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信国学大典：孙子兵法
Author: 王宏林
Date: 2013-07-31 16:00:00+00:00
Keywords: 国学; 文化; 中国文化
Description: 中信国学大典（50种）是中信出版社+香港中华书局强强联合推出的一套深具国际视野、贴近当代社会的中国传统文化经典藏书。丛书延聘国学泰斗饶宗颐为名誉主编，邀请港台知名学者担任经典的选编、导读及译注。内容则力求通俗易懂，结合现实生活，挖掘古代经典的当代意义，拉近经典与现实生活的距离。《孙子兵法》是我国最古老、最杰出的一部兵书，历来备受推崇，研习者辈出。全书共十三篇，约6 100字，篇幅虽然短小，但内容博大精深，与言简意赅的《老子》十分类似，均为古老而又早熟的中华文明的代表典籍。本版本由王宏林进行导读及注译，注释力求简练，译文通俗贴切，部分段落附有“赏析与点评”，对经典进行适当引申，启发读者思考。书末附有《名句索引》，便于读者检索参考。
Publisher: 中信出版社
Rights: Copyrights as per source stories

出版说明

为什么要阅读经典？道理其实很简单——经典正是人类智慧的源泉、心灵的故乡。也正因如此，在社会快速发展、急剧转型，也容易令人躁动不安的年代，人们也就更需要接近经典、阅读经典、品味经典。

迈入二十一世纪，随着中国在世界上的地位不断提高，影响不断扩大，国际社会也越来越关注中国，并希望更多地了解中国、了解中国文化。另外，受全球化浪潮的冲击，各国、各地区、各民族之间文化的交流、碰撞、融合，也都会空前地引人注目，这其中，中国文化无疑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相应地，对于中国经典的阅读自然也就拥有了不断扩大的潜在市场，值得重视及开发。

于是也就有了这套立足港台、面向海内外的“中信国学大典”的出版。希望通过本套丛书的出版，继续搭建古代经典与现代生活的桥梁，引领读者摩挲经典，感受经典的魅力，进而提升自身品位，塑造美好人生。

中信国学大典收录中国历代经典名著近六十种，涵盖哲学、文学、历史、医学、宗教等各个领域。编写原则大致如下：

（一）精选原则。所选著作一定是相关领域最有影响、最具代表性、最值得阅读的经典作品，包括中国第一部哲学元典、被尊为“群经之首”的《周易》，儒家代表作《论语》、《孟子》，道家代表作《老子》、《庄子》，最早、最有代表性的兵书《孙子兵法》，最早、最系统完整的医学典籍《黄帝内经》，大乘佛教和禅宗最重要的经典《金刚经•心经•坛经》，中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史记》，第一部编年体通史《资治通鉴》，中国最古老的地理学著作《山海经》，中国古代最著名的游记《徐霞客游记》等等，每一部都是了解中国思想文化不可不知、不可不读的经典名著。而对于篇幅较大、内容较多的作品，则会精选其中最值得阅读的篇章。使每一本都能保持适中的篇幅、适中的定价，让大众都能买得起、读得起。

（二）尤重导读的功能。导读包括对每一部经典的总体导读、对所选篇章的分篇（节）导读，以及对名段、金句的赏析与点评。导读除介绍相关作品的作者、主要内容等基本情况外，尤其强调取用广阔的国际视野和当代眼光，将这些经典放在全球范围内、结合当下社会生活，深入挖掘其内容与思想的普世价值，及对现代社会、现实生活的深刻启示与借鉴意义。通过这些富有新意的解读与赏析，真正拉近古代经典与当代社会和当下生活的距离。

（三）通俗易读的原则。简明的注释，直白的译文，加上深入浅出的导读与赏析，希望帮助更多的普通读者读懂经典，读懂古人的思想，并能引发更多的思考，获取更多的知识及更多的生活启示。

（四）方便实用的原则。关注当下、贴近现实的导读与赏析，相信有助于读者“古为今用”、自我提升；卷尾附录“名句索引”，更有助于读者检索、重温及随时引用。

（五）立体互动，无限延伸。配合图书的出版，开设专题网站，增加朗读功能，将图书进一步延展为有声读物，同时增强读者、作者、出版者之间不受时空限制的自由随性的交流互动，在使经典阅读更具立体感、时代感之余，亦能通过读编互动，推动经典阅读的深化与提升。

这些原则可以说都是从读者的角度考虑并努力贯彻的，希望这一良苦用心最终亦能够得到读者的认可、进而达到经典普及的目的。

需要特别提到的是，国学大师饶宗颐先生慨然应允担任本套丛书的名誉主编，除表明先生对出版工作的一贯支持外，更显示出先生对倡导经典阅读、关心文化传承的一片至诚。在此，我们要向饶公表示由衷的敬佩及诚挚的感谢。

倡导经典阅读，普及经典文化，永远都有做不完的工作。期待本套丛书的出版，能够带给读者不一样的感觉。

目录

出版说明

《孙子兵法》导读

上 卷

计 篇

作战篇

谋攻篇

形篇

中 卷

势 篇

虚实篇

军争篇

九变篇

行军篇

下 卷

地形篇

九地篇

火攻篇

用间篇

参考文献

名句索引

《孙子兵法》导读

王宏林

孙子生平

孙子名武，字长卿，与老子、孔子、庄子一样，也是先秦诸子中的一位思想巨人。虽然历史长河的积沙使这些伟大思想家的面目日渐模糊，但他们著作的巨大光辉却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愈加耀目。

记载孙子事迹的比较可信的史书有《史记》，提及孙子曾以兵法见吴王阖闾。《吴越春秋》也记载此事，并指出这一年是阖闾三年，即公元前五一二年，这是史书中明确记载孙子生平的唯一直接可靠年代。杨善群先生 在《孙子评传》中，以此年为依据并结合《左传•昭公十九年》（前五二三）记载孙武祖父孙书伐莒之事，推断孙武生年是齐景公十三年（前五三五）。此年老子（前五七一至？）约三十七岁，孔子（前五五一至前四七九）约十七岁，如果因缘巧合，这三位思想巨人应该可以晤面，不过《史记》只记载孔子曾向老子问礼，并没有孙子见老子或孔子的记载。

孙子出生在齐国，这是姜太公和管仲的故乡，也是一片孕育军事家的沃土。姜太公助武王伐纣成功，被公认为兵家之祖。管仲也是一位精通军事的政治家，在他的领导下，齐国成为春秋时期的霸主，长期统帅诸侯。可以想象这种浓厚的军事氛围对孙子也会产生巨大的影响。不过，孙子能够成长为伟大的军事家，最重要的原因在于他的家世。毕竟在先秦时代，家学是个人教育的主要来源。

孙子的远祖为陈国公子完，因避陈乱出奔到齐，之后改姓田。曾祖父田无宇曾参与攻打莱国的战斗，经历了多次战争的洗礼。祖父田书颇有谋略，曾指挥并攻占莒国，因战功被齐景公赐姓孙。父亲孙凭位列卿大夫。在战争中成长壮大的家族一定会更加重视战争，这可能正是孙凭为儿子起名叫“武”的重要原因。

孙子像

孙子出生于春秋末年，此时中原各国的军政大权多数被有实力的卿大夫所把持。晋国出现了韩、魏、赵、智、范、中行这六大宗族控制朝政的六卿专政，鲁国出现了由季孙、孟孙、叔孙来掌握政权的局面，齐国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高、国、陈、鲍四大宗族相互排挤，明争暗斗。孙子虽然属于陈氏后裔，不过他十分反感这种倾轧斗争。而南方的吴国自寿梦称王以来，国势蒸蒸日上。大约在齐景公三十一年（前五一七）左右，十八岁的孙武就离开先祖的封地，来到吴国施展宏图。到吴国后，在伍子胥的引荐下，孙子带着兵法见到吴王阖闾，并以宫女试兵，最终赢得阖闾的好感，被任命为将军，与伍子胥并肩作战。

从吴王阖闾四年（前五一一）任命孙子、伍子胥为将攻打楚国开始，直至吴王夫差十三年（前四八三）伍子胥被迫自杀，二十八年间，吴国先后向楚国、越国展开了大规模的攻击，逼迫楚昭王逃入云梦泽、越王勾践屈辱求和。此后，吴军一度北上与齐、晋等大国争霸，军事实力达到顶峰。由于夫差一心想称霸诸侯，坚持对齐用兵，伍子胥于是称病拒绝攻打齐国。在太宰嚭的谗毁下，夫差最后赐伍子胥自尽，伍子胥去世之后，孙武也突然从史籍中消失了，《越绝书》、《吴越春秋》和《史记》等史书都没有孙武此后的活动记载。有人认为他一生杀戮太重，最终像伍子胥那样被吴王赐剑自杀。但多数人认为他退隐后不久即去世，卒年在公元前四八〇年左右，终年五十五岁。以孙武的智慧和才能，我们不相信他会重蹈伍子胥的悲剧。《越绝书》记载道：“巫门外大冢，吴王客、齐孙武冢也，去县十里。善为兵法。”这座墓在清代仍有诗人凭吊，人们大都认为孙武晚年并没有离开他的第二故乡——吴国。

《孙子兵法》的基本内容

孙子以《孙子兵法》而著称。按《史记》所载，这部兵法有十三篇。但东汉班固在《汉书•艺文志》“兵权谋家”中著录道：“《吴孙子兵法》八十二篇。”竟然多出了六十九篇。又著录道：“《齐孙子兵法》八十九篇。”可见在东汉时期，有两部“孙子兵法”。结合相关史料可知，吴孙子就是孙武，齐孙子则是孙武的后代孙膑，这两部兵法和两位“孙子”的区别相当明显。三国时期曹操为《孙子兵法》作注，明确说：“孙子者，齐人也，名武，为吴王阖闾作兵法十三篇。”所以他只给那十三篇作注，完全舍弃了后来多出的六十九篇，这六十九篇与孙膑所作的《齐孙子兵法》八十九篇在唐代以后就亡逸了。由于名称的相近和《齐孙子兵法》的亡逸，导致后人对孙武和《孙子兵法》也产生了种种猜测。

南宋叶适和清代全祖望等著名学者认为春秋时期没有孙武此人，理由是《左传》、《国语》这些记载春秋大事的著作中，没有一个字涉及“孙武”，可见这是后代杜撰的一个人物。近代梁启超等学者认为春秋时期有孙武这个人，但兵法却是战国人假托孙武之名而著，理由是《孙子兵法》所谈到的战争规模多达十万人，这是战国时期才达到的规模。钱穆 则推测孙武和孙膑其实是一人，理由是“膑”是一种刑罚，谁会以“膑”为名呢？所以，“膑”只能是孙子的绰号，孙膑就是孙子。幸运的是，随着一九七二年山东临沂银雀山汉墓竹简本的出土，种种猜测和谜团逐渐得到澄清。这批竹简将近五千枚，包括《孙子兵法》、《孙膑兵法》、《管子》、《尉缭子》等众多先秦著作。《孙子兵法》有三百多枚，十三篇文字均有保存，竹简上的篇名与今天我们看到的传本大致相同。《孙膑兵法》有四百多枚，都是唐代以后所失传的内容。这批汉简证明了两个事实：一、孙武和孙膑是两个人，他们分别创作了不同的兵法著作。二、今天流传的《孙子兵法》十三篇的作者是孙武，《汉书》所载多出的六十九篇是战国到秦汉的兵家对这部书的解释补充。

《孙子兵法》约六千一百字，篇幅虽然短小，但内容博大精深，与言简意赅的《老子》十分类似，均为古老而又早熟的中华文明的代表典籍。这部著作可分为三部分：一是宏观战略认识体系，大体包括《计篇》、《作战篇》、《谋攻篇》、《形篇》、《势篇》和《虚实篇》等前六篇。主要论述战争的制胜因素、战争的准备、计划的制订、战役的组织、后勤的保障，强调以谋略胜敌，最理想的境界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二是第七篇《军争篇》，主要论述将领临场指挥时应遵循的作战方针，核心思想是营造有利条件，克敌制胜。三是微观战术认识体系，大体包括《九变篇》、《行军篇》、《地形篇》、《九地篇》、《火攻篇》和《用间篇》等后六篇。主要论述了要灵活处置问题、正确判断敌情，各种地形和地域的作战方法、火攻和间谍的特殊战法等，核心思想是知己知彼，因地制宜。各篇自成一体，又密切联系，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兵学体系。

《孙子兵法》一直被历代兵家所珍视，哺育出孙膑、韩信、曹操、诸葛亮等众多军事家。北宋时被列为《武经七书》 之首，成为官方钦定的武学圣典。历代研究者对这部兵法倾注了极大的热情，仅传世的研究著作就有两百多部。他们根据不同时代的战争特点不断对这部兵法进行充实，并以此书为基础建构了庞大而又深厚的中国军事理论体系。

《孙子兵法》的现代意义与普世价值

战争是一种对抗性极强的竞争行为，就“对抗”这个本质而言，人们所处的各个领域无不充满战争。《孙子兵法》正是一部研究战争规律的著作，它对战争重大问题的阐发完全排斥了远古时期的神怪迷信之谈，它所揭示的克敌制胜的规律具有永恒的价值和相当普遍的哲学意义。因此，人们对《孙子兵法》的应用早已不限于军事领域，而是拓展到管理学、决策学、医学、行为学、运筹学、体育竞技等诸多领域，并取得了丰硕成果。

《孙子兵法》中最可贵的是整体思维方式。孙子指出战争是关系国家民族生死存亡的大事，胜负取决于政治、经济、地形、人力等多种因素，领导者对这些因素要作全面、客观的衡量之后才能决定是否开战。《孙子兵法》这种客观全面地认识世界的方法非常值得借鉴，它启发我们在观察事物时，不可拘泥于事物本身，而是要从整个系统中综合考察事物，透过表面现象来认清事物的本质特点。

孙子还指出要用发展的观点看问题。他认为任何事物都不是一成不变的，要根据情况的变化而采取相应的对策。孙子总结出一系列饱含人生智慧的命题，如以迂为直、以患为利、后发制人、奇正相生、以实击虚、乱生于治、怯生于勇、弱生于强、宽严适度等，启发我们在解决问题时要善于抓住时机，使事物向有利的一面转化。

孙子非常重视人的主观能动性。任何成功都离不开一定的客观物质条件，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坐享其成。孙子指出，用兵者要根据不同情况采取相应的措施，才能获得最大的战争效益。孙子说“致人而不致于人”、“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都是强调立足自身的实力和充分的准备使自己处于不败之地。

由于战争来不得半点虚假，需要更加周密的计划和切实的行动才能战胜敌人，因此，与《老子》、《论语》等著作相比，《孙子兵法》这部书更重视解决实际问题，具有注重实用和兼容博取两大特点。直至今日，有识之士仍然热衷于从中汲取人生的智慧。

近年来，《孙子兵法》越来越广泛地被运用到现代企业管理上来，出现了众多相关的著作。尽管这些著作中有不少带有机械套用、牵强附会的缺点，但管理企业确实与指挥战争有很多相同之处。管理者与员工很像主帅与士兵，企业之间的竞争很像敌我双方你死我活的交战，刺探对方的动向和行情很像军事上的使用间谍，同样，那些在战场上行之有效的用兵原则自然也适用于商场。

成功的企业家其实就是一位高明的将帅。他具有高超的智能，能够准确判断市场和对手的情况；他具有可靠的信用，能赢得内部员工和外界消费者的依赖；他具有博大仁爱之心，关心下属并热衷于公益事业；他具有勇敢的决断精神，面临创新可能导致的风险时没有丝毫的犹豫；他还很严格，对企业各项制度均能坚决贯彻执行。

在面临市场竞争时，企业的经营策略往往与《孙子兵法》所说的战备原则相吻合。比如作战须要营造兵临城下之势，“不战而屈人之兵”。商场也须要造势，以强大的竞争力去占领市场。战争的决策者只有“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而商战中，决策者同样须要全面搜集市场和对手的情况，再进行细致的整理和分析，才能形成科学的决策。

在处理上下级关系时，《孙子兵法》的诸多论断也能给我们很多启示。“上下同欲者胜”是重视上下级的团结；“视卒如爱子”是重视对下属的关心；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则是对领导者决断能力的尊重。可以看出，《孙子兵法》的诸多观念与现代管理理念在精神上是完全相通的。许多企业家正是从《孙子兵法》中汲取了有效的企业经营技巧，使自己的事业得以兴旺发达。

除了在企业管理上的广泛运用，《孙子兵法》对人生的指导意义也越来越受到关注。人类论矫健不如苍鹰，论迅疾不如猎豹，论勇猛不如雄狮，但为什么能够成为地球的主宰，宇宙的精灵？答案就是人善于汲取前人的智慧。人生是短暂的，生命是有限的，一旦我们能够穿越时空去感知远古哲人对人生哲理、生命价值和处世之道的思考，我们有限而短暂的生命就会变得丰富、深刻、厚重。

