；只有松弛玩乐，没有紧张的工作，文王和武王都不会这样做；一段时间紧张些，一段时间松弛些，就是文王和武王的良好治国方法。”

郊问第二十九

本篇导读

本篇是鲁定公向孔子询问郊祭的意义。孔子对比了周代郊祭和鲁国郊祭的差异。其实中国人祭祀的想法和做法，与其他民族都是一致的，人类感恩天地生出万物，明白自然力量非人力可比，对天地的尊敬膜拜，是真心实意。中国人强调祖先的祭祀，就是对生命和上天的感恩。

定公问于孔子曰：『古之帝王，必郊祀其祖以配天，何也？』孔子对曰：『万物本于天，人本乎祖。郊之祭也，大报本[1]反始也，故以配上帝。天垂象，圣人则之，郊所以明天道也。』公曰：『寡人闻郊而莫同何也？』孔子曰：『郊之祭也，迎长日之至也。大报天而主日，配以月，故周之始郊，其月以日至，其日用上辛；至于启蛰[2]之月，则又祈谷于上帝。此二者，天子之礼也。鲁无冬至大郊之事，降杀于天子，是以不同也。』

1 报本：物以天为本，人以祖为本。报答自己的祖宗，因为是人的根本。

2 启蛰：惊蛰在廿四气节中排第三，是在农历二月之中，昆虫开始活动。

译文

鲁定公向孔子询问：“古代的帝王，必定在郊外祭祀自己的祖先，与祭天地互相配合，是什么原因呢？”孔子回答说：“万物的根本在于天，人的根本在于祖先。在郊外祭祀祖宗和上天，是报答根本，返回原始的性情，故以祖宗配合上帝的祭祀。上天降下征兆，圣人加以效法，郊礼就是要阐明天道的生生不息。”定公说：“我听闻，郊祭祖先与上天，有很多不同的地方，是什么原因呢？”孔子说：“郊外祭祀，是要在冬至迎接日长的时段到来。向上天最大的谢恩，以日间太阳当空为主，配合月份的适当时间。因此周代开始有郊祭，选择的月份是太阳由南而来，农历正月第一个天干为‘辛’的日子；到二月昆虫复出的惊蛰时候，又要向上帝祈祷，希望百谷丰收。这两件重要的事，都是由天子亲自履行的大礼。鲁国没有在冬至举行最大的郊礼，要比天子低一等，所以有不同啊。”

公曰：『其言郊何也？』孔子曰：『兆丘[1]于南，所以就阳[2]位也，于郊，故谓之郊焉。』曰：『其牲器何如？』孔子曰：『上帝之牛角茧栗[3]，必在涤[4]三月。后稷之牛唯具，所以别事天神与人鬼也。牲用骍，尚赤也；用犊，贵诚也。扫地而祭，贵其质也。器用陶匏[5]，以象天地性也。万物无可以称之者，故因其自然之体也。』

1 兆丘：兆，圆周。圆形小山丘形式的礼台。“兆丘”另本作“兆正”。——编者注

2 阳：南方为火，属阳而温暖。

3 角茧栗：小牛初生细小的角，形状如茧如栗。

4 涤：洗涤清洁的地方，以便豢养祭祀的畜生。

5 匏：用葫芦做的酒樽。

译文

鲁定公说：“为什么叫做郊祭？”孔子说：“在南面郊区的地方，建筑一个圆丘，因为在阳火的位置，就在郊外地区举行，因此叫做郊祭了。”定公说：“所用的祭牲和礼器，会是什么呢？”孔子说：“用来祭祀上帝的小牛，牛角有如蚕茧和栗子一样细小，必定要隔离饲养三个月。祭祀后稷的牛，随便就可以，由此分别出事奉天神和人鬼的不同。牲畜可用红色的马，以红色为主；用小牛祭祀，是表达真诚的意义。打扫清洁地方，才进行祭祀，是要质朴自然的环境。礼器的餐具和酒瓶，用陶土和葫芦做成，象征天地自然的性能。万物没有可以与这些物品相称的，所以用这些物品表达祭礼的感恩。”

公曰：『天子之郊，其礼仪可得闻乎？』孔子对曰：『臣闻天子卜郊，则受命于祖庙，而作龟[1]于祢宫[2]，尊祖亲考之义也。卜之日，王亲立于泽宫[3]，以听誓命，受教谏之义也。既卜，献命库门之内，所以戒百官也。将郊，则供天子皮弁以听报，示民严上也。郊之日，丧者不敢哭，凶服者不敢入国门，泛扫清路，行者毕止，弗命而民听，敬之至也。天子大裘以黼之[4]，被裘象天，乘素车，贵其质也。旗[5]十有二旒[6]，龙章而设日月，所以法天也。既至泰坛，王脱裘矣，服衮以临燔柴，戴冕藻十有二旒，则天数[7]也。臣闻之：诵《诗》三百，不足以一献；一献之礼，不足以大飨；大飨之礼，不足以大旅；大旅具矣，不足以飨帝。是以君子无敢轻议于礼者也。』

1 作龟：古代占卜的其中一种方式，就是灼龟壳而测裂纹。

2 祢（mí）宫：父亲的宗庙。

3 泽宫：古代练习射礼和选士的地方。

4 黼之：用黑白相间的斧形花纹，镶在大衣的边旁。

5 旗（qí）：有龙形标志的旗，顶部系有小铃。

6 旒（liú）：旗帜下方悬垂的饰物。

7 天数：以十二为天数，一日有十二个时辰，一年十二个月。

译文

鲁定公说：“天子的郊祭，其中的礼仪，可否告诉我呢？”孔子回答说：“我听闻天子先行占卜，才举行郊祭，在祖先的庙堂接受祭天的使命，于父亲的庙堂灼龟壳占卜，是尊敬祖先爱戴父亲的孝义。占卜的当日，天子亲自站立，在射箭选士的泽宫里，听取宣誓使命的内容，是接受教育和劝谏的忠义。占卜完毕，在库门内重申告诫和使命，用以儆戒百官。将要郊祭的时候，天子穿礼服和冠冕，听取有关祭祀的详细安排报告，表示人民对天子非常敬重。郊祭的当日，有丧事的人也不敢哭，穿着丧服的人不敢进入国家首都的大门，全面打扫清洁道路，封路禁止行人通过，其实没有正式下命令，人民已经听从，因为恭敬到了极点。天子穿的大礼服，绣有黑白相间的花纹，礼服有日、月、星辰等图案，取法于天；乘坐朴素的车辆，是看重它的质朴。旗杆上有小铃，下面系着十二种饰物，有龙形的图案花纹、日月等等，都是效法上天。到达祭坛，天子脱下大礼服的外衣，穿着衮服，走到摆放祭牲和礼品的柴草旁，戴上礼帽，帽前垂着十二串玉饰，便是天的数目。我听闻：吟诵《诗经》三百篇，不如一献礼的隆重细致；一献礼的细致，不如合祭祖先的尊贵；合祭祖先的尊贵，不如祭祀五帝的大礼；祭祀五帝的大礼，不如祭祀上帝的礼仪。所以有道德修养的人，不敢随便议论礼仪。”

赏析与点评

中华传统文化其中一个数量系统，是十二的数目系统，包括一天有十二个时辰（现代两个小时为一个时辰），一年十二个月（阳历阴历都是十二个月），十二个天干数量，人体有十二条经络，人的手脚肢节共有十二段，音乐有十二律等等。

五刑解第三十

本篇导读

“五刑”是指古代五种刑罚，但本篇的重点，不在于解释刑罚的细节或条文，而着重讲述“三皇五帝不用五刑”的德政。制定五刑，有其意义和作用，但圣人探索人性，了解犯罪行为，希望从根源着手，在犯案之前就作出防范，消解犯罪的动机和意念，这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本篇也对“刑不上大夫”提出解释，希望上层官员“以礼御其心”，用礼义廉耻的道德反省，自我约束，而成为民众的模范。

冉有问于孔子曰：『古者三皇、五帝不用五刑[1]，信乎？』孔子曰：『圣人之设防[2]，贵其不犯也；制五刑而不用，所以为至治也。凡民之为奸邪、窃盗、靡法[3]、妄行者，生于不足，不足生于无度。无度，则小者偷惰，大者侈靡，各不知节。是以上有制度则民知所止，民知所止则不犯。故虽有奸邪、贼盗、靡法、妄行之狱，而无陷刑之民。不孝者，生于不仁，不仁者，生于丧祭之无礼也，明丧祭之礼，所以教仁爱也。能教仁爱，则服丧思慕，祭祀不解人子馈养之道。丧祭之礼明，则民孝矣。故虽有不孝之狱，而无陷刑之民。杀上者，生于不义。义所以别贵贱，明尊卑也。贵贱有别，尊卑有序，则民莫不尊上而敬长。朝聘[4]之礼者，所以明义也。义必明，则民不犯。故虽有杀上之狱，而无陷民之刑。斗变者，生于相陵[5]；相陵者，生于长幼无序而遗敬让。乡饮酒之礼者，所以明长幼之序而崇敬让也。长幼必序，民怀敬让。故虽有变斗之狱，而无陷刑之民。淫乱者，生于男女无别；男女无别，则夫妇失义。婚姻聘享者，所以别男女、明夫妇之义也。男女既别，夫妇既明，故虽有淫乱之狱，而无陷刑之民。此五者、刑罚之所从生，各有源焉。

1 五刑：五种刑罚，有墨、劓、剕、宫、大辟。

2 设防：预设防范的工作，这里指刑法。

3 靡法：藐视法律，如同不存在。

4 朝聘：诸侯对天子的礼仪，一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

5 相陵：陵，通“凌”。互相凌辱谋害。

译文

冉有问孔子：“古代的三皇五帝不用五刑，是真的吗？”孔子说：“圣王预设防止犯罪的措施，贵在让人不去犯罪；制定五刑而不使用，就是最好的管治结果。一般民众作奸犯罪，盗窃和做出违法的行为，最大的原因是生活物质不充足，不充足的原因，便是无节制的浪费。无节制的浪费，下层人便去偷窃，上层人便奢侈糜烂，尽情花费。所以君主有了节约的制度，使民众知道有所遏制，民众知道有所遏制，便不会犯罪。虽然仍旧有作奸犯罪、盗贼偷窃的法律条文，却没有人陷入法网而受刑。不孝的人是因为没有仁爱，没有仁爱是不明了丧祭礼义的内涵，明了丧祭礼义的内涵，是用以教育民众仁爱的道德行为。能够达到仁爱，便会在穿丧服时思念和仰慕死者，祭祀父母时就不会松懈，仍像父母生前，向他们馈赠和奉养。丧祭的礼仪被充分了解，并且加以推行，民众便会孝敬父母。虽然有不孝的法律条文，却没有人陷入法网而受刑。谋杀上司的人，胡乱妄为，因为没有忠义。义，是用来分别贵贱，使人明白尊卑的秩序。贵贱是有分别的，尊卑是有秩序的，清楚之后，民众自然尊重上司，恭敬长辈。诸侯朝见天子，薄来而厚往，天子厚礼回赠，得到爱护，因而明白忠义的道理。忠义的道理，必定要使人明白，人民就不会犯这个罪。虽然有谋杀上司的法律条文，却没有人陷入法网而受刑。争斗作乱要改变现状的人，产生于恃强凌弱；恃强凌弱的人，产生于长幼没有秩序，忘记恭敬礼让。乡饮的礼仪，就是教育民众长幼要有秩序，崇尚恭敬礼让。长幼有秩序，民众便会心怀恭敬礼让。虽然有争斗作乱的法律条文，却没有人陷入法网而受刑。淫乱产生于男女没有分别；男女没有分别，夫妇之间便会失去恩义。婚姻聘享的礼节，可以分别男女的地位，明白夫妇的区别。男女既然有了分别，夫妇有了明确的地位，虽然有淫乱的法律条文，却没有人陷入法网而受刑。这五个方面，是刑罚产生的原因，各有本源。

冉有问于孔子曰：『先王制法，使刑不上于大夫，礼不下于庶人[1]。然则大夫犯罪，不可以加刑，庶人之行事，不可以治于礼乎？』孔子曰：『不然。凡治君子，以礼御其心，所以属之以廉耻之节也。故古之大夫，其有坐不廉污秽而退放之者，不谓之不廉污秽而退放，则曰：簠簋[2]不饬。有坐淫乱、男女无别者，不谓之淫乱、男女无别，则曰：帷幕不修也。有坐罔上不忠者，不谓之罔上不忠，则曰：臣节未着。有坐罢软不胜任者，不谓之罢软不胜任，则曰：下官不职。有坐干国之纪者，不谓之干国之纪，则曰：行事不请。此五者，大夫既自定有罪名矣，而犹不忍斥然正以呼之也。』

1 礼不下于庶人：庶人，平民。因为大部分平民没有受教育，没有学过礼节，所以不能要求他们懂得礼仪。

2 簠簋（fǔ ɡuǐ）：古代祭祀时用的两种器皿。簠簋不饬，祭器不整齐，以喻为官不廉正。

译文

冉有问于孔子说：“从前的帝王制定法律，使刑罚不加在大夫身上，礼仪不要求平民去实行。这样大夫犯了罪，不可以用刑罚判决，平民做事，不可以讲究礼仪吗？”孔子说：“不是这样。一般要管治有修养道德的人，要用礼节驾驭他的心境，所以要培养他注意廉耻操守，令他可以自我节制。因此古代的大夫犯有不廉洁而贪污的罪行，而被罢退或流放时，不会说他不廉洁而贪污所以被罢退或流放，只会说他在祭祀中礼品没有安排妥善。有乱搞男女关系、犯了淫乱罪的人，不说他淫乱堕落，男女混乱，只会说他修理帷幕不妥当。有欺骗上司、不忠诚的人，不说他欺骗上司、不忠诚，只会说他礼节品德没有完善。有软弱无能、不能胜任工作职务的人，不说他软弱不能胜任职务，只会说他的属下工作不称职。有犯了国家法纪的人，不说他犯了国家法纪，只会说他做事前不向上司请示，擅自做主。这五个方面，大夫既然自定罪名，君主仍然不忍心当面斥责他有罪。”

赏析与点评

这段解释非常明确，“刑不上大夫”并非对犯罪的高官无罪释放，是判了同等的处罚后，用包容的心态，不直接说出其罪行。现代人用透明度的想法，要惩戒犯罪的高官，也可说是另一种角度的名声受到惩罚，古今做法稍有不同，而犯罪受罚是一致的。

刑政第三十一

本篇导读

中国人的法治精神，很早便建立起来。本篇是上篇的延续，由刑法和政治出发，讨论有关问题，“至刑无所用政，至政无所用刑”是问题的中心。战国末期的法家思想，主张用纯粹的法律管治国家，抛弃人性人情的考虑。但春秋早期的诸子百家思想，都承接传统，或多或少加入人性的成分，作为治理国家社会的政策。孔子的刑法思想，可以概括为“以政导民，以刑禁民”，刑法要少用，只作为阻吓的工具而已，较为妥善。

仲弓[1]问于孔子曰：『雍闻至刑[2]无所用政，至政无所用刑。至刑无所用政，桀、纣之世是也；至政无所用刑，成、康之世[3]是也。信乎？』孔子曰：『圣人之治化也，必刑政相参焉。太上以德教民，而以礼齐之。其次以政言导民，以刑禁之，刑不刑也。化之弗变，导之弗从，伤义以败俗，于是乎用刑矣。颛五刑必即天伦，行刑罚则轻无赦。刑，侀[4]也；侀，成也。壹成而不可更，故君子尽心焉。』

