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信国学大典：山海经
Author: 黄正谦
Date: 2018-01-28 23:00:00+00:00
Keywords: 国学; 文化; 中国文化
Description: 中信国学大典（50册）是中信出版社引进自香港中华书局的一套深具国际视野、贴近当代社会的中华传统文化经典藏书。中信国学大典延聘国学泰斗饶宗颐为名誉 主编，邀请海内外知名国学家担任经典的选编、导读及译注。内容则力求通俗易懂，结合现实生活，挖掘古代经典的当代意义，拉近经典与现实生活的距离。 中信国学大典既收录了《论语》、《老子》、《孙子兵法》、《孟子》、《庄子》等不可不读、不可不知的中华经典名著，也囊括了《周易》、《史记》、《三国志》、《资治通鉴》、《汉书》等耳熟能详的经典作品。 《中信国学大典：山海经》内容多涉神怪，近百年来作为中国神话为西方及国人所关注。现代不少学者致力于考证《山海经》的科技史料，甚至认为《山海经》是 古代的“百科全书”。有关《山海经》的版本非常多，但大都难逃以今论古、以西论古的常识牢笼，造成了一些错误。《中信国学大典：山海经》的导读与译注，遵 循以古论古的原则，以年代相若的中西神话相比较，在方法上更审慎而独到，尽量还原了《山海经》这一经典的实质。
Publisher: 中信出版社
Rights: Copyrights as per source stories

目录

出版说明

《山海经》导读

卷一 南山经

卷二 西山经

卷三 北山经

卷四 东山经

卷五 中山经

卷六 海外南经

卷七 海外西经

卷八 海外北经

卷九 海外东经

卷十 海内南经

卷十一 海内西经

卷十二 海内北经

卷十三 海内东经

卷十四 大荒东经

卷十五 大荒南经

卷十六 大荒西经

卷十七 大荒北经

卷十八 海内经

名句索引

出版说明

为什么要阅读经典？道理其实很简单——经典正是人类智慧的源泉、心灵的故乡。也正因如此，在社会快速发展、急剧转型，也容易令人躁动不安的年代，人们也就更需要接近经典、阅读经典、品味经典。

迈入二十一世纪，随着中国在世界上的地位不断提高，影响不断扩大，国际社会也越来越关注中国，并希望更多地了解中国、了解中国文化。另外，受全球化浪潮的冲击，各国、各地区、各民族之间文化的交流、碰撞、融合，也都会空前地引人注目，这其中，中国文化无疑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相应地，对于中国经典的阅读自然也就拥有了不断扩大的潜在市场，值得重视及开发。

于是也就有了这套立足港台、面向海内外的“中信国学大典”的出版。希望通过本套丛书的出版，继续搭建古代经典与现代生活的桥梁，引领读者摩挲经典，感受经典的魅力，进而提升自身品位，塑造美好人生。

中信国学大典收录中国历代经典名著近六十种，涵盖哲学、文学、历史、医学、宗教等各个领域。编写原则大致如下：

（一）精选原则。所选著作一定是相关领域最有影响、最具代表性、最值得阅读的经典作品，包括中国第一部哲学元典、被尊为“群经之首”的《周易》，儒家代表作《论语》、《孟子》，道家代表作《老子》、《庄子》，最早、最有代表性的兵书《孙子兵法》，最早、最系统完整的医学典籍《黄帝内经》，大乘佛教和禅宗最重要的经典《金刚经·心经·坛经》，中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史记》，第一部编年体通史《资治通鉴》，中国最古老的地理学著作《山海经》，中国古代最著名的游记《徐霞客游记》等等，每一部都是了解中国思想文化不可不知、不可不读的经典名著。而对于篇幅较大、内容较多的作品，则会精选其中最值得阅读的篇章。使每一本都能保持适中的篇幅、适中的定价，让大众都能买得起、读得起。

（二）尤重导读的功能。导读包括对每一部经典的总体导读、对所选篇章的分篇（节）导读，以及对名段、金句的赏析与点评。导读除介绍相关作品的作者、主要内容等基本情况外，尤其强调取用广阔的国际视野和当代眼光，将这些经典放在全球范围内、结合当下社会生活，深入挖掘其内容与思想的普世价值，及对现代社会、现实生活的深刻启示与借鉴意义。通过这些富有新意的解读与赏析，真正拉近古代经典与当代社会和当下生活的距离。

（三）通俗易读的原则。简明的注释，直白的译文，加上深入浅出的导读与赏析，希望帮助更多的普通读者读懂经典，读懂古人的思想，并能引发更多的思考，获取更多的知识及更多的生活启示。

（四）方便实用的原则。关注当下、贴近现实的导读与赏析，相信有助于读者“古为今用”、自我提升；卷尾附录“名句索引”，更有助于读者检索、重温及随时引用。

（五）立体互动，无限延伸。配合图书的出版，开设专题网站，增加朗读功能，将图书进一步延展为有声读物，同时增强读者、作者、出版者之间不受时空限制的自由随性的交流互动，在使经典阅读更具立体感、时代感之余，亦能通过读编互动，推动经典阅读的深化与提升。

这些原则可以说都是从读者的角度考虑并努力贯彻的，希望这一良苦用心最终亦能够得到读者的认可、进而达到经典普及的目的。

需要特别提到的是，国学大师饶宗颐先生慨然应允担任本套丛书的名誉主编，除表明先生对出版工作的一贯支持外，更显示出先生对倡导经典阅读、关心文化传承的一片至诚。在此，我们要向饶公表示由衷的敬佩及诚挚的感谢。

倡导经典阅读，普及经典文化，永远都有做不完的工作。期待本套丛书的出版，能够带给读者不一样的感觉。

《山海经》导读

论《山海经》与中西神话比较的视角

黄正谦

一、《山海经》一书及其相关问题

《山海经》一书，分为《山经》及《海经》两部分。《山经》包括《南山经》、《西山经》、《北山经》、《东山经》、《中山经》五篇，亦称《五臧山经》。《山经》以外的十三篇，则统称为《海经》。《海外南经》至《海外东经》四篇，称为《海外四经》；《海内南经》至《海内东经》合称《海内四经》；《大荒东经》至《大荒北经》合称《大荒四经》；而最后一篇是《海内经》。

《山海经》是一部奇书。其中一“奇”，是关于此书的问题，既多且杂，难有定论，例如作者、书名、成书年代、成书地域、篇目及其所牵涉之地域范围，内容还包括所记载的山川、神人、动植物，等等。因材料本身内容驳杂，容有多种诠释，学者之间，众说纷纭，各有所见。对上述问题的考证，大部分都持之有故，言之成理，却未必有决定性的证据，足以排除他说。