尤其是先秦时期，是中国历史上思想最为活跃的黄金时代，许多伟大的思想家无一例外都在对人生进行思考。如果说人生是一场战斗，孔子和孟子所代表的儒家关注的是战斗精神，只要尽心尽力去实现理想目标，即使失败也不必遗憾；老子和庄子所代表的道家关注的则是战争给人带来的苦难，反对一切战争；孙子所代表的兵家则最看重战斗的结果，积极探索并总结出一系列制胜之道。孙子认为，把握事物要具有统观全局的视野，能够综合分析各种因素的利弊，还要抓住问题的关键，认清事物的真相，从而始终处于主动的地位。孙子相信每个人都具有极大的潜力，即使是面临困难或处于劣势时，也可以通过合适的措施化解危机。所以，孙子的人生态度是积极向上的，书中那些丰富的制胜韬略均为成功的经验之谈，被历代有志于谋求制胜之道的人们所尊奉。

总之，人生如战场，竞争无处不在。面对纷乱而严酷的现实环境，《孙子兵法》启发我们应该拥有怎样的人生态度和精神状态，怎样认识社会现实，最终应该怎样采取行动。《孙子兵法》的许多论述已经融入到我们的日常生活之中，深深影响着一代代中国人的思想和行动。“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兵贵神速”、“置之死地而后生”、“穷寇勿追”、“不战而屈人之兵”、“避实而击虚”等经典论述已经超出了战争的范围，被众多有识之士确立为自己的人生准则。

战争也许会远离人类，但战火淬炼出来的这部瑰宝却具有永恒的价值。

上
卷

计 篇

本篇导读

《计篇》是《孙子兵法》的首篇，主要论述了战争的谋划。

本篇内容可分为四部分：首先讲战争的重要性。孙子认为战争关系到人民的生死和国家的存亡，不能不对它仔细研究。这种重战的思想与春秋乱世这个大背景有密切关系，但与儒家和道家反对战争不同的是，孙子所代表的兵家主张重视战争、研究战争，努力赢得战争。其次讲如何准确预知战争的胜负。孙子主张从“五事”和“七情”这些具体因素来衡量敌我双方的力量。这些因素涉及政治经济、天时地利、作战人员、法律制度等各个方面。孙子还把人心向背放在决定胜负的首位，许多看法非常精彩。第三论胜负因素不是一成不变的。孙子认为，敌我双方的优劣会不断变化，统帅要善于利用“诡道”，把不利因素转化为有利因素，从而使我方处于优势地位，牢牢掌握战争的主动权。最后谈到将领要善于抓住时机，周密部署，把理论上的优势最终转化为现实的胜利。

本篇最富有启发性的内容是，作为将领应当具备战略眼光，善于迷惑对手并把握作战时机。

孙子
[1]
曰：兵者，国之大事
[2]
，死生之地
[3]
，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1 子：古代对男子的尊称或美称。

2 国之大事：春秋时期，祭祀和战争是国家的两项重大事务。

3 死生之地：生地是安全之地，死地是死亡之地。

译文

孙子说：战争是国家的大事，关系着人民的生死和国家的存亡，不能不对它仔细研究。

赏析与点评

人类历史上曾经发生过多次先进文明被野蛮势力摧毁的悲剧，原因就是战争具有特殊的规律。只有重视战争，研究战争，洞悉战争的规律，才能赢得战争的胜利。

故经之以五事
[1]
，校之以计
[2]
，而索其情
[3]
。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不畏危也。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
[4]
。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将者，智、信、仁、勇、严也。法者，曲制
[5]
、官道
[6]
、主用也
[7]
。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者不胜
[8]
。

1 经：筹划、研究。五事：指下文所言道、天、地、将、法等决定胜负的五个因素。

2 校：比较。计：总计、总量，指下文所言君主、统帅等七种情况。

3 索：探求。情：情况，指双方胜负的形势。

4 时制：时令、季节。

5 曲制：军队组织、旗帜锣鼓等制度。

6 官道：将校官吏等职责的规定。

7 主用：主管军费、钱粮、器械等与后勤相关的军用制度。

8 另本作“不知之者不胜”。——编者注

译文

因此，可以通过敌我双方五个基本因素的考察，再比较各种条件的不同情况，从而探求战争胜负的形势。这五个基本因素是“道”、“天”、“地”、“将”和“法”。“道”指国家的政治形势，就是民众是否与君主同心同德，是否甘心与君主同生共死而不畏惧任何危难；“天”指天时，就是昼夜阴晴、四季变迁；“地”指地形，包括高低远近、广阔狭窄或对于攻守的利弊；“将”是将帅，是否具备智谋、诚信、仁爱、勇敢和威严；“法”是法制，包括军队的编制、上下级关系、后勤保障制度是否完备明确。这五个基本因素是胜负的关键，将帅们没有不知道的。只有洞晓其中的变化规律才能取胜，否则必然失败。

赏析与点评

这是孙子对战争胜负要素的论述，认为胜负取决于政治、气候、地形、将帅、制度五个因素。提醒我们在规划事业、确立目标时，要多从国家、民族和道义的角度加以考虑，这样才能有远大的发展前景。实施过程中，要顺应宏观政治经济环境和各地风俗民情，阻力就会降到最小。

古代城制图

故校之以计，而索其情。曰：主孰有道
[1]
？将孰有能
[2]
？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士卒孰练
[3]
？赏罚孰明？吾以此知胜负矣。

1 主：君主。

2 能：才能。

3 练：精壮，干练。

译文

因此，要通过对双方各种情况的比较，从而判定战争胜负的形势。这些情况是：哪一方的君主更加贤明？哪一方的统帅更有才华？哪一方占有天时地利？哪一方的法令能够贯彻？哪一方的军队更加强大？哪一方的士兵训练有素？哪一方做到赏罚分明？根据这七种情况，我们就可以明确判断谁胜谁负了。

赏析与点评

胜利是多种条件综合作用的结果，只有准确判断双方的优劣，才能制订合理的行动计划。发现自己的不足而及时弥补，洞悉对方的缺陷而加以利用，自然就易于在竞争中处于有利地位了。

将听吾计
[1]
，用之必胜，留之；将不听吾计，用之必败，去之
[2]
。计利以听
[3]
，乃为之势，以佐其外
[4]
。势者，因利而制权也
[5]
。

1 将：如果。一说，将军，谓将军如果听从我的计谋，任命他就会取得胜利，亦通。

2 去：离开。

3 计：计划、估计。利：利害得失。

4 外：境外。古代军事行动多在境外，这里指军事行动。

5 制：制定。权：原指秤锤，引申为衡量。

译文

如果听从我的计谋，一定会取得胜利，我就留下来辅佐您；如果不听从我的计谋，必定失败，我就离开这里。先为君主详细分析利害关系，使正确的意见被采纳，再设法造就有利的态势，作为军事活动的辅助条件。所谓势，就是权衡利弊，再凭借有利的条件而灵活采取行动。

赏析与点评

根据情况的变化及时调整战略部署，时刻掌握主动权。

兵者，诡道也
[1]
。故能而示之不能
[2]
，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
[3]
，乱而取之，实而备之
[4]
，强而避之，怒而挠之
[5]
，卑而骄之，佚而劳之
[6]
，亲而离之
[7]
。

1 诡道：诡诈之术，指用计谋来迷惑敌方。

2 示之：通过伪装给敌人造成一种假象。示，显现、表示。之，指敌方。

3 利：利益，这里指敌方贪图财物。

4 实：坚实，这里指敌方实力雄厚。

5 怒：气势强盛。挠（náo）：削弱。

6 佚：安逸、安乐。劳：烦劳。

7 亲：和睦。离：离间。

译文

用兵打仗最讲究诡诈之术。因此，有能力打却故意装成不能打，明明要打却故意装成不要打，要进攻近处却故意装成进攻远处，而进攻远处时又故意装成进攻近处。敌人贪利，就用利益来引诱他；敌人混乱，就乘机攻取他；敌人坚实，就加强防备；敌人强大，就避其锋芒；敌人奋进，就要折损他的锐气；敌人谦卑，就使他骄傲；敌人安逸，就使他疲劳；敌人和睦，就设法离间他们。

赏析与点评

战争的本质是一种暴力行为，这种特殊性决定了用兵者不能排斥诡诈手段。诡诈的真谛在于隐蔽自己的企图，它和欺骗类似但又不同。与朋友交往贵在坦诚，讲究信用；与敌人作战贵在保密，讲究诡诈。

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1]
。

1 先传：事先描述、言说。

译文

攻击敌人没有防备的地方，选择敌人意料不到的时机，这是战争取胜的关键，不可事先呆板规定。

赏析与点评

启发我们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和戒备的心态，经常从敌人角度来思考问题，寻找自己的漏洞并及时弥补，不给敌方可乘之机。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
[1]
，得算多也
[2]
；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吾以此观之，胜负见矣。

1 庙算：指在朝廷之上对战事进行的谋划。庙，庙堂、朝廷。

2 得算：计算周到。这里指具备胜利的条件。

译文

开战之前即预计可以取胜，是因为胜利的条件充分；未开战即预计不能取胜，则是胜利的条件不充分。条件充分就能胜利，条件不充分只会失败，更何况不作筹划，毫无取胜的条件呢？我根据这些来观察，胜负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战前的谋划是制胜的前提，“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决不可打无把握之仗。

作战篇

本篇导读

《作战篇》主要论述战争开始前应制订作战方针，“作”是开始、兴起的意思。

本篇内容可以分三层：一是战争需要消耗大量的物资，没有雄厚的物质基础和及时的后勤供应，就很难取得战争的胜利。因此，孙子认为，要对战争加以精心筹划，要充分认识到战争的不利后果。二是主张速战速决。由于持久战会消耗巨大的财力，孙子提出“兵贵胜，不贵久”，主张用最小的消耗取得最大的战果。三是要充分利用敌国资源，在战胜敌人的同时加强自身的实力。与此相关，要重视调动士兵的积极性，通过奖励措施鼓励他们夺取敌人的物资。

本篇的核心主张是，要用最小的消耗取得最大的战果，要最大限度地调动下属的积极性，要在取胜的同时使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我们从本篇可以领会到，优秀的统帅总是能够兼顾速度、成本和效率的关系，从而获得最大的效益。

孙子曰：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
[1]
，革车千乘
[2]
，带甲十万
[3]
，千里馈粮
[4]
。则内外之费
[5]
，宾客之用
[6]
，胶漆之材，车甲之奉
[7]
，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

1 驰车：古代轻型战车。驷（sì）：原称驾一辆驰车的四匹马，这里作量词，千驷即千辆。

2 革车：古代载重战车。

3 带甲：穿上铠（kǎi）甲的士兵。

4 馈（kuì）粮：运送军粮。

5 内外：指战时的后方和前方。

6 宾客：春秋战国时多用来指外国使者。

7 车甲之奉：车辆、盔甲的修理费用。奉，供奉。

译文

孙子说：发动战争一般要动用冲锋陷阵的战车上千辆，装载作战物资的战车上千辆，武装士兵十万人，运送粮草数千里。这样一来，前方后方的经费，招待各国使节的花费，制造和维修弓箭、战车、盔甲等武器装备的胶、漆、金属等战略物资，每天都要消耗很多资源。准备好这些，才能出动十万大军。

运粮车

其用战也
[1]
，胜；久则钝兵挫锐
[2]
，攻城则力屈
[3]
，久暴师则国用不足
[4]
。夫钝兵挫锐，屈力殚货
[5]
，则诸侯乘其弊而起
[6]
，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故兵闻拙速
[7]
，未睹巧之久也。夫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也。故不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也。

1 用战：用兵作战。

2 钝兵：兵器破败，代指疲弱的军队。挫锐：挫伤锐气。

3 力屈（jué）：力量用尽。屈，竭尽、穷尽。

4 暴（pù）师：军队在外经受风雨。暴，晒。

5 殚（dān）货：物资空乏。殚，竭尽。

6 弊：疲困，这里指危机。

7 拙速：指用兵宁拙于机智而贵在神速。

译文

用兵作战一定要速战速决，拖下去军队就会疲惫，锐气受挫。攻打城池往往会使兵力大量损耗，长久用兵会使国家财力困难。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其他诸侯国就会乘机侵犯。此时，最有智慧的统帅也难以收拾这种残局。因此，战争宁肯指挥笨拙也要追求速胜，不要为追求指挥巧妙而使战争拖延下去。国家从长期战争中获得利益，这种情况从未有过。所以，如果对战争的害处缺少全面了解，也就不可能知道战争的好处。

赏析与点评

只有速战速决才能避免节外生枝和巨大的军事消耗。高明的领导者在审时度势之后，往往能够迅速付诸行动，从而获得效益的最大化。

善用兵者，役不再籍
[1]
，粮不三载
[2]
，取用于国，因粮于敌
[3]
，故军食可足也。国之贫于师者远输，远输则百姓贫；近于师者贵卖
[4]
，贵卖则百姓财竭，财竭则急于丘役
[5]
。力屈财殚，中原内虚于家
[6]
，百姓之费，十去其七；公家之费，破车罢马
[7]
，甲胄矢弩
[8]
，戟楯蔽橹
[9]
，丘牛大车
[10]
，十去其六。故智将务食于敌，食敌一钟
[11]
，当吾二十钟；芑秆一石
[12]
，当吾二十石。

1 役：兵役。再：两次。籍：征集。

2 载：运输。

3 因：依靠。

4 贵卖：物价暴涨。

5 丘役：指赋税、赋役。丘，古代每一百二十八家为一“丘”。役，兵役、劳役。

6 中原：指国内。

7 破车：战车损坏。罢（pí）马：战马疲惫。罢，疲惫。

8 甲胄（zhòu）：铠甲和头盔。矢：箭。弩（nǔ）：古代一种利用机械力量射箭的弓。

9 戟：古代一种合戈、矛为一体的兵器。楯（jùn）：盾牌。蔽橹：大楯，古代一种防御性的兵器。

10 丘牛：大牛。大车：指牛拉的运载辎重的车辆。

11 钟：古代容量单位，六斛（hú）四斗为一钟。

12 　芑（qí）秆：泛指草料。𦮼，豆秆。秆，水稻、小麦的茎。石（dàn）：古代容量单位，十斗为一石。

译文

善于用兵的人，不需要两次征集兵员，也不需要多次转运粮草。武器装备由国内提供，粮食饲料靠敌国补充，这样，军队的给养就充足了。国家之所以因为战争而贫困，是因为长途运输，长途运输就会使百姓贫困。邻近军队的地方物价一定会暴涨，物价暴涨就会使百姓财富枯竭。国家越穷就越增加赋役。就这样，军队战斗力下降，国家财力空虚。百姓家家贫穷，财力耗去十分之七；国家的消耗也很大，车辆损坏，战马疲惫，包括盔甲、弓箭、戟、楯、矛、橹各种兵器和征来的牛车，要消耗十分之六。因此，高明的将帅一定设法通过敌国解决给养，耗费敌国一钟粮食，相当于从国内运来二十钟。消耗敌国一石草料，相当于国内运来二十石。

赏析与点评

充分利用敌国资源，可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两点启发：一是要善于寻求当前环境中的有利因素，并充分使用它。二是要设法削弱对手的实力，此消彼长，从而间接提升自身的竞争力。

故杀敌者，怒也
[1]
；取敌之利者，货也
[2]
。故车战得车十乘以上，赏其先得者，而更其旌旗。车杂而乘之
[3]
，卒善而养之
[4]
，是谓胜敌而益强。故兵贵胜，不贵久。故知兵之将，生民之司命
[5]
，国家安危之主也。

1 怒：气势强盛。

2 货：财物，引申为奖赏。

3 车杂：把缴获的敌方战车混杂在我军之中。

4 卒：士兵，这里指俘虏。善：优待。

5 生民：人民。司命：传说掌管人的生命的神。

译文

要使士兵奋勇杀敌，一定要使他们群情激愤；要获得敌人的军需物资，就离不开财物奖励。车战中，缴获敌人十辆战车，就奖励首先夺取战车的士兵，并换上我军的旗帜，编入我们的队伍。还要优待俘虏的士兵，供养他们，这就是既战胜了敌人又加强了自己。因此，用兵最可贵的是速胜，不可久战不决。真正懂得用兵的将帅，掌握着民众的生死，主宰着国家的安危。

赏析与点评

提升士气不外乎精神和物质两种手段。精神手段就是把自己的行动定位为正义的一方，通过调动士兵的自豪感来激励大家英勇杀敌。从企业管理的角度看，物质手段也很重要，尤其在企业组建的初期，由于没有形成特定的企业文化，职务升迁和物质奖励就成为调动员工积极性的最有效手段。领导者要善于通过奖励让下属分享胜利的成果，这样才能使企业的发展充满活力。

谋攻篇

本篇导读

《谋攻篇》主要论述如何运用谋略进攻敌人，获得胜利。

本篇内容可分为四个层次：首先，孙子认为最高明的胜利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即不通过武力的直接交锋，而是运用谋略战胜敌人，这是胜利的最高境界。其次，敌我双方力量不同，作战方式也要不同。我方力量处于绝对优势时要打歼灭战，处于劣势时要善于防守或及时退却。第三，孙子认为国君和将帅的密切配合是胜利的重要条件。国君要选拔才智周备的将帅作为战争的指挥者，国君不要随意干涉将帅的临场指挥，将帅在有必胜把握时可置君命于不顾。第四，孙子还提出判定胜负不能简单地对比兵力多少，要从开战条件、作战心理等五个方面综合比较，“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本篇最富于启发性的内容有两点：一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启发我们要善于运用非武力手段，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二是“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要对实际情况进行客观分析，这是获胜的最重要基础。