1 仲弓：冉雍，字仲弓，鲁国人，孔子的学生，被孔子称赞德行美好。

2 至刑：最严酷的刑罚。

3 成、康之世：周成王与周康王时代，天下安宁，刑措不用达四十年，为西周的盛世，史称“成康之治”。

4 侀：通“形”，成形之物。

译文

仲弓问孔子：“我听闻刑罚最严酷时，政治的教化和引导功能便会失去作用；最好的政治教化功能可以发挥，刑法便无须使用。刑罚最严酷，政治教化功能失去作用，夏桀和商纣的时代，就有这种情况；政治教化的功能可以发挥得淋漓尽致，刑法便无须使用，周成王、康王的时代，就有这种情况。是否真实呢？”孔子说：“圣王治理国家，是用教育感化的方式，必定将刑法和政治互相渗透。最好的方法是以道德教化人民，用礼节使大家整齐有秩序。其次的方法，以政府安排礼乐教育，引导人民有礼仪德行，用刑法禁止犯罪的意图，刑法之目的，是达到不用刑罚。教化他们也行不通，引导他们也不依从，伤害仁义败德坏俗，最后才用刑罚。谨慎使用五刑，必须符合天理，执行刑罚的时候，轻微的罪行也不能赦免。刑法，是一件成了形的事物；成形的事物，便是成熟的表现。一旦成熟，就不可以随便更改，因此君子审理案件要竭尽心力。”

仲弓曰：『古之听讼，尤罚丽于事[1]，不以其心，可得闻乎？』孔子曰：『凡听五刑之讼[2]，必原父子之情，立君臣之义以权之；意论轻重之序，慎测深浅之量以别之；悉其聪明，正其忠爱以尽之。大司寇正刑明辟以察狱，狱必三讯焉。有旨无简[3]，则不听也。附从轻，赦从重[4]，疑狱则泛与众共之，疑则赦之，皆以小大之比成也。是故爵人必于朝，与众共之也；刑人必于市，与众弃之也。古者公家不畜刑人，大夫弗养也。士遇之涂，弗与之言，屏诸四方，唯其所之，不及与政，弗欲生之也。』仲弓曰：『听狱，狱之成，成何官？』孔子曰：『成狱于吏，吏以狱之成告于正；正既听之，乃告大司寇；大司寇听之，乃奉于王；王命三公卿士，参听棘木之下[5]，然后乃以狱之成疑于王。王三宥之，以听命而制刑焉。所以重之也。』

1 罚丽于事：处罚的判决，要有明显的事实证据。

2 五刑之讼：五种罪行的案件。

3 有旨无简：有人指证但不能确定犯罪事实。

4 附从轻，赦从重：依法量刑，可轻可重的从轻；可赦免的，原判较重的先赦。

5 棘木之下：古代判案的地方。棘木，酸枣树。

译文

仲弓说：“古代审理案件，处罚要有明显的事实证据，不可以用个人内心的感情去判断，这个情况，可否讲给我听听呢？”孔子说：“凡是审判在‘五刑’范围内的重大案件，必定推究父子之情和君臣之义；目的是认证犯罪情节轻重，谨慎地测量罪过的深浅，以便区别对待。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公正地用忠义仁爱的心来审理案件。大法官要公正严明，按照刑法细心查察证据，作为判案的依据，审讯复查最少三次。有指控但没有实情，便不予听取和受理。附属的从犯可以轻判，有罪则可以考虑用较重的刑罚。可疑的案件，要广泛搜集证据和意见，有疑点便要赦免当事人。判刑的轻重大小，应该用以往的案例做对比，作为决定。因此颁授爵位勋衔，必须在朝廷之上，让大众共享光荣；行刑处决犯人，必定在市场，让民众一起唾弃他。古代政府不会启用受过刑的人，大夫也一样不收留他。士人在路上遇到他，不会跟他说话，放逐到外地，不管他身在哪里，都不容许他参与政治活动，不想他有很大的生活空间。”仲弓说：“审理诉讼案件，案件如何完成，由哪一位官员完成？”孔子说：“完成案件审判，是刑部的裁判官吏，裁判官吏完成要向法官报告；法官听完报告，没有发现漏洞，便向大法官报告；大法官听完报告，没有发现漏洞，便奉送报告给君王；君王命令三公和卿相谋士等人，一同召开听证会，在有刺的枣树下举行，然后把审议案情的结果，草拟一份建议书给君王。君王根据三种可以宽宥的情况，再审核而决定采用何种刑罚。所以这种判决刑罚的程序，是非常谨慎和郑重其事的。”

赏析与点评

三次周详的审讯，使我们明白古代法制的客观和健全，可以打破以往对君主制度的误解。古代对于权力的平衡和使用，都有客观全面的安排。“疑则赦之”，有疑点，则不能判罪，这种宽松的安民精神，古代早有订立。

仲弓曰：『其禁何禁？』孔子曰：『巧言破律，遁名改作，执左道与乱政者，杀；作淫声，造异服，设伎奇器以荡上心者，杀；行伪而坚，言诈而辩，学非而博，顺非而泽，以惑众者，杀；假于鬼神时日卜筮以疑众者，杀。此四诛者，不以听。』

译文

仲弓说：“法律禁令想禁止些什么？”孔子说：“用取巧的言词来破坏法律，表面上依照条文，实际上删改了本质原意，坚持旁门左道，扰乱政府的人，要处杀罪；制作淫声祸国，制作奇装异服破坏礼仪，设计一些奇怪的玩具令君王心志动摇的人，要处杀罪；行为虚伪而坚持不改，言语诡诈而狡辩，学到错误的知识而又广博多闻，顺从错误的事情却掩饰得很美好，以此迷惑民众的人，要处杀罪；假托鬼神时日，胡乱卜筮，以祸福吉凶来惑乱民众的人，要处杀罪。这四种人的罪行，铁证如山，便不用详加审理。”

赏析与点评

孔子认为审理案件必须注重犯罪事实，根据情节的轻重、罪行的深浅来量刑。疑狱要广泛听取各方面意见，经过狱吏、狱官、大司寇三次讯问审理，然后上报君主定夺。但有四种大罪，则杀无赦，不必经过三次审讯。

礼运第三十二

本篇导读

有人认为，仁较偏重个人内心修养，礼则偏重群体等更广阔的范围，可以令国家小康，甚至天下大同。所以礼的运用，对个人，以至家庭、企业、国家等，都产生着积极作用。因而此篇称为“礼运”，是研究孔子礼治思想的重要篇章。孔子更进一步指出历史上“破国、丧家、亡人，必先去其礼”，而且用“礼之于人”，比喻“酒之有糵”。扰乱礼节，必定从内心开始，孔子形容人的情感，好像圣王的田地，必须“修礼以耕之，陈义以种之，讲学以耨之”，才使情与礼协调，生命性情得到绚丽的绽放。

孔子曰：『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由此而选，未有不谨于礼。礼之所兴，与天地并。如有不由礼而在位者，则以为殃。』言偃复问曰：『如此乎礼其急也？』孔子曰：『夫礼，先王所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列其鬼神，达于丧、祭、乡、射、冠、婚、朝、聘。故圣人以礼示之，则天下国家可得以礼正[1]矣。』

1 礼正：用礼纠正失误的情况，回归大道。

译文

孔子说：“夏禹、商汤、文王、武王、周公，他们是实行礼治的杰出王者，没有一位不是谨慎推行礼教。礼的兴起情况，与天地同时并立。如果有不推行礼治，而获得王位的人，会令天下人遭遇灾殃。”言偃又问：“这样，‘礼’真的是那么重要而迫切吗？”孔子说：“礼，是以往的帝王上承天地大道，用以治理人情，排列鬼神先后，下达运用在丧、祭、乡、射、冠、婚、朝、聘等活动之中。因此圣王将礼宣示给人民，便可以令天下国家，行于正道。”

故夫礼者，君之柄[1]，所以别嫌明微[2]，傧鬼神，考制度，别仁义，立政教，安君臣上下也。故政不正则君位危，君位危则大臣倍[3]、小臣窃。刑肃而俗敝[4]，则法无常，法无常则礼无别，礼无别则士不事、民不归，是谓疵国[5]。是故夫政者，君之所以藏身，必本之天，郊以降命。命教于社之谓效地[6]，降于祖庙之谓仁义，降于山川之谓兴作，降于五祀之谓制度。此圣人所以藏身固也。圣人参于天地，并于鬼神，以治政也。处其所存，礼之序也。翫其所乐，民之治也。天生时，地生财，人，其父生而师教之，四者君以政用之，所以立于无过之地。

1 柄：权力，权柄。

2 别嫌明微：区别嫌疑，明察细微。

3 倍：背叛作乱，背离国家，背着君主谋私利。

4 俗敝：风俗败坏。

5 疪国：贫弱的国家。

6 效地：一作“教地”。效法大地的各种德行，可种植不同物类，在人则为成就仁义。

译文

所以说，礼是君王的权柄象征，用以区别嫌疑难明的事，明察极为细微的事理，祭祀鬼神，考察制度，理解仁义的分别，订立政治和礼教，安定君臣上下的良好关系。因此政治不公正，令君王的地位有危险，君王位危，令大臣背离国家，小臣偷窃国家财物。刑罚变得严苛，风俗便会败坏，令法制混淆没有常规；法制没有常规，令礼仪没有尊卑的分别；礼仪没有尊卑的分别，令士人不做官，人民便不会归顺，这称为贫弱的国家。因而政治权力，是君王用以保护自身的，必定本源于天的规律，郊祭表示上天的使命下降，依循上天颁发命令。君王的使命在于教育老百姓，要效法大地；降于祖庙的使命，要推行仁义；降于山川的使命，要建设土地，仿效动植物的兴建和创作；降于祭祀五帝的使命，要订立各种德政制度，这些是君王的工作，用以保护和稳固自身。圣王参与天地的运作，成为天、人、地三才，并与鬼神同列，就是治理国家的政治。妥善处理国家现存的问题，用礼的秩序维系社会。熟识社会的生活和喜乐，引导人民在礼序范围内发展性情，就是最佳的管治。天时生生不息，地有万物可以创造财富，人类是由父亲所生，而由老师教育的，天、地、父亲、老师四方面，君王都以礼义政策运用，便可以没有过失。

夫礼，必本于太一[1]，分而为天地，转而为阴阳，变而为四时，列而为鬼神。其降曰命。其官于天也，恊[2]于分艺，其居于人也曰养。所以讲信修睦，而固人之肌肤之会、筋骸之束也；所以养生送死，事鬼神之大端；所以达天道，顺人情之大窦[3]。唯圣人为知礼之不可以已也。故破国、丧家、亡人，必先去其礼。礼之于人，犹酒之有糵[4]也。君子以厚，小人以薄。圣王修义之柄、礼之序，以治人情。人情者，圣王之田也；修礼以耕之，陈义以种之，讲学以耨之，本仁以聚之，播乐以安之。

故礼者义之实也，恊诸义而恊，则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焉。义者，艺之分，仁之节。恊诸艺，讲于仁，得之者强，失之者丧。仁者义之本、顺之体，得之者尊。故治国不以礼，犹无耜而耕；为礼而不本于义，犹耕而不种；为义而不讲于学，犹种而不耨；讲之以学而不合之以仁，犹耨而不获；合之以仁而不安之以乐，犹获而不食；安之以乐而不达于顺，犹食而不肥。四体既正，肤革[5]充盈，人之肥也；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大臣法，而小臣廉，官职相序，君臣相正，国之肥也。天子以德为车，以乐为御，诸侯以礼相与，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姓以睦相守，天下之肥也，是谓大顺。

1 太一：又作“大一”或“太乙”。是形成天地万物的元气精神。

2 恊：亦作“协”。合成，和合。

3 大窦：窦，孔穴。较大的孔道。

4 糵（niè）：酿酒用的发酵曲糵。

5 肤革：表皮为肤，内皮为革。

译文

礼，必定本源于太初混沌的元气。轻清的元气为天，重浊的元气为地；运转为天是阳，运转为地是阴；变化为春夏秋冬四季，排列成为鬼神的死生循环。这种循环规律降在人间，是生命的显现。效法天地，配合日月的运转规律，在人间是养育万物。所以讲究诚信，修养和睦，好像牢固地保护肌肤的会合处，以至筋骨的肌腱处；是养生和送死的礼仪，事奉鬼神的大原则；是达到天道，顺合人情的大孔穴。只有圣王能够知道礼节不可以废止。因此破碎的国家，丧失家园田地的人，逃亡外地的人，必定因为首先失去礼。礼对于人类，好像酿酒要有发酵的曲糵。君子对于礼的认识和运用都非常广大，小人则会浅薄地知礼用礼。圣王能够掌握义的权柄、礼教的秩序，用以治理人的情感。人的情感，就是圣王的田地；推行礼教，等于耕种，陈述义理等于种植耕耘，讲学等于除草，以仁爱为根本聚集生机使之生长茂盛，传播礼乐来安慰心灵。

因而礼是义的实体，和合义理才是合乎礼的精神，虽则礼在先王时代没有订立，但可以用义理制作出来。义，是才艺恰如其分，仁爱的适度节制。和合众多的才艺，讲究仁爱，得到真正‘礼’的人，会成为强者，失去礼的人自己也消失。仁爱是义理的本根，是顺合的本体，得到仁便会尊贵。因此管治国家不用礼制，就像农夫耕耘没有耒耜；订立礼制而不根据义理，就像耕稼而不播种子；推行义理而不讲学教育，就像播了种子而不除杂草；到处讲学，而不合于仁爱的道理，就像除了草而不去收获；合于仁爱的道理，而没有用礼乐去安慰和陶冶性情，就像收获后而没有进食；用礼乐安慰性情，而达不到和顺的身心，就像食用了而不吸收，没有长身体一样。四肢端正，皮肤也丰满润滑，是人的身体肥壮；父子关系良好亲切，兄弟睦爱，夫妇和顺，是家庭肥壮；大臣遵行法纪，小臣廉洁，官职互相协助而有秩序，君臣上下守护公正，国家便肥壮。天子以道德为车辆，以礼乐为驾驭，诸侯之间以礼互相交往，大夫以法纪互相跟循秩序，士人以诚信互相考验，百姓以睦邻守望相助，天下间肥壮起来了，这是最大的安定和顺。

卷
八

冠颂第三十三

本篇导读

孟懿子问孔子有关冠礼的问题，孔子将自己所知都详细讲述。夏代末年，诸侯才开始有冠礼，而幼年的天子，必须先行冠礼，才能够正式登基。不同的社会地位，有不同的冠礼仪式，在古代分得很清楚，人们不能有僭越的想法。不同年代也有不同礼仪，即礼随环境而变迁以合理、合情，符合时代价值观，并非固执不变。

邾隐公既即位，将冠[1]，使大夫因孟懿子[2]问礼于孔子。子曰：『其礼如世子[3]之冠。冠于阼[4]者，以著代[5]也。醮[6]于客位，加其有成，三加弥尊，导喻其志。冠而字之，敬其名也。虽天子之元子，犹士也。其礼无变，天下无生而贵者故也。行冠事必于祖庙，以祼[7]享之礼以将之，以金石之乐节之；所以自卑而尊先祖，示不敢擅。』懿子曰：『天子未冠即位，长亦冠也。』孔子曰：『古者王世子虽幼，其即位则尊为人君。人君治成人[8]之事者，何冠之有？』懿子曰：『然则诸侯之冠异天子与？』孔子曰：『君薨而世子主丧，是亦冠也已。人君无所殊也。』懿子曰：『今邾君之冠非礼也？』孔子曰：『诸侯之有冠礼也，夏之末造也，有自来矣。今无讥焉。天子冠者，武王崩，成王年十有三而嗣立。周公居冢宰，摄政以治天下。明年夏六月，既葬，冠成王而朝于祖，以见诸侯，示有君也。周公命祝雍作颂，曰：「祝王达而未幼。」祝雍辞曰：「使王近于民，远[9]于年，啬于时[10]，惠于财，亲贤而任能。」其颂曰：「令[11]月吉日，王始加元服。去王幼志，心衮职[12]，钦若昊天[13]，六合是式，率尔祖考，永永无极。」此周公之制也。』