表1 《山海经》的卷目结构

（一）《山海经》的成书背景

《山海经》并非出于一人之手，亦非出于一时一地。《山经》与《海经》属于不同的系统：《山经》行文有一套独特的格式，井然有序，文气一贯；《海经》则多为散见之段落，叙事有首无尾，当是不同材料之杂凑，且错简不少，多有重复及矛盾之处。一般而论，《山经》是以洛邑（周以为都，今河南洛阳）为中心描述山川地理及动植物的书，而《海经》所牵涉的地域在《山经》之外围（并非没有例外，参见《南山经》导读）。不过，《海经》中《海外四经》、《海内四经》、《大荒四经》及《海内经》所描述的，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渐次向外的同心圆体系，四者成篇的年代其实并不相同，内容互有重复。东晋郭璞《山海经传》的目录说《大荒四经》及《海内经》本皆“进在外”（一作“逸在外”），指古本此五篇原皆在外，与经别行，为西汉刘秀（即刘歆）校经时所补入（清代郝懿行《山海经笺疏叙》）。有学者视《海内四经》及《海外四经》为“异域方国”，而《大荒四经》则属于“神域”。[1]但《海外四经》与《大荒四经》之所载，重复之处既多，则不宜视此二者所涵盖的地域为全不相干〔如《海外北经》与《大荒北经》同载烛阴（烛龙）、禹杀共工之臣相柳（相繇）、夸父逐日、帝颛顼与九嫔俱葬、一目国（一目民）、深目国（深目民）等〕。[2]《海经》是因图而作文，先有图画，后有文字，此可见于《海经》原文及郭璞的注释，陶渊明诗亦有“泛览周王传，流观山海图”之句。惜此图已然散逸。[3]日本学者松田稔《山海经比较的研究》指出，《海外经》与《大荒经》皆含有图画的叙述（即因图而作文），《海外经》将一幅巨大的地图顺次地“文章化”，而《大荒经》所根据之图画，很可能是一幅一幅单独的神人或动物等的绘图。[4]

《五臧山经》的材料大概可远溯于夏代，但《山海经》之成书，则在战国晚期至西汉之间。《隋书·经籍志》曾说“汉初，萧何得秦图书，故知天下要害。后又得《山海经》，相传以为夏禹所记。”元代吾丘衍《闲居录》指出，“《山海经》非禹书，其间言鲧入羽渊及夏后启等事，且又多祭祀鬼神之说，中间凡有‘政’字，皆避去，则知秦时方士无疑。”法国汉学家马伯乐（Henri Maspero）在《古代中国》（La Chine antique）中认为，《五臧山经》的作者必定是洛邑人，活跃于约公元前四世纪末。[5]沈海波指出，《山经》成书于战国晚期，因《山经》记载出铁之山很多，而《吕氏春秋》引《山经》之文不少，故下限当在战国末年。至若《海经》，学术界普遍认为亦在战国，唯《海内四经》多秦汉地名，当为后人所羼。[6]其他异说尚多，不能具引。写定《山海经》者，大多数学者认为是楚人。据蒙文通考证，《山海经》可能是巴蜀地域所流传、代表巴蜀文化的典籍。[7]萧兵则推测，此书很可能是东方早期方士根据云集于燕齐的各国人士所提供的见闻及原始记载所编纂整理而成的。[8]

（二）《山海经》的性质

关于《山海经》一书的性质，自来有不同的说法。《汉书·艺文志》归之于《数术略·刑法》类，与《国朝》、《宫宅地形》、《相人》、《相宝剑刀》、《相六畜》诸书同科，但却为后世学者所批评。清代章学诚《校雠通义》卷二说：“《山海经》与相人书为类，《汉志》之授人口实处也。”西汉以后，《山海经》长期被视为地理书。例如东汉明帝永平十二年，王景治水，明帝赐景《山海经》、《河渠书》、《禹贡图》及钱帛衣物（见《后汉书·循吏列传》）。《隋书·经籍志》冠《山海经》为地理书之首，其次则为《水经》。至明代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卷十六《四部正讹》始提出质疑，认为《山海经》是“古今语怪之祖”，“其文体特类《穆天子传》，故余断以为战国好奇之士，取《穆王传》，杂录《庄》、《列》、《离骚》、《周书》、《晋乘》以成者。”谓此书为地理书，着眼点当在《山经》；谓此书为语怪之书，则《山经》、《海经》兼而有之。五四运动以后，鲁迅《中国小说史略》提出著名观点，即《山海经》（尤指《五臧山经》）“所载祠神之物多用糈（精米），与巫术合，盖古之巫书也。”[9]

《山海经》虽多涉神怪，但其内容不可能完全为向壁虚构，尤其是《五臧山经》部分，而《山海经》本身亦不是纯粹的神话著作。有人说此书是古代的百科全书，虽略嫌夸张，但书中可考的山川江河、动植物、矿物、药材等，不在少数，现代不少学者即致力考证《山海经》的科技史料。法国学者马蒂厄（Rémi Mathieu）则视《山海经》为尚未定型的百科全书。马氏指出，此书的作者并非有意撰写这种类别的著作，但书中所写的，正正反映了那个时代的必要知识。[10]《山海经》所载诸怪物，虽多数为幻想虚构的，但据今人考定，亦有相当的现实根据。徐显之《山海经探原》认为《山海经》是一部最古的方志。其中《山经》部分是以山为经的方物志，《海经》是以氏族为经的社会志，而《海内经》则具有制作发明的科技志性质。[11]无论如何，言《山海经》所载皆为信史，或言其所载皆荒诞不经，都失之偏颇。

（三）《山海经》的命名

《山海经》一名最早见于《史记·大宛列传》：

太史公曰：“《禹本纪》言：‘河出昆仑。昆仑其高二千五百余里，日月所相避隐为光明也。其上有醴泉、瑶池。’今自张骞使大夏之后也，穷河源，恶睹《本纪》所谓昆仑者乎？故言九州山川，《尚书》近之矣。至《禹本纪》、《山海经》所有怪物，余不敢言之也。”

东汉王充《论衡·谈天》及班固《汉书·张骞李广利传》引《史记》此文只称《山经》，遂引起学者的猜测与考辨。有人认为《山经》即《山海经》，略写而已；有人认为《山经》指今《山海经》的《五臧山经》，不包括《海经》在内。何幼琦《〈海经〉新探》提出，《海经》当即《禹本纪》，因《史记》所引《禹本纪》文字，内容大抵与《海内西经》相合。刘向父子将《山经》及《禹本纪》合编为一，改题为《山海经》。这是《山海经》书名首见于《汉书·艺文志》，而《艺文志》不复著录《山经》及《禹本纪》的原因。[12]按太史公所引《禹本纪》文字，并不见于今本《海经》。《史记·五帝本纪》正义说：“本者，系其本系，故曰本；纪者，理也，统理众事，系之年月，名之曰纪。”《史记·太史公自序》索隐引应劭说：“有本则纪，有家则代，有年则表，有名则传。”《史记》以前的《本纪》，其体例固然无法详考，若《史记》因袭前人体例而成《本纪》，则《禹本纪》当是以禹为中心的记述。即非如此，亦当与禹有相当大的关系。今读《海经》文字，为异域方国及神话材料之杂凑，很难说是专言“禹”的记述吧？且上文已说，《海外四经》多因图画而作，与《逸周书·王会篇》、《淮南子·坠形训》等多有关联，与《禹本纪》关系不大。《西次三经》说“昆仑之丘”，亦有“河水出焉”一语，即《五臧山经》亦有太史公所谓“河出昆仑”之义，但太史公将《山海经》与《禹本纪》并列，此处当然不可能指《五臧山经》。