孙子曰：夫用兵之法
[1]
，全国为上
[2]
，破国次之
[3]
；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
[4]
。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1 另本作“凡用兵之法”。——编者注

2 全国：使敌国不战而降。

3 破：击破、消灭。

4 军、旅、卒、伍：均为古代军队编制单位，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五百人为一旅，一百人为一卒，五人为一伍。

译文

孙子说：战争的原则是：不通过武力直接交锋而使敌人举国归服是上策，通过武力击破敌国就差一些；不通过武力直接交锋而使敌人一个军归服是上策，通过武力就差一些；不通过武力直接交锋而使敌人一个旅归服是上策，通过武力就差一些；不通过武力直接交锋而使敌人一个卒归服是上策，通过武力就差一些；不通过武力直接交锋而使敌人一个伍归服是上策，通过武力就差一些。因此，百战百胜并非最高明的，未经交战即使敌人屈服才是高明之中最高明的。

赏析与点评

胜利的最高境界是不战而胜，“不战”绝不是放弃武力，而是以强大的实力或利益为后盾，迫使敌人在权衡利弊之后放弃武力对抗。孙子的论述启发我们要不断积聚力量，逐渐形成一种压倒性的优势，以实力为后盾，迫使对手不得不通过妥协的方式来实现利益的最大化。

故上兵伐谋
[1]
，其次伐交
[2]
，其次伐兵
[3]
，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修橹辒
[4]
，具器械，三月而后成；距堙
[5]
，又三月而后已。将不胜其忿
[6]
，而蚁附之
[7]
。杀士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此攻之灾也。

1 上兵：最好的军事手段。伐谋：破坏敌方施展的谋略。一说，以谋略战胜敌人。

2 伐交：破坏敌方与其他方面的联合。

3 伐兵：通过两军对战而取胜。

4 橹：古代兵器，大盾。（fén）辒（wēn）：古代用于攻城的战车。

5 距堙（yīn）：靠近敌城所筑的土丘，借以观察城内虚实，并可登城。另本作“”，通“堙”。——编者注

6 胜：能够承受。忿：愤怒。

7 蚁附：像蚂蚁一样趋集缘附。

译文

因此，最好的军事手段就是破坏敌方施展的谋略，其次是破坏敌方与其他方面的联合，再次是与敌兵直接交战，下策是攻打城池。攻打城池，只有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使用。制造大盾和准备攻城专用战车等攻城器械，需要三个月。然后构筑攻城的土山，又需要三个月。此时将帅早就按捺不住愤怒的情绪，指挥士兵像蚂蚁一样爬梯攻城。士兵伤亡多达三分之一，而城池仍然攻不下来，这就是攻城造成的灾难性后果啊！

赏析与点评

“伐谋”、“伐交”是不战而屈敌的重要手段。战场并不局限于刀光剑影的前线，而是涉及政治、经济、外交等各个方面。在处理某项事务时，要从全局的高度观察和研究问题，注重谋略，把问题消除在萌芽状态，寻求以最小的代价来获得成功。

距堙图

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久也。必以全争于天下，故兵不顿而利可全
[1]
，此谋攻之法也
[2]
。

1 顿：疲劳、乏力。

2 谋攻：谋划进攻之事。

译文

因此，善于用兵的统帅能够通过不直接交战的方式使敌军屈服，能够通过不硬攻的方式夺取敌国的城池，能够在短时间内攻破敌国。一定要用“全胜”的方略争胜于天下，军队丝毫无损，胜利完满取得，这就是用谋划进攻的法则啊。

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1]
，敌则能战之
[2]
，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故小敌之坚
[3]
，大敌之擒也。

1 倍：照原数等加。

2 敌：对等、相当。

3 小敌：弱小的军队。坚：固执坚守。

译文

用兵的法则是：兵力十倍于敌人时就包围他，兵力五倍于敌人时就进攻他，兵力两倍于敌人时就分散他。与敌人兵力相当时，就要更加善战；兵力少于敌人，就要善于摆脱敌人；实力弱于敌人，就要设法回避敌人。因此，弱小的一方如果死打硬拼，只能成为强大一方的俘虏。

赏析与点评

选择战争的手段取决于敌我双方实力的对比。人生的道路也是一样，处于低谷时，要善于保全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暂时退却和委曲求全就是卷土重来的前提。

夫将者，国之辅也
[1]
。辅周则国必强，辅隙则国必弱
[2]
。故君之所以患于军者三
[3]
：不知军之不可以进而谓之进，不知军之不可以退而谓之退，是谓縻军
[4]
；不知三军之事而同
[5]
三军之政
[6]
，则军士惑矣；不知三军之权而同三军之任，则军士疑矣。三军既惑且疑，则诸侯之难至矣。是谓乱军引胜
[7]
。

1 国：国君。辅：辅佐，这里指助手。

2 辅隙：辅佐得不周全。隙，漏洞。

3 患：祸患、灾难。

4 縻（mí）军：指受牵制而不能灵活机动的军队。

5 同：共同参与某事。

6 另本作“不知三军之事而同三军之政者”。——编者注

7 乱军引胜：扰乱自己的军队，使敌人取胜。

译文

将帅是君主的助手，辅助周密国家就会强大，辅助疏漏国家就会衰弱。君主对军队造成危害的情况有三种：军队不可以出击却强令出击，军队不可以退却却强令退却，这就是束缚军队；不了解军队内部事务强行干涉，这就使将士迷惑；不洞晓用兵的千变万化而参与军队的指挥，就会让将士们怀疑。将士们既迷惑而且狐疑不定，如何能战斗呢？其他国家就会乘机发难，这就是自乱阵脚而丧失胜利。

故知胜有五：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识众寡之用者胜，上下同欲者胜
[1]
，以虞待不虞者胜
[2]
，将能而君不御者胜
[3]
。此五者，知胜之道也。故曰：知彼知己也，百战不殆
[4]
；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1 欲：愿望。

2 虞：准备、防范。

3 御：牵制、干预。

4 殆（dài）：危亡、危险。另本作“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另曹操等十一家注《孙子》作“知彼知己者，百战不殆”。——编者注

译文

在五种情况下可以预先判定胜利：明白何种条件下可以开战或不可以开战，就能取胜；懂得兵多或兵少的不同用法，就能取胜；全军将士同心同德，就能取胜；做好充分准备寻找敌方的懈怠，就能取胜；主将富有才华而君主不横加干涉，就能取胜。这五种情况就是预见胜利的方法。因此，了解对方也了解自己，每战必胜；不了解对方而了解自己，胜负各半；既不了解对方又不了解自己，每战必败。

赏析与点评

优秀的军事家往往能对敌我双方各种制胜因素做出正确的分析对比，恰当选择攻击还是防守的作战方案，从而保证立于不败之地。

形篇

本篇导读

《形篇》主要论如何创造我军力量上的优势，从而获得胜利。“形”的本义指形体、形象，这里指决定战争胜负的物质力量。

本篇内容可分三层：一是认为统帅要善于采用“攻守之形”，力量强大时通过进攻获胜，力量不如敌方时善于防守立于不败。二是统帅要善于营造胜利的条件，不能靠侥幸取胜，要修明政治、健全法度，掌握主动权。三是要从土地、物产、兵员等方面判断敌我力量的强弱，胜利主要依靠实力的优势。

本篇的核心主张是，胜利是以实力占优为基础的，优秀的统帅不打无把握之仗，要努力提升自身实力，使我方处于不可战胜的地位，然后再寻找机会战胜敌人。

孙子曰：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
[1]
，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可胜。故曰：胜可知
[2]
，而不可为
[3]
。

1 不可胜：不可被战胜，即立于不败之地。

2 可知：可以预知。

3 不可为：指客观条件如果不具备，胜利就不可强求。为，强求。

译文

孙子说：从前擅长用兵的人，先做到自己不被别人战胜，再等待战胜敌人的机会。自己不被别人战胜取决于自己，战胜敌人却不是自己所能决定的。因此，擅长用兵的人，能够创造出不被别人战胜的条件，但不能做到一定战胜敌人。所以说，胜利可以预见，但不可强求。

赏析与点评

卓越的将领无不具有清醒的头脑，准确判断当前的形势，正确选择攻击还是防御的策略。不管哪种策略，首先要弥补自己的弱点，立于不败之地。然后等待对手暴露弱点，再伺机战胜他。

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守则不足，攻则有余。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
[1]
，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
[2]
，故能自保而全胜也。

1 九地：指各种隐秘难测的地形，这里形容很深。

2 九天：古人认为天有九层，这里比喻最高处。

译文

确保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这就是防御的策略；能够战胜敌人，这就是进攻的策略。当实力处于劣势时采取防御；当实力有优势时可以进攻。高明的将帅防守时能把实力深深地隐藏起来，如龙潜九渊；进攻时能迅速调动兵力，如神龙天降。这样，既能保全自己，又能获得全面胜利。

赏析与点评

实力决定了进攻或防御策略的选择。劣势情况下要善于韬光养晦，自我保全，不断蕴积力量，等待局面的转变。

古代城防器械：飞钩（左）、狼牙拍（右）

见胜不过众人之所知
[1]
，非善之善者也；战胜而天下曰善
[2]
，非善之善者也。故举秋毫不为多力
[3]
，见日月不为明目，闻雷霆不为聪耳。古之所谓善战者，胜于易胜者也。故善战者之胜也，无智名
[4]
，无勇功
[5]
，故其战胜不忒
[6]
。不忒者，其所措
[7]
胜
[8]
，胜已败者也。

1 见胜：预见胜利。

2 战胜：经战斗而获胜。

3 秋毫：鸟兽在秋天新长出来的细毛，比喻细微之物。

4 智名：指有智谋的名声。

5 勇功：指勇敢作战立下的功劳。

6 忒（tè）：差错。

7 措：措施。

8 另本作“其所措必胜”。——编者注

译文

将帅预见胜利与普通人差不多，他的见识就算不上最高明的。通过激战而取胜，尽管天下人都说好，也算不上最高明的。这就像举得起秋天鸟兽的细毛算不上力气大，看得见日月算不上眼力好，听得见雷霆之声算不得听力敏锐一样。古人所说的善于用兵的人，他们的胜利都是在有充分把握下而取得。因此，善于用兵的将领，他们的胜利来得那么自然，好像没有留下用智谋的名声，也好像没有什么勇武的战功。擅长用兵的人，他们对胜利有必得的把握，不会出丝毫差错。之所以不出差错，是由于他们采取的策略建立在必胜的基础上，是战胜必然失败的敌人。

故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是故胜兵先胜而后求战
[1]
，败兵先战而后求胜。善用兵者，修道而保法
[2]
，故能为胜败之政
[3]
。

1 先胜：先创造取胜的条件。

2 修道：修明政治。保法：确保法制。

3 政：通“正”，引申为主宰。

译文

善于用兵的人总是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而不放过战败敌人的机会。因此，胜利之师总是先有把握取得胜利再同敌人开战，失败之师则是先同敌人开战再寻求胜利的机会。善于用兵的人，先实行仁义，使政治清明，再严格法制，从严治军，这样就能掌握胜负的决定权了。

赏析与点评

孙子所讲的“修道”即后来孟子所说的“仁者无敌”，要实行仁政，让民众安居乐业、上下齐心，才具备胜利的基础。不过孙子还提出“保法”，要完备制度建设，执法严明，两者结合才能决定胜负。

兵法：一曰度
[1]
，二曰量
[2]
，三曰数
[3]
，四曰称
[4]
，五曰胜。地生度，度生量，量生数，数生称，称生胜。故胜兵若以镒称铢
[5]
，败兵若以铢称镒。胜者之战民也
[6]
，若决积水于千仞
[7]
之溪
[8]
者，形也。

1 度：计量长短的标准，这里指国土面积的大小。

2 量：计量物体多少的容器，这里指物质资源的数量。

3 数：数目、数量，这里指军队的人数。

4 称：衡量轻重，这里指双方实力的比较。

5 镒（yì）：古代重量单位，二十四两为一镒。铢：古代重量单位，二十四铢为一两。

6 战民：指挥士卒作战。

7 仞：古代长度单位，八尺为一仞。一说，七尺为一仞。

8 “溪”另本作“谿”。——编者注

译文

用兵有五个重要范畴：一是“度”，二是“量”，三是“数”，四是“称”，五是“胜”。土地幅员大小，这就是“度”。土地幅员大小决定出产多少粮食物资，这就是“量”。粮食物资的多少决定国家的人口数目，这就是“数”。土地、粮食和人口反映了一个国家的综合实力，这就是“称”。“称”决定战争的胜负。胜利方的综合实力往往居于绝对优势，失败方与它相比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胜利者在指挥士卒作战时，就像从万丈高峰上掘开溪水一样，势不可挡，这就是“形”。

赏析与点评

“形”就是客观物质力量的表现，包括土地、物产和人口等因素。毫无疑问，幅员辽阔、物产丰富、人口众多的国家在战争中将会处于有利的地位。曾经有人告诫朱元璋“广积粮，缓称王”，正是对孙子相关主张的灵活运用。

中
卷

势 篇

本篇导读

《势篇》主要论述如何营造一种压倒性的态势来战胜对方。

本篇内容可分为四层：一是将帅应当以军事实力为基础，正确组织和部署军队，做到奇正相合，出奇制胜。二是军队的部署要做到势短节险，势短即气势的短促有力，节险是冲击速度的险峻迅捷，这是最容易获得胜利的态势。三是统帅要善于通过有效地控制军队来造势，始终保持我方的严整、勇敢和强大，使我军处于有利的态势。四是统帅要善于选择使用各种人才去营造有利的态势，择人任势。

本篇最富于启发性的内容有两点：一是奇正结合，它启发我们不可墨守成规，只有灵活善变，才能战胜对手。二是择人任势，要善于发现并利用下属的长处，扬长避短，从而占据优势。

孙子曰：凡治众如治寡，分数是也
[1]
。斗众如斗寡，形名是也
[2]
。三军之众，可使必
[3]
受敌而无败者，奇正是也
[4]
。兵之所加，如以碫投卵者
[5]
，虚实是也
[6]
。

1 分数：规定人数，分任职务，指作战时军队的组织编制。

2 形名：旌旗为形，金鼓为名，指作战时的指挥方式。

3 “必”另本作“毕”。——编者注

4 奇正：作战时以对阵交锋为正，设伏掩袭等为奇。

5 碫（duàn）：锻铁用的砧石。

6 虚实：兵力强为实，兵力弱为虚。一说，兵力集中为实，兵力分散为虚。

译文

孙子说：管理大部队如同管理小部队一样容易，这就是队伍组织的问题。指挥大部队作战如同指挥小部队一样容易，这就是指挥号令的问题。在遭到进攻时，三军作战能确保不会失败，这就是“奇正”战术变化的问题。在进攻敌人时所向无敌，就像用石头碰鸡蛋那样容易，这就是正确运用“虚实”的问题。

赏析与点评

领导者统领众人，首先要明确下属分工，做好监督。其次是号令严明，令行禁止，让制度观念深入人心。最后还要灵活善变，根据不同情况采取合适的对策。

古代军旗

凡战者，以正合
[1]
，以奇胜
[2]
。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终而复始，日月是也。死而复生，四时是也。声不过五，五声之变
[3]
，不可胜听也
[4]
；色不过五，五色之变
[5]
，不可胜观也；味不过五，五味之变
[6]
，不可胜尝也。战势不过奇正
[7]
，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奇正相生
[8]
，如循环之无端
[9]
，孰能穷之！

1 正：正兵，指摆开阵势正面作战的军队。合：对付、抵挡。

2 奇：奇兵，出乎敌人意料而突然袭击的军队。

3 五声：宫、商、角、徵（zhǐ）、羽五音。

4 胜：尽。

5 五色：青、赤、白、黑、黄五种颜色。

6 五味：酸、甜、苦、辣、咸五种味道。

7 战势：作战的形式、方法。

8 相生：事物由于矛盾转化而生生不已。

9 无端：没有起点，没有终点。

译文

用兵时一般以正兵迎敌交战，靠奇兵获得胜利。因此，善于出奇制胜的将领，其战术的运用变幻莫测，像宇宙中的万物一样无穷无尽，像长江黄河一样滔滔不穷。落下去又重新升起，太阳和月亮就是这样。结束之后又再次产生，四季的更迭就是这样。音乐的基本音阶只有宫、商、角、徵、羽五个，然而五个音阶所组成的乐曲却是听不完的。颜色只有红、黄、绿、白、黑五种，然而五种颜色组成的各种美丽花纹却是看不完的。味道只有甜、酸、苦、辣、咸五种，然而五味组成的各种美味却是尝不完的。基本的战术只有奇、正两种，但奇、正组成的战术变化却是无穷无尽的。奇、正互相变化，就像顺着圆环走那样，无头无尾，谁能使它穷尽呢？

赏析与点评

“奇”、“正”是《孙子兵法》中的一对重要范畴。“正合奇胜”的精髓在于打破常规，灵活善变，使对手莫测端倪。启发我们要重视反常思维或超常思维，善于出奇制胜。

激水之疾
[1]
，至于漂石者，势也；鸷鸟之疾
[2]
，至于毁折者
[3]
，节也
[4]
。是故善战者，其势险，其节短。势如彍弩
[5]
，节如发机
[6]
。