1 冠：《礼·曲礼上》以二十岁而冠，《仪礼·士冠礼》、《荀子·大略》及《说苑·建本》则以十九而冠。

2 孟懿子：是鲁国大夫仲孙何忌，懿是他的谥号，他在鲁昭公、定公、哀公三朝当官。

3 世子：即太子。

4 阼：东边的阶梯，是主位。

5 著代：正式表明可以代替父亲的地位。

6 醮：奠酒于地上的祭礼。

7 祼：用郁金香和黍酿成的香酒，专门供祭祀用，又名“灌鬯”。

8 成人：年龄上是成年人。

9 远：长远，即长寿。

10 啬于时：珍惜时间，爱惜农耕的光阴，不夺去人民耕种的时光。

11 令：吉祥美好。

12 衮职：王帝的职责。“服衮职”另本作“心衮职”。——编者注

13 钦若昊天：天，或作“命”。恭敬接受上苍之命。

译文

邾隐公已经登了君主位，准备举行冠礼仪式，安排他的大夫通过孟懿子向孔子询问有关礼制的问题。孔子说：“这个礼仪，好像诸侯的长子举行冠礼的仪式。在东面主位的阶梯上，举行冠礼，以公布他可以正式代替父亲了。在西面的客位奠酒于地上，而无须向客人敬酒，然后加冠，真正步入成年，一加缁布冠，二加皮弁，三加爵弁，显示了尊贵，引导他的志趣。加冠后取一个表字，表示尊敬他父母给他的名。虽然是天子的嫡长子，也要像士人一样举行冠礼。当中的礼仪没有变更。天下的人，不是生出来便会尊贵的，经过礼仪才真正确立他尊贵的地位。举行冠礼，必定在祖庙，以郁金香和黍酿成的香酒敬神，用礼维系和彰显祖德，以钟磬的音乐伴随礼节；自我谦卑，而尊重先祖，表示不敢擅自做主。”孟懿子说：“天子没有加冠便登帝位，长大了是否须要行冠礼？”孔子说：“古代帝王的嫡长子虽然年幼，当他登位，便被尊敬为君主。君主是治理成年人的大事，无须再举行冠礼。”孟懿子说：“这样诸侯的冠礼，是否有异于天子呢？”孔子说：“诸侯的君主死去，他的嫡长子主持丧礼，自然已经是一个成年加冠的人了。诸侯君主的礼仪，是没有分别的。”孟懿子说：“现在邾国君主的加冠，是否失礼呢？”孔子说：“诸侯有举行冠礼，是在夏朝末年开始，来源已经很长久了，现在并没有讥评的意思。周天子举行冠礼，是在武王去世时，成王只有十三岁，就继承为王子，周公任首相的职位，代理成王管治天下。第二年夏天的六月，安葬了武王，便替成王举行冠礼，礼拜祖先，朝见诸侯，宣示新的天子继承帝位。周公命令祝雍作颂辞，说：‘祝福成王通达事理，聪敏而并不年幼。’祝雍的颂辞说：‘愿成王亲近人民，享年长寿久远，爱民力不夺民时，施惠财富予贫户，亲近贤德，任用良才能人。’颂辞也说：‘吉月吉日，成王开始加冠穿大礼服。除去年幼的言行，内心恭敬接受上苍给予天子的职责，谨遵上帝的使命，成为上下四方的楷模，跟从先祖的制度德行，无尽期的延续这项使命。’这便是周公的礼制。”

懿子曰：『始冠必加缁布之冠，何也？』孔子曰：『示不亡古。太古冠布，斋[1]则缁[2]之。其也，吾未之闻。今则冠而币[3]之，可也。』懿子曰：『三王之冠，其异何也？』孔子曰：『周弁，殷冔，夏收[4]，一也。三王共皮弁素绩[5]，委貌，周道也；章甫，殷道也；毋追，夏后氏之道。』

1 斋：亦有作“齐”字，但意思以斋戒为主，因为古代行礼，大多数要求斋戒沐浴，以表示洁净虔诚。

2 缁：黑色，鬼神都喜欢黑色，或理解为朴素。

3 币：亦作“敝”，隐蔽收藏。

4 周弁，殷冔，夏收：《仪礼·士冠礼》注：“弁名出于盘。盘，大也。言所以自光大也；冔名出于。，覆也，言所以自覆饰也。收，言所以收敛发也。”

5 素绩：白色的帽缨。

译文

孟懿子说：“开始加冠的礼仪，必定首先戴上缁布的冠帽，有什么原因吗？”孔子说：“表示不忘记古代的礼制典范。古老的年代，是戴粗布造的头巾，有斋戒祭祀的时候，就把它染黑。有关垂下的帽缨，我没有听闻这方面的情况。现今冠礼完毕，缁布头巾就只作收藏，可以不戴。”孟懿子说：“夏、商、周三王的冠帽，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孔子说：“周朝叫做弁，殷朝叫做冔，夏朝叫做收，其实都是同样的东西。三王共同使用皮弁、素绩。而委貌，是周朝的名称制度；章甫，是殷朝的名称制度；毋追，是夏朝的名称制度。”

赏析与点评

礼仪的举行，使参与的人表达内心的敬意，切实执行他自身位置的职能，配合其他人的社会身份和秩序，尊重不同位置和阶级的人。

庙制第三十四

本篇导读

宗庙是中华民族崇敬祖先的地方，这个方面有专门的礼制，“庙制”的确立，首先是孝道的形成，然后由亲疏和远近的关系，组织一个人际网络。礼制是维持宗族的延续，千秋万世的子孙后代，依循礼仪和尊敬的精神，是生命线的永恒延续，宗庙是精神投射的存有物。本篇孔子所讲述立庙和毁庙的标准制度，是宗族延伸的基石。

卫将军文子将立先君[1]之庙于其家，使子羔[2]访于孔子。子曰：『公庙设于私家，非古礼之所及，吾弗知。』子羔曰：『敢问尊卑上下立庙之制，可得而闻乎？』孔子曰：『天下有王，分地建国，设祖宗[3]，乃为亲疏贵贱多少之数。是故天子立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太祖近庙，皆月祭之，远庙为祧，有二祧焉，享尝[4]乃止。诸侯立五庙[5]，二昭二穆，与太祖之庙而五，祖考庙，享尝乃止。大夫立三庙，一昭一穆，与太祖之庙而三，享尝乃止。士立一庙，曰考庙，王考无庙，合而享尝乃止。庶人无庙，四时祭于寝。此自有虞以至于周之所不变也。凡四代帝王之所谓郊者，皆以配天；其所谓禘[6]者，皆五年大祭之所及也。应为太祖者，则其庙不毁；不及太祖，虽在禘郊，其庙则毁矣。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诸见祖宗者，其庙皆不毁。』

1 先君：有作“三军”的版本。三军是诸侯国所设三军，分上、中、下或左、中、右。将军文子属于卿的职位，所以先君与三军，逝去的君主和三军统帅的开创人，同样指卫国的太祖。

2 子羔：即高柴，卫国人，是孔子的学生，曾经做过费、郈地方的“宰”。他身高不过五尺，外貌形态都很恶，孔子初见他的时候，以为他愚昧。

3 祖宗：有功的先人称为祖，有德的先人称为宗。

4 享尝：享受祭祀的尊重。

5 五庙：近亲的名称：考庙、王考庙、皇考庙、显考庙、始祖庙，考是先逝父亲，这些名称至今都沿用。以主位为标准，分为左右两旁的昭穆位置。

6 禘：指礼拜上帝的专用字。

译文

卫国的将军文子，想在他的封地建立先代君主的宗庙，请求孔子的学生子羔，专门拜访孔子，向他求教。孔子说：“诸侯要在大夫的采邑建设宗庙，古礼上没有谈及，我并不知情。”子羔说：“请容许我冒昧地问，尊卑上下的立庙制度，可否告诉我呢？”孔子说：“天下间有了帝王，分封诸侯为国，设立祖先的宗庙，依据亲疏和贵贱，建立不同数量的庙宇。因此天子建立七庙，二、四、六三代在左边昭位，三、五、七三代在右边穆位，加上开国的太祖庙，成为七庙；太祖及高祖的近庙，要每月祭拜，远亲的庙，要依次把神主藏在始祖的庙里。周朝有两个不必迁移的祖庙，便是文王和武王二庙，这类庙是每季一次祭拜。诸侯建立五庙，二代昭位，二代穆位，加上开国的太祖，成为五庙，称为始祖庙，每季一次祭拜便可以。大夫建立三庙，一代昭位，一代穆位，加上开庙的太祖，成为三庙，称为曾祖庙，每季一次祭拜。士人建立一庙，称为考庙，就是父亲的庙，祖父没有庙，神主合藏在父亲的庙里，每季一次祭拜。平民没有设庙，每季一次在自己的房屋祭拜。这种情况，自虞舜以至周朝，都没有改变。虞、夏、商、周四代帝王，郊祭上天时，都一起配合祭天的礼仪；当中所谓禘祭上帝，是五年举行一次的大祭，应该也包括在祭祀之内。所有开国的太祖，不管他的延续世代有多远，他的庙不能被毁灭；不是开国的太祖，虽然在禘祀郊祭有祭拜他，但他的庙也要按制度毁灭。古代先祖有功，宗祖有德，人人都称赞盛誉的祖宗，即如周文王和武王，因此他们的庙都不会被毁。”

子羔问曰：『《祭典》云：「虞氏祖颛顼而宗尧；夏后氏亦祖颛顼而宗禹；殷人祖契而宗汤；周人祖文王而宗武王。」此四祖四宗，或乃异代，或其考祖之有功德，其庙可也。若有虞宗尧，夏祖颛顼，皆异代之有功德者也。亦可以存其庙乎？』孔子曰：『善，如汝所问也。如殷周之祖宗，其庙可以不毁。其他祖宗者，功德不殊，虽在殊代，亦可以无疑矣。《诗》云：「蔽茀[1]甘棠，勿翦勿伐。」[2]邵伯[3]所憩，周人之于邵公[4]也，爱其人，犹敬其所舍之树。况祖宗其功德，而可以不尊奉其庙焉？』

1 蔽茀：茀，亦作“芾”。细小的样子。

2 出自《诗经·召南·甘棠》。

3 邵伯：相传为周文王的庶子，姓姬，名奭，作上公。“邵伯”另本作“召伯”。——编者注

4 “邵公”另本作“召公”。——编者注

译文

子羔问：“《祭典》讲：‘虞舜以颛顼为祖先，而以尧帝为宗祖；夏后氏亦以颛顼为祖先，而以大禹为宗祖；殷人以契为祖先，而以商汤为宗祖；周人以文王为祖先，而以武王为宗祖。’这四祖四宗的说法，或者都在不同年代，或者是自己的父亲，他们都是有功德于国家的人，保留他们的庙宇是可以的。好像虞舜以尧为宗祖，夏代以颛顼为祖先，都是其他朝代有功德的人，也可以保留他们的庙宇吗？”孔子说：“好，正如你所问的，好像殷、周的祖庙和宗庙，他们的庙可以不毁灭。其他人的祖宗，他们的功德没有不同，虽然在不相同的朝代，亦无可置疑地不毁灭他们的庙。《诗经》讲：‘这细小的甘棠，不要剪除它的枝叶。’邵伯曾经在这里休憩过，周代的人，对于邵伯，甚为爱慕他的为人，因而敬重他在那树下曾经休息，何况他们的祖宗功德，而可以不尊敬他们的庙宇吗？”

辨乐解第三十五

本篇导读

本篇讲述音乐的问题。孔子推崇礼乐教育，了解乐理的创作，以至韵律陶冶性情的重要性，自己能够弹得一手好古琴，并且善于辨乐，对《文王操》一曲留下深刻记忆，此事在《史记·孔子世家》及《韩诗外传·五》都有记载。

孔子学琴于师襄子[1]。襄子曰：『吾虽以击磬为官[2]，然能[3]于琴。今子于琴已习，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数[4]也。』有间[5]，曰：『已习其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志[6]也。』有间，曰：『已习其志，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为人也。』有间，孔子有所缪然思焉，有所睪然[7]高望而远眺，曰：『丘迨得其为人矣。黮[8]而黑，颀然长，旷[9]如望羊[10]，掩[11]有四方，非文王其孰能为此？』师襄子避席[12]叶拱[13]而对曰：『君子圣人也！其传曰：《文王操》。』

1 师襄子：鲁国乐官，另说是卫国乐官。此事见于《史记·孔子世家》和《淮南鸿烈·主术》。

2 官：宫廷里的乐官。

3 能：擅长。

4 数：熟练的技能。

5 有间：又过了一段时间。

6 志：志趣，意志。

7 睪然：或作“怡然”、“邈然”。久远而渺茫的样子。

8 黮：黑色。

9 旷：广大辽阔。

10 望羊：远视或仰视的样子。

11 掩：亦作“奄”。包揽，覆盖。

12 避席：离开席位。

13 叶拱：双手放在胸前，如树叶互相重叠，拱臂环抱，行拱手礼表示敬意。

译文

孔子跟随师襄子学习古琴，师襄子说：“我虽然以击磬的技艺，考取乐官的职位，但也能弹得好古琴。如今你已经学习了古琴，可以进一步多学其他了。”孔子说：“我仍未学得当中的技巧。”过了一段时间，师襄子说：“你已经学习当中的技巧，可以进一步多学其他了。”孔子说：“我仍未学得音韵的志趣。”又过了一段时间，师襄子说：“已经学习音韵的志趣，可以进一步多学其他了。”孔子说：“我仍未学得作曲家的心声。”又过了一段时间，孔子听到师襄子弹古琴，他有时深沉思索，有时抬头遥望高远的地方，稍后孔子说：“我终于知道作乐曲的人了，他有点黑，高个子，拥有广阔的胸襟，目光包揽四方，如果不是文王，有谁能够这样呢？”师襄子离开座席，双手交叠，向孔子行拱手礼，以示尊敬，同时对他说：“君子，你真是聪明通达，到了圣人的境界了！这首乐曲的名称，就是《文王操》。”

子路鼓琴，孔子闻之，谓冉有曰：『甚矣，由之不才也！夫先王之制音也，奏中声[1]以为节[2]，流入于南，不归于北。夫南者生育之乡，北者杀伐之城。故君子之音，温柔居中，以养生育之气。忧愁之感，不加于心也；暴厉之动，不在于体也。夫然者，乃所谓治安之风也。小人之音则不然，亢丽[3]微末[4]，以象杀伐之气；中和之感，不载于心；温和之动，不存于体。夫然者，乃所以为乱之风。昔者，舜弹五弦之琴，造《南风》之诗，其诗曰：「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之愠[5]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民之财兮。」唯修此化，故其兴也勃焉。德如泉流，至于今，王公大人述而弗忘。殷纣好为北鄙之声，其废也忽焉，至于今，王公大人举以为诫。夫舜起布衣，积德含和，而终以帝。纣为天子，荒淫暴乱，而终以亡。非各所修之致乎？由，今也匹夫之徒，曾无意于先王之制，而习亡国之声，岂能保其六七尺之体哉？』冉有以告子路。子路惧而自悔，静思不食，以至骨立[6]。夫子曰：『过而能改，其进矣乎！』

1 中声：中和的声韵。

2 节：法度节制。

3 亢丽：丽，即“厉”。残酷严厉。

4 微末：尖锐。

5 愠：郁结愤懑的火气。

6 骨立：非常消瘦。

译文

子路在弹古琴，孔子听到，对冉求说：“太可惜了，子路的才能真是低了！古代的王帝，创制音乐，弹奏中和的谐音，用为法度节制，流传到南方，不再属于北方的音乐。因为南方是生长孕育万物的地方，北方是战争杀伐的区域。因此君子弹奏的音调，温柔而适中，用来调养生育的和善气血。忧愁的情感，不会加入内心；暴厉的行动，不会在形体上出现。达到这种状态，便是治理安定的音乐风气。小人弹奏的音调完全不同，残酷而尖锐，用以象征杀伐的恶气；中庸率直和谐的感情，不留在内心；温柔纯和的行动，不会在形体上出现。达到这种状态，便成为恶乱的音乐风气。以往，舜帝弹奏五弦古琴，创作《南风》这首诗篇，这诗说：‘芬芳的南风啊，可以解除我国民众的郁结愤懑啊；及时的南风啊，可以丰盛民众的财物啊。’他专门推行这种教化，因此他的振兴，令国家非常旺盛。他施予的德政，有如泉水潺潺地流淌，直到今日，王公大人都陈述，没有忘掉。殷商纣王，喜好北方边疆征战之声，很快便覆亡了，直到今日，王公大人都举出这个例子，引以为戒。舜帝起初是平民，积聚功德，和蔼可亲，最终成为帝王。纣王是天子，但荒淫暴乱，最终家破国亡。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各自推行的音乐教育不同，而招致的后果吗？子路现在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不去留意先王的制度，而学习亡国的声音，怎能够保护他七尺的身体呢？”冉有将这些话告诉了子路。子路非常恐惧，而且后悔，静静地反思，暂时不进食，以至日渐消瘦。孔子说：“有过错而能够改正，是一个人的大进步啊！”