《山海经》的“经”字当作何解，有不同说法。《五臧山经》末段说：“禹曰：‘天下名山，经五千三百七十山，六万四千五十六里，居地也。’”郝懿行笺疏云：“经，言禹所经过也。”袁珂《山海经校注》据此力证《山海经》之“经”字，当训为“经历”之“经”，并提出四个内证。[13]张春生《山海经研究》以为袁珂之说“可称卓识”，并进一步指出，天下名山既为禹所经，其里数又为禹所步，则“经”除了“经过”、“经历”外，当含“推步”之意。[14]但陈成在《山海经译注》的《前言》则提出严正反驳。[15]

“经”之为“书”或“书名”，于战国时代并不一见，不必是儒家的《六经》，未必能划入后世的“经部”。《墨子》固然有《经》及《经说》，《庄子·天下》说“南方之墨者苦获、已齿、邓陵子之属，俱诵《墨经》”，《荀子·解蔽》说“故《道经》曰：‘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孝经》亦当成书于《吕氏春秋》之前，为汉初学者所征引。由此可知，成书于战国晚期至西汉之间的《山海经》称“经”，并非异事。诚如陈成所说，《山海经》的“经”若训为“经历”，则“山海经”三字于文法上扞格难通，古今未见其例。[16]其实，即使只是“山经”二字，亦同样如此。第二，刘秀是否增《南山经》、《海内南经》等标题，改“南次二山”为“南次二经”、改“西次二山”为“西次二经”等，我们无法明确考定。袁珂引《山经》“右西经之山，凡若干山，若干里”、“右东经之山，凡若干山，若干里”之文，认为所谓“西经”、“东经”，决当是“经历”之义。[17]此一说很有道理。然而，虽《山海经》中不少文句的“经”字，可训为“经历”，但不等于《山海经》（或《山经》）一书书名的“经”字，可同样训为“经历”。《山海经》一名，亦不可能源于“天下名山，经五千三百七十山”这一整体观念。且如《海外四经》之所载，是因图画而作文，内容可与《逸周书·王会篇》及《淮南子·坠形训》互相印证，则无由有“经历”之义。意大利学者弗拉卡索（Riccardo Fracasso）认为，袁珂所提出之新义，明显地将引起一定的困惑，但肯定不能说言之无据。而“经历”、“路线”，似乎是“某次某经”（例如“南次二经”、“西次三经”等）此一公式中“经”字唯一可行的翻译。[18]其实，正如上文所引，袁珂以为“某次某经”的公式，为刘秀所改，原当作“某次某山”。另一方面，郭世谦认为，《山海经》之书名及篇名皆以“经”名之，而“经”、“径”古通，故《南山经》即南方之山径。[19]若“经”当训为“径”，则“南次二经”、“海外南经”等说法，似乎便很难说通了。

（四）《山海经》的研究及流播

《山海经》一书，于十九世纪已开始为西方汉学家所注意。正如弗拉卡索所说，西方对《山海经》的认识，很大程度上当归功于“法国学派”。[20]杜波依（Nicolas-Auguste Dubois）于其《新神话学完全手册》（Nouveau manuel complet de mythologie）中，有五页论及中国神话，当中不少实与佛教有关，一条提及“黄帝”，认为他是中国神话史中伏羲的第二位继承者，为中原帝国的创始人。[21]汉学家巴赞（Antoine Pierre Louis Bazin）《〈山海经〉概述》（Notice du Chan-haï-king）一文认为，在公元前四世纪，一群道士作家想博取头脑单纯之人的“轻信”，便借大禹及伯益的大名，传播神话，发表了一部宇宙志。[22]著名东方学家波蒂埃（Guillaume Pauthier）称中国人将河源置于著名之昆仑山的湖，昆仑山是中国神话的奥林匹斯山。[23]《西山经》于一八七五年由法国东方学家布尔努夫（Émile-Louis Burnouf）译成法文，是《山海经》最早译成外文的部分。此译本的注释大量翻译郭璞的《山海经传》（Comm. de Koh）及清代吴任臣的《山海经广注》（Comment. de Jin-Tchin）。布尔努夫指出，此文很可能是世界现存最古老的地理论著。对《山海经》本文做更深入的研究，证实此为“地理学圣书”无疑。在神话故事之中必藏有远古的产物，并且包含明确的科技消息。学术界可利用之，以认识中华帝国的古老时代。[24]德罗斯尼（Léon de Rosny）于一八九一年出版的《山海经：中国古代地理》（Chan-hai-king: antique géographie chinoise）是西方第一部《山经》的全译本。除郭璞及吴任臣外，此书亦参考郝懿行（I-hing）的注释。德罗斯尼认为，如此重要的一部著作，汉学家竟然遗忘了，没有翻译其全文，无疑是因为书中充满虚构及神怪的记述，但若以此为标准，则几乎所有希腊及拉丁的经典著作，亦当搁置一旁了。[25]一八九二年，俄国学者格奥基耶夫斯基（Sergei Georgievskii）撰有《神话观与中国神话》（Мифическія воззрѣнія и мифы китайцевъ）一书，是第一部讨论中国神话的专著，并不以《山海经》为专门研究对象。他在序言中指出，中华民族将“闪电”比喻为“鞭子”，将Milky Way（银河）比喻为“河”。因对大自然现象缺乏理解，人类以为万事万物皆有“灵性”。作者认为，这种“灵性”不当理解为泛神论，或整个自然世界都充满了“精神”，而是自然界的每一件事物，都视作分别被“灵性化”，各自拥有自己的心灵和精神，如同独立的、有生命的东西一般。[26]