1 激水：湍急的水流。

2 鸷（zhì）鸟：凶猛的鸟，如鹰、隼之类。

3 毁折：毁损，这里指鹰、隼捕杀小禽兽。

4 节：节奏。

5 彍（ɡuō）弩（nǔ）：拉满的弓弩。

6 发机：拨动弩弓的发矢机。

译文

湍急的水流能冲走巨石，这就是“势”；凶猛的鹰隼迅速出击捕杀猎物，这就是“节”。善于用兵的人所造成的“势”险峻逼人，就像张满的弓弩；所营造的“节”短促有力，就像拨动弩弓的发矢机，一触即发。

赏析与点评

只要抓住时机，快速行动，就能处于有利的态势，犹如离弦之箭，势不可挡。

纷纷纭纭
[1]
，斗乱而不可乱
[2]
；浑浑沌沌
[3]
，形圆而不可败
[4]
。乱生于治
[5]
，怯生于勇，弱生于强。治乱，数也
[6]
；勇怯，势也
[7]
；强弱，形也
[8]
。故善动敌者
[9]
，形之
[10]
，敌必从之；予之，敌必取之。以利动之，以卒待之。

1 纷纷纭纭：形容战斗时双方混乱相争的情形。

2 斗乱：混战。

3 浑浑沌沌：形容战斗时双方人马混杂在一起的情形。

4 形圆：指摆好阵势，各部分能够互相照应。圆，首尾连贯。

5 乱生于治：表面的混乱是由实际的严整故意表示出来的。乱，混乱。生，表示出。治，严整。

6 数：组织编制。

7 势：双方作战时的态势。

8 形：综合实力。

9 动：调动。

10 形之：示敌以伪形，即用假象迷惑敌人。

译文

战斗中旌旗纷乱、人马混杂，主帅在混战中要保持好战斗队形以避免混乱；战斗中车辆转动、步骑奔驰，主帅要使队伍互相照应以避免失败。队伍组织编制十分严密时才能让敌人看起来十分混乱；士兵具有勇敢的素质后才能让敌人看起来十分怯懦；实力相当强大时才能让敌人看起来十分弱小。严密还是混乱，是由队伍的组织编制造成的；勇敢还是怯懦，是由作战的态势所决定的；强大还是弱小，是由双方的综合实力决定的。因此，善于调动敌军的将帅，故意制造假象，敌人就会受骗而服从调动；用小利来引诱，敌人一定会争夺。用利益去调动敌人，再埋伏重兵严阵以待。

赏析与点评

主帅要善于制造假象，以弱势示敌，趁对方不备而战胜他。

故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
[1]
，故能择人而任势
[2]
。任势者，其战人也
[3]
，如转木石。木石之性，安则静，危则动，方则止，圆则行。故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者，势也。

1 责：苛求。

2 任势：利用各种有利的态势。

3 战人：指挥士卒作战。

译文

善于用兵的人，只是通过营造有利态势来取胜，从不苛求下属。所以他会选择不同长处的人并因势利导来取胜。这种人在指挥作战时就像滚动木头和石头一样。木头和石头的特性是放在安稳平坦的地方就静止，放在险峻陡峭的地方就滚动；方形的容易静止，圆形的容易转动。因此，善于用兵的人所营造的有利态势就像把圆形的木头和石头从万丈高山上滚下来那样，那真是势不可挡啊！

赏析与点评

“择人任势”就是充分考虑下属的特点，扬长避短，从而占据优势地位。

虚实篇

本篇导读

《虚实篇》主要论述了如何运用各种手段，把不利因素变为有利因素，从而牢牢掌握战争的主动权。“虚”指兵力分散，力量弱小；“实”指兵力集中，力量强大。

本篇内容分为三层：一是论述如何成为“敌之司命”。要通过利益来调动敌人，正确判断敌情，通过分散敌军来营造以实击虚的有利态势。二是分散敌军的方法，“形人而我无形”。“形人”是查明敌军情况，“无形”就是不暴露自己的形迹。三是孙子以水为喻，说明避实击虚在因敌制胜中的关键作用。

孙子在本篇中提出了许多争取主动权的有效方法，充满了人生智慧，像避实击虚、攻敌必救、分化敌军等等，启发人们在竞争中要善于隐藏自己的实力和意图，迫使对手不得不分兵防御，为集中优势兵力取得胜利创造良机。

孙子曰：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
[1]
，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
[2]
。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3]
。能使敌人自至者，利之也；能使敌人不得至者，害之也
[4]
。故敌佚能劳之，饱能饥之，安能动之。

1 处：占据。佚：安逸。

2 趋战：快速急进奔赴战场，仓促应战。趋，急行。劳：疲劳、劳苦。

3 致人：调动敌人。致，招致、调动。

4 害：妨害。

译文

孙子说：先到战场占据有利地形静待敌军来攻打的军队，士兵们就十分安逸。后到战场仓促奔走应战的军队，士兵们就十分疲劳。擅长用兵的人，能调动敌人前来攻打而不被敌人调动。要使敌人从远处自动前来就擒，靠的是利益的引诱。要使敌人不敢前来，靠的是阻挠和牵制。因此，敌人休整得好，就设法使它疲劳。敌人粮食充足，就设法使它饥饿。敌人坚固驻扎，要设法使它移动。

出其所不趋
[1]
，趋其所不意。行千里而不劳者，行于无人之地也；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不攻也。故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微乎微乎
[2]
，至于无形；神乎神乎
[3]
，至于无声，故能为敌之司命
[4]
。

1 银雀山汉墓竹简本作“出其所必趋”。——编者注

2 微：微妙。

3 神：神奇。

4 司命：传说掌管人的生命的神。

译文

出兵要指向敌军无法到达的地方，目标要指向敌军意想不到的地方。千里行军而不感到劳累，那是因为这些地方敌军没有守备。进攻就一定能攻克，因为进攻的是敌人的薄弱环节。防守就一定能巩固，因为扼守的是敌人不易进攻的地方。因此，善于攻击的人，敌军根本不知道守哪里好；善于防御的人，敌军不知道攻击哪里好。微妙呀微妙呀！微妙到看不出形迹。神奇呀神奇呀！神奇到听不见声息。所以能成为敌人命运的主宰。

赏析与点评

正确的进攻或防守取决于主帅对敌情的准确判断，找出战役的关键点和敌军的强势与弱点，以便避实击虚。更重要的是，主帅要善于隐藏自己的意图和实力，让对手无从判断我方的战略意图，无法有效地组织进攻或者防御，这样就能完全获得战争的主动权。

进而不可御者，冲其虚也
[1]
；退而不可追者，速而不可及也。故我欲战，敌虽高垒深沟，不得不与我战者，攻其所必救也；我不欲战，虽画地而守之
[2]
，敌不得与我战者，乖其所之也
[3]
。

1 冲：攻击。虚：防守薄弱之地。

2 画地：在地上划界线，比喻防御简单。

3 乖其所之：把敌人引导到相反的地方去。乖，背离。

译文

攻击时敌军无法防御，那是由于冲击的是敌军空虚的地方。退却时敌军无法追击，那是由于行动迅速使敌军追赶不上。因此，当我军想要决战时，敌军虽然处于高垒深沟，也不得不出来与我作战，这是由于攻击的是敌人必须救援的地方。我军不想决战时，虽然画地而守，十分易攻，但敌军也不愿同我决战，这是由于把敌人的进攻方向诱导到相反的地方去了。

赏析与点评

“攻其必救”是为了反客为主，不要机械地认为实力强大就要采取攻势，实力弱小就要采取守势，要深入分析当前形势，力求处于主动地位。

填壕车

故形人而我无形
[1]
，则我专而敌分
[2]
。我专为一，敌分为十，是以十攻其一也，则我众而敌寡；能以众击寡者，则吾之所与战者约矣
[3]
。吾所与战之地不可知，不可知则敌所备者多，敌所备者多，则吾所与战者寡矣。故备前则后寡，备后则前寡，备左则右寡，备右则左寡，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寡者，备人者也；众者，使人备己者也。

1 形人：使敌人暴露情况。

2 专：兵力集中。分：兵力分散。

3 约：少。

译文

让敌军情况完全暴露而我军却不露痕迹，那么我军的兵力就可以集中而敌军不得不分散。我军兵力集中在一处，敌军兵力分散在十处，我们就可以集中全部兵力攻击十分之一的敌军。这就造成了我众敌寡的有利态势，如果能以多击少的话，那么我军所要对付的敌人就减少了。我们的进攻目标敌军不知道，那么他们须要防备的地方就多，防备的地方多，能够与我军作战的兵力就少。这样的话，防备前面，后面的兵力就少；防备后面，前面的兵力就少。防备左面，右面兵力就少；防备右面，左面的兵力就少。如果处处防备，那么各处兵力都会薄弱。兵力薄弱是由于处处分兵设防，兵力充足是由于迫使敌军处处防备。

赏析与点评

如何造成“以众击寡”的有利态势呢？关键是不能让对手了解我方情况，这样对手就须要处处设防，兵力也就分散了。同时，我方要了解对手情况，这样就可以有针对性地选择作战目标，完全掌握主动权。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管理企业时，对涉及个人或集团的核心机密一定要设法保全，这是胜负的关键啊！

故知战之地，知战之日，则可千里而会战
[1]
；不知战地，不知战日，则左不能救右，右不能救左，前不能救后，后不能救前，而况远者数十里，近者数里乎！以吾度之
[2]
，越人之兵虽多，亦奚
[3]
益于胜败哉
[4]
？故曰：胜可为也。敌虽众，可使无斗。

1 会战：敌对双方主力在一定地区和时间内进行的决战。

2 度（duó）：推测、估计。

3 奚：疑问词，何、什么。

4 另本作“亦奚益于胜哉”。——编者注

译文

因此，如果准确预知作战的时间和地点，千里之外也可以同敌决战。如果不能预知作战的时间和地点，那么同一支军队的左翼与右翼、前军与后军也不能相互支持，更何况两军近在数里或远在数十里之外呢？据我的估计，纵使越国的军队很多，对于战争的胜负又有什么帮助呢？所以说：胜利完全可以获得。敌军虽多，可以使他们无法投入战斗。

故策之而知得失之计
[1]
，作之而知动静之理
[2]
，形之而知死生之地
[3]
，角之而知有余不足之处
[4]
。故形兵之极
[5]
，至于无形。无形，则深间不能窥
[6]
，智者不能谋。因形而错胜于众
[7]
，众不能知。人皆知我所以胜之形，而莫知吾所以制胜之形
[8]
。故其战胜不复
[9]
，而应形于无穷。

1 策：计算用的筹子，引申为计算。

2 作之：激怒、引诱敌人行动。作，兴起。

3 形：侦察地形。

4 角：较量。

5 形兵：指制造假象来迷惑敌人的一种战术。

6 深间：深藏的间谍。

7 错胜：制胜。错，通“措”。

8 制胜：制服对方以取胜。

9 复：重复。

译文

要通过认真计算来分析作战计划的得失，通过挑动敌军行动来了解他们的活动规律，通过侦察地形来了解哪里是生死要害之地，通过试探性进攻了解敌军兵力部署的强弱。因此，用兵的最高境界是看不出形迹。不露形迹时，最深藏的间谍也看不出底细，最聪明的将帅也想不出对策。根据敌情的变化采取合适的措施而取胜，这种胜利放在众人面前，他们也不知道其中的奥妙。他们只知道我军是根据敌情变化采用合适的战术而取胜，却不知是如何采用的。所以，每一次胜利都不会重复，而是根据不同情况不断变化。

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故五行无常胜
[1]
，四时无常位
[2]
，日有短长，月有死生
[3]
。

1 五行：指金、木、水、火、土，古人认为是构成各种物质的五种基本元素，互相产生，互相克制。

2 四时：指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常位：固定的位置。

3 死生：犹言盈亏、消长。

译文

用兵的规律就像水一样，水的特点是避开高处而流向低处。用兵的规律是避开敌军的强项而攻击它的弱点。水流是由地形来决定它的方向，用兵是由敌情来决定制胜的策略。因此，用兵没有固定的程序，流水没有固定的形状。能够依据敌情的变化而取得胜利的，就叫做用兵如神。所以说五行相生相克没有固定的形式，四季相交相替不会固定不移。白天有长有短，月亮时圆时缺。

赏析与点评

既要有坚定的信念，又要有灵活的头脑，要根据对手的变化而及时调整行动计划，切忌因循守旧，顽固不化。

军争篇

本篇导读

《军争篇》主要论述将领临场指挥时应该遵循的作战方针，核心思想是夺取先机，克敌制胜。

本篇内容分为三个层次：第一层论述了战争中争取先机的重要性与争取先机的方针，统帅要善于创造条件把不利因素转化为有利因素。第二层论述了军争的危险和方法，统帅要权衡形势，相机而动，不可盲目去争夺，要重视伐谋、伐交、道路、地形等各种情况，合理安排行动。第三层论述军队进退要服从指挥，统帅要根据将士的士气、心理和体力变化灵活实施行动和具体的攻击方法。

本篇最富于启发性的论述有两点：一是“以迂为直，以患为利”，在处于劣势时要设法另辟蹊径，攻敌不备，掌握先机；二是“围师必阙，穷寇勿迫”，要掌握好行动的分寸，努力实现利益的最大化。

孙子曰：凡用兵之法，将受命于君，合军聚众
[1]
，交和而舍
[2]
，莫难于军争
[3]
。军争之难者，以迂为直
[4]
，以患为利
[5]
。故迂其途，而诱之以利，后人发，先人至，此知迂直之计者也。

1 合军：集结军队。聚众：聚集民众。

2 交和：相连、连接。舍：驻扎。

3 军争：争取先机之利。

4 迂：迂回曲折。

5 患：艰险。

译文

孙子说：用兵的法则是：主帅接受国君的命令，向国民发出动员，然后组成军队，开赴前线与敌军对阵，在这个过程中没有比争取先机更为重要的事情了。争取先机最困难的地方在于很快到达很远的地方，以及将明显的困难转化为有利条件。因此，让敌军觉得我军路途遥远，用小利诱使他们放松警惕，这样虽然出发较晚，却能早于敌人到达目标，这就是懂得了“以迂为直”的方法。

赏析与点评

抢占先机的关键是麻痹对手，使其疏于防范。“以迂为直，以患为利”启发人们要冷静分析形势，善于另辟蹊径，从而把不利条件转化成有利条件。

故军争为利，军争为危。举军而争利则不及，委军而争利则辎重捐
[1]
。是故卷甲而趋
[2]
，日夜不处
[3]
，倍道兼行
[4]
，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
[5]
，劲者先，疲者后，其法十一而至；五十里而争利，则蹶上将军
[6]
，其法半至；三十里而争利，则三分之二至。是故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
[7]
。

1 委军：抛弃粮草辎重。委，抛弃。捐：丢失、损失。

2 卷甲：卷起铠甲。形容轻装疾进。

3 处（chǔ）：停留。

4 倍道：古代行军一日三十里，倍道即六十里。兼行：日夜行军。

5 三将军：古时行军分前、中、后三军，三将军即三军的统帅。另本作“则擒三军将”。——编者注

6 蹶（jué）：挫败。

7 委积：指储备的粮草。

译文

军争是为获取先机之利，但率领全军去抢占先机又是充满危险的。全军都去争利往往因迟缓而误事，部分军队去争利又会使装备、辎重遭受损失。因此，收起盔甲轻装前进，日夜兼程、行程百里去争利，固然比平时快几倍，但却容易使三军统帅被擒。这是由于强壮的士兵先到，疲弱的难免掉队，到达目标的只有十分之一的兵力。急行军五十里去争利，先头部队的将领就易受挫折，这是由于到达目标的只有一半的兵力。急行军三十里去争利，到达目标的只有三分之二的兵力。所以说，军队没有辎重就会失败，没有粮食就不能生存，没有物质储备则难以为继。

赏析与点评

任何事情都要量力而行，充分的后勤保障是抢占先机的重要前提。

拒马枪

故不知诸侯之谋者，不能豫交
[1]
；不知山林、险阻、沮泽之形者
[2]
，不能行军；不用乡导者
[3]
，不能得地利。

1 豫交：准备交兵。一说，预先结交。

2 沮（jù）泽：水草丛生的沼泽地带。

3 乡导：向导，带路的人。乡，通“向”。

译文

因此，不了解对方的企图，不要准备与其交战。不知道山林、险阻、沼泽等各种地形条件，不可贸然进军；不使用向导，就很难得到地利。

赏析与点评

高明的将领懂得通过多方试探、察言观行，细致入微地把握对方的真实意图。还懂得对天气、地理等各种客观条件进行细致研究，进而制订出更加完善的行动计划，获得成功。

故兵以诈立
[1]
，以利动，以分合为变者也
[2]
。故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
[3]
，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掠乡分众，廓地分利，悬权而动
[4]
。先知迂直之计者胜，此军争之法也。