子曰：『散军[1]而修郊射，左射以《狸首》[2]，右射以《驺虞》[3]，而贯革[4]之射息也。裨冕搢[5]笏，而虎贲[6]之士脱剑。郊配后稷，而民知尊父焉。配明堂，而民知孝焉。朝觐，然后诸侯知所以臣。耕籍，然后民知所以敬亲。六者天下之大教也。食三老五更于太学[7]，天子袒[8]而割牲，执酱而馈[9]，执爵而酳[10]，冕而揔干[11]，所以教诸侯之弟。如此，则周道四达，礼乐交通。夫《武》之迟久，不亦宜乎？』

1 散军：已经解散了的军队。

2 《狸首》：歌曲的名称。射箭讲求节拍，因此配合恰当的音乐。

3 《驺虞》：驺虞，是白虎黑纹的野兽，因为不食肉，而被称为义兽。此处是歌曲名。

4 贯革：能够贯穿士兵的冑革。

5 搢：插上。

6 虎贲：有如猛虎的勇敢，意为勇士。军队中有虎贲营的敢死队或御林军。

7 太学：古代学校的名称，但一般只有贵族才能够入读。

8 袒：解去上衣，露出左臂。

9 馈：进献食物给尊长。

10 酳：进食后用酒漱口。

11 冕而揔干：揔，亦作“总”。形容君主戴着礼帽，手执干盾跳舞。

译文

孔子说：“解散了军队，大家学习礼义文教，又学习射礼，在东面练习射礼，演奏《狸首》的诗歌相伴，在西面练习射礼，演奏《驺虞》的诗歌相伴，能够射穿皮革的甲冑，就可以得到慰劳。天子戴上礼帽，穿着衮服，腰插朝笏，装甲虎贲营的御林军，脱下配剑。天子郊祭时，配祀后稷，使人民知道尊重父亲。建设明堂的大讲厅，解决重大问题和家庭纠纷，使人民知道孝敬长辈了。春秋两季接见诸侯，然后使诸侯知道，竭尽臣子的职责。亲身耕种田地，用以供奉宗庙，然后使人民知道恭敬祖先。这六种工作，都是国家重要的礼教。在国学院里敬养三老五更的尊长，天子亲身露出左臂，袒衣袖而割牲，拿酱菜进献给他们，拿酒器让他们进食后漱口，戴上礼帽，拿干戈盾牌跳舞，以此教导诸侯，竭尽学生的礼节。这样，周代的政教道德，便可以四方畅行达到远处，礼乐教化，可以互相交流通明，融合社会。那么《武》的歌舞演奏，时间长一点，也应该适宜吧？”

问玉第三十六

本篇导读

本篇有四个故事，以首章“问玉”为篇名。中国人很早把玉定为珍贵的物品，甚至作为礼器，用在祭祀的礼仪之中。孔子将玉的性质，比喻为君子的仁、智、义、礼、忠、信等良好品德，因为玉是石材的精炼之品，人要修炼才有崇高的品德，所以有“君子贵玉贱珉”的道理。

子贡问于孔子曰：『敢问君子玉贵而珉贱[1]，何也？为玉之寡而珉之多欤？』孔子曰：『非为玉之寡故贵之，珉之多故贱之，夫昔者君子比德于玉[2]：温润而泽，仁也；缜密[3]以栗[4]，智也；廉而不刿[5]，义也；垂之如坠，礼也；叩之，其声清越而长，其终则绌然[6]，乐矣；瑕[7]不掩瑜[8]，瑜不掩瑕，忠也；孚尹[9]旁达，信也；气如白虹，天也；精神见于山川，地也；珪璋特达，德也；天下莫不贵者，道也。《诗》云：「言念君子，温其如玉。」[10]故君子贵之也。』

1 珉贱：有作“贱珉”。珉，似玉的美石，写作“玟”或“琘”。似玉的低下美石或石头。

2 比德于玉：用人的品德比喻各种玉的特性，是中国人爱玉的特色。

3 缜密：美玉纹理细密。

4 栗：坚硬。

5 廉而不刿：有棱角的外形，却不至于刺伤人。

6 绌然：有作“诎然”。戛然停止。

7 瑕：有斑点的毛病。

8 瑜：美玉，喻为美好的事物。

9 孚尹：晶莹透光的美玉。

10 出自《诗经·秦风·小戎》。

译文

子贡问孔子说：“请恕我大胆一问，君子以美玉为珍贵，而以石头为贱，为什么呢？因为美玉数量少，而石头太多吗？”孔子说：“并非因为美玉的数量少因此珍惜它，石头多了因而看贱它。以往有道德修养的人，他的德行用美玉来比喻：温润而有光泽，是仁慈的惠爱；细致而达到坚实，是智慧的结晶；有角而不会伤害人，是公义的互助；垂挂的时候，好像要掉下来似的，是礼的谦下；敲击它，会发出清脆飞扬而悠长的声音，最终却戛然停止，是乐律的品格；虽然有一些斑点瑕疵，但不能掩盖它的美好，美好也遮掩不住它的瑕疵，是忠正的贞节；各种蕴藏的色彩，从各方面和侧面都可以晶莹透露出来，没有隐匿，是诚信的光明；气质有如白玉清澈，彩虹飘逸，是上天的宽广宏亮；精神浓缩山川的博厚，万物都聚合一起，是大地的并生不悖，一体融和；圭璋有序，不须假借其他物品或打磨，已经成为礼器，是德行的自然展现；天下人都会珍贵美玉，这种完美难以形容，是大道的尊崇高尚。《诗经》讲：‘我在思念他，因为他温柔敦厚，像一块美玉。’因此有道德修养的人，都非常珍视美玉。”

孔子曰：『入其国，其教可知也：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诗》教也；通知远，《书》教也；广博易[1]良，《乐》教也；洁静精微，《易》教也；恭俭庄敬，《礼》教也；属辞比事，《春秋》教也。故《诗》之失愚，《书》之失诬，《乐》之失奢，《易》之失贼，《礼》之失烦，《春秋》之失乱。其为人温柔敦厚而不愚，则深于《诗》者矣；通知远而不诬，则深于《书》者矣；广博易良而不奢，则深于《乐》者矣；洁静精微而不贼，则深于《易》者矣；恭俭庄敬而不烦，则深于《礼》者矣；属辞比事而不乱，则深于《春秋》者矣。』

1 易：一作简易，纯朴的音乐不会复杂；一作变易，音乐可以陶冶性情，纾解人的心灵，移风易俗。

译文

孔子说：“进入一个国家，它的教化情况，就可以知道：社会人群的交往，都是气度温柔，性情敦厚、宽松包容，是《诗经》的教化；能够分明事理，通达详细，知道远古的历史，是《尚书》的教化；有宽广博大的情怀，简易纯朴而善良，是《乐》的教化；环境洁净宁静，知识穷理尽性，精微秋毫，深妙达到天地，是《易》的教化；行为恭谨俭约，庄重尊敬，是《礼》的教化；言语可以聚合多元化而精确的辞藻，比较事件的成败得失，是《春秋》的教化。因此《诗经》的失误是愚拙，《尚书》的失误是诬言乱有，《乐》的失误是奢靡，《易》的失误是滥用曲解，《礼》的失误是过于烦扰，《春秋》的失误是善恶混乱不清。一个人能够气度温柔，性情敦厚宽松而不愚拙，便是对《诗经》有深入体会；通达事理，知道远古的历史，不会乱加不明朗的事情，便是对《尚书》有深入体会；广博的情怀，简易善良而不奢靡，便是对《乐》有深入体会；洁净宁静，精微深妙而不乱解释，便是对《易》有深入体会；恭谨俭约，庄重尊敬而不烦扰，便是对《礼》有深入体会；聚合辞藻，比较成败得失，而不混淆善恶，便是对《春秋》有深入体会。”

『天有四时，春夏秋冬，风雨霜露，无非教[1]也。地载神气，吐纳雷霆，流形庶物，无非教也。清明[2]在躬，气志如神，有物将至，其兆必先。是故天地之教，与圣人相参。其在《诗》曰：「崧高惟岳，峻极于天。惟岳降神，生甫及申[3]。惟申及甫，惟周之翰[4]。四国于蕃，四方于宣。」[5]此文武之德也。矢其文德，恊此四国，此太王之德也。凡三代之王，必先其令问。《诗》云：「明明天子，令问不已。」[6]三代之德也。』

1 教：教育感化，是古代君主施政的首要工作。

2 清明：清爽明朗，是身心的健硕状态。

3 甫及申：甫侯和申伯，是周宣王时期的贤臣。

4 翰：栋梁。

5 出自《诗经·大雅·崧高》。

6 出自《诗经·大雅·江汉》。

译文

“天气有四季，春夏秋冬，也有风雨霜露四种天然现象，从来没有偏私，君主可以效法而用于教化。大地载满精神的气势，可以呼吸产生雷霆，流布润泽，所有各种形体和万物，从来没有偏私，君主可以效法而用于教化。自己的身心能够清爽明朗，气度意志都饱满，感应微妙变化，有事物将要到来，必定会感受到预兆的来临。因此天地无私的教化，给予圣王很好的配合和参悟。《诗经》说：‘五岳崇高，崇峻达到极端的上天。只有五岳降下精神，诞生了甫侯和申伯。只有申伯和甫侯，成为周朝的栋梁支柱。四周的国家引起纠纷，他们便作为屏藩，四方有不明道理的情况，他们便宣扬礼乐教化。’这些都是周文王和武王的德政。施行文教道德，令四方的国家和谐亲睦，是太祖王帝的德行。所有商汤、周文王、周武王三代的君主，必定先树立自己良好的道德声誉。《诗经》说：‘盛明高尚的天子，良好德行的声誉，是不会停止的。’便是三代时期奉行天地无私的德政呀。”

屈节解第三十七

本篇导读

本篇有三个章节，都谈论到“屈节”的问题。屈节有降低身份而迁就相从的意思，这是做人处世的哲学，孔子解释得很清楚而详细。人生的遭遇总有起落，所以人必须懂得“屈”与“伸”，身份卑下而屈就一段时间，不应该耿耿于怀。因为这些屈伸宠辱都只是一时之间而已，“屈节者所以有待，求伸者所以及时”，如果过于自大，反而不堪一击，使人生有所折损。这些见解透露出孔子生命的耐力，既讲求节操又注重灵活变化。

子路问于孔子曰：『由闻丈夫居世，富贵不能有益于物，处贫贱之地，而不能屈节[1]以求伸，则不足以论乎人之域矣。』孔子曰：『君子之行己，其于必达于己。可以屈则屈，可以伸则伸。故屈节者所以有待，求伸者所以及时。是以虽受屈而不毁其节，志达而不犯于义。』

1 屈节：屈折自己，放弃气节，顺从他人。

译文

子路向孔子询问：“我听闻大丈夫在世上，自己获得了富贵，而不能为其他人和事物带来益处，身处在贫贱的地方，而不能身躯屈折低下，守持道德的贞节，以便求得将来的伸展发挥，便不足以去谈论人生范畴的道理了。”孔子说：“君子的志愿和言行由自己掌握，他的正面人生目标，是要成就自己。可以接受委屈的时候便委屈，可以伸展的时候便伸展。因此委屈而守贞节的人，其实是等待机会；要求伸展发挥的人，会好好抓紧时机。虽然暂时受到委屈，但不会失掉他的贞节；理想和志愿达成，但不会违反道义。”

勾践顿首曰：『孤尝不料力而兴吴难，受困会稽[1]，痛于骨髓，日夜焦唇干舌，徒欲与吴王接踵而死，孤之愿也。今大夫幸告以利害。』子贡曰：『吴王为人猛暴，群臣不堪，国家疲弊，百姓怨上，大臣内变，申胥[2]以谏死，大宰嚭[3]用事，此则报吴之时也。王诚能发卒佐之，以邀射[4]其志，而重宝以悦其心，卑辞以尊其礼。则其伐齐必矣，此圣人所谓屈节求其达者也。彼战不胜，王之福；若胜，则必以兵临晋。臣还北请见晋君共攻之，其弱吴必矣。锐兵尽于齐，重甲困于晋，而王制其弊焉。』

越王顿首许诺。子贡反，五日，越使大夫文种[5]，顿首言于吴王曰：『越悉境内之士三千人以事吴。』吴王告子贡曰：『越王欲身从寡人，可乎？』子贡曰：『悉人之众，又从其君，非义也。』吴王乃受越王卒，谢留勾践。遂自发国内之兵以伐齐，败之。子贡遂北见晋君，令承其弊。吴、晋遂遇于黄池[6]。越王袭吴之国，吴王归与越战，灭焉。孔子曰：『夫其乱齐存鲁，吾之始愿。若能强晋以弊吴，使吴亡而越霸者，赐之说也。美言伤信，慎言哉！』

1 会稽：地名。即现在浙江省绍兴与东阳之间，当时越王勾践被囚的地方。

2 申胥：即伍子胥。楚国人，父亲及兄长都被楚平王所杀，他投奔吴国，被封于申，故称申胥。最后大败楚国，掘平王的墓穴，鞭尸三百。

3 大宰嚭：又作“太宰嚭”。即伯嚭，楚国人，在吴国任太宰的职位，因接受越国的贿赂，劝吴王夫差接纳越国的求和，最终吴国战败，他也因不忠受死刑。

4 邀射：激发或逢迎他人的想法。邀，通“激”。

5 文种：字少禽，越国的大夫，与范蠡共同扶助勾践夺回国土，但最后被勾践赐剑自杀。

6 黄池：古代地名，在今河南省封丘西南，济水和黄沟交会的地方。

译文

勾践叩头说：“我不自量力，激起与吴国的战争，在会稽受到围困，痛悔之情深入骨髓之内，日夜不宁，耗尽心力，不思饮食，就是想与吴王一齐死去，是我最大的心愿。如今有幸听大夫告诉我当中的利害关系。”子贡说：“吴王夫差为人凶猛残暴，群臣已经很难再忍受，国家疲惫腐败，百姓都埋怨政府，大臣在内部争权夺利，伍子胥因为直言劝谏而死，太宰嚭阿谀奉承而掌权，这种情况正好是您报复吴国的大好时机。大王若能调配兵马助他，以激发和逢迎他的想法，赠送珍宝使他心中愉悦，用谦卑的言辞以尊重他，他必定去攻伐齐国。这是大智慧的人所讲的委屈守节，以祈求如愿的方式。吴王这一战若不能取胜，是大王的福气；如果此战胜利，吴王必定进攻晋国。我回到北方，请求觐见晋国君主，共同进攻夫差，这样吴国必被削弱。精锐的军队在齐国已经损兵折将，大军又被困在晋国，大王利用他这些错误弊端，便可以制服他啊。”

越王勾践叩头答应。子贡去了五日，越国派遣大夫文种到来，向吴王叩头说：“越国全境内的士兵三千人，随时都服从吴国的调遣。”吴王告诉子贡说：“越王想亲自跟从我攻打齐国，可不可以？”子贡说：“已经调动他们全部的军队，又命令他的君主跟从您作战，并非有道义的行为。”吴王便接受越王的士卒，辞谢和留下勾践。他自己发动国内的兵马，讨伐齐国，而且打败了齐国。子贡于是北上，面见晋国君主，请他借着这个时机，攻打吴国。吴、晋两国军队，便相遇在黄池这个地方。越王乘虚突袭吴国，吴王急速回来与越国战斗，最终吴国被灭亡了。孔子说：“扰乱齐国，保存鲁国，是我初始的愿望。如果使晋国强大，用以击败吴国，令吴国灭亡，而越国称霸，是子贡游说的结果。美妙的言辞，往往会伤害诚信，说话要谨慎啊！”