值得留意的是十八世纪法国东方学家德金（Joseph de Guignes）于一七六一年在《中国人在美洲附近的航行及亚洲极东地区的一些民族之研究》一文中，根据《南史》卷七十九所记“扶桑国者，齐永元元年，其国有沙门慧深来至荆州，说云扶桑在大汉国东二万余里”等文字，断定扶桑国当在美洲，中国人于公元四五八年即得知美洲了。[27]德国东方学家克拉普罗特（Heinrich Julius von Klaproth）于一八三一年撰文反驳，首先批评此文的题目不准确，德金眼前所见的中文原材料，并没有涉及中国驶往扶桑之航海事业。[28]又说扶桑国有葡萄树及马，已足证此国并非在美洲的某一处，此二物皆哥伦布于一四九二年发现美洲之后由西班牙人带过去的。[29]韦宁（Edward Payson Vining）在一八八五年出版一部更全面的考证著作，题作《湮没无闻的哥伦布：慧深及一群僧侣于公元五世纪从阿富汗发现美洲的证据》（An Inglorious Columbus，or，Evidence that Hwui Shan and a Party of Buddhist Monks from Afghanistan discovered America in the Fifth Century，A.D.）。其实，德金的文章，重要证据在《南史》所言的“扶桑”，而非《山海经》的“扶桑”，但后世学者则试图结合《山海经》，考证中国先民早已远徙美洲，例如默茨（Henriette Mertz）在一九五三年出版的《褪色的墨水：中国人美洲探险的两份古代纪录》（Pale Ink: Two Ancient Records of Chinese Exploration in America）。其他学者如卫聚贤、胡远鹏等，皆赞成此说。此种说法，当然不能说是无根之谈，但始终欠缺坚实而周密的证据。先不论当时的航海技术，中国古代先民远徙美洲，将美洲的山川地理及动植物等资料记录下来，而此等记录又辗转在中国流传，本身已经难以置信。何况如此惊人的旅行及发现，于先秦乃至两汉，只有《山海经》一书记载，其他典籍未置一言，岂非怪事？

二、《山海经》及中西神话比较

近百年以来，受欧美及日本影响，中国神话学的研究风行，硕果累累，学者奉《山海经》为中国神话之祖。西方的人类学家、宗教学家及神话学者如弗雷泽（James George Frazer）、马凌诺斯基（Bronisław Kasper Malinowski）、缪勒（Friedrich Max Müller）、卡西勒（Ernst Cassirer）、坎贝尔（Joseph John Campbell）、克拉克洪（Clyde Kluckhohn）、伊利亚德（Mircea Eliade）、柯克（Geoffrey Stephen Kirk）等，对神话学有不同的诠释，建构不同的理论，在西方学术界影响很大。“神话”一词，二十世纪初由日本传入中国。当代的日本神话学者包括伊藤清司、御手洗勝、鐡井慶紀、松田稔、小南一郎等。台湾著名神话学专家王孝廉，即为御手洗勝的学生。

西方很早便发展出“神话学”。荷马（Homer）的《伊利亚特》（Iliad）、赫西俄德（Hesiod）的《神谱》（Theogony）、伪阿波罗多洛斯（Pseudo-Apollodorus）的《书库》（The Library）等，固然是希腊神话的渊薮，而古希腊的学术界，早已对“神话问题”开展热烈的讨论，包括历史学家希罗多德（Herodotus）、诡辩家普罗迪科斯（Prodicus）、哲学家柏拉图（Plato）、“神话理性化”理论家帕莱法托斯（Palaephatus）等，至文艺复兴更有《异教徒诸神系谱》（Genealogia deorum gentilium）及《神话学的神学》（Theologia mythologica）等经典著作。中国古代当然有神话，但始终没有发展出一套神话学，古人只讨论“神怪不神怪”、“荒诞不荒诞”的问题。当代学者称《山海经》为“神话之渊府”（袁珂）、“神话的故乡”（李丰楙），唯《山海经》一书在神话方面的影响，在古代的中国是微不足道的。中国人对神话的反思，始于五四时期。

有一点必须留意。西方古希腊的神话文献，早于公元前八世纪便已写定，中国神话文献的出现，大约始于春秋末年至战国时代，相隔二百年以上。这一点，如下文所说，可能是周代的人文精神及史官传统，令十口相传的神话故事不能在早期以文字形式保存下来。商人尚鬼，但今天所看到的甲骨文，仍然缺乏商代或商代以前的神话故事。除非有新出土的文物证据，否则现在我们只能承认，中国神话的文字记载，确实远较西方为迟。

（一）神话学与儒家思想

中国神话不比西方发达，或中国古代神话故事没有系统地保存下来，近现代神话学者一般归咎于儒家思想。鲁迅《中国小说史略》指出：

孔子出，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等实用为教，不欲言鬼神，太古荒唐之说，俱为儒者所不道，故其后不特无所光大，而又有散亡。[30]

袁珂《中国古代神话》则说：

世界上的几个文明古国：中国、印度、希腊、埃及，古代都有着丰富的神话，希腊和印度的神话更相当完整地被保存下来；只有中国的神话，原先虽然不能说不丰富，可惜中间经过散失，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片段，东一处西一处地分散在古人的著作里，毫无系统条理，不能和希腊各民族的神话媲美，是非常抱憾的。[31]

袁珂指出，神话转化为历史，大都出于“有心人”的施为，“儒家之流要算是做这种工作的主力军”，“深一点的发掘，就可以知道这原来是符合统治阶级的利益的”。[32]最著名的例子，当推“夔一足”及“黄帝四面”的故事。

《大荒东经》说“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而《韩非子·外储说左下》载孔子说，“夔非一足也，一而足也”。《礼记·仲尼燕居》载孔子曰：“达于礼而不达于乐，谓之素；达于乐而不达于礼，谓之偏。夫夔，达于乐而不达于礼，是以传此名也，古之人也。”南宋罗愿《尔雅翼》卷十八说：“夔自以达乐而不达于礼，若夔兽一足然，盖有所不备，是故以为名，谦之至也。”又《太平御览》卷七十九引《尸子》说：“子贡云：‘古者黄帝四面，信乎？’孔子曰：‘黄帝取合己者四人，使治四方，不计而耦，不约而成，此之谓四面。’”似乎都将神话“历史化”或“合理化”了。

事实上，“黄帝四面”一语本身容有多重诠释，而无论是《尸子》、《吕氏春秋·本味》（“故黄帝立（位）四面”）、《淮南子·天文训》（“其帝黄帝，其佐后土，执绳而制四方”）之所述，都未必一定是神话。有学者结合出土文献马王堆帛书《老子》乙本卷前古佚书《十六经》［《十六经·立命》说：“昔者黄宗质始好信，作自为象（像），方四面，傅一心。四达自中，前参后参，左参右参，践立（位）履参，是以能为天下宗。吾受命于天，定立（位）于地，成名于人。”］及历史文献之所载，对“黄帝四面”试做一历史的诠释。[33]

儒家思想立足于人文界，对思想史的发展有重大的意义。我们固然可以断定，儒家重理性重实际的倾向，使中国神话学的发展不比西方，但我们却不能因此而责难历史上的儒家。古代的儒家学者，并没有保存神话的意识，没有保存神话的责任，更没有当代“神话研究”的反思。若出于世界各大文明皆有但中国独无的心态而感到非常可惜，是可以理解的，但批评儒家故意消灭神话，则似乎是不能以历史论历史了。