1 诈：欺骗。立：成立、成功。

2 分合：分开与合并。

3 侵掠：出击，进攻。

4 悬权：悬挂秤砣，比喻衡量利害得失。

译文

因此，用兵以诡诈多变作为取胜的保证，以利益大小作为行动的准则，以兵力分散和集中作为变化的手段。所以，军队快速行动时就像狂风一样迅疾，缓慢行军时就像树林一样整肃，发动进攻时像烈火一样势不可挡，停军不前时像高山一样坚不可摧，隐藏实力时如阴云蔽空难窥星辰，实力发动时如雷霆万钧无坚不摧。掳掠的敌国财物要分给众人，占领的敌国土地要分封给有功的将领。衡量利害得失，然后再采取行动。率先掌握“以迂为直”策略的将帅就会取胜，这就是“军争”的原则。

赏析与点评

“掠乡分众，廓地分利”最值得借鉴。能够让下属及时分享到胜利的果实，无疑会凝聚人心并大大提高下属的工作热情。

《军政》
[1]
曰：言不相闻，故为金鼓
[2]
；视不相见，故为旌旗
[3]
。夫金鼓旌旗者，所以一人之耳目也
[4]
。人既专一，则勇者不得独进，怯者不得独退，此用众之法也。故夜战多火鼓，昼战多旌旗，所以变人之耳目也。

1 《军政》：古代兵书。

2 金鼓：泛指金属制乐器和鼓。

3 旌旗：旗帜的总称。

4 一：统一。

译文

古代兵书《军政》说：“战斗中用嘴喊出的命令往往听不到，就设置锣鼓来指挥；用手势做出的命令往往看不到，就设置旌旗来指挥。”指挥所用的锣鼓、旌旗就是用来统一大家行动的。士兵都听从指挥，勇猛的士兵就不会单独冒进，怯懦的士兵也不会私自后退，这就是指挥大部队作战的方法。因此，夜晚用兵要多用火把和战鼓，白天用兵要多用旌旗，士兵们都是按照它们发出的命令来调整行动的。

赏析与点评

胜利取决于团体的力量，团体的有效运转取决于规章制度，因此，指挥大部队作战的方法是让众人都服从指挥，不敢私自前进或后退。领导者一定要维护规则的权威性，通过严格执行规则来增加集团的凝聚力，进而爆发出强大的竞争力。

故三军可夺气
[1]
，将军可夺心
[2]
。是故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故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此治气者也
[3]
。以治待乱，以静待哗，此治心者也
[4]
。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以饱待饥，此治力者也
[5]
。无邀正正之旗
[6]
，勿击堂堂之陈
[7]
，此治变者也
[8]
。

1 夺气：挫伤锐气，丧失勇气。

2 夺心：丧失决心。

3 治气：掌握军队士气。

4 治心：掌握人心，征服人心。

5 治力：掌握战斗力。

6 邀：截击。正正：整齐的样子。

7 堂堂：盛大的样子。陈：行列。

8 治变：掌握机动变化的方法。

译文

敌军旺盛的士气可以设法挫伤，敌军将帅顽强的意志可以设法动摇。因此，早晨刚投入战斗的军队充满锐气，正午时就会逐渐懈怠下来，傍晚时就完全衰竭了。善于用兵的统帅应当避开敌军的锐气，等到敌军士气衰竭时再展开攻击，这就是掌握了士气变化的规律。用整齐有序对阵杂乱无章，用沉着冷静对阵躁动喧哗，这就是掌握了心理变化的规律。用就近作战对阵远道奔袭，用安逸舒展对阵疲惫不堪，用饱食有力对阵饥寒交迫，这就是掌握了战斗力变化的规律。不要迎击那些旗帜有序、队伍严整的军队，不要攻击阵势严密、实力强大的敌人，这就是掌握了机动变化的用兵规律。

赏析与点评

战斗力取决于路途远近、劳累程度和饱食饥寒情况，高明的统帅要设法调动我方最大的战斗力，又在敌方战斗力最弱的时候展开攻击，自然就能占据先机。这句话强调了正确判断形势的重要性，包括敌我双方的士气、心理、力量和天气、地理等各种因素，然后才能制订恰当的行动策略，以逸待劳。

故用兵之法，高陵勿向
[1]
，背丘勿逆
[2]
，佯北勿从
[3]
，锐卒勿攻，饵兵勿食
[4]
，归师勿遏
[5]
，围师必阙
[6]
，穷寇勿迫
[7]
，此用兵之法也。

1 高陵：高丘，山丘。向：去，前往。

2 逆：迎战，迎击。

3 佯：假装。北：败逃。

4 饵兵：指诱敌就范的小部队。

5 归师：返回的军队。遏：阻止。

6 阙：空隙，缺口。

7 穷寇：陷于困境的敌人。迫：逼迫。

译文

用兵的法则是：不要去进攻占据高地的军队，不要迎击从斜坡上冲下来的军队，不要追赶假装败退的军队，不要攻击士气旺盛的军队，不要贪图用作诱饵的军队，不要正面拦截退回国的军队，对包围的军队要给他们留个缺口，对陷入绝境的军队不要过分逼迫，这些都是用兵的法则。

赏析与点评

孙子提出了八个用兵戒律，充满了用兵的智能。启发人们做事应当掌握好分寸，有所节制，在一定限度内获得利益的最大化。

九变篇

本篇导读

《九变篇》主要论述了在战场瞬息万变的情况下，将领如何全面考虑并灵活处置各种情况以取得胜利的问题。

本篇内容分为三个层次：一是通晓“九变”的将领能够根据不同的地形，充分发挥军队的战斗力。二是要从利害两方面考虑行动计划，既能防患于未然，又能化险为夷。要依靠自己的充分准备，最终趋利避害。三是两军争胜时，要明察将帅性格的弱点，这些弱点会带来覆军杀将的恶果，要努力避免。

孙子在本篇提出了很多有价值的观点，如从实际出发、及时调整、有备无患等等。这也启发人们在制订应变计划时，要客观全面地考虑问题，避免机械和偏执。同时，不败是建立在自身准备充分的基础上的，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会进攻。

孙子曰：凡用兵之法，将受命于君，合军聚众，圮地无舍
[1]
，衢地交合
[2]
，绝地无留
[3]
，围地则谋
[4]
，死地则战
[5]
。途
[6]
有所不由
[7]
，军有所不击，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君命有所不受。

1 圮（pǐ）地：难于通行的地方。舍：扎营。

2 衢（qú）地：各国相毗邻的要冲。交合：结交，交好。

3 绝地：绝境。

4 围地：指出入通道狭窄，易被敌人围攻之地。

5 死地：绝境。

6 “途”另本作“涂”。——编者注

7 由：通过。

译文

孙子说：用兵的法则是：主帅接受国君的命令，向国民发出动员，然后组成军队。在难以通行的地方不可宿营，在与几个国家交界的地方要结交邻国，在难以生存的地方不要停留，在易被包围的地方要早做谋划，在无路可退的死地要拼死决战。有的道路不宜通过，有的敌军不宜进攻，有的城邑不宜攻打，有的地方不宜争夺。以上九种情况要随机应变，即使是国君的命令有的也可以不接受。

赏析与点评

战场情况瞬息万变，高明的主帅要及时做出恰当的应对，如果事事请示君主，或者盲目服从命令，必然会贻误战机，招致灾难性的后果。作为上级领导，发布命令时要注意留有余地，充分尊重下属的自主权。

故将通于九变之地利者
[1]
，知用兵矣；将不通于九变之利者，虽知地形，不能得地之利矣；治兵不知九变之术，虽知五利
[2]
，不能得人之用矣。

1 九变：指用兵的多种机变。

2 五利：即上文“途有所不由”等五种权宜之计。

译文

因此，主帅明白了以上种种变化所带来的利益，就懂得用兵打仗了。主帅不懂得以上种种情况的变化，即使了解地形，也不能得到地利。指挥打仗如果不知道各种机变的具体方法，即使知道“五利”，也不能充分发挥军队的战斗力。

是故智者之虑，必杂于利害
[1]
，杂于利而务可信也
[2]
，杂于害而患可解也。是故屈诸侯者以害，役诸侯者以业
[3]
，趋诸侯者以利
[4]
。故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
[5]
，恃吾有以待也
[6]
；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

1 杂：兼顾。利害：利益和损害。

2 务：事业。信：信心，保障。

3 役：役使，疲劳。业：事务，这里指一些多余的事情。

4 趋（cù）：促使。

5 恃：依赖，凭借。

6 待：防备，抵御。

译文

因此，明智的将帅考虑问题一定会兼顾有利有害两个方面。从有利的方面考虑，可以坚定战斗获胜的信心；从有害的方面考虑，可以排除未来的祸患。所以要用最令人害怕的事情来使其他诸侯国屈服，要多制造事端使其他诸侯国疲于奔命，要用富有诱惑的小利促使其他诸侯国归附自己。因此，用兵的法则是：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来，要依靠我们自己所做的充分准备。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会进攻，要依靠我们自己的实力使敌人即使进攻也一无所获。

赏析与点评

获得胜利的关键是“变”，根据对手情况采取适当的制敌措施；防止失败的关键是“不变”，严格遵守各项制度，坚持不懈地提升实力，时刻保持警惕之心，以不变应万变，就能抵御各种风险。战场上最可靠的就是自己，居安思危、自强自立永远是成功最有力的保障。

望楼

故将有五危：必死
[1]
，可杀也；必生
[2]
，可虏也；忿速
[3]
，可侮也；廉洁
[4]
，可辱也；爱民，可烦也
[5]
。凡此五者，将之过也，用兵之灾也。覆军杀将
[6]
，必以五危，不可不察也。

1 必死：一心死战。

2 必生：一心求生。

3 忿速：忿怒急躁。

4 廉洁：立身清白。这里指清白爱面子。

5 烦：烦劳。

6 覆军：覆灭全军。

译文

因此，将帅有五种危险：一味拼死决斗，就可能被杀；一味贪生怕死，就可能被俘虏；暴躁易怒，就容易中敌人轻侮之计；洁身自好，就受不了敌人污辱之计；爱护平民，就容易被敌军烦劳。这五种危险是将帅的过失，也是用兵的灾害。全军覆没，主帅被杀，一定是这五种危险引发的，不能不慎重对待啊。

赏析与点评

有勇无谋的人最容易中计被杀；贪生怕死之人最容易被生擒；刚怒急躁的人最容易被触怒；那些假装清高的人，也很容易受辱妄动；对老百姓无微不至的人，最容易被骚扰。因此，做人要具有宏大的胸襟，善于从大局出发处理事务，淡看个人名利的得失。

行军篇

本篇导读

《行军篇》主要论述了在不同地形条件下，统帅如何部署军队、行军宿营和判断敌情。

本篇内容可分为三个层次：一是考察了山地、江河、沼泽、平原等不同地形条件下处理军队的方法，并认为占据有利地势是获胜的重要基础。二是要善于观察各种自然现象，准确判断这些现象背后所包含的敌情。三是统领军队时，教育和惩罚相结合，将帅既要树立权威，又要设法赢得士兵的爱戴。

本篇对地形的论述启发人们要想方设法占据有利地势，从而在竞争中处于主动地位。本篇对观察敌情的方法也论述得相当细致，启发人们不能停留在表面现象的观察上，要警惕被敌方蒙蔽，更要注意通过细节考察真相。

孙子曰：凡处军相敌
[1]
，绝山依谷
[2]
，视生处高
[3]
，战隆无登
[4]
，此处山之军也。

1 处：部署。相：观察。

2 绝：越过。依：依附。

3 生处：向阳的地方。

4 隆：高处。

译文

孙子说：在部署军队时，要根据地形和敌情做出恰当安排。穿越山谷时，要顺着溪谷行进；驻扎时，要在向阳且视野开阔的高处；在高地作战，不要自下而上仰攻。这就是山地作战的原则。

赏析与点评

山地作战要占领高地，居高临下地展开攻势，而不能相反。启发我们在竞争时要设法使己方处于有利地位，这样就可以事半功倍。

敌台图

绝水必远水，客绝水而来
[1]
，勿迎之于水内，令半济而击之
[2]
，利；欲战者，无附于水而迎客
[3]
；视生处高，无迎水流，此处水上之军也。

1 客：指敌人。

2 济：渡。

3 附：依傍。

译文

横渡江河后，要迅速远离河流；敌军渡江来战，不要在水中迎击，让他渡过一半再去攻击他，才有利。不要依傍河流展开决战。驻扎在江河地带，要选择向阳且视野开阔的高处，不要面迎水流。这就是江河地带的作战原则。

赏析与点评

慎重选择行动时机，一切从实际出发，全面地分析现实环境中的消极和积极因素，因地制宜，扬长避短。

绝斥泽
[1]
，唯亟去勿留；若交军于斥泽之中，必依水草而背众树，此处斥泽之军也。平陆处易
[2]
，而右背高
[3]
，前死后生
[4]
，此处平陆之军也。凡此四军之利，黄帝之所以胜四帝也
[5]
。

1 斥泽：盐碱沼泽地带。

2 易：平坦。

3 右：右军，泛指右翼部队。背：背靠。

4 死：低。生：高。

5 黄帝：传说是上古时期中原各族的共同祖先，号轩辕氏。四帝：泛指四方部落首领。

译文

通过盐碱和沼泽地带时，不要停留，应快速离开。一旦在这些地方交战，就要靠近水草并且背靠树林。这就是盐碱沼泽地的作战原则。在开阔的平原地带作战，要驻扎在平坦之处，军队右翼背靠高地，主力的前面是低地而背后是高地，这就是在平原的作战原则。以上是利用四种地形条件的军队部署原则，正是黄帝能够战胜四方部族首领的原因。

凡军好高而恶下，贵阳而贱阴，养生而处实
[1]
，军无百疾，是谓必胜。丘陵堤防，必处其阳而右背之
[2]
，此兵之利，地之助也。上雨水沫至，欲涉者
[3]
，待其定也。

1 养生：谓驻扎在物产丰富、便于生活之处。处实：依托高地而驻扎。

2 阳：山的南面或水的北面。

3 涉：徒步渡水。

译文

将帅用兵一般喜欢高处而讨厌低处，推崇向阳干燥而轻视背阴潮湿的地方。军队驻扎之地粮草供应便利，依托高地，坚实可靠，各种疾病不会发作，胜利也就有保证了。在丘陵堤防之处，要把军队部署在向阳之地并使其主要侧翼依托高地。这都是用兵的有利措施，也就是得到了地形的帮助。上游下雨，会冲来水沫，要等到水势平稳之后再渡河。

凡地有绝涧
[1]
、天井
[2]
、天牢
[3]
、天罗
[4]
、天陷
[5]
、天隙
[6]
，必亟去之，勿近也。吾远之，敌近之；吾迎之，敌背之。军行有险阻
[7]
、潢井
[8]
、葭苇
[9]
、山林、翳荟者
[10]
，必谨复索之，此伏奸之所处也。

1 绝涧：高山陡壁之下的溪涧。

2 天井：四周为山，中间低洼的地形。

3 天牢：指群山环绕、形势险峻、易入难出之地。

4 天罗：林木纵横的地形。

5 天陷：指地势低洼、泥泞易陷的地带。

6 天隙：指两山之间狭窄的谷地。

7 险阻：险要阻塞之地。

8 潢（huánɡ）井：指低洼积水地带。

9 葭（jiā）苇：芦苇。

10 翳（yì）荟：草木茂盛，可为障蔽。

译文

行军时遇到“绝涧”、“天井”、“天牢”、“天罗”、“天陷”和“天隙”这样的险绝地形，赶快避开，一定不要接近。我军远离而让敌军接近，我军正对而让敌军背对，这是最有利的。行军的路旁如果遇到悬崖绝壁、积水洼地、芦苇丛生、林木繁荣、杂草茂盛的地方，一定要仔细反复地搜索，因为这些地方最容易埋伏军队或隐藏奸细。

赏析与点评

有些地形有利于获得胜利，有些地形却蕴藏杀机。面临险境时不可逞匹夫之勇，要有躲避风险的意识。

敌近而静者，恃其险也；远而挑战者，欲人之进也；其所居易者
[1]
，利也；众树动者，来也；众草多障者，疑也；鸟起者，伏也；兽骇者
[2]
，覆也
[3]
；尘高而锐者
[4]
，车来也；卑而广者，徒来也
[5]
；散而条达者
[6]
，樵采也；少而往来者
[7]
，营军也。

1 易：平坦。

2 骇：惊骇。

3 覆：伏兵。

4 锐：尖，底大顶小。

5 徒：步兵。

6 条达：断续分散的样子。

7 往来：反复，来回。

译文

敌军距离很近却十分镇静，一定是有险可依；距离很远却不停挑战，是想诱使我们进军；舍险而驻扎在平地，一定有这样做的好处；许多树木都在摇动，那是敌军要来的征兆；草丛中多有伪装和障碍，那是敌军故设疑兵；鸟雀受惊飞起，下面一定有伏兵；野兽受惊奔跑，旁边一定有伏兵；尘土笔直高升，这是敌军的战车袭来；尘土低而宽广，这是敌军的步兵赶来；尘土零散又断断续续，只是敌军在砍柴；尘土稀少又反复来回，那是敌军的先头部队在安营扎寨。