孔子之旧[1]曰原壤[2]，其母死，夫子将助之以木椁。子路曰：『由也昔者闻诸夫子，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夫子惮矣。姑已，若何？』孔子曰：『凡民有丧，匍匐[3]救之，况故旧乎？非友也，吾其往。』及为椁，原壤登木，曰：『久矣，予之不托于音也。』遂歌曰：『狸首之班然[4]，执女[5]手之卷然[6]。』夫子为之隐佯不闻以过之。子路曰：『夫子屈节而极于此，失其与矣。岂未可以已乎？』孔子曰：『吾闻之，亲者不失其为亲也，故者不失其为故也。』

1 旧：旧朋友，故友。

2 原壤：鲁国人，他的母亲死去，他不哭而且唱歌。

3 匍匐：形容竭尽能力帮助。

4 班然：色彩鲜明亮丽。

5 女：即“汝”，你。

6 卷然：细滑而柔和。

译文

孔子的一个老朋友，名叫原壤，他的母亲死去，孔子准备帮助他处理棺木。子路说：“我以往听闻老师讲过，不要结交不如自己的朋友，有过错不要怕改正。老师好像怕改正了，暂时停止帮助他，是不是这样做？”孔子说：“凡是人有了丧事，都要竭尽所能去帮忙，何况是我的老朋友呢？如果不是朋友，我也会前往协助。”当孔子处理棺木的时候，原壤攀登上棺木，他说：“我好久没有把心情寄托在音乐里了。”于是唱歌：“棺木像狸首的文彩，非常清晰鲜明，你的手是多么的柔软细滑。”孔子替他遮掩，假装听不到，便走到别的地方。子路说：“老师委屈节操真是到了极点，您已经放下了您的身份，难道不可以与他绝交吗？”孔子说：“我曾经听闻，本来是骨肉的至亲，不会因为小事，便切断亲属的关系，本来是很投契的老朋友，不会因为小事情，便切断老朋友的关系。”

卷
九

七十二弟子解第三十八

本篇导读

本篇记载孔子的七十二个学生，即后世所流传的“七十二贤”。孔子为“圣”，学生为“贤”，到后来孟子被尊为“亚圣”。内容与《史记·仲尼弟子列传》稍有差异，但他们个个都是道德学问有造诣的人，而且各具奇才绝技，也有成为老师的俊才。自古有“师为弟显”的说法，学生弟子出色，才能凸显老师的伟大，所以孔子成为“万世师表”。

颜回，鲁人，字子渊。少孔子三十岁，年二十九而发白，三十一早死。孔子曰：『自吾有回，门人日益亲。』回以德行著名，孔子称其仁焉。

闵损，鲁人，字子骞。少孔子五十岁，以德行著名，孔子称其孝焉。

冉有，鲁人，字伯牛。以德著名，有恶疾。孔子曰：『命也夫！斯人也而有斯疾，命也夫！』

冉雍，字仲弓，伯牛之宗族。生于不肖之父，以德行著名。

宰予，字子我，鲁人。有口才，以语言著名。仕齐，为临淄大夫，与田常为乱，夷其三族。孔子耻之曰：『不在利病，其在宰予。』

端木赐，字子贡，卫人。少孔子三十一岁，有口才著名，孔子每诎其辩。家富累千金，常结驷连骑，以造原宪。子贡好贩，与时转货，历相鲁卫而终齐。

冉求，字子有，仲弓之宗族。少孔子二十九岁，有才艺，以政事著名。仕为季氏宰，进则理其官职，退则受教圣师，为性多谦退。故子曰：『求也退，故进之。』

仲由，弁人，字子路，一字季路。少孔子九岁，有勇力才艺，以政事著名。为人果烈而刚直，性鄙而不达于变通，仕卫为大夫，遇蒯聩与其子辄争国，子路遂死辄难。孔子痛之曰：『自吾有由，而恶言不入于耳。』

言偃，鲁人，字子游。少孔子三十五岁，时习于《礼》，以文学著名。仕为武城宰，尝从孔子适卫，与将军之子兰相善，使之受学于夫子。

卜商，卫人，字子夏。少孔子四十四岁，习于《诗》，能通其义，以文学著名。于是卫以子夏为圣。孔子卒后，教于西河之上。魏文侯师事之，而咨国政焉。

颛孙师，陈人，字子张。少孔子四十八岁，为人有容貌资质，宽冲博接，从容自务，居不务立于仁义之行。孔子门人友之而弗敬。

曾参，南武城人，字子舆。少孔子四十六岁，志存孝道，故孔子因之以作《孝经》。齐尝聘，欲以为卿而不就。曰：『吾父母老，食人之禄，则忧人之事。故吾不忍远亲而为人役。』参后母遇之无恩，而供养不衰。及其妻以藜烝不熟，因出之。人曰：『非七出也。』参曰：『藜烝小物耳。吾欲使熟，而不用吾命。况大事乎？』遂出之，终身不娶妻。其子元请焉，告其子曰：『高宗以后妻杀孝己，尹吉甫以后妻放伯奇。吾上不及高宗，中不比吉甫，庸知其得免于非乎？』

译文

颜回，鲁国人，字子渊，年仅二十九岁而头发白了，三十一岁就早死。孔子说：“自从我有了颜回，学生们都与我更加亲近。”颜回以德行著称于世，孔子称赞他是一位仁慈的人。

闵损，鲁国人，字子骞。以品格德行著名，孔子称赞他孝顺。为二十四孝重要人物之一。

冉有，鲁国人，字伯牛，以品德著名，患有不治之症。孔子说：“命运啊！这个人有这种病，命运啊！”

冉雍，字仲弓，与伯牛同一宗族。但他的父亲不正派。以品德著名。

宰予，字子我，鲁国人。很有口才，以能言善辩著名。在齐国做官，担任临淄大夫，与田常一起叛乱，被杀三族亲属。孔子对于这个学生感到羞耻，说：“坏事不坏在利益的引诱，是宰予自己所造成。”

端木赐，字子贡，卫国人。有口才而著名，但孔子每次在辩论中，都令他无言以对。他家境富裕积累千金，经常带着四匹马的车，连同家人骑着马，拜访原宪。子贡善于经商，把握时机贩卖货物转手获利，历任鲁国和卫国的宰相，最后在齐国做宰相。

冉求，字子有，是仲弓的宗族。多才多艺，以政治事务著名。做了季氏的总管，平时工作处理职务井然有序，有空闲便找老师学习，性情谦虚退让。因此孔子说：“冉求的退让，实在是进步。”

仲由，弁邑人士，字子路，一字季路。有勇气和力量，多才多艺，以政治事务著名。他为人坚决，火烈而刚直，性情有点笨拙，不能变通，在卫国做大夫，遇上蒯聩和蒯辄父子争位，子路因保护蒯辄而惨死。孔子心痛地说：“自从我有了仲由，那些恶毒的言词不再进入我的耳朵。”

言偃，鲁国人，字子游。时常学习《礼》，以文学创作著名。做武城的地方行政长官，曾跟从孔子去卫国，与将军的儿子兰互相友好往来，令他跟随孔子学习。

卜商，卫国人，字子夏。专门学习《诗经》，能够贯通其中的义理，以擅长文学著名。于是卫国以子夏作为圣人。孔子逝世后，他教学于西河。魏文侯拜他为老师，而成为咨询国政的人物。

颛孙师，陈国人，字子张。容貌资质很好，宽宏待人，学问渊博而反应敏捷，从容地处事，却不坚守仁义的立场。孔子的门人与他友好却不尊敬他。

曾参，鲁国的南武城人，字子舆。时刻心存孝道，孔子因此撰写了《孝经》。齐国曾经聘请他，想让他出任卿的职位，但他不接受。他说：“我的父母都老了，吃人家的俸禄，便要替人分忧，我不忍心远离亲人，而成为别人的仆役。”曾参的后母对他没有恩情，但对她仍然不停地供养。但他因为妻子蒸藜没有蒸熟，便休了她。有人说：“这样不符合七出的条规。”他回答：“蒸藜是小事情，我想请她蒸熟，但她不听我的话，何况是大事呢？”于是把她休了，而他终身再不娶妻。他的儿子曾元请曾参续弦，他告诉儿子说：“殷高宗因为后妻，杀了自己的儿子孝己，尹吉甫因为后妻，放逐自己的儿子伯奇。我上不能及高宗，中间比不过尹吉甫，哪知道我不会因后妻犯错误呢？”

赏析与点评

传统五伦关系，有师道伦理，可知尊师的重要性。用现代观念理解五伦：天——宇宙，地——地球，君——尊敬君长，亲——孝亲敬祖，师——尊师重学、尊重历史。

本姓解第三十九

本篇导读

孔子的家族世系，本篇有概括的说明，并且感叹孔子生不逢时，他所憧憬的大同社会虽然没有实现，仁政未能充分发挥，但留给后世的功勋有很多，删《诗》述《书》，定《礼》理《乐》，制作《春秋》，赞明《易》道，被人称为“圣人”，是人文精神的华表。他“一支妙笔，战胜七雄五霸，几卷诗礼，流传亿万斯年”，成为后人的楷模，无冕的“素王”。

孔子之先，宋之后也。微子启，帝乙[1]之元子[2]，纣之庶兄[3]。以圻内[4]诸侯，入为王卿士。微，国名，子爵。初，武王克殷，封纣之子武庚于朝歌[5]，使奉汤祀。武王崩，而与管、蔡、霍三叔[6]作难。周公相成王东征之。二年，罪人斯得，乃命微子于殷后，作《微子之命》由之，与国于宋，徙殷之子孙。唯微子先往仕周，故封之贤。其弟曰仲思，名衍，或名泄。嗣微子后，故号微仲[7]。生宋公稽。冑子[8]虽迁爵易位，而班级不及其故者，得以故官为称。故二微虽为宋公，而犹以微之号自终，至于稽乃称公焉。宋公生丁公申。申生缗公共及襄公熙。熙生弗父何及厉公方祀。方祀以下，世为宋卿。弗父何生宋父周。周生世子胜。胜生正考甫。考甫生孔父嘉。五世亲尽，别为公族。故后以孔为氏焉。一曰：孔父者，生时所赐号也，是以子孙遂以氏族。

1 帝乙：纣王的父亲。

2 元子：元配夫人所生之嫡子。

3 庶兄：庶妻所生儿子，但年龄比纣王大，纣王是嫡长子。

4 圻内：帝王都城周围，千里之内的地方，又称为京畿。

5 朝歌：殷商的首都。

6 三叔：管叔鲜、蔡叔度、霍叔处，后来三叔作乱造反。

7 微仲：一说是微子启与弟弟思仲的合称，一说微是国名，仲是思仲，本文用此说。

8 冑子：帝王及贵族的儿子，入太学读书，修文习武，都称为冑子。

译文

孔子的祖先，是宋国的后裔。微子启，是帝乙的长子，纣王的异母兄长。因为是京畿王城内的诸侯，所以做了纣王的卿士。微，是诸侯国的名称，属于子爵。初时，周武王打败了殷商，册封纣的儿子武庚去朝歌，使他可以延承商汤的祭祀。周武王驾崩，武庚和管叔鲜、蔡叔度、霍叔处三人共同叛变。周公当时辅助成王，向东方征战，打了两年，才捉拿到叛逆的人，便命令微子启继承为殷的后人，并作了《微子之命》来告诫他，安排他定居于宋国，将殷的子孙都迁徙在一起。只有微子启最先到达，而且在周朝做官，他因为贤德而被分封。他的弟弟名叫仲思，又叫衍，或叫做泄。继承了微子启的爵位，因此称号为微仲。微仲生了宋公稽，凡是嫡长子，虽然升了官爵而变了位，但官位的品级，还是不及原来的高，便得以用旧官衔作为称呼。因此微子和微仲两人，虽然做了宋公，仍旧以微子自称，直到他们死去，到了稽，才称为宋公。宋公稽生了公申，公申生了缗公和襄公熙，熙公生了弗父何和厉公方祀，方祀以下的繁衍，世代都成为宋国的卿士。弗父何生了宋父周，宋父周生了世子胜，世子胜生了正考甫。正考甫生了孔父嘉，经历五个世代，亲属关系终结，另外立一个族，所以他的后人，便以孔氏为姓了。一种说法，孔父的名称，是他出生时所赐的名号，因而子孙都用作氏族的名称。

孔父生子木金父。金父生睪夷。睪夷生防叔，避华氏[1]之祸而奔鲁。防叔生伯夏。夏生叔梁纥。曰：『虽有九女，是无子。』其妾生孟皮，孟皮一字伯尼，有足病，于是乃求婚于颜氏。颜氏有三女，其小曰徵在。颜父问三女曰：『陬大夫[2]虽父祖为士，然其先圣王之裔。今其人身长十尺，武力绝伦，吾甚贪之[3]，虽年大性严，不足为疑。三子孰能为之妻？』二女莫对。徵在进曰：『从父所制，将何问焉？』父曰：『即尔能矣。』遂以妻之。徵在既往，庙见，以夫之年大，惧不时有男，而私祷尼丘山以祈焉。生孔子，故名丘字仲尼。孔子三岁而叔梁纥卒，葬于防，至十九，娶于宋之上官氏。生伯鱼。鱼之生也，鲁昭公以鲤鱼赐孔子，荣君之贶[4]，故因以名鲤，而字伯鱼。鱼年五十，先孔子卒。

1 华氏：宋元公十年，发生华氏作乱事件。

2 陬大夫：指叔梁纥。

3 贪之：非常喜欢他，想得到他。

4 贶（kuànɡ）：赠送，恩赐。

译文

孔父生了儿子木金父，木金父生了睪夷，睪夷生了防叔，为躲避华氏相争的祸患，就逃到鲁国。防叔生了伯夏，伯夏生了叔梁纥，被人说：“虽然有九个女儿，但是没有儿子。”他的妾生了孟皮，孟皮另一字是伯尼，患有脚病，叔梁纥于是向颜氏求婚。颜氏有三个女儿，最小的名叫徵在。颜父询问三个女儿说：“陬大夫叔梁纥的父亲和祖父，虽然都是士族的读书人，其实他的祖先是圣王的后裔，现时他身高十尺，武力无与伦比，我特别喜欢他，虽然年纪有点大，不过性格严谨，不值得疑虑。你们三人，哪一个愿意成为他的妻室？”两位大女儿没有回应。颜徵在上前说：“女儿依从父亲大人的安排，有什么可问的呢？”颜父说：“你可以了。”就把颜徵在嫁往孔家。颜徵在便去孔家，拜见祖先和公婆，认为丈夫年纪太大，惧怕不能及时生男孩，于是私下到尼丘山祈祷。后来生了孔子，因此取名丘，字仲尼。孔子三岁，父亲叔梁纥死去，埋葬在防这个地方，直至孔子十九岁，娶了宋国上官氏女子做妻子。孔子生了伯鱼，伯鱼出生的时候，鲁昭公赐鲤鱼给孔子，他以君主的恩赐而感到光荣，因此为儿子取名为鲤，表字为伯鱼。伯鱼活到五十岁，比孔子先死去。

齐太史[1]子与适鲁，见孔子。孔子与之言道，子与悦，曰：『吾鄙人也，闻子之名，不睹子之形，久矣！而未知宝贵也。乃今而后知泰山之为高，渊海为大。惜乎夫子之不逢明王，道德不加于民，而将垂宝以贻后世。』遂退而谓南宫敬叔曰：『今孔子先圣之嗣，自弗父何以来，世有德让，天所祚也。成汤以武德王天下，其配在文。殷宗已下，未始有也。孔子生于衰周，先王典籍，错乱无纪；而乃论百家之遗记，考正其义，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删《诗》述《书》，定礼理乐，制作《春秋》[2]，赞明《易》道[3]，垂训后嗣，以为法式，其文德著矣。然凡所教诲，束脩已上，三千余人。或者天将欲与素王之乎？夫何其盛也。』敬叔曰：『殆如吾子之言。夫物莫能两大。吾闻圣人之后，而非继世之统，其必有兴者焉。今孔子之道至矣，乃将施乎无穷，虽欲辞天之祚，故未得耳。』子贡闻之，以二子之言告孔子。子曰：『岂若是哉？乱而治之，滞而起之，自吾志。天何与焉！』