谢选骏《神话与民族精神》认为，中国神话的“历史化”较西方更深一层：化天神为人王，化神话为历史。这“历史神话体系”，首先被春秋战国时代的《尧典》记录在案。《尧典》中受信用的乐官“夔龙”，由雷兽而成为乐师，而十日之母“羲和”，则成为历法的主管。是以谢选骏认定，《尧典》的出现，宣告“神话历史化”运动的完成。[34]法国汉学家马伯乐早于一九二四年《亚洲学刊》中发表《书经中的神话传说》一文，以“羲”“和”传说、洪水传说及重黎“绝地天通”之例，追溯《尚书》中“神话历史化”的部分。[35]徐复观将《书》与《周书》、《穆天子传》相比较，发现《书》之神话最少。[36]然《尚书》中部分故事起源于神话，例如“绝地天通”，当然是没有疑问的。

谢选骏指出，孔子否定超自然信仰（如神话、宗教、梦占、预兆等）的“理性态度”并不彻底。例如《论语》载孔子说：“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乎！”（《子罕》）又说“丘之祷久矣”（《述而》）、“获罪于天，无所祷也”（《八佾》）。《左传·哀公十四年》载：“西狩于大野，叔孙氏之本子鉏商获麟，以为不祥，以赐虞人。仲尼观之，曰：‘麟也。’”故谢氏认为，孔子是一个彷徨于社会大分化、民族大融合时代的矛盾人物。在许多方面，他不像后人想象得如此理性。[37]潜明兹《中国神话学》同意谢选骏的观点，认为孔子在神话问题上的态度确有矛盾。[38]按孔子之“理性”，是相对而言的。他根本不是唯物主义者，亦从未否定鬼神或天命之存在，更不可能从今天的科学尺度，论鬼神有无之问题。因此孔子亦说“天生德于予”，“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死生有命，富贵在天”等。孔子只以鬼神之说，于实无征，多说无用，是以不愿多谈。这当然是他个人对超自然论说所采取的态度，当中无所谓“彷徨”与“矛盾”。学者以为孔子完全否定鬼神等无由证验之说，其理性态度一以贯之，实属误解。事实上，春秋战国为人文精神兴起的大时代，不独儒家为然。除墨子外，诸子百家都不强调鬼神之为实有。《经典释文·叙录》称《庄子》“言多诡诞，或似《山海经》，或类占梦书”，唯《庄子·寓言》说“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庄子处混浊之世，喜以谬悠之说、荒唐之言，以为论辩之资，故《庄子》亦保留了不少神话故事。但庄子本身是一个智慧型的思想家，则是毫无疑问的。正如谢选骏所认为，“神话历史化”的发生，在殷末周初，至春秋战国形成高潮。[39]这一点可以取信。果然如此，则大量神话之散亡，亦未能以孔子为罪魁祸首。中国文化本身的早熟，巫史分家甚早，具有强烈的历史保存意识，历史学在古代已经相当发达。先秦时代已出现大量史著，孔子作《春秋》固不必说，至西汉而出现一部震古烁今的《史记》，此与古希腊所走的方向完全不同。相对而言，希腊人并不太重视历史学，[40]亚里士多德《论诗》（Poetics）第九章曾说，“诗”较“历史”更为哲学、更为重要，因为“诗”所说的是普遍的，而历史所说的是个别的。[41]中国历史学的发达，亦是神话学不发达、没有长篇史诗的重要原因。[42]论者谓《诗经》中的《大雅》（例如《文王》、《大明》、《绵》、《思齐》、《皇矣》、《文王有声》、《生民》、《公刘》）、《商颂》（例如《烈祖》、《玄鸟》），或是某些汉赋（例如《蜀都赋》、《西都赋》、《东都赋》、《西京赋》、《东京赋》），都可算是史诗，但严格而论，与西方及印度的史诗相较，则始终不同。中国抒情的作品在“诗”，记事的作品在“史”，较少以“诗”的形式来叙述整段历史，更不必说当中竟然有浪漫的神话成分。要注意的是，中西方如此的差异，似乎没有什么优劣可言。

（二）神话“历史化”与历史“神话化”

谢选骏《神话与民族精神》指出，“在中国古代，对神话的‘历史化’处理不仅仅是一种‘解释’，而且深刻渗入神话本身的结构之中：神话被当作古史处理掉，神话本身被化为古史传说。这种现象为各国神话所罕见。”[43]五四以还，以顾颉刚为首的古史辨学派，力倡上古史为后世所编造，与神话学者的观点虽不尽相同，但亦有相通之处。赵沛霖《先秦神话思想史论》指出，“我国神话思想史上任何一种思潮都不可能与神话的历史化相比拟”，又谓古希腊欧赫迈罗斯（Euhemerus）的观点，构成神话历史化的滥觞。[44]所谓“神话历史化”，例如“尧”本为天帝，《山海经·中次十二经》载“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帝”指尧，而“二女”即为“娥皇”、“女英”，但《尚书·尧典》所载，尧却是一位明君；“羿”本为神话中的英雄，其后化为二人：其一是帝尧时代的壮士，一说为帝喾的射官（《说文解字·弓部》）；其二是夏朝东夷部落有穷氏的首领，称“帝羿有穷氏”。如斯例子，不一而足，凡女娲、炎帝、黄帝、蚩尤、少昊、颛顼、舜、禹、夔等，皆同样从神话人物演变成历史人物。

然而，仅从以上的文献证据，我们亦未尝不可反其道而观之，理解为“历史神话化”。上文引赵沛霖所言，古希腊欧赫迈罗斯的观点，构成“神话历史化”的滥觞。其实，“历史神话化”，方为近于欧赫迈罗斯的观点。