赏析与点评

任何现象背后必定蕴含着某种军情，统帅要具备透过现象看清本质的能力。世间万物之间具有密切的联系，我们要善于通过细心观察而总结出事物变化发展的规律。

辞卑而益备者，进也；辞强而进驱者，退也；轻车先出居其侧者
[1]
，陈也
[2]
；无约而请和者，谋也
[3]
；奔走而陈兵车者，期也
[4]
；半进半退者，诱也；杖而立者
[5]
，饥也；汲而先饮者
[6]
，渴也；见利而不进者，劳也。

1 轻车：战车。

2 陈：陈兵欲战。

3 谋：阴谋。

4 期：期待决战。

5 杖：持兵器。

6 汲：打水。

译文

敌军使节的言辞相当谦卑，但军队却加紧备战，这是进攻的征兆。敌军使节的言辞相当强硬，行动咄咄逼人，这是退兵的征兆。战车先出战摆在侧翼，这是在排兵布阵。没有订立盟约而来讲和，其中必有阴谋。敌军往来奔走排好阵势，是期待与我军决战。敌军半进半退，是诱使我军进入伏击圈。靠着兵器才能站立，这是饥饿的表现。取水的人自己先喝，这是干渴的表现。有利可图却不进军，这是疲劳的表现。

赏析与点评

很多时候，言辞可以作伪。我们要善于通过对手的表现来判断其真实的意图，不要被假象所迷惑。

鸟集者，虚也；夜呼者，恐也；军扰者，将不重也
[1]
；旌旗动者，乱也；吏怒者，倦也；粟马
[2]
食肉
[3]
，军无悬缻
[4]
，不返其舍者，穷寇也；谆谆翕翕
[5]
，徐与人言者，失众也；数赏者，窘也；数罚者，困也；先暴而后畏其众者，不精之至也
[6]
；来委谢者
[7]
，欲休息也。兵怒而相迎
[8]
，久而不合
[9]
，又不相去，必谨察之。

1 重：威望。

2 粟马：用粮食喂马。

3 另本作“粟马肉食”。——编者注

4 缻（fǒu）：瓦盆，泛指炊具。

5 谆谆（zhūn）翕翕（xī）：指聚集在一起低声议论。谆谆，絮絮不休的样子。翕翕，失意不满的样子。

6 精：精明。

7 委谢：带财物来道歉。委，所积财物。

8 怒：气势强盛。

9 合：交锋，交战。

译文

鸟雀群集敌营，表明那是座空营。敌军夜间惊呼，这是恐惧的表现。敌军纷乱不堪，表明将领缺少威望。敌军的旗帜不停地摇动，表明秩序十分混乱。敌军官吏烦躁易怒，表明士卒十分疲倦。用粮食喂马，宰杀拉车牲畜，把炊具都打破，不再回营舍，表明敌军到了穷途末路，正要拼命。士兵们窃窃私语，将帅说话时低声下气，表明主将不得人心。将领一再犒赏士卒，表明其处境十分窘迫。将领一再责罚士卒，表明已经陷入困境。将领开始十分粗暴，之后又畏惧士卒叛乱，那是愚蠢到极点。派人带着财物来道歉，是想停战休息。敌军向我进攻时气势强盛，长久不展开决战，又不退兵，一定要细察他们的真实意图。

赏析与点评

观察敌情要善于通过微小的细节把握深层的真相。作为领导者，既应具备敏锐的眼光，从常人忽略的细节中洞察事物的真相，又要具有良好的领导素质，方可统率众人。

兵非贵益多也，惟无武进
[1]
，足以并力
[2]
、料敌
[3]
、取人而已
[4]
。夫惟无虑而易敌者，必擒于人。卒未亲附而罚之
[5]
，则不服，不服则难用也。卒已亲附而罚不行，则不可用也。故合之以文
[6]
，齐之以武
[7]
，是谓必取。令素行以教其民，则民服；令不素行以教其民，则民不服。令素行者，与众相得也。

1 武进：恃武冒进。

2 并力：合力，协力。

3 料敌：估量、判断敌情。

4 取人：选择人。

5 亲附：亲近拥护。

6 合：聚合，团结。原作“令”，据银雀山汉墓竹简本改。文：仁义恩惠。

7 齐：整治，治理。武：严厉刑罚。

译文

兵力并不是越多越好，千万不可恃武冒进，统帅做到集中兵力、正确判断敌情并善于用人，即可取胜。那些考虑很不周密又轻视敌军的人，一定会被俘。在取得下属的拥护之前贸然施行处罚，他们不会心服，这就很难用于战斗。取得下属拥护之后却不按军纪办事，这样的军队也不可用于战斗。因此，既要用仁义恩惠的手段团结全军，也要用严厉刑罚的手段整治他们，这样才能必然取胜。平时用军纪严格要求士兵，士兵就会养成服从的习惯；反之，平时不严格要求，士兵就会养成不服从的习惯。平时能够很好地执行命令，将士之间的关系就会十分融洽。

赏析与点评

严明军纪免不了处罚违法的下属，但前提是首先赢得他们的爱戴，否则就会适得其反，容易把他们推向敌人一方。优秀的领导者并非一味冷酷无情，而会注重天理、法制和人情的结合。

下
卷

地形篇

本篇导读

《地形篇》主要论述了六种自然地形条件下的作战原则。

本篇内容可分五个层次：一是把各种不同的地理形状概括为六种，这六种地形对军队行动具有不同的影响，统帅要因地制宜，采用正确的处置方法。二是论述了六种造成军队失败的情况，并认为这六种失败主要是指挥失误、内部混乱造成的。三是指出统帅要熟知地形，并能够独立决策，避免来自国君的干扰。四是认为统帅要处理好与士兵的关系，既悉心爱护，又严格管理。五是指出胜利的关键是全面掌握敌我双方及各种地形情况。

本篇最富于启发性的内容有两点：一是要详察地形和敌情，知己知彼、知天知地才能决胜千里之外；二是对待下属要宽严适度，既要关心爱护又不可纵容恶习，这样才能铸造常胜之师。

孙子曰：地形有通者、有挂者、有支者、有隘者、有险者、有远者
[1]
。我可以往，彼可以来，曰通。通形者，先居高阳
[2]
，利粮道
[3]
，以战则利。可以往，难以返，曰挂。挂形者，敌无备，出而胜之，敌若有备，出而不胜，难以返，不利。我出而不利，彼出而不利，曰支。支形者，敌虽利我，我无出也，引而去之，令敌半出而击之，利。隘形者，我先居之，必盈之以待敌
[4]
。若敌先居之，盈而勿从，不盈而从之。险形者，我先居之，必居高阳以待敌；若敌先居之，引而去之，勿从也。远形者，势均难以挑战，战而不利。凡此六者，地之道也，将之至任
[5]
，不可不察也。

1 通：通达。挂：阻碍。这里指容易前进但遇敌后难以脱身返回的地形。支：双方出兵均不利的地形。隘：出口狭窄的地形。险：险阻。远：敌我双方距离远、来去都不便的地形。

2 高阳：指高而向阳之地。

3 粮道：运粮的道路。

4 盈：充足。

5 至任：重大职责。

译文

孙子说：地形有“通”、“挂”、“支”、“隘”、“险”、“远”等六种：我军可以去，敌军也可以来的地域，叫“通”形。在“通”形地域作战，应先占据视野开阔的向阳高地，这样就可以保持粮草供应的畅通，从而在战争中处于有利地位。可以进入，但难以退出的地域，叫“挂”形。在“挂”形地域作战，如果敌军没有防备，进军时就可以获胜；一旦敌军有所防备，进军不能取胜，又难以撤军，对我军是非常不利的。我军出击不利，敌军出击也不利的地域，叫“支”形。在“支”形地域作战，敌军即使用小利来诱使我军出战，也一定不要出击。可以引兵退却，在敌军出兵一半时突然回击，对我军最为有利。在“隘”形地域作战，如果我军先占领了，就要配备足够的兵力来把守，严阵以待；敌军先占领了，如果防守的兵力十分充足，就不要硬攻；如果防守兵力不足，就趁机攻占它。在“险”形地域作战，如果我军先占领了，要占据制高点，静待敌军来犯；如果敌军先占领了，要引兵撤退，不要强攻。在“远”形地域作战，敌我都没有地形优势，难以前去挑战，勉强求战是非常不利的。以上六条是利用地形作战的原则，也是将帅的重大职责之所在，不可不认真考察。

赏析与点评

在与对手展开竞争时要快速抢占有利地位，这往往意味着能够占据先机。面临险境时，尽量寻找对手部署的缺陷，减少无谓的牺牲，把损失降到最小。

故兵有走者、有弛者、有陷者、有崩者、有乱者、有北者
[1]
。凡此六者，非天地之灾
[2]
，将之过也
[3]
。夫势均，以一击十，曰走；卒强吏弱，曰弛；吏强卒弱，曰陷；大吏怒而不服，遇敌怼而自战
[4]
，将不知其能，曰崩；将弱不严，教道不明
[5]
，吏卒无常
[6]
，陈兵纵横
[7]
，曰乱；将不能料敌，以少合众，以弱击强，兵无选锋
[8]
，曰北。凡此六者，败之道也，将之至任，不可不察也。

1 走：逃跑。弛：松弛。陷：陷落。崩：溃败。乱：混乱。北：败退。

2 另本作“非天之灾”。——编者注

3 过：过失、错误。

4 怼（duì）：怨恨。

5 教道：教导。

6 无常：变化不定。

7 纵横：肆意横行，无所顾忌。

8 选锋：指挑选精锐士兵组成突击队。

译文

导致失败的情况有六种，分别是逃跑、松弛、陷落、溃败、混乱和败退。这六种失败都不是自然灾难，而是将帅指挥失当所造成的。敌我势均力敌，但战斗时我方却以一击十，这种结果容易导致逃跑；士卒强悍、将吏怯弱，这种情况容易导致松弛；相反，将吏强悍，士卒怯弱，这种情况容易导致全军陷落；偏将们非常强势，不服从调遣，遇到敌军就愤而决战，主帅又不了解他们的能力，这种情况容易导致溃败；主帅懦弱，训练没有章法，部将经常调任，出兵列阵时杂乱无章，这种情况容易导致混乱；主帅不能正确判断敌情，做不到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也不会选拔出精锐的先锋部队，这种情况容易导致败退。以上是导致失败的六种情况，也是将帅最重要的职责，不能不仔细研究啊！

赏析与点评

领导者能否正确履行职责直接决定着胜负。如果要避免失败，领导者就要培养下级的服从精神，要严肃规章制度，还要合理调配人力资源。

搜奸摘伏图

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敌制胜，计险阨
[1]
、远近，上将之道也。知此而用战者必胜，不知此而用战者必败。故战道必胜
[2]
，主曰无战，必战可也；战道不胜，主曰必战，无战可也。故进不求名，退不避罪，唯民是保
[3]
，而利合于主
[4]
，国之宝也。

1 险阨（è）：指险要阻塞之地。

2 战道：战争的规律或法则。

3 唯民是保：只是为了保全民众。另本作“唯人是保”。——编者注

4 利合于主：有利于国君。合，符合。

译文

地形是用兵的辅助条件。高明的将领能够正确判断敌情，制订恰当的作战计划，还能考察地形的险易和路程的远近。指挥作战时懂得这些定能立于不败之地，否则只能一败涂地。因此，如果具备了胜利的必要条件，即使国君主张不要用兵，也可以坚持去打；如果不具备胜利的必要条件，即使国君主张用兵，也一定坚持不要去打。将帅积极进兵不是贪求战胜的功名，消极避敌不是回避罪责，一切都是为了保全民众和有利于国君。这样的将帅真是国家最宝贵的财富啊！

赏析与点评

将帅要以保全民众生命为己任，以维护国家利益为准则。优秀的领导者，固然要有优秀的才能，还要注重品德的提高。

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
[1]
；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厚而不能使
[2]
，爱而不能令，乱而不能治，譬若骄子
[3]
，不可用也。

1 深溪：深谷。

2 厚：厚待。使：使用。

3 骄子：娇贵、宠爱之子。骄，通“娇”。

译文

对待士卒就像对待自己的婴儿一样，他们就愿意与主帅赴汤蹈火；对待士卒就像对待自己的爱子一样，他们就愿意与主帅同生共死。但是，一味厚待却不能使用，一味溺爱却不加教育，违犯了军纪也不加惩治，这样的士卒就像被宠坏的孩子，不能用于作战。

赏析与点评

领导者对待下属要宽容爱护，关心他们的衣食冷暖，同时又不能违反相关的规章制度，做到赏罚有度，宽严结合，从而维持较好的上下级关系。

知吾卒之可以击，而不知敌之不可击，胜之半也；知敌之可击，而不知吾卒之不可以击，胜之半也；知敌之可击，知吾卒之可以击，而不知地形之不可以战，胜之半也。故知兵者，动而不迷
[1]
，举而不穷
[2]
。故曰：知彼知己，胜乃不殆
[3]
；知天知地，胜乃不穷。

1 动：行动。迷：迷乱。

2 举：兴起，发动。不穷：无尽。

3 殆：危险。

译文

只知道我们的军队可以出击，却不知道敌军不可以攻打，取胜的把握只有一半；只知道敌军可以攻打，却不知道我军不能够出击，取胜的把握只有一半；知道敌军可以攻打，也知道我军可以出击，却不了解地形条件并不利于作战，取胜的把握只有一半。因此，懂得用兵的将帅，行动起来就不会迷失目标，发起的行动能够变化无穷。所以说：既了解敌人又了解自己，就会取得胜利而不会遇到危险；既了解天气又了解地形，就能有全胜的把握。

赏析与点评

这是孙子思想的精华，也是常胜的秘诀。百战百胜取决于“全知”，“全知”包括洞悉双方士兵的武器装备、训练程度和精神面貌，还要了解天气和地形，知道如何因地制宜，部署兵力，从而立于不败之地。

九地篇

本篇导读

《九地篇》主要论述了九种作战地域对胜负的影响及其应该采取的措施。“地”不同于《地形篇》中的自然地理形状，此指战略地理环境。

本篇内容可分为七个层次：一是从战略角度把作战地域分为“散地”、“轻地”、“争地”、“交地”、“衢地”、“重地”、“圮地”、“围地”和“死地”等九种，不同的地域应该采取相应的措施。二是不管是何种地域，用兵的关键是兵贵神速，攻敌不备。三是在敌国作战时士兵若能够视死如归、团结一致，战斗力会更加强大。四是统帅应当独立做出决策，使下属和敌方都难以预测。五是明察九地利害及其作战规律。六是通过破格的奖励激发军队的战斗力。七是要严守机密，从而保证突袭行动的效果。

本篇最富于启发性的内容有三个方面：首先是因地制宜，根据不同情况采取相应的措施。其次是讲究速度，做到攻敌不备。此外，要充分调动下属的潜力，使他们能够发挥出最大的能量。

孙子曰：用兵之法，有散地，有轻地，有争地，有交地，有衢地，有重地，有圮地，有围地，有死地
[1]
。诸侯自战其地，为散地；入人之地而不深者，为轻地；我得则利，彼得亦利者
[2]
，为争地；我可以往，彼可以来者，为交地；诸侯之地三属
[3]
，先至而得天下之众者，为衢地；入人之地深，背城邑多者
[4]
，为重地；行山林、险阻、沮泽
[5]
，凡难行之道者，为圮地；所由入者隘，所从归者迂，彼寡可以击吾之众者，为围地；疾战则存
[6]
，不疾战则亡者，为死地。是故散地则无战，轻地则无止，争地则无攻，交地则无绝，衢地则合交
[7]
，重地则掠
[8]
，圮地则行，围地则谋，死地则战。

1 散地：在自己领地内作战，士卒在危急时容易逃亡离散，故称。轻地：进入敌人的领地较浅的地区。争地：双方必然争夺的险要之地。交地：道路交错，交通方便的地区。衢（qú）地：各国相毗邻的要冲。重地：敌人内部的地方。圮地：难于通行的地方。围地：出入通道狭窄，易被敌人围攻之地。死地：绝境。

2 另本作“我得亦利，彼得亦利者”。——编者注

3 三属：三国交界的地方。

4 背：离开。

5 沮泽：水草丛生的沼泽地带。

6 疾战：迅速决战。

7 合交：结交。

8 掠：掠取。

译文

孙子说：用兵的法则是：要研究利用地区条件。地区条件有“散地”、“轻地”、“争地”、“交地”、“衢地”、“重地”、“圮地”、“围地”、“死地”等九类。诸侯在自己国土上作战，士兵容易逃散，叫“散地”；已进入敌国但不深入，容易返回，叫“轻地”；敌我双方谁占领谁得利，必然相争的地区，叫“争地”；我军可以往，敌军可以来的道路纵横的地区，叫“交地”；与众多诸侯国相邻，先到达就可以得到邻国援助的地区，叫“衢地”；深入敌境，隔着众多城池，难以返回，叫“重地”；凡是山林、险阻、湖泊、沼泽这类难以通行的地区，叫“圮地”；进入的道路狭隘，后退的道路迂远，敌人用少量兵力能够打败我大量军队，这样的地区叫“围地”；迅速决战则能生存，稍微迟缓就全军覆没的地区，叫“死地”。因此，在“散地”不要作战，在“轻地”不可停留，遇到“争地”应抢先占据，如果敌军已经占领，不要强行进攻，在“交地”不要被敌军截断联系，在“衢地”要结交邻邦，在“重地”要掠夺粮草充实军队，经“圮地”要迅速通过，陷入“围地”要巧设计谋，力争突围，处于“死地”要拼搏奋战，死里求生。