1 太史：朝廷史官的总管。

2 制作《春秋》：孔子替鲁国编写历史，上起鲁隐公元年，下迄鲁哀公十四年，约二百四十二年。

3 赞明《易》道：孔子撰述《易经》十翼，因众多的出土文献证据，已被世人所认同。

译文

齐国的国家历史官员子与到鲁国会见孔子。孔子跟他谈论了广泛的学说和道理，子与很喜悦，说：“我是一个鄙陋低下的人，听闻先生你的大名，还没有一睹你的形象，很久以前就已经在祈盼！但仍然不知道宝贵珍惜呢。直到现今才知道，先生你有泰山的崇高，深海的广大。可惜老师你不能遇上英明的君王，令你的道德理想施惠教化人民，只能够将你宝贵的哲理文化，留给后世润泽民众。”于是便离开，对南宫敬叔说：“如今孔子是先世圣人的后裔，自从弗公何之后，世代都有道德谦让的品格，这是上天赐予的福荫。成汤凭着武功德行，兴旺天下，应该配合文德，由殷高宗以下，从来没有开始过文德的教化。孔子出生在衰退的周代，以往圣王的典籍，已经错乱无章节；于是他讨论诸子百家的学说，研究他们留下的记录，考据正确的义理，追述尧、舜的历史政治，效法周文王、武王的规章制度，删去《诗经》的淫词，编述《尚书》，订立礼教和调理乐曲，撰写制作《春秋》的历史，阐明《易经》的大道，将训诲流传后人，作为法度的范式，他的文德已经形成一个系统了。接受他教育，正式交学费上课的人，达三千余人，或者上天将会给予他素王的美誉？是多么伟大的盛事啊。”南宫敬叔说：“就算像你所讲那样，伟大的人物，也不能同时做到文德和武德两大成就。我听闻，圣人的后代如果不是继承世代的系统，必定在另一方面有所兴盛。如今孔子的道德学问，已经达到巅峰了，将会施行达于无穷的年月，永续流传，虽然想辞谢上天的福荫，也是做不到的。”子贡听闻这番话，把他们两人的对话内容，告诉了孔子。孔子说：“怎么可能是这样？我只不过在乱世之中，加以整理停滞的礼乐教育等等，重新兴起推行，只是我个人的志愿兴趣。上天没有特别给予我什么东西！”

赏析与点评

因为唱歌容易感染人心，流行的诗歌，小孩就能朗朗上口，所以孔子一定要删去《诗经》中的淫词艳曲，以免流传后世，贻害深远。这再一次证明孔子特别重视礼乐教化。

终记解第四十

本篇导读

本篇记载孔子临终前后的事情，一些丧礼的安排和学生对他的缅怀，很多人都敬惜圣人的离去，造成人潮涌动的情景。孔子自知接近生命尽头，从容作歌，虽然有点嗟叹，但仍是自在闲逸地与天地合一。

孔子蚤晨作[1]，负手曳杖，逍遥于门而歌曰：『泰山其颓乎！梁木其坏乎！哲人其萎乎！』既歌而入，当户而坐。子贡闻之，曰：『泰山其颓，则吾将安仰？梁木其坏，则吾将安杖？哲人其萎，吾将安放？夫子殆将病也。』遂趋而入。夫子叹而言曰：『赐！汝来何迟。予畴昔[2]梦坐奠于两楹之间，夏后氏殡于东阶之上，则犹在阼；殷人殡于两楹之间，则与宾主夹之；周人殡于西阶之上，则犹宾之。而丘也即殷人，夫明王不兴，则天下其孰能宗余？余殆将死。』遂寝病，七日而终。时年七十二矣。

1 蚤晨作：很早便起来。

2 畴昔：昨晚，或近日之内。

译文

孔子早上起来，拖着手杖，双手背负，逍遥自在地于门前唱歌：“泰山怕会崩坍吗？栋梁可会腐坏吗？才德兼备的智者，将会萎靡凋零吗？”唱完歌之后，便步入屋内，对着门口而坐。子贡听闻，说：“泰山崩坍，我将要仰慕谁人？栋梁腐坏，我将要依仗谁人？才德兼备的智者萎靡，我将效法谁人？老师恐怕要生病了。”于是急步走入。孔子叹息说：“子贡！你为何来得那么迟。我昨晚梦见自己坐在两幅楹联之间，接受别人的奠仪馈食。夏朝将灵柩放在东阶上面，仍然是主人的位置；殷商人将灵柩停放在两幅楹联之间，是主人和宾客夹杂在一起；周朝将灵柩停放在西阶上面，仍然待以宾客的礼仪。我是殷代的后人，因为没有英明的君王兴起，那么天下不知谁人来尊重我？我也差不多要死去了。”由此卧病在床上，七日后便逝去。当时他七十二岁了。

哀公诔[1]曰：『昊天不吊[2]，不整遗[3]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茕茕余在疚，于乎！哀哉！尼父无自律[4]。』子贡曰：『公其不没于鲁乎？夫子有言曰：「礼失则昏，名失则愆[5]。失志为昏，失所为愆。」生不能用，死而诔之，非礼也；称一人，非名。君两失之矣。』

1 诔（lěi）：叙述死者生前德行和功业，并致以哀悼的文辞。

2 不吊：不怜恤。

3 不整遗：整，亦作“慭”。不愿意遗留给他人。

4 无自律：没有了可以令自己效法的自律标准。

5 愆（qiān）：罪过。

译文

鲁哀公致悼念词说：“上天实在不怜惜，不愿意留下一位老人，使他可以遮挡保护我，一人居于君位。我独自沉浸在悲伤内疚之中，呜呼哀哉！尼父孔老先生离去了，我无法找到规矩效法，作为自律的准则。”子贡说：“您恐惧不会死在鲁国吧？老师有话留下：‘礼义丧失了，便会昏聩，名声丧失了便会犯错。丧失了志气便是昏聩，丧失了所处的地位便是过错罪愆。’老师在生时不能任用他，死了之后才悼念他，这不合礼仪；不是周天子，而自称一人，不符合名分。您在这两件事情上，都犯了过失。”

既卒，门人疑所以服[1]夫子者。子贡曰：『昔夫子丧颜回也，若丧其子而无服。丧子路亦然。今请丧夫子若丧父而无服。』于是弟子皆吊服而加麻[2]。出有所之，则由绖[3]。子夏曰：『入宜绖可也，出则不绖。』子游曰：『吾闻诸夫子，丧朋友，居则绖，出则否；丧所尊，虽绖而出，可也。』

1 服：穿着丧服。

2 麻：披麻制的丧服。

3 绖（dié）：丧礼期间，在头上或腰部结系葛麻布带。

译文

孔子逝世后，学生们讨论如何为老师服丧。子贡说：“以往老师在颜回的丧礼中，好像丧失自己的儿子，没有穿丧服。子路死了，也依然如此。如今我们逝去了老师，要像死了父亲一样，不一定穿丧服。”于是学生们都着黑色服装，外面披上麻布。出门到别的地方，便把麻布带子扎在头上。子夏说：“在家中可以用麻做的腰带，出门就不必把麻带子扎在头上。”子游说：“我听闻老师所讲，死去朋友，在家中便系麻带，出门便不用了；死去尊长，系麻带外出是可以的。”

孔子之丧，公西赤掌[1]殡葬焉。唅以疏米三具[2]，袭衣[3]十有一称，加朝服一，冠章甫之冠，佩象环，径五寸而组绶[4]，桐棺四寸，柏棺五寸，饬棺墙，置翣设披，周也；设崇[5]，殷也；绸练设旐[6]，夏也。兼用三王礼，所以尊师，且备古也。

1 掌：主持。

2 三具：三枚铜钱或钱币。

3 袭衣：尸体所穿的衣服。

4 组绶：青黑色的丝带饰物，或称印绶，是孔子生前喜欢的佩饰。

5 崇：旌旗上的周边剪成齿状。

6 旐：出殡时为棺柩引路的幡旗。

译文

孔子逝世后，由公西赤主持殡敛和下葬的事务。安排孔子口中含粳米和三枚钱币，身上穿十一套衣物，外加朝会用的礼服一套，戴上殷代的冠帽，佩着象牙造的环形饰物，直径五寸，以青黑色丝带配合结扎，桐木做成的外棺厚四寸，柏木做成的内椁厚五寸，粉饰了安灵室，用白布蒙起扇形的棺饰，以帛料做丧具，便于拉动灵车，这些按照周代丧礼而设；设有齿状的旗饰，这些按照殷代丧礼；以白色丝绸包裹旌旗的杠，前面有人高举引路的幡，这些按照夏代丧礼。兼用夏、商、周三代的丧礼布置，就是要表示尊重老师，且可以使古礼更为完备。

葬于鲁城[1]北泗水上，藏入地不及泉。而封为偃斧[2]之形，高四尺，树松柏为志[3]焉。弟子皆家于墓，行心丧之礼。既葬，有自燕[4]来观者，舍于子夏氏。子贡谓之曰：『吾亦人之葬圣人，非圣人之葬人。子奚观焉？昔夫子言曰：「吾见封若夏屋者，见若斧矣。从若斧者也。」马鬣封之谓也。今徒一日三斩板而以封，尚行夫子之志而已。何观乎哉？』二三子三年丧毕，或留或去。惟子贡庐于墓六年。自后群弟子及鲁人处墓如家者，百有余家。因名其居曰『孔里』焉。

1 鲁城：鲁国的首都，即现在的曲阜。

2 偃斧：好像一把斧头在仰卧。

3 志：标志。

4 燕：燕国。在今河北省境内。

译文

（孔子）埋葬在鲁国都城北面的泗水旁边，藏在地下没有泉水的深度。坟墓堆高成仰卧的斧形，高约四尺，种植松树和柏树作为标志。学生们都在墓旁建屋安家，内心的悲伤，如穿丧服行礼一样。安葬完毕，有从燕国到来观礼的人，住在子夏家里，子贡对这个人说：“我们只是普通人安葬德才修养达到最高境界的人，不是德才修养最高境界的人来安葬他人，你能参观到什么呢？以往老师曾经讲：‘我见到坟墓像夏代的大屋，中间高而四周低，外形好像仰卧的斧头，都是民间普遍的形式。’封土有如马的长鬃毛。如今一日之内筑成三板，也能够实行老师的想法吧。有什么可看呢？”多名学生守丧三年完毕，有留下的，有离去的。只有子贡一人结庐，在墓旁守护了六年。从此之后，一班学生和鲁国人中在墓旁建家的人，有百多户人口，于是大家叫这个地方为“孔里”了。

正论解第四十一

本篇导读

孔子正面谈论当时的政治人物，因为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影响着老百姓。孔子直率地表达自己的意见，因此名为“正论”，希望学生从事件中学习。本篇有二十七章故事，在此只摘取其中数章，与读者分享。

孔子在齐，齐侯出田[1]，招虞人[2]以弓，不进，公使执之。对曰：『昔先君之田也，旃以招大夫，弓以招士，皮冠以招虞人。臣不见皮冠，故不敢进。』乃舍之[3]。孔子闻之，曰：『善哉！守道不如守官，君子韪[4]之。』

1 出田：出外田猎，到郊外打猎。

2 虞人：管理山泽的官员。

3 舍之：释放。

4 韪：善良正确。

译文

孔子在齐国的时候，有一次，齐侯到郊野打猎，高举长弓，用以召唤主管山川的官员，却没有人来，齐侯便派人捉他来。他对齐侯说：“过往那些已故的君主，他们在郊野打猎的时候，用彩色大旗召唤大夫，用长弓召唤士卿，用皮冠召唤山川的主管。我没看到皮冠，因此不敢来这里。”于是齐侯便放了他。孔子听闻这件事，说：“真是好啊！守护大道正理，不如守护国家的法律和官员的职责，有道德修养的人，也认为这位山川的主管是正确的。”

齐国书[1]伐鲁，季康子使冉求率左师[2]御之，樊迟为右。……『非不能也，不信乎。请三刻而逾[3]之。』如之，众从之。师入齐军。齐军遁[4]。冉有用戈，故能入焉。孔子闻之，曰：『义也。』既战，季孙谓冉有曰：『子之于战，学之乎？性达之乎？』对曰：『学之。』季孙曰：『从事[5]孔子，恶乎学[6]？』冉有曰：『即学之孔子也。夫孔子者大圣，无不该[7]，文武[8]并用兼通。求也适闻其战法，犹未之详也。』季孙悦。樊迟以告孔子，孔子曰：『季孙于是乎可谓悦人之有能矣。』

1 国书：人名，是齐国的“卿”级官员。

2 师：是地方的军队，可分为左右两师。

3 逾：超越，守兵要超过的界限，指越过护城河。

4 遁：战败逃遁。

5 从事：跟从孔子学习。

6 恶乎学：怎么学到的。

7 该：通“赅”，包括。

8 文武：文韬武略的才能。

译文

齐国派了国书领军攻伐鲁国，季康子调派冉求率领地方主部队抵御，樊迟为辅助的右翼。冉求说：“不是我们没有能力，只是大家有点不信任你。我请求在三刻钟内，越过护城河，全力进攻吧。”

季康子接受他的建议，众多兵马跟从冲锋。军队攻入齐军阵地，齐国士卒慌忙逃遁，冉有舞动长戈，轻易进入敌阵。孔子听闻这个消息，说：“正义的勇气啊。”战争结束，季康子问冉求说：“你对于战争的军事知识，是学习而来，抑或天性所能呢？”冉求说：“学习而来。”季康子说：“你跟随孔子，怎样学到的？”冉求说：“就是向孔子直接学到的。孔子是伟大的圣者，知识无所不包，文武并用而两样兼通。我也是刚刚学习了一些战斗方法，仍然未达到详尽的地步。”季康子很喜悦。樊迟将这番话告诉孔子，孔子说：“这样看，季康子很喜欢有才能的人。”

南容说[1]、仲孙何忌[2]既除丧，而昭公在外[3]，未之命也。定公即位，乃命之。辞曰：『先臣有遗命[4]焉，曰：夫礼，人之干也，非礼则无以立。嘱家老，使命二臣必事孔子而学礼，以定其位。』公许之。二子学于孔子，孔子曰：『能补过者，君子也。《诗》云：「君子是则是效。」[5]孟僖子可则效矣。惩己所病，以诲其嗣。《大雅》所谓「诒厥孙谋，以燕翼子。」[6]是类也夫！』

1 南容说：即南宫敬叔，孟僖子的儿子。

2 仲孙何忌：即孟懿子，孟僖子的儿子。

3 昭公在外：当时的鲁昭公，被季孙氏放逐外地。

4 遗命：遗嘱，嘱托。

5 出自《诗经·小雅·鹿鸣》。

6 出自《诗经·大雅·文王有声》。

译文

南宫敬叔和仲孙何忌两人，已经除掉父亲孟僖子的丧服，但鲁昭公流亡在外，没有任命他们卿大夫的职位。鲁定公继承了君主的位置，便任命他俩。他们推辞说：“先父有一个遗嘱，说：礼是人生的主干，没有礼便没有立足的地方。嘱托我家中的长辈，命令我们兄弟两人，跟随孔子学习礼义，以订立自己的位置。”昭公答允了。他们二位便向孔子学礼，孔子说：“能够补救自己的过错，就是君子的行为。《诗》说：‘有道德修养的人，人人都可以效法和学习。’孟僖子便是可以效法的榜样。惩责自己的毛病，用以教育训诲后人。《大雅》所说‘为子孙顺利延续而安排，作出很好的打算和谋略。’便是这一类人了！”

叔孙穆子[1]避难奔齐，宿于庚宗[2]之邑。庚宗寡妇通[3]焉，而生牛。穆子反鲁，以牛为内竖，相家[4]。牛谗叔孙二人，杀之。叔孙有病，牛不通其馈[5]，不食而死。牛遂辅叔孙庶子昭而立之。昭子既立，朝其家众曰：『竖牛祸叔孙氏，使乱大从，杀适立庶，又披其邑[6]，以求舍罪。罪莫大焉！必速杀之。』遂杀竖牛。孔子曰：『叔孙昭子之不劳[7]，不可能也。周任[8]有言曰：「为政者不赏私劳，不罚私怨。」《诗》云：「有觉德行，四国顺之。」[9]昭子有焉！』