二十世纪初的德国学者维普雷思特（Friedrich Wipprecht）已经指出，神话的理性诠释（rationalistische Mythendeutung）有两重意义：第一，是“比喻的理解”：“神话并非完全等同其表面上的意思。在传说人物及其奋斗、成长及死亡的背后，实有一些想法及观念，潜藏在掩饰的衣服之中。所有这些，都必须用比喻以理解”。[45]第二，是神话的历史化：“所有精彩的神话叙述，必然与某些事实及真实事件相符，或已然相合。荷马、赫西俄德及所有其他古代诗人所讲述的，不可能全部是虚构的。问题只在确定一个神话有何客观的真实为其根据，并查明其历史的核心。”[46]欧赫迈罗斯的观点当属后者。他认为，神话实有其历史根据，其《圣史》〔Sacred History；Ιερά Αναγραφή，直译当作《神圣的记录》，罗马作家恩纽斯（Quintus Ennius）的拉丁译本一般题作《欧赫迈罗斯或圣史》（Euhemerus，sive Sacra historia），故一般称为《圣史》〕一书中叙述自己到达印度洋潘凯亚（Panchaea）一岛，发现宙斯神庙中刻有文字的石碑，记有宙斯生前的事迹，由此知道奥林匹斯诸神，皆原为被神化的国王。据西西里的狄奥多罗斯（Diodorus Siculus）《历史丛书》（The Library of History）所引述，“祭司们讲述神话，说他们家族（诸神）起源于克里特，在宙斯的带领下来到潘凯亚岛，当时与人类共处，为人类所居住世界的国王。”[47]这部书的残卷中亦载：“关于诸神，这位最有学问的狄奥多罗斯于其文章中亦说，诸神生来便是人，人类称他们为不死，如此认定，因其所做善事之故。”[48]由希腊文“善事”（εὐεργεσία）而派生出德文的“善事主义”（Euergetismus），希腊文所谓“行善事的国王”（βασιλεὺς εὐεργέτης）。[49]维尼阿楚克（Marek Winiarczyk）《美西纳的欧赫迈罗斯：生平及著作〈圣史〉》（Euhemer z Messeny. Życie i dzieło Święta historia）指出，“善事主义的观念”（koncepcja euergetyzmu）是帝王崇拜的重要条件，对欧赫迈罗斯有相当大的影响。[50]古罗马基督教作家拉克坦提乌斯（Lactantius）《神圣教育原理》（Divinae Institutiones）亦称述欧赫迈罗斯的观点：“然则谁人如此愚昧，以为在天国统治，即不当曾在地上统治？”[51]“我认为，一位神明为最原始时代的统治者，而另一位神明则是下一个时代的统治者。”[52]“古代作家欧赫迈罗斯从美西纳城而来，他搜集宙斯及被认为是其他诸神的事迹，从极古老的庙宇所存有的铭刻及神圣的碑文，编成历史。”[53]当代学者大多断定，《圣史》是一部乌托邦小说。安吉利斯（Franco de Angelis）及格斯塔德（Benjamin Garstad）指出，西西里的希腊人有向希腊本土“朝圣”的习惯，尤其是德尔菲（Delphi）和奥林匹亚（Olympia），此令他们想到宗教的起源处及诸神的居所都在非常遥远的地方，而欧赫迈罗斯正是如此。[54]然而，学者认为，严格而论，欧赫迈罗斯主义并不等同“神话的理性诠释”，欧赫迈罗斯处于希腊化时代初期，帝王崇拜蔚然成风。他参加讨论，意于提出宗教的起源而已。[55]维尼阿楚克断言：“将欧赫迈罗斯主义定义为神话的理性诠释，必然是错误的。在神话中看出历史，肯定不是欧赫迈罗斯主义。”[56]维尼阿楚克的见解，与一般通说不同。

我们知道，神话时代当然较历史时代或哲学时代出现得更早，笔者当然不否定“神话历史化”的观点，但先民也可凭其“神话思维”，将历史说成神话。上古历史故事口耳相传，真假混杂（徐旭生称为“传说时代”），何者为纯粹的神话，何者为神话式历史，在西周时代已有所鉴别。神话中应当有历史成分，上古至殷商时代十口相传的，不可能是纯粹的神话，否则在商代以前，便完全没有历史故事流传了。神话本身当然并非史实，但亦非完全没有历史在其中的。今天，要追溯何者为纯粹的神话，何者为掺杂历史的神话，是相当不容易的，因为神话“历史化”后，哪些原来为真正的历史人物，而潜藏于神话之中；哪些原来是虚构的角色，“历史化”后则成为历史人物，我们都无法明确考定。但纯粹的神话及掺杂历史的神话同时流传了下来，是比较合理的说法。一般以为，西方神话中的乌拉诺斯（Uranus）、盖亚（Gaia）、克洛诺斯（Cronus）等，固然是纯粹神话中的神，而即使是较审慎的学者，仍然相信特洛伊战争（Trojan War）有其“历史核心”（historical core）。[57]《山海经》中的陆吾、泰逢、长乘、英招、计蒙、帝江、形天、贰负、不廷胡余、冰夷、天吴等，仍然是纯粹神话中的神祇或怪物，而炎帝、黄帝、颛顼、尧、舜等，则成为历史人物了。

徐旭生认为古代部族的分野，可分为华夏、东夷及苗蛮三个集团。西北方的华夏集团分为黄帝与炎帝两大支派；近东方则有混合华夏及东夷两文化而自成单位的颛顼、帝舜及商人；南方则又有出自北方的华夏族群，而其中一部分深入南方，与苗蛮集团有极深的关系。[58]虽有其他学者提出异说，但徐旭生写定的框架，对学术界影响很大。夏代的考古研究，例如西安半坡遗址，虽未有文字的发现，但殷商以前尚有其他文明存在，已是无可置疑的。今天已陆续有学者根据考古的发现，探讨《山海经》与夏代文化的关系，并指出《山海经》的神话及其所描述的神人怪物，可从出土的图画加以比较印证。[59]希腊神话中的诸神，学者大多论定不是俗世的历史人物，而中国的黄帝、鲧、禹等等，亦人亦兽，徘徊在历史与神话之间。

其实，《山海经》之所载，是否都是上古的原始神话，并不是毫无疑问的。早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蒙文通《古史甄微》指出，述古史者，皆起于东周。他从传世文献总结出，述古史者有“邹鲁”、“三晋”及“南方”三个系统：以孟子所说为宗，上合六经，即为“邹鲁”说古史的系统；以韩非为宗，上合《汲冢纪年》，即为“三晋”说古史的系统；以屈原、庄子为宗，上合《山海经》，则为“南方”说古史的系统。[60]春秋至战国是人文精神发扬的大时代，但楚地仍然流行大量巫说。我们固然认同“神话先于历史”的发展观念，然《山海经》之所载，部分亦可能独出于楚地或巴蜀地区巫师方士之言，尤其是传世文献及出土文献皆未有可互为印证的传说，即独出于《山海经》的传说。今天出土的文献证明，南方所说的古史，未必与邹鲁所说的古史截然不同。例如尧舜禅让，楚地出土的竹简亦有此说。郭店楚简《唐虞之道》说（只抄录学者考释出来的今字，不抄录古字或假借字）：“古者尧之与舜也，闻舜孝，知其能养天下之老也；闻舜弟，知其能嗣天下之长也……尧禅天下而受之，南面而王天下而甚君。故尧之禅乎舜也，如此也。”上博楚竹书《容成氏》说：“昔尧处于丹府与藋陵之间。尧贱施而时时赏，不劝而民力，不刑杀而无盗贼，甚缓而民服……尧有子九人，不以其子为后，见舜之贤也，而欲以为后。”