赏析与点评

孙子对各种地形的论述有两点特别具有现实意义：一是要善于抢占有利地形，但如果失去先机要努力自保；二是处于危境时要善于寻找不合常规的解决方法，没有退路时要有拼死力搏的勇气。

所谓古之善用兵者，能使敌人前后不相及
[1]
，众寡不相恃
[2]
，贵贱不相救，上下不相收
[3]
，卒离而不集，兵合而不齐。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敢问：『敌众整而将来，待之若何？』曰：『先夺其所爱，则听矣。』兵之情主速
[4]
，乘人之不及，由不虞之道
[5]
，攻其所不戒也。

1 及：策应、联络。

2 恃：依靠、支援。

3 收：聚集、收拢。

4 情：情理。主：崇尚、注重。

5 虞：预料。

译文

古代善于用兵的人，能使敌人的前军后军不能相互策应配合，主力与小分队不能相互依靠并协同作战，官兵之间不能相互救援，上下级失去联系而无法收拢，士卒溃散而难于集中，集中起来阵形也很混乱。情况对我军有利就行动，无利就停止。请问：“如果敌军向我逼进时数量众多且阵势严整，如何应战呢？”回答是：“先夺取敌军的要害之处，敌军自然就乖乖地听从我们的摆布了。”用兵作战崇尚神速，要趁敌军来不及防备的时候，从敌军意想不到的道路去攻击敌军没有戒备的地方。

赏析与点评

正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作战时如果能够先敌部署、先敌展开兵力、先敌进行攻击，自然就容易取得战争的主动权。犹豫彷徨不仅会丧失战机，而且可能会被对手所利用。

凡为客之道
[1]
，深入则专
[2]
，主人不克
[3]
；掠于饶野
[4]
，三军足食。谨养而勿劳，并气积力
[5]
。运兵计谋，为不可测。投之无所往
[6]
，死且不北
[7]
。死焉不得，士人尽力。兵士甚陷则不惧
[8]
，无所往则固，深入则拘
[9]
，不得已则斗。

1 客：进入别的国家。

2 专：专一，团结一致。

3 克：战胜。

4 饶野：富饶的田野。

5 并：合并，提高。积：积蓄。

6 往：逃亡。

7 北：败退。

8 甚陷：深陷危险之中。

9 拘：束缚。引申为凝聚力更强。

译文

在敌国作战时的用兵规律是：深入敌境后，士兵们视死如归，团结一致，敌人就难以战胜我军。在丰饶的田野上掠夺粮草，全军就有了充足的给养。注意休整部队，不使士兵过分疲劳，要提高士气，养精蓄锐。在部署兵力时巧设计谋，使敌军无法判断真相。然后，把军队置于无路可走的境地，这样士兵们决不会败逃，而会死战到底。士兵们连死都不怕了，自然就会拼死作战了。深陷危险时就不会害怕，无路可逃时军心反而稳固，深入敌国后凝聚力更强，迫不得已时就会死战。

赏析与点评

身处逆境时，一旦抛开幻想或怯懦，反而能够激发出更大的能量，最终走出困境，迎来辉煌。

是故其兵不修而戒
[1]
，不求而得，不约而亲，不令而信
[2]
，禁祥去疑
[3]
，至死无所之。吾士无余财，非恶货也
[4]
；无余命，非恶寿也。令发之日，士卒坐者涕沾襟，偃卧者涕交颐
[5]
，投之无所往者
[6]
，诸、刿之勇也
[7]
。

1 修：儆戒。戒：戒备。

2 令：申令。信：信从。

3 祥：妖异。引申为迷信。

4 恶（wù）：厌恶。

5 偃（yǎn）：仰卧。颐：下巴。

6 另本作“投之无所往”。——编者注

7 诸：专诸，春秋时刺客，吴国人，曾刺杀吴王僚。刿（ɡuì）：曹刿，春秋时鲁人，曾以勇力劫持齐桓公。

译文

因此，这样的军队不用儆戒就会加强戒备，不用鼓动就会奋力死战，不加约束就会亲密团结，不用三令五申就会服从纪律。禁止迷信，消除疑虑，士兵至死也不会溃散。士兵们没有多余的钱财，并不是厌恶钱财；无人贪生怕死，并不是不想活命。当作战命令下达之后，坐着的士兵泪湿衣襟，仰面躺着的士兵泪流满面。这样，置之无路可退的境地，他们都会成为专诸、曹刿那样视死如归的勇士了。

故善用兵者，譬如率然
[1]
。率然者，常山之蛇也
[2]
。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俱至。敢问：『兵可使如率然乎？』曰：『可。』夫吴人与越人相恶也，当其同舟而济遇风
[3]
，其相救也如左右手。是故方马埋轮
[4]
，未足恃也；齐勇若一
[5]
，政之道也；刚柔皆得，地之理也。故善用兵者，携手若使一人，不得已也。

1 率然：传说中的一种蛇。

2 常山：即恒山，在今山西省大同市浑源县。

3 济：渡河。

4 方马埋轮：拴起战马，埋住车轮。比喻摆好决一死战的阵势。

5 齐勇：齐心奋勇。

译文

所以，善于用兵的人，用兵就像“率然”那样灵活协调。所谓“率然”，就是常山之蛇。打这种蛇的头，尾就来救应；打它的尾，头就来救应；打它的中部，首尾都来救应。请问：“军队可以做到像‘率然’这样吗？”回答说：“可以的。”吴国人和越国人相互仇视，当他们同舟过江时，遇到大风就相互救援，好像一个人的左右手一样。因此，将战马并排拴好，把车轮埋起来，想以此稳定军队是靠不住的。能使士兵团结一致奋勇杀敌，这才是治理军队的方法；使强者和弱者都能发挥作用，这才是利用地形的方法。所以说，善于用兵的人能够使全军团结一致，指挥大军就像指挥一个人一样，这是他们不得不这样做啊。

赏析与点评

如果能做到前后呼应、步调一致，就会形成巨大的合力；反之，相互掣肘，彼此孤立，就会造成力量的分散，难免被敌人击败。

常山蛇阵

将军之事，静以幽
[1]
，正以治
[2]
。能愚士卒之耳目，使之无知；易其事
[3]
，革其谋
[4]
，使人无识；易其居，迂其途，使人不得虑。帅与之期，如登高而去其梯；帅与之深入诸侯之地，而发其机
[5]
。焚舟破釜
[6]
，若驱群羊，驱而往，驱而来，莫知所之。聚三军之众，投之于险，此谓将军之事也。九地之变，屈伸之利
[7]
，人情之理，不可不察也。

1 静：沉着冷静。幽：幽深莫测。

2 正：严肃正直。治：有规矩，严整。

3 易：改变。事：战术。

4 革：更换。谋：计谋。

5 机：古代弩上发箭的装置。

6 破釜（fǔ）：把锅打破。

7 屈伸：进退。

译文

将军行事，要沉着冷静又幽深难测，严肃正直又条理严整。还要保守军事秘密，能蒙蔽士兵的耳目，让他们对军事计划一无所知。要经常改变战术，更换计谋，让别人无法识破。要经常改变驻地和行军路线，让别人无法预料。主帅带领士兵与敌人如期展开决战时，就像登上高处而抽去梯子，使他们只能进而不能退；带领士兵深入敌国境内时，就像射出的弓箭，使他们一往无前。破釜沉舟，誓死决战时，调动士兵要像驱赶羊群一样，赶过来赶过去，使他们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把全军部署在没有退路的险恶之地，这就是将帅的责任。因此，各种作战地区的变化，攻守进退的利害，官兵的精神状态，都不得不认真考虑啊。

赏析与点评

军情急迫，遇事就向上级请示或与下级讨论，则无法应付瞬息万变的战场形势。

凡为客之道，深则专，浅则散。去国越境而师者，绝地也；四达者，衢地也；入深者，重地也；入浅者，轻地也；背固前隘者，围地也；无所往者，死地也。是故散地，吾将一其志
[1]
；轻地，吾将使之属
[2]
；争地，吾将趋其后
[3]
；交地，吾将谨其守；衢地，吾将固其结
[4]
；重地，吾将继其食；圮地，吾将进其途
[5]
；围地，吾将塞其阙
[6]
；死地，吾将示之以不活。故兵之情：围则御
[7]
，不得已则斗，过则从
[8]
。

1 一：统一。志：意志。

2 属（zhǔ）：联接。

3 趋其后：在后面快跑，以便超过敌军。

4 固：巩固。结：结合，结盟。

5 “途”另本作“塗”。——编者注

6 阙（quē）：缺口。

7 御：抵御。

8 过：过分，这里指深陷险境。

译文

进入敌国时的用兵规律是：进入敌境越深，军心就越专一；进入敌境越浅，军心就越涣散。离开本国而越境出战，就是进入“绝地”；四通八达，就是“衢地”；深入敌境，就是“重地”；浅入敌境，就是“轻地”；背靠险阻前临隘口，就是“围地”；无路可走的，就是“死地”。处于“散地”时，要统一全军意志；在“轻地”时，兵力部署要联接在一起；在“争地”时，要迅速进兵，先于敌军到达；在“交地”时，要谨慎防守；在“衢地”时，要巩固与其他国家的同盟；在“重地”时，要保障军队的给养；在“圮地”时，要迅速通过；在“围地”时，要堵住缺口；在“死地”时，要展示出决心死战的精神。士兵通常的心理是：陷入包围就会抵御，迫不得已就会拼力死战，深陷险境就会服从指挥。

赏析与点评

孙子关于“过则从”的论述颇具有现实意义。人们陷入困境时难免惊慌失措，作为领导者，要具有大智大勇和决断魄力，能够带领大家脱离困境。

是故不知诸侯之谋者，不能预交；不知山林、险阻、沮泽之形者，不能行军；不用乡导者，不能得地利
[1]
。四五者不知一
[2]
，非霸王之兵也
[3]
。夫霸王之兵，伐大国，则其众不得聚；威加于敌，则其交不得合
[4]
。是故不争天下之交，不养天下之权
[5]
，信己之私
[6]
，威加于敌，故
[7]
其城可拔
[8]
，其国可隳
[9]
。

1 这几句话见于本书《军争篇》，疑为衍文。

2 四五者：指本篇所言九地的利害。

3 霸王：霸主，诸侯之长。

4 交：朋友，这里指盟国。合：联合。

5 养：恣纵，助长。权：霸权。

6 信（shēn）：通“伸”。伸张。私：私情，意图。

7 “故”另本作“则”。——编者注

8 拔：攻取。

9 隳（huī）：毁坏，灭亡。

译文

因此，不了解对方的企图，不要准备与其交战。不知道山林、险阻、沼泽等各种地形条件，不可贸然进军；不使用向导，就很难得到地利。对九种战略地形的利害如果有一方面不了解，就算不上可以称霸诸侯的军队。所谓称霸的军队，讨伐大国时，大国的军队根本来不及集中；兵威加于敌人，即使是盟国也不敢与他联合。所以，不必急于结交其他诸侯国，也不必助长天下的霸权，只是按照自己的意图行事，把兵威加在敌人头上，就能够攻取他们的城池，灭亡他们的国家。

施无法之赏
[1]
，悬无政之令
[2]
。犯三军之众
[3]
，若使一人。犯之以事，勿告以言；犯之以利，勿告以害。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夫众陷于害，然后能为胜败
[4]
。

1 无法：不守常法，破格。

2 悬：公布。无政：不守常政。

3 犯：值得。

4 胜败：即胜，偏义复词。

译文

要施行破格的奖赏，公布非同寻常的命令。让三军都觉得值得去做，就会像使用一人那样容易。让士兵觉得这件事值得去做，不必讲更多的理由；让士兵觉得有利而值得去做，不必给他们说明危害。把士兵投入到“亡地”作战才能保存，陷入“死地”才能得生。总之，部队陷入危险的境地，才能拼死决战，从而取得胜利。

赏析与点评

要想真正调动士兵的积极性，让每个人都做到拼死决斗，奋勇杀敌，就需要丰厚的奖励，甚至可以突破常规。

故为兵之事，在顺详敌之意
[1]
，并敌一向
[2]
，千里杀将，此谓巧能成事者也。是故政举之日
[3]
，夷关折符
[4]
，无通其使，厉于廊庙之上
[5]
，以诛其事
[6]
。敌人开阖
[7]
，必亟入之
[8]
，先其所爱，微与之期
[9]
，践墨随敌
[10]
，以决战事。是故始如处女
[11]
，敌人开户
[12]
；后如脱兔
[13]
，敌不及拒。

1 顺详：谨慎仔细地审察。顺，通“慎”。

2 并：集中兵力。一向：朝着一个目标或一个方向。

3 举：兴起，发动。

4 夷关：闭关，封锁关口。折符：毁去通行凭证。符，古代作为凭证的牌子。

5 厉：通“砺”，揣摩，研究。廊庙：朝廷。

6 诛：治理，引申为决定。

7 开阖（hé）：指用兵的间隙和疏漏。

8 亟（jí）：疾速。

9 微：不。

10 践墨：遵守法度，按照规矩。墨，规矩。

11 处女：指未出嫁、未曾有过性行为的女子。比喻行动沉静。

12 开户：打开房门。比喻不加防备。

13 脱兔：脱逃之兔。比喻行动迅疾。

译文

因此，用兵作战在于缜密地审察敌军作战意图，然后集中兵力对准敌人一个方向发动进攻，即使千里奔袭也能杀其大将，这就是巧妙用兵，能成大事。所以，作战大事一旦确定，就要封锁关口，废除通行凭证，禁止敌人的使节来往。在朝廷里仔细研究，以决定作战计划。敌人有隙可乘，就疾速乘虚而入。先攻取敌人的要害之处，不跟敌人约期作战，实施作战计划要随着敌情的变化而不断加以改变，借以解决战争中的胜负问题。因此，作战开始前要像未婚女子一样沉静，使敌人放松戒备；战斗打响后要像脱逃之兔一样迅捷，让敌人来不及抵御。

赏析与点评

在不同阶段采取相应的行动措施，方能取得最大战果。

火攻篇

本篇导读

《火攻篇》主要论述了火攻的种类、实施条件和具体方法。

本篇内容可分三层：一是论火攻有“火人”、“火积”、“火辎”、“火库”和“火队”等五种方式，实施火攻需要气候干燥和多风这两个条件。二是实施火攻时有相应的配合手段，要做到内外呼应、静而勿攻、把握时机、无攻下风和掌握风向规律，这样才能发挥火攻的巨大威力。三是要认识到战争的危害，慎重对待战争。

《火攻篇》启发我们要善于把握一些特殊措施的使用时机，这样才能发挥它们最大的功用。同时，孙子又重新强调了战争的残酷性，提醒主帅不要轻率地做出重大决断。

孙子曰：凡火攻有五：一曰火人
[1]
，二曰火积
[2]
，三曰火辎
[3]
，四曰火库
[4]
，五曰火队
[5]
。行火必有因
[6]
，烟火必素具
[7]
。发火有时，起火有日。时者，天之燥也。日者，月在箕、壁、翼、轸也
[8]
。凡此四宿者，风起之日也。

1 火人：以火烧人。指烧杀敌军。

2 火积：焚毁敌方的储备。

3 火辎：焚毁敌方运输中的后勤物资。

4 火库：焚烧敌方兵库。

5 火队：焚烧敌方队伍，以乱其行阵。

6 因：条件。

7 素：平素。

8 箕、壁、翼、轸：二十八宿（xiù）中的四个星宿，古人认为月亮经过这四个星宿时，就会刮风。

译文

孙子说：火攻方式一共有五种：一是以火烧人，烧杀敌军；二是火烧储备，毁敌粮草；三是火烧辎重，毁敌财货；四是火烧装备，毁敌兵库；五是火烧道路，乱敌行阵。火攻离不开一定的条件，火攻器材平素就要准备好。实行火攻时要看准天时，并选准日期。天时指气候干燥的季节，日期是月亮运行到箕、壁、翼、轸四个星宿的时候。月亮行经这四个星宿时，就是起风的日子。

赏析与点评

实施某项计划时，要注意调动相关积极因素和计划完成的客观条件，从而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火船

凡火攻，必因五火之变而应之：火发于内，则早应之于外；火发兵静者，待而勿攻，极其火力，可从而从之
[1]
，不可从则止
[2]
；火可发于外，无待于内
[3]
，以时发之；火发上风，无攻下风；昼风久，夜风止。凡军必知有五火之变，以数守之
[4]
。故以火佐攻者明，以水佐攻者强。水可以绝
[5]
，不可以夺
[6]
。