1 叔孙穆子：即叔孙豹。他哥哥叔孙侨淫乱，因此他逃往齐国避难。

2 庚宗：是鲁国一个小县城。

3 通：淫乱通奸。

4 相家：做大夫家中的总管。

5 不通其馈：假称叔孙有病，阻止其他人会见，且不送食物给叔孙。

6 披其邑：分割他人的土地。此处指叔孙氏拥有的东鄙三十邑，被竖牛取去以贿赂季孙氏的家臣南遗。

7 不劳：不领取功劳。

8 周任：是古代一位贤士。

9 出自《诗经·大雅·抑》。

译文

叔孙穆子为躲避哥哥叔孙侨的加害，逃奔到齐国，路上住在鲁国的邑县庚宗，与当地一位寡妇私通，而生下儿子，叫做牛。叔孙穆子返回鲁国，用儿子阿牛做宫内小官，逐渐掌管了家政。阿牛诬陷叔孙穆子的两个儿子，最后杀害了他们。叔孙穆子有病，阿牛不给予饮食，最后便饿死了。阿牛便辅助穆子的庶子叔孙昭继承家产。叔孙昭继位后，召见他的全家人说：“竖牛祸害叔孙氏，使家族大乱没有秩序，而且杀了嫡子，拥立庶子，又割除叔孙氏的东邑。他竟希望赦免自己的罪行。他罪大恶极！必定要速速杀死他。”于是便把阿牛杀了。孔子说：“叔孙昭子认为阿牛扶助自己，是没有功劳的，这种做法是不可以的。古人周任讲过：‘处理国家政务，不会奖赏私人的功劳，不处罚私人的恩怨。’《诗经》说：‘有光明正大的德行，四方都会顺从他。’叔孙昭子便具备了这种德行！”

子曰：『小子识之！苛政猛于暴虎。』

译文

孔子说：“年轻人要谨记啊！苛刻残酷的政策，比凶恶暴戾的猛虎还可怕。”

卷
十

曲礼子贡问第四十二

本篇导读

曲礼便是礼仪，古代礼的含意广泛。毫无疑问，孔子是一个礼学专家，而且自己身体力行，非礼的事情，绝不去做，因此孔子的学生，都从很多不同角度，向他请教各种礼的问题。本篇有三十一章故事，内容非常丰富。

子贡问于孔子曰：『晋文公[1]实召天子，而使诸侯朝焉。夫子作《春秋》[2]，云天王[3]狩于河阳[4]。何也？』孔子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亦书其率诸侯事天子而已。』

1 晋文公：春秋五霸之一。他很不礼貌地召唤天子，以显示霸主的“尊王”姿态。

2 《春秋》：由孔子编定，记载鲁国十二位君主，是中国第一部编年体史书，影响深远。

3 天王：指周天子，有别于诸侯的国王。

4 河阳：春秋时代属于晋国范围。在今河南省孟县以西。

译文

子贡问孔子说：“晋文公将天子召唤过去，使诸侯们去朝见。老师在写《春秋》时，说是天子在河阳视察。到底为什么呢？”孔子说：“以臣下的身份召唤君王，不可以传扬。我这样写，要写成晋文公率领诸侯，前来朝拜天子而已。”

孔子在宋，见桓魋[1]自为石椁[2]，三年而不成，工匠皆病。夫子愀然[3]曰：『若是其靡[4]也，死不如速朽之愈。』冉子[5]仆，曰：『礼，凶事不豫[6]。此何谓也乎？』夫子曰：『既死而议谥[7]，谥定而卜葬，既葬而立庙，皆臣子之事[8]，非所豫属也。况自为之哉？』

南宫敬叔以富得罪于定公，奔卫。卫侯请复之，载其宝以朝。夫子闻之，曰：『若是其货也，丧不若速贫之愈。』子游侍，曰：『敢问何谓如此？』孔子曰：『富而不好礼，殃也。敬叔以富丧矣，而又弗改。吾惧其将有后患也。』敬叔闻之，骤如孔氏，而后循礼施散[9]焉。

1 桓魋：姓司马，孔子学生司马黎耕的兄长。

2 石椁：石做的棺柩外层。

3 愀然：既忧心又恐惧。

4 靡：奢靡，奢侈。

5 冉子：冉求。

6 不豫：不作事前预备。

7 谥：人死后所得的称号，依据他生前的行为道德而定。

8 臣子之事：指替君主卜葬及立庙等事情，是尊敬的礼仪，当然不能早有预备。

9 施散：为了施惠穷人，自己散去财产也不计较。

译文

孔子在宋国，见到宋国的司马桓魋为自己造了一副石棺椁，做了三年还没有完成，工人都病倒了。孔子非常忧惧地说：“像这样奢靡浪费，死去了不如快速腐朽更好。”冉求当时驾着车，说：“礼的规矩，丧事不能预先准备。这是什么原因呢？”孔子说：“死去然后议定一个谥号，谥号定了才能择吉安葬，葬礼完毕，然后建立庙宇，这些都是下臣和儿孙要做的事，不是先逝的人预先嘱托的。何况是自己替自己先行安排？”

南宫敬叔因为拥有很多财富，得罪了鲁定公，逃亡到卫国。卫国诸侯请他回国，他载着珍宝，回国朝见鲁定公。孔子听闻这个消息，说：“像这样贪恋货财，丧失爵位，不如快速贫穷更好。”子游侍奉在旁，说：“胆敢请问这是什么原因呢？”孔子说：“如果富贵之后，不喜欢礼义，会成为灾难。南宫敬叔因为财富庞大，已经丧失爵位了，而且又不肯改正，恐怕他将有后继的祸患。”南宫敬叔听闻这番话，多次到孔子家里拜访请教，然后遵循礼义，施惠穷人，散出了很多财产。

孔子在齐，齐大旱，春饥。景公问于孔子曰：『如之何？』孔子曰：『凶年[1]则乘驽马[2]，力役[3]不兴，驰道不修[4]，祈以币玉，祭事不悬，祀以下牲[5]。此则贤君自贬以救民之礼也。』

1 凶年：有灾殃的荒年。

2 驽马：能力低下的次等马。

3 力役：劳役。

4 驰道不修：不维修君主行走的大路。

5 下牲：次一等的牲畜。因为要俭约，祭祀也用次等物品，显示君主与民众同甘共苦。

译文

孔子在齐国，齐国遇上大旱，第二年的春天便造成饥荒。齐景公问孔子：“应该怎么办好？”孔子说：“有灾害的凶年，君主骑最低劣的马，劳役都停止，道路的大工程也不修建，用宝玉和布帛去祈祷上天，祭礼的时候不奏乐，祀神只用下等的牲畜。这便是贤良君王自己委屈个人，用以救援民众抚恤老百姓的礼义了。”

孔子适季氏，康子昼居内寝[1]。孔子问其所疾，康子出见之。言终，孔子退。子贡问曰：『季孙不疾，而问诸疾，礼与？』孔子曰：『夫礼，君子不有大故[2]，则不宿于外；非致齐[3]也，非疾也，则不昼处于内[4]。是故夜居外，虽吊之可也；昼居于内，虽问其疾[5]可也。』

1 内寝：内室睡觉的地方。

2 大故：重大事故，多指丧事或战事，已经超越家庭的范畴。

3 致齐：齐，通“斋”。举行典礼或祭祀前，要清心寡欲地修养调整。

4 不昼处于内：不能白天关在房内。这是一种礼节，也借此激励人们勤奋做事。

5 问其疾：问候他生了什么病。知道别人行为异常，首先向人问病，表达关心的诚意。

译文

孔子到了季康子的家，季康子日间仍在房内。孔子问他得了什么病，季康子出房见他。交谈后，孔子告退了。子贡问：“季康子不是生病，而您问候他得了什么病，是否合礼？”孔子说：“礼的规矩，君子没有重大的事情，就不能留宿在外；并非祭祀前修养身心或有病在身，就不能白天关在房内。因此夜间在外住宿，慰问或吊唁他，是可以的；白天关在房内，问候他生了什么病，是可以的。”

冉求曰：『臧文仲[1]知鲁国之政，立言垂法，于今不可亡，可谓知礼者矣。』孔子曰：『昔臧文仲安知礼？夏父弗忌[2]逆祀，而不止，燔柴[3]于灶[4]以祀焉。夫灶者，老妇[5]之所祭。盛于瓮，尊于瓶，非所祭也。故曰：礼也者，犹体也。体不备，谓之不成人。设之不当，犹不备也。』

1 臧文仲：有作“昔文仲”。是鲁国著名的贤者，任大夫的职位，经历庄、闵、僖、文四位君主。

2 夏父弗忌：有作“夏父弗綦”。当时为鲁国的宗伯，主持宗庙之礼。

3 燔柴：燔，焚烧。是祭天时的礼仪之一。将薪柴放在祭坛上，焚烧时把玉圭和牲畜放在柴火上，令热气熏蒸上升到天。

4 灶：家中的厨房。燔柴在灶，是非礼的行为。

5 老妇：家中老妇人，是主持祭灶神的人。

译文

冉求说：“臧文仲主持鲁国政务的时候，订立言论成为日后的法则，至今不会消失，可称得上熟识礼义了。”孔子说：“以往臧文仲怎可以算得上知礼？夏父要将僖公置于闵公之上，这种忌讳逆祀的错乱，他都不敢违命而加以阻止，反而积柴在灶，以便祭祀。祭灶的工作，是由老妇人处理的事，将食物放在瓮里，将酒放在瓶里，并非用以祭天的。因此说：礼的状态，好像身体一样。身体不能够完备，便叫作不成人。礼仪设施不恰当，即是不完备。”

孔子在卫，司徒敬之[1]卒，夫子吊焉。主人不哀，夫子哭不尽声而退。蘧伯玉请曰：『卫鄙俗，不习丧礼，烦吾子[2]辱相[3]焉。』孔子许之。掘中溜[4]而浴，毁灶而缀足，袭于床[5]；及葬，毁宗[6]而躐行[7]；出于大门，及墓，男子西面[8]，妇人东面，既封而归，殷道也，孔子行之。子游问曰：『君子行礼，不求变俗，夫子变之矣。』孔子曰：『非此之谓也，丧事则从其质而矣。』

1 敬之：亦作“敬子”。

2 吾子：对人的尊称。

3 辱相：辱，礼貌地说令人屈就。相，傧相的赞礼工作。请别人帮忙赞礼的事务。

4 掘中溜：挖掘房间中央，使洗尸体的水流入坑内。

5 袭于床：在床上替死者穿衣服。

6 毁宗：毁掉宗庙。殷代的人在庙内举殡，将灵柩抬走时，毁掉庙门西边的墙。

7 躐行：经过，超越而前进。

8 西面：望着西方。

译文

孔子在卫国的时候，卫国的司徒敬之死去，孔子前往吊唁。主人没有悲哀，孔子没有尽情哭泣，便告退了。蘧伯玉问：“卫国的鄙薄风俗，没有充分学习丧礼，劳烦老师您屈就，帮助进行赞礼的事务。”孔子答应了他。在室内挖一个坑，作为浴尸之用，毁了死者家中的灶，把他的脚缀包起来，在床上替死者穿好衣服；在庙里举殡，毁掉庙门西边的墙，将灵柩向前，来到墓地，男人面向西，女人面向东，一直完成封坟之后才回来，这是殷代的丧礼仪式。孔子这样实行。子游问孔子：“君子在推行礼教时，不要求改变现有的习俗，而老师改变了。”孔子说：“不是你所说的意思，丧礼的事情，依据质朴的原则而做吧。”

曲礼子夏问第四十三

本篇导读

本篇与上一篇类似，都是孔子谈论礼仪的各种情况，共有二十七章，因前八章由子夏提问，故用为篇名。

子夏问于孔子曰：『居父母之仇如之何？』孔子曰：『寝苫[1]枕干[2]，不仕[3]，弗与共天下也。遇于朝市，不返兵[4]而斗。』曰：『请问居昆弟之仇如之何？』孔子曰：『仕弗与同国，御国命[5]而使，虽遇之不斗。』曰：『请问从父昆弟之仇如之何？』曰：『不为魁[6]，主人能报之，则执兵而陪其后。』

1 苫：草垫。古人在守丧期间，必须睡在草垫上。

2 枕干：枕着兵器而睡。喻报仇心切，随时准备与仇人战斗。

3 不仕：不做官。因为一心准备报仇。

4 不返兵：不回家取兵器。

5 御国命：有作“衔君命”。奉国家的命令。

6 不为魁：不做首领或带头人。

译文

子夏问孔子：“身负父母的报仇问题，应该如何处理？”孔子说：“睡在草垫上，头枕着武器，不出来做官，不与仇人共同在世界中活着。在朝廷或市集遇上仇人，不回去拿兵器，立刻和他搏斗至死。”子夏说：“请问身负兄弟的报仇问题，应该如何处理？”孔子说：“不和仇人在一个国家做官，得到国家的命令出使外地，虽然遇上了仇人，也不可跟他打斗。”子夏说：“请问对于堂兄弟的报仇问题，应该如何处理？”孔子说：“不做带头人，他的儿子能够为父母报仇，便执起兵器，跟在他的后面。”

子夏问于孔子曰：『记云：周公相成王，教之以世子之礼。有诸？』孔子曰：『昔者成王嗣立，幼未能莅阼[1]，周公摄政[2]而治，抗[3]世子之法于伯禽，欲王之知父子、君臣之道，所以善[4]成王也。夫知为子者，然后可以为父；知为人臣者，然后可以为人君；知事人者，然后可以使人。是故抗世子法伯禽，使成王知父子、君臣、长幼之义焉。凡君之于世子，亲则父也，尊则君也。有父之亲，有君之尊，然后兼天下而有之，不可不慎也。行一物[5]而善者，唯世子齿于学之谓也。世子齿于学，则国人观之，曰：「此将君我[6]，而与我齿让[7]，何也？」曰：「有父在，则礼然。」然而众知父子之道矣。

其二曰：「此将君我，而与我齿让，何也？」曰：「有臣在，则礼然。」然而众知君臣之义矣。其三曰：「此将君我，而与我齿让，何也？」曰：「长长也，则礼然。」然而众知长幼之节矣。故父在斯为子，君在则为臣。居子与臣之位，所以尊君而亲亲也。在学，学之为父子焉，学之为君臣焉，学之为长幼焉。父子、君臣、长幼之道得，而后国治。语曰：「乐正司业，父师[8]司成，一有元良，万国以贞[9]。」世子之谓。闻之曰：「为人臣者，杀其身有益于君，则为之。」况于其身以善其君乎？周公优为之。』