（三）中国神话“道德化”的问题

一些学者以为，中国神话重视道德，而西方希腊神话将不道德的行为“合理化”。[61]又说中国体系神话与希腊体系神话，分别代表世界神话的“伦理化”和“非伦理化”的极端。中国形成尊崇有德者的历史传统，希腊形成尊崇有力者的神话传统。[62]若以古希腊神话与中国历代神话相较，这些说法不无道理，将古希腊神话与先秦神话比较，则未必然，尤其是《山海经》一书。《山海经》没有“伦理化”的倾向，亦并未特意“尊崇有德者”。《五臧山经》所载诸山水及动植物，固然无所谓道德与不道德的问题，《海经》中的“结匈国”、“羽民国”、“交胫国”等奇国，烛龙、禺彊、夸父、天吴、雨师妾、贰负、窫窳、西王母等神人异物，俱与道德无关。即使牵涉历史式神话，如羿与凿齿战于寿华之野、形天与帝争神、应龙杀蚩尤与夸父、帝令重献上天、令黎邛下地、夏后开上三嫔于天、禹湮洪水并杀相繇、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帝令祝融杀鲧于羽郊等，有何特别“伦理化”或宣扬道德可言？帝王谱系的记载，更不必论。只是希腊神话明显多有不道德的行为，相形之下，中国先秦神话算是有“道德”了。有西方学者指出，基督教的辩教者强调传统神话的两大特征：即其“不道德”及其“荒谬”（The apologists insist on two features of traditional myths: their immorality and their absurdity）。古希腊哲学家色诺芬尼（Xenophanes）痛斥希腊诸神“过度发展的人格化”（overdeveloped anthropomorphism of Greek gods）。[63]其实，所谓“不道德”，诸如好色、强奸、谋杀、偷盗、贪婪、嫉妒、毁灭等，我们还可以理解，但希腊神话的“不道德”，有时甚至到达非人性、“前文明”（pre-civilized）的地步，例如“同类相食”（cannibalism）。乌拉诺斯的妻子盖亚怂恿其子克洛诺斯阉割其父，篡夺王位，是弒父之一例。当克洛诺斯得悉自己将重蹈其父之覆辙，为儿女所打败，竟然先下手为强，将数个亲生儿女活生生吃掉，包括著名的得墨忒耳（Demeter）、赫斯提亚（Hestia）、赫拉（Hera）、哈得斯（Hades）和波塞冬（Poseidon）。赫西俄德的《神谱》载：“因他（克洛诺斯）从盖亚及星星之天听到，他命中注定为子女所征服……他伺机行动，将他的子女吞下。”[64]那是彻头彻尾的“同类相食”了。希腊神话多有强奸，不分同性异性，例如宙斯之于欧罗巴（Europa）及伽尼墨得（Ganymede）、底比斯（Thebes）国王拉伊俄斯（Laius）之于克吕西波（Chrysippus）等。至若人类时代（Ages of Man）的神话，则更不必说，充满权力、暴力、欺诈、贪婪，这是赫西俄德等作家反映公元前八世纪希腊统治阶级的实况。[65]我们常常批评中国神话的“道德化”，以西方神话之“不道德”为尚，符合浪漫主义者及当代自由主义者的价值标准。但仔细观察《山海经》等先秦两汉神话著作的所谓“道德”，及希腊神话的“不道德”，则我们固有的常识，似乎不是完全准确的。

论者又说中国神话反映对权威的忠诚，举先秦时代的感生神话为例。[66]《山海经》没有感生神话，此处不论，而通读《山海经》，亦无所谓“对权威的忠诚”。相对而论，古希腊宙斯控御诸神，支配整个宇宙，有无上的权威，我们能否说古希腊神话反映对帝王权威的忠诚？根据古典作家之所述，古希腊的小国，多有奉帝王为神明的例子，包括吕山德（Lysander）、西西里岛叙拉古的大狄奥尼西奥斯（Dionysius I of Syracuse）、克利阿科斯（Clearchus）、马其顿的菲利普二世（Philip II of Macedon）、亚历山大大帝（Alexander the Great）等。尽管当代学者对当中的一些问题存有质疑，但基本可信的是：萨摩斯岛（Samos）在吕山德生前已奉其若神；克利阿科斯自称宙斯之子；马其顿的菲利普二世生前已积极建立自己的个人崇拜，可惜他于公元前三三六年突然去世；亚历山大大帝更不消说，他生前模仿神话英雄赫拉克勒斯（Heracles），并以宙斯为父。他三十三岁英年早逝，科林斯同盟的城邦对他奉若神明。学者指出，于公元前四世纪，希腊人越来越依靠伟大的统治者，因此给统治者如神明一般的崇拜。[67]然则从神话说到历史，古希腊人亦未尝不崇拜权威。

（四）中西神话的内容比较

中西神话内容之不同，俯拾皆是。不过学者多以西方神话常见的母题，在《山海经》中找寻对应的故事。此反映世界神话有其普遍性（universality），甚具意义。然而，神话并没有必然的普遍性，这一点必须强调。学者常常以西方神话为参照系，以说明中国神话的含义。这在原则上没有问题，但具体例子则仍可商榷。兹引数例略作讨论。

第一是英雄神话。古希腊神话的英雄，以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赫拉克勒斯、忒修斯（Theseus）及阿喀琉斯（Achilles）为荦荦大者。普罗米修斯违抗神圣权威，为人类从奥林匹斯（Olympus）圣山偷取火种，宙斯因而大发雷霆，将普罗米修斯锁在悬崖上，每天派一只恶鹰去吃他的肝脏，而他的肝脏每天又会重生，那只恶鹰天天去吃，令他苦不堪言；赫拉克勒斯力大无穷，骁勇善战，智慧非凡，为了赎罪而替欧律斯透斯（Eurystheus）完成十二项苦差（原定为十项），又射死折磨普罗米修斯的恶鹰等，一直为人津津乐道；忒修斯逃出克里特国王米诺斯迷宫（Labyrinth of the King Minos of Crete）、联合阿提卡（Attica）部落，建立雅典王国，并提出改革，成为雅典民主的英雄。中国神话的英雄，一般以“羿”为最大代表。《海内经》一句“帝俊赐羿彤弓素矰，以扶下国，羿是始去恤下地之百艰”，已足以反映其为民除害的英雄形象。“羿与凿齿战于寿华之野，羿射杀之”、“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在八隅之岩，赤水之际，非仁羿莫能上冈之岩”，皆可见“羿”的勇武及超凡的能力。然而，希腊神话中的英雄崇拜，性质与先秦神话不能相提并论。从现在所能看到的资料中，《山海经》最显赫的英雄“羿”，在民间的感染力仍然是有限的。

近现代学者以为，夸父神话也是英雄神话，是“与神争霸的象征”[68]。一说夸父的故事，代表对光明及真理的追求[69]。陶渊明《读山海经》诗说：“夸父诞宏志，乃与日竞走，俱至虞渊下，似若无胜负。神力既殊妙，倾河焉足有！余迹寄邓林，功竟在身后。”（《陶渊明集》卷四）诗人亦盛称夸父的“宏志”。不过，《大荒北经》本身已明说“夸父不量力”，《列子》卷五亦说“夸父不量力，欲追日影，逐之于隅谷之际”，唐代释皎然《杼山集》卷六有诗说：“夸父亦何愚，竞走先自疲……空留邓林在，折尽令人嗤。”﹝《五言效古》（天宝十四年）﹞在近代西方神话学引入以前，夸父的故事很少为学者所歌颂。首先指出，“逐日”本身并不等同“与神争霸”，因为人类日常起居，无必要追逐太阳，此与普罗米修斯为人类从奥林匹斯偷取火种不同。至若说对光明及真理的追求（“比喻的理解”），似乎也不太恰当。中国神话时代的先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是否真的有追求真理的欲望，而太阳是否即为真理的代表，是不无疑问的。根据《山海经》，夸父与蚩尤属同一派系，虽不必然是负面形象，也很难说与“羿”同科，属英雄人物。夸父居于北方的黑暗世界（《海经》记“夸父”之事于《海外北经》及《大荒北经》），“逐日”神话可能与此有关。王孝廉说“夸父逐日”，其原始意义为太阳与黑夜之争，而“夸父之死”，代表光明的胜利。[70]其说大抵与《山海经》之所述相符。