1 从：跟从。这里指进攻。

2 另本作“不可从而止”。——编者注

3 内：内应。

4 数：道数，方法。这里指火攻的规律。守：奉行，恪守。

5 绝：隔断。

6 夺：夺取。

译文

凡是火攻，必须根据五种不同条件的变化来恰当地部署兵力。在敌人营寨内放火，要事先在外边安排接应。火烧起后，敌军仍然保持镇静，就耐心等待，不要攻打。让火势尽量燃烧，如果能进攻就进攻，不能进攻就收兵。火也可以从敌军营寨外面放，此时就不需要内应，只要把握好时机就可以了。火在上风头放，则不能从下风头进攻。白天风刮久了，晚上风就会停下来。用兵作战一定要洞晓这五种火攻条件的各种变化，并恪守火攻的规律。因此，用火来辅助进攻，制胜的效果就更加明显；用水来辅助进攻，兵势就显得更加强大。水只能把敌军隔断，却不能摧毁敌军的辎重财货。

赏析与点评

在实施某项计划时要抓住有利时机，认真考虑计划成功所需要的客观条件，还要根据情况变化及时做出调整，这样才能实现目标。

夫战胜攻取而不修其功者
[1]
，凶，命曰费留
[2]
。故曰：明主虑之，良将修之。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怒可以复喜，愠可以复说
[3]
，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故明君慎之，良将警之。此安国全军之道也。

1 修：修治，引申为巩固。

2 费留：即“费留命”，指未能抓住机会，一生颠沛潦倒。这里指没有把握住胜利机会。一说，为惜费而不及时论功行赏。

3 愠（yùn）：怨愤。说（yuè）：喜悦。

译文

战胜之后，拔城夺寨，却不能巩固战果，非常不吉利，这种情况就是没有把握住胜机。所以说：贤明的君主应当慎重考虑战争，优良的将领应当精心研究战争。没有利益就不要行动，没有把握就不要用兵，不到危急紧迫之时就不开战。国君不可因一时恼怒而出兵，将帅不可因一时怨愤而开战。符合国家利益才开战，不符合国家利益则不要开战。恼怒之后可以恢复欢喜，怨愤之后可以变得高兴，但国家灭亡之后难以恢复，人死之后难以复生。所以说英明的君主对战争非常慎重，优良的将领对战争非常警惕，毕竟战争是保全国家和军队的关键啊！

赏析与点评

盲目开战所造成的损失，有时很难弥补。在做出重大决策时，最好集思广益并客观全面地权衡利弊之后再确定，避免盲目冲动所带来的恶果。

用间篇

本篇导读

《用间篇》主要论述了战争中如何运用间谍的问题，包括如何对间谍进行分类，为什么“反间”特别重要，使用间谍时有哪些注意事项等等。

本篇内容可分为五层：一是使用间谍有助于预先掌握敌情，花费较小的代价得到较大的战果。二是间谍可以分为“因间”、“内间”、“反间”、“死间”和“生间”等五种。三是使用间谍要做到信任、厚赏和机密。四是发动战争前要使用间谍了解敌情，间谍中反间的作用最为重要。五是间谍要用上智之人来担任，才能取得巨大成功。

孙子曰：凡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奉
[1]
，日费千金。内外骚动，怠于道路
[2]
，不得操事者
[3]
，七十万家。相守数年
[4]
，以争一日之胜，而爱爵禄百金
[5]
，不知敌之情者，不仁之至也
[6]
。非人之将也，非主之佐也，非胜之主也。

1 奉：供应，供养。

2 怠：疲惫，困倦。

3 操：操作。事：事务，这里指生产劳动。

4 相守：互相对峙，不分胜负。

5 爱：吝惜。爵：爵位。禄：俸禄。

6 不仁：无仁厚之德，残暴。

译文

孙子说：当组织十万大军千里出征时，百姓的耗费和国家的供应每天多达千金。国家内外骚动不安，百姓们疲倦地长途奔波运输物质，为此不能正常从事生产劳动的有七十万家。两军相持数年，就是为了争取最后胜利的那一天。由于吝惜爵位和金钱，对间谍不知道重重赏赐，由此导致不了解敌情而失败，这就是最不仁厚的人。他们算不上士兵的好统帅，也算不上国君的好助手，更不是胜利的主宰者。

故明君贤将所以动而胜人
[1]
，成功出于众者
[2]
，先知也。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
[3]
，不可象于事
[4]
，不可验于度
[5]
，必取于人，知敌之情者也。

1 动：行动，这里指出兵。

2 出：高出，超出。

3 取：求。

4 象：征兆，迹象。

5 验：验证。度：星辰运行的度数。

译文

因此，那些英明的国君和贤良的将帅之所以能够一出兵就战胜敌人，所建立的功业超出众人，就在于他们事先知道敌情。要事先了解敌情，既不可通过祈祷求于鬼神，也不可通过占卜求得征兆，更不可用夜晚观看星辰运转的度数来寻求，一定要依靠那些了解敌人内部情况的人，这就是间谍。

赏析与点评

兵者诡道，优秀的领导者要善于培养间谍了解对手情况，同时也要做好防范工作，避免间谍造成己方机密的泄露。

故用间有五：有因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五间俱起，莫知其道，是谓神纪
[1]
，人君之宝也。因间者
[2]
，因其乡人而用之；内间者，因其官人而用之；反间者，因其敌间而用之；死间者，为诳事于外
[3]
，令吾间知之而传于敌国也
[4]
；生间者，反报也
[5]
。

1 神纪：神妙的纲领。

2 另本作“乡间者”。——编者注

3 诳：谎话，假情报。

4 另本作“令吾间知之而传于敌间也”。——编者注

5 反报：返回报告情况。反，通“返”。

译文

使用间谍有五种，分别是“因间”、“内间”、“反间”、“死间”和“生间”。这五种间谍同时使用，敌人就很难洞悉我们使用间谍的规律，这就是用兵最神妙的大纲要领，也是国君制胜的法宝。“因间”就是利用敌国乡民做间谍；“内间”就是利用敌国官吏做间谍；“反间”就是收买敌军间谍，为我所用；“死间”就是向外编造假情报，通过我方间谍传给敌人，让敌人上当受骗；“生间”就是潜入敌军完成任务后又能活着回来报告情报的人。

赏析与点评

间谍是制胜的法宝。间谍的方式多种多样，要精心使用，使对手防不胜防。

故三军之事，莫亲于间
[1]
，赏莫厚于间，事莫密于间。非圣智不能用间
[2]
，非仁义不能使间
[3]
，非微妙不能得间之实
[4]
。微哉微哉！无所不用间也。间事未发而先闻者，闻与所告者皆死
[5]
。凡军之所欲击，城之所欲攻，人之所欲杀，必先知其守将、左右、谒者、门者、舍人之姓名，令吾间必索知之
[6]
。

1 亲：信任。

2 圣智：非凡的道德智慧。

3 仁义：仁爱正义。

4 微妙：精细巧妙。

5 另本作“间与所告者皆死”。——编者注

6 索：探求。

译文

在军队中，没有人比间谍更值得信任，没有人比间谍更值得厚赏，没有事情比用间谍更加机密。不具有非凡的道德智能，就不能使用间谍。不具有仁爱正义的质量，也不能使用间谍。不经过精细巧妙的思考，就不能获取间谍情报中的真实情况。微妙啊！微妙啊！没有哪个地方不用间谍！间谍工作尚未展开已经有人知道，知情者都要杀掉。对于我军即将攻击的军队，想要夺取的城池、想要杀掉的人员，一定要事先知道守城的将领、身边的亲信、负责传达通报的奴仆、守门人员和门客的姓名，我方间谍一定要侦察得知。

赏析与点评

由于间谍工作是在敌方展开，带来的效益非常巨大，同时间谍人员所冒的风险巨大，需要领导者的信任，也需要保密来保护他们的安全。

必索敌人之间来间我者，因而利之
[1]
，导而舍之
[2]
，故反间可得而用也；因是而知之，故乡间
[3]
、内间可得而使也；因是而知之，故死间为诳事，可使告敌；因是而知之，故生间可使如期
[4]
。五间之事，主必知之，知之必在于反间，故反间不可不厚也。

1 因：利用。利：利诱。

2 导：开导。舍：释放。

3 乡间：即上文所言因间。

4 如期：按照约定的期限。

译文

必须查明敌军派来侦察我军的间谍，通过重金利诱来利用他，开导之后把他释放回去，这样就成为“反间”，为我所用了。依靠“反间”那里获得的敌情，就可以获得“乡间”和“内间”，为我所用了。依靠“反间”那里获得的敌情，可以派“死间”编造假情报来欺骗敌人。依靠“反间”那里获得的敌情，“生间”就可以按照约定的期限返回了。五种间谍的使用，国君一定要知道，并了解关键在于“反间”，所以对于“反间”一定要优厚地奖赏。

赏析与点评

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领导者要不惜代价培育反间，也要做好防范工作，避免我方间谍被人所用。

昔殷之兴也
[1]
，伊挚在夏
[2]
；周之兴也，吕牙在殷
[3]
。故惟明君贤将，能以上智为间者
[4]
，必成大功。此兵之要，三军之所恃而动也。

1 殷：商朝。

2 伊挚：即伊尹，商汤大臣。夏：夏朝。

3 吕牙：即姜子牙。他的祖先封于吕，名牙，故叫“吕牙”，又名姜尚。在殷：姜子牙曾是商朝的臣子。

4 上智：指大智之人。

译文

从前，商朝的兴起是由于开国元老伊尹曾担任夏朝之臣；周朝的兴起是由于姜子牙曾为商纣王之臣。因此，英明的君主和贤良的将帅能用大智之人充当间谍，必然能建立巨大的功业。这是用兵的要点，军队要依靠间谍的情报来决定如何行动。

赏析与点评

间谍应当具备超人的才智，应该是极为优秀的人才。用间也决非正人君子所不齿的小人行径。

附录

史记•孙子本传

孙子武者，齐人也。以兵法见于吴王阖闾。阖闾曰：『子之十三篇，吾尽观之矣，可以小试勒兵乎？』对曰：『可。』阖闾曰：『可试以妇人乎？』曰：『可。』

于是许之，出宫中美女，得百八十人。孙子分为二队，以王之宠姬二人各为队长，皆令持戟。令之曰：『汝知而心与左右手背乎？』妇人曰：『知之。』孙子曰：『前，则视心；左，视左手；右，视右手；后，即视背。』妇人曰：『诺。』约束既布，乃设鈇钺，即三令五申之。于是鼓之右，妇人大笑。

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 复三令五申。而鼓之左，妇人复大笑。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乃欲斩左右队长。

吴王从台上观，见且斩爱姬，大骇。趣使使下令曰：『寡人已知将军能用兵矣。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愿勿斩也。』孙子曰：『臣既已受命为将，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遂斩队长二人以徇。用其次为队长，于是复鼓之。妇人左右前后跪起皆中规矩绳墨，无敢出声。

于是孙子使使报王曰：『兵既整齐，王可试下观之，唯王所欲用之，虽赴水火犹可也。』吴王曰：『将军罢休就舍，寡人不愿下观。』孙子曰：『王徒好其言，不能用其实。』于是阖闾知孙子能用兵，卒以为将。西破强楚，入郢，北威齐晋，显名诸侯，孙子与有力焉。（《史记》卷六十五）

译文

孙子名武，齐国人。由于精通兵法受到吴王阖闾的接见。阖闾说：“你的十三篇兵法，我都看过了，能否当面操练一番呢？”孙子回答说：“可以。”阖闾说：“能否用妇女来试一试呢？”孙子说：“可以。”

就这样吴王答应了孙子，把宫中的美女都叫出来，有一百八十人。孙子把这些人分为二队，任命吴王最宠爱的两名侍妾分别担任两队的队长，又让她们都拿起战戟。孙子对她们下命令说：“你们知道自己的心脏、左右手和后背吗？”众妇女都说：“知道啊！”孙子说：“向前，就是朝着心脏所对的方向走；向左，就是朝左手方向走；向右，就是朝右手方向走；向后，就是朝后背方向走。”众妇女都回答道：“是！”这些军法命令宣示之后，孙子就设置了斧钺等代表刑罚的刑具，又三令五申相关命令。随后，孙子敲击战鼓发布向右的命令，妇女们大笑起来，没有人按照命令去做。

孙子说：“规则不明确，号令不熟悉，这是将领的过错。”再次三令五申各种规定和动作要领，然后击鼓发布向左的命令。妇女们又一次大笑，仍然没有人按照命令去做。孙子说：“规则不明确，号令不熟悉，这是将领的过错。规则已经明确，仍然不按照号令去做，这是军官和士卒的过错。”于是下令斩杀左右两队队长。

吴王一直在台上看孙子练兵，见到所宠爱的两个侍妾即将被斩首，非常震惊，赶快派使者传达命令说：“我已经知道将军善于用兵了。要是没有这两个侍妾，我吃什么都会觉得没有味道，希望不要把她们杀掉。”孙子说：“我既然已经接受命令担任将军，将军在指挥军队时，国君的命令可以不接受。”终于把两个队长斩首并宣示于众。孙子又选用另外的人担任队长，当即又击鼓发令，此时妇女们向左、向右、前进、后退、下跪、起立都符合规则要求，军中一片肃然，没有人再敢出声。

于是，孙子派人报告吴王说：“队伍已经训练整齐，大王可以下来看一看。您想怎么使用就怎么使用，即使是赴汤蹈火，她们也能做到。”吴王说：“将军就请解散军队，回馆舍休息吧，我不想下去看了。”孙子说：“大王只是喜欢我书上写的话，并不想真正落实这些理论。”从此，吴王阖闾知道孙子善于用兵，最终任孙子为将军。吴国向西攻破强大的楚国，攻入了楚国的都城郢都。向北威震齐国和晋国，在诸侯中名声显扬，这些重大事务孙子都曾参与并有很大的功劳。

参考文献

一   （汉）曹操，（唐）杜牧等：

《十一家注孙子》，影印上海图书馆藏宋刻本，《续修四库全书》第959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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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子兵法》，北京：文物出版社，1976年。

三   （明）焦玉：

《火龙神器阵法》，影印北京图书馆藏清道光二十年翁心存抄本，《续修四库全书》第959册。

四   （明）李材：

《经武渊源》，影印北大图书馆藏明钱士晋等刻本，《续修四库全书》第959册。

五   （明）王鸣鹤：

《登坛必究》，影印北大图书馆藏清刻本，《续修四库全书》第960至961册。

六   （明）范景文：

《师律》，影印山东省图书馆藏明崇祯刻本，《续修四库全书》第962册。

七   （明）茅元仪：

《武备志》，影印明天启刻本，《续修四库全书》第963至966册。

八   （清）惠麓酒民：

《洴澼百金方》，影印河南省图书馆清抄本，《续修四库全书》第967册。

九     （清）年羹尧：

《治平胜算全书》，影印天津图书馆藏清抄本，《续修四库全书》第967册。

十     （清）陈龙昌：

《中西兵略指掌》，影印华东师范大学图书馆藏清光绪二十三年东西山草堂石印本，《续修四库全书》第969册。

十一   司马迁：

《史记》，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版。

十二   郭化若：

《孙子译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年。

十三   杨善群：

《孙子评传》，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1995年。

十四   龚留柱：

《武学圣典——〈孙子兵法〉与中国文化》，开封：河南大学出版社，1995年。

十五   杨丙安：

《十一家注孙子校理》，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

十六   王宏林：

《图解孙子兵法》，香港：中华书局，2010年版。

名句索引

三画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三军之事，莫亲于间，赏莫厚于间，事莫密于间。

四画

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得不与我战者，攻其所必救也。

以迂为直，以患为利。

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以饱待饥……

以上智为间者，必成大功。

五画

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

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

六画

军无辎重则亡。

合之以文，齐之以武，是谓必取。

因而利之，导而舍之，故反间可得而用也。

七画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君命有所不受。

进不求名，退不避罪。

兵之情主速……

八画

势者，因利而制权也。

知彼知己也，百战不殆。

知彼知己，胜乃不殆；知天知地，胜乃不穷。

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拒。

九画

施无法之赏，悬无政之令。

十二画

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

善战者，其势险，其节短。

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

散地则无战，轻地则无止，争地则无攻，交地则无绝，衢地则合交，重地则掠，圮地则行，围地则谋，死地则战。

焚舟破釜，若驱群羊……

中信国学大典

名誉主编

饶宗颐

编委会成员（按姓氏笔画排序）

李焯芬 陈万雄 陈鼓应 陈耀南 单周尧 郑培凯

孙子兵法

导读及译注

王宏林

北京大学文学博士，现为河南大学文学院副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主要从事中国文学史和中国文学批评史的教学科研工作。

哲学宗教 | 历史地理 | 先秦诸子 | 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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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孙子兵法 / 王宏林导读及译注. — 北京：中信出版社，2013.8

（中信国学大典）

ISBN 978-7-5086-3910-9

Ⅰ.①孙… Ⅱ.①王… Ⅲ.①兵法-中国-春秋时代 Ⅳ.①E892.2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3）第064458号

本书中文简体字版由中华书局（香港）有限公司授权中信出版社在中国大陆独家出版和发行

孙子兵法

导读及译注：王宏林

策划推广：中信出版社（China CITIC Press）

出版发行：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甲 4 号富盛大厦 2 座 邮编 100029）

（CITIC Publishing Group)

版   次：2013年月第1版 印  次：2013年8月第1次印刷

书   号：ISBN 978-7-5086-3910-9/G • 9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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