1 莅阼：莅，到临。临朝处理政务。

2 摄政：由大臣代行政事。

3 抗：举。

4 善：爱惜，爱护。

5 一物：一件事情。

6 君我：作为我的君主。

7 齿让：以年龄大小而互相礼让，这是中华文化的敬老传统。

8 父师：太子的老师。

9 贞：善良正直。

译文

子夏问孔子：“经上说：周公辅助周成王，教导他做太子的礼仪。有没有这事情呢？”孔子说：“以往成王承继天子王位，因为年幼，未能临朝施政，周公代为推行政务而治理国家，他指出做世子的礼法，教育自己的儿子伯禽，想成王从中知道父子和君臣的相处之道，因此是爱护成王。能够知道为人子女的孝道，然后可以知道为父母之道；知道为人臣子的忠诚，然后可以知道为人君的礼义；知道如何事奉他人，然后可以知道如何使用他人。因此教育伯禽明白世子的礼法，令成王知道父子、君臣、长幼之间的关系和义务。君主对于世子的关系，在亲属是生父，在尊长是君主。有父亲的慈爱，有君主的威严，然后兼具国家的政权，不可以不谨慎啊。做一件事，而达到最善的程度，唯有令世子好好学习。世子从小在学习，全国人民看到会说：‘这个人将会成为我们的君主，还要与我论年龄的大小，而做出礼让的行为，是什么原因？’简单说：‘他有父亲在君主位置上，便要依父子宗族的礼相待。’然后民众便知道父子相处之道。第二种情况是：‘这个人将会成为我们的君主，还要与我论年龄的大小，而做出礼让的行为，是什么原因？’简单说：‘有君主臣子在这个位置上，便要依君臣之礼相待。’然后民众便知道君臣交往的义务。第三种情况是：‘这个人将会成为我们的君主，还要与我论年龄的大小，而做出礼让的行为，是什么原因？’简单说：‘有长辈在这个位置上，便要依长幼之礼相待。’然后民众便知道长幼的关系，长幼尊敬的礼节了。因此父亲在，他就是儿子，君主在，他就是臣下。身处儿子和臣下的位置，因而可以尊敬君主，亲爱父母。在学校里，学习处理父子关系，学习处理君臣关系，学习处理长幼关系。父子、君臣、长幼的正确关系处理得恰当，然后才可以治国。古语说：‘太学的音乐主管，要负责世子实习诗书礼乐的学业，世子的老师，要负责培养世子的品德完善，一国的元首是善良德才的人，全国的社会气氛都会正直良善。’便是世子接受教育的重要性。听说：‘作为人臣的人，牺牲了自己，如果对君主有益，便去做。’况且在自己完善道德的同时令君主得益啊？这是周公最优秀的工作。”

子夏问于孔子曰：『客至，无所舍[1]，而夫子曰：「生于我乎馆[2]。」客死，无所殡，夫子曰：「于我乎殡[3]。」敢问礼与？仁者之心与？』孔子曰：『吾闻诸老聃曰：「馆人，使若有之，恶有有之而不得殡乎？」夫仁者，制礼者也，故礼者不可不省也。礼不同不异，不丰不杀，称其义以为之宜。故曰：「我战则克，祭则受福。」盖得其道矣。』

1 无所舍：没有地方住宿。

2 生于我乎馆：他在生的时候，由我照顾他住旅馆。

3 于我乎殡：亦作“死于我乎殡”。由我照顾举殡的事务。

译文

子夏问孔子：“有宾客来到，没有地方住宿，而老师说：‘活着的时候，我请他住旅馆。’宾客死了，没有地方安葬，而老师说：‘我替他安葬。’请问是礼制的规矩？还是仁爱的用心呢？”孔子说：“我听闻老聃说过：‘招待宾客住旅馆，要令他有如在家中的感受，可以有如此宾至如归的款待，而得不到安葬，可以吗？’仁义啊，是制定礼仪的根源，所以礼仪的行为，不可以不看透彻。礼的仪式有所不同，但礼的精神内涵，尊重他人是没有分别的，不要过多或过少，礼要相称于意义，合适得宜便是最好。因此说：‘懂得礼义，我打仗便能战胜敌人，祭祀便得到福禄。’因为他已经掌握方法和窍门了。”

曲礼公西赤问第四十四

本篇导读

本篇由公西赤为首章，向孔子请教礼仪的学问，与前两篇成为一连三篇的问礼论述，可知礼的问题，对于孔子来说最为重要。不学礼无法立足于社会，所以礼定在六艺的首位：礼、乐、射、御、书、数。此篇主要讲丧葬礼中的一些具体礼仪。孔子一贯主张“仁”，在丧葬制度上也不例外。他不仅反对用真人殉葬，还反对用貌似真人的偶人殉葬。

公西赤问于孔子曰：『大夫以罪免卒，其葬也，如之何？』孔子曰：『大夫废其事[1]，终身不仕，死则葬之以士礼[2]。老而致事[3]者，死则从其列[4]。』

1 废其事：这里指大夫的官职事务被废弃，没有名衔。

2 士礼：普通士人的礼仪。

3 致事：或作“致仕”。年纪大而退休，或者是自己辞官归家，告老归田。

4 列：指官员按职位高低排列的次序。

译文

公西赤问孔子说：“大夫因为犯罪，被免除官职，他的葬礼，应该如何安排？”孔子说：“大夫被废除职务，没有再出仕做官，死去时便用普通读书士人的葬礼；因为年老而退休回家，死后便依他原来的职位高低，举行安葬。”

公仪仲子[1]嫡子死，而立其弟。檀弓[2]谓子服伯子[3]曰：『何居[4]？我未之前闻也。』子服伯子曰：『仲子亦犹行古人之道，昔者文王舍伯邑考[5]而立武王，微子[6]舍其孙腯立其弟衍。』子游以问诸孔子。子曰：『否。周制立孙[7]。』

1 公仪仲子：公仪是姓，仲子是名字。

2 檀弓：鲁国人，对礼制有深入的了解，《礼记》有檀弓的篇名。

3 子服伯子：又称为子服景伯，是鲁国大夫仲孙蔑的玄孙。

4 何居：为什么会这样？这是春秋时代齐鲁之间的方言。

5 伯邑考：是文王的长子。

6 微子：即微子启或微子开，是殷纣王的庶兄，武王打败殷商，恢复他的爵位，他去世后，由弟弟承继，称为微仲。

7 周制立孙：周代的制度，嫡子去世，则立嫡孙继位。

译文

公仪仲子的嫡子死去了，立他的弟弟继承爵位。檀弓向子服伯子说：“为什么会这样？我从来就没听说过。”子服伯子说：“仲子亦是效法古人的方式，以往周文王不立他的长子伯邑考，而立他的次子武王，微子启不立嫡孙微腯，改立他的弟弟微衍。”子游以这件事问孔子。孔子说：“不是。周代的礼制，应该改立他的嫡长孙。”

孔子之母既丧，将合葬焉。曰：『古者不祔葬[1]，为不忍先死者之复见也。《诗》云：「死则同穴。」[2]自周公已来，祔葬矣。故卫人之祔也，离[3]之，有以间焉。鲁人之祔也，合之，美夫！吾从鲁。』遂合葬于防[4]。

1 祔葬：合葬。

2 出自《诗经·王风·大车》。

3 离：分隔开。

4 防：即防山，又名笔架山，在山东省曲阜东面。

译文

孔子母亲逝世，准备将她与父亲合葬。孔子说：“远古没有合葬，因为不忍心死去的先人，又再曝露遗骸。《诗经》上说：‘死去后同一墓穴。’自从周公以来，便有合葬了。因此卫国的人合葬，中间要有隔离分开。鲁国的人合葬，便是合在一起，多么美好啊！我依从鲁国的方式。”于是将父母合葬在曲阜的防山。

颜回死，鲁定公吊焉，使人访于孔子。孔子对曰：『凡在封内，皆臣子也。礼：君吊其臣，升自东阶，向尸而哭，其恩赐之施，不有笇[1]也。』

1 笇：算，数量。

译文

颜回死去，鲁定公想去吊慰，先命人拜访孔子。孔子对来人说：“凡是在君主封邑内的人，都是他的臣民子女一样。合适的礼仪是：君主吊慰他的臣子，由东面的阶梯步上，向死者哭泣，君主所恩赐的施予，实在无法计算了。”

子游问于孔子曰：『葬者涂车[1]刍灵[2]，自古有之，然今人或有偶[3]，是无益于丧？』孔子曰：『为刍灵者善矣。为偶者不仁，不殆于用人乎？』

1 涂车：用泥造的小车，送葬用的器物。

2 刍灵：用茅草束扎的人或马，用于送葬。

3 偶：一作“俑”，用木或陶泥制造成人形的器物，因为似人形，孔子认为不可使用为丧事的礼器。

译文

子游问孔子说：“安排葬礼的人，以泥土造车辆，以草扎成马匹和人物，从古至今都有，然而现在，有人用木偶或陶偶来送葬，这对于丧事是否没有益处？”孔子说：“用草扎成的马和人，是好的。造陶偶或木偶，是没有仁慈的心，岂不是接近用人来殉葬吗？”

颜渊之丧既祥[1]，颜路[2]馈祥肉[3]于孔子，孔子自出而受之。入，弹琴以散情[4]，而后乃食之。

1 祥：死后周年祭祀，又称为小祥，两周年祭称为大祥。

2 颜路：即颜无繇。另一解为颜由，字季路，是孔子的学生，颜渊的父亲。

3 祥肉：祥祭时所用的肉。

4 散情：抒发哀悼情怀。

译文

颜渊死后，举行一周年的祭祀，颜渊的父亲颜路，赠送祥祭的肉，孔子亲自出来接受。进入屋里，孔子弹古琴，抒发自己忧思的情怀，然后才吃祥肉。

名句索引

二画

人君而无谏臣则失正，士而无教友则失听。

七出者：不顺父母者，无子者，淫僻者，嫉妬者，恶疾者，多口舌者，窃盗者。三不去者：谓有所取无所归，一也；与共更三年之丧，二也；先贫贱后富贵者，三也。

三画

上失其道而杀其下，非理也；不教以孝而听其狱，是杀不辜；三军大败，不可斩也；狱犴不治，不可刑也。

上敬老，则下益孝；上尊齿，则下益弟；上乐施，则下益宽；上亲贤，则下择友；上好德，则下不隐；上恶贪，则下耻争；上廉让，则下耻节，此之谓七教。

万物本于天，人本乎祖。郊之祭也，大报本反始也，故以配上帝。

上有制度则民知所止，民知所止则不犯。

四画

长幼异食，强弱异任，男女别涂；路无拾遗，器不雕伪。

仁者莫大乎爱人，智者莫大乎知贤，贤政者莫大乎官能。

夫妇别，男女亲，君臣信。三者正，则庶物从之。

日月东西相从而不已也，是天道也；不闭而能久，是天道也；无为而物成，是天道也；已成而明之，是天道也。

少而不学，长无能也；老而不教，死莫之思也；有而不施，穷莫之救也。

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

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也。五者，天下之达道。智、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

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不善者，天报之以祸。

内行不修，身之罪也；行修而名不彰，友之罪也；行修而名自立。

天有五行，木、火、金、水、土，分时化育，以成万物。

天子以内史为左右手，以德法为衔勒，以百官为辔，以刑罚为策，以万民为马，故御天下数百年而不失。

分于道，谓之命；形于一，谓之性；化于阴阳，象形而发，谓之生；化穷数尽，谓之死。

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

天有四时，春夏秋冬，风雨霜露，无非教也。地载神气，吐纳雷霆，流形庶物，无非教也。

孔子者大圣，无不该，文武并用兼通。

为政者不赏私劳，不罚私怨。

为偶者不仁，不殆于用人乎？

五画

民之所以生者，礼为大。

礼初也，始于饮食。

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

可以与人终日不倦者，其惟学焉。

立身有义矣，而孝为本；丧纪有礼矣，而哀为本；战阵有列矣，而勇为本；治政有理矣，而农为本；居国有道矣，而嗣为本；生财有时矣，而力为本。

礼者、理也；乐者、节也。无理不动，无节不作。不能诗，于礼谬；不能乐，于礼素；薄于德，于礼虚。

礼，先王所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

礼失则昏，名失则愆。失志为昏，失所为愆。

礼，人之干也，非礼则无以立。

礼，凶事不豫。

六画

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

至礼不让而天下治；至赏不费而天下士说；至乐无声而天下民和。

好谏者思其君，食美者思其亲。

有君不能事，有臣而求其使，非恕也；有亲不能孝，有子而求其报，非恕也；有兄不能敬，有弟而求其顺，非恕也。士能明于三恕之本，则可谓端身矣。

好学近乎智，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

至刑无所用政，至政无所用刑。……太上以德教民，而以礼齐之。

过而能改，其进矣乎！

自后群弟子及鲁人处墓如家者，百有余家。因名其居曰“孔里”焉。

七画

君子之学也博，其服以乡。

君子者，言必忠信，而心不怨；仁义在身，而色无伐；思虑通明，而辞不专；笃行信道，自强不息，油然若将可越，而终不可及者，此则君子也。

君子之狎足以交欢，其庄足以成礼。

君子以心导耳目，立义以为勇；小人以耳目导心，不愻以为勇。

君子有三患。未之闻，患不得闻；既得闻之，患弗得学；既得学之，患弗能行。

饮食有量，衣食有节，宫室有度，畜积有数，车器有限，所以防乱之原也。

身不用礼，而望礼于人；身不用德，而望德于人，乱也。

君子之修行也，其未得之，则乐其意；既得之，又乐其治。是以有终身之乐，无一日之忧。

张而不弛，文武弗能；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君子之音，温柔居中，以养生育之气。

删 《诗》述《书》，定礼理乐，制作《春秋》，赞明《易》道，垂训后嗣，以为法式，其文德着矣。

八画

国有圣人，而不能用，欲以求治，是犹却步而欲求及前人，不可得已。

武王正其身以正其国，正其国以正天下，伐无道，刑有罪，一动而天下正，其事成矣。

知而弗为，莫如勿知；亲而弗信，莫如勿亲。乐之方至，乐而勿骄；患之将至，思而勿忧。

治国不以礼，犹无耜而耕；为礼而不本于义，犹耕而不种；为义而不讲于学，犹种而不耨；讲之以学而不合之以仁，犹耨而不获；合之以仁而不安之以乐，犹获而不食；安之以乐而不达于顺，犹食而不肥。

屈节者所以有待，求伸者所以及时。

苛政猛于暴虎。

知为子者，然后可以为父；知为人臣者，然后可以为人君；知事人者，然后可以使人。

九画

政之不平，君之患也；令之不行，臣之罪也。

贵贱既明，降杀既辨，和乐而不流，弟长而无遗，安燕而不乱。此五者，足以正身安国矣。

美言伤信，慎言哉！

亲者不失其为亲也，故者不失其为故也。

十画

恭则远于患，敬则人爱之，忠则和于众，信则人任之。

匿人之善，斯谓蔽贤；扬人之恶，斯为小人。

破国、丧家、亡人，必先去其礼。

泰山其颓乎！梁木其坏乎！哲人其萎乎！

十二画及以上

道者，所以明德也；德者，所以尊道也。

儒有忠信以为甲冑，礼义以为干橹；戴仁而行，抱义而处；虽有暴政，不更其所；其自立有如此者。

德合于天地，变通无方，穷万事之终始，协庶品之自然，敷其大道，而遂成情性。明并日月，化行若神，下民不知其德，覩者不识其邻。此谓圣人也。

聪明睿智，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让；勇力振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谦。此所谓损之又损之之道也。

舜之为君也，其政好生而恶杀，其任授贤而替不肖，德若天地而静虚，化若四时而变物。

富贵者送人以财，仁者送人以言。

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讥议人者也；博辩闳达而危其身，好发人之恶者也。

遇不遇者，时也；贤不肖者，才也。君子博学深谋，而不遇时者，众矣。

敬而不中礼，谓之野；恭而不中礼，谓之给；勇而不中礼，谓之逆。

富而不好礼，殃也。

中信国学大典

名誉主编

饶宗颐

编委会成员（按姓氏笔画排序）

李焯芬 陈万雄 陈鼓应 陈耀南 单周尧 郑培凯

孔子家语

导读及译注

潘树仁

香港中知书院客座教授，香港大学专业进修学院客座讲师，人文学会客座教授及课程部副主任，香港专业教育学院客座讲师，济川文化研究会德育礼仪及生命教育课程总监。主要从事传统中华文化的现代应用研究，包括通识、生命教育、德育、管治学、水文化、文字学、气功等，并在两岸四地发表多种相关学术论文。著作有《济川·水的科学与哲学》、《历海笙歌·萧大宗师昌明传奇一生》、《容睿集之一·文字创意学之廿字漫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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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家语 / 潘树仁导读及译注. — 北京：中信出版社，2014.2

（中信国学大典）

ISBN 978-7-5086-4362-5

Ⅰ.①孔… Ⅱ.①潘… Ⅲ.①孔丘（前551~前479）-生平事迹②《孔子家语》-译文

③《孔子家语》-注释 Ⅳ.①B222.2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3）第280043号

本书中文简体字版由中华书局（香港）有限公司授权中信出版社在中国大陆独家出版和发行

孔子家语

导读及译注：潘树仁

策划推广：中信出版社（China CITIC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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