有学者引《海内经》末句“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帝令祝融杀鲧于羽郊”，认定鲧也可与普罗米修斯相比。[71]李丰楙以为，鲧窃帝之息壤，是叛逆的英雄。[72]首先指出，在先秦古籍中，除《韩非子》外，鲧的形象大多数是负面的。《墨子·尚贤中》说：“曰若昔者伯鲧，帝之元子，废帝之德庸，既乃刑之于羽之郊，乃热照无有及也，帝亦不爱。”《国语·周语下》载：“其在有虞，有崇伯鲧，播其淫心，称遂共工之过，尧用殛之于羽山。”《尚书·尧典》载尧找人治洪水，尧说“吁！咈哉，方命圮族。”（《史记》作“鲧负命毁族，不可。”）《尚书·洪范》：“我闻在昔，鲧陻洪水，汩陈（乱陈）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从《海内经》那一句看，我们只知道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其他细节，则不得而知，《山海经》亦没有褒贬之词。屈原《离骚》有“鲧婞直以亡身兮，终然殀乎羽之野”一句，《天问》又有“咸播秬黍，莆雚是营。何由并投，而鲧疾修盈？”一问，皆对鲧的遭遇表示同情，但对于鲧治洪水，《天问》却说“鸱龟曳衔，鲧何听焉？”又问“顺欲成功，帝何刑焉？”王逸说：“言鲧治水，绩用不成，尧乃放杀之羽山。”洪兴祖说：“此言鲧违帝命而不听，何以听鸱龟之曳衔也？”姜亮夫认为“听”当读为“圣”，即问鲧有何圣德？[73]黄灵庚根据马王堆汉墓帛画，认为“鸱龟曳衔”为玄冥之象，意即屈原问鲧，治水何以听从玄冥？[74]无论如何，屈原对鲧之治水方法，仍然有一点儿保留。整体而论，古人对鲧的评价，有褒有贬，而以贬者居多。尤其重要的是，在治水的问题上，连屈原亦未敢肯定鲧的方法和态度。若只凭《海内经》“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即将鲧比之于普罗米修斯，未免太急于从中国神话中找出西方的影子了。

当然，神话的诠释是开放的，我们只是寻求接近现存材料内容的诠释而已。研究历史与研究神话的学者，在方法及态度上多有不同。神话学者想象力较丰富，对基本材料多做较大程度的引申和发挥，并多以建构理论及比较体系为目的。于此，在原则上并没有“对”或“不对”的问题，我们只能从文献的证据及个人的批判思考，看看推论是否合理。

第二是创世神话。谢选骏指出，中国神话的历史化，最后形成中国式的体系神话，即“少典氏帝系”传说。[75]我们今天称中国人为炎黄子孙，炎帝与黄帝就是同出于少典氏，即所谓“少典氏帝系”。王献唐《炎黄氏族文化考》开篇即以文献证据，反驳黄帝炎帝同出少典之说。[76]无论如何，中国的体系神话只涉及政治上的关系，而未能上推到最高的天帝。希腊的“神谱”则不同，希腊的神祇可说同属一个大家庭，当中以宙斯最具权力。此很可能与古希腊重视创世有关。虽然希腊神话并没有唯一的创世神，盖亚只是从“混沌”而出，但诸神同属一家，各自管理世间上的某事某物，后世解释者以为有比喻的意义，于是整个世界便同出一源，真理便成为一个整体，因而成就其后哲学上“宇宙论的思考”（cosmological speculation）。赵沛霖认为，中国很早便流行祖先崇拜，故始终没有形成一个内在统一的普遍神系，以及处于核心地位的主神。[77]这一点颇有参考意义。不过，中国最少在殷周之交，即有“天”、“上帝”的观念，见之于《诗经》及《尚书》，绝非止于祖先崇拜而已。丁山指出，甲骨文有“上帝”，有“帝”，帝即天神的最古尊号。[78]徐复观举出例证，说明至少在殷周两代，祖先崇拜与“天”、“上帝”的崇拜是分开的。[79]《九歌》之首是《东皇太一》，太一是楚人的至尊神，与祖先无关。至若何以古代中国没有将诸神与天帝扯上关系，或建构以上帝为最高神的神谱，则似乎只有跳出西方神话，甚至“普遍神话”的框架，方能寻求其解释。

《山海经》的西王母、帝俊、羲和、黄帝、颛顼等，都无法解释为创世神话。有学者认为，烛龙有创世神的特征，是宇宙天地之化身，因昼夜、四季、风雨，甚至冥间，都在其管辖范围之内。[80]但以《山海经》两处描述观之，烛龙只管理北方的黑暗世界，无所谓“创造”，似与创造整个世界仍然有一段距离。诚然，烛龙与盘古的形貌和神通很像，认为盘古可能由烛龙演变而来，是合理的，但论定《山海经》中的“烛龙神话”为创世神话，则难以成立。《大荒四经》及《海内经》将“帝俊”置于非常崇高的地位，在先秦典籍中找不到第二部。帝俊的角色非常特殊。他是东方殷民族的上帝，与凤鸟相关，是“凤”图腾的最高神。[81]近现代学者结合出土文献及传世文献，多认为帝喾与帝舜，是帝俊一人之分化。[82]何新根据长沙楚帛书所载“日月夋生”、“帝夋乃为日月之行”之文，及《山海经》所载其为羲和及常羲丈夫的身份，认定帝俊为上古之太阳神。[83]这是合理的推测。然而，若进一步将帝俊比之于希腊的宙斯，则不太恰当，因为他们除同为最高神之外，无论形貌、性格、事迹等，几无类同之处。而尽管为最高神，帝俊在《山海经》中除了生育及娶妻外，都没有实质的动作，即没有实在的事迹。

学者称中国没有创世神话，指创世故事没有“人格神”参与其中。《易·系辞传》的“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老子》的“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庄子·大宗师》的“今一以天地为大炉，以造化为大冶”，皆属“宇宙论的思考”，不是神话。《庄子·应帝王》所谓“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也只能视之为庄子所编造的谐趣故事。既然说“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即知非原始的人类起源神话了。有西方学者认为，道家的宇宙论背后，当有一个古老的创世神话故事。道家哲学与宗教神话并不对立，因而否定“中国特例”（China as a special case）之说。[84]我们当然可以如此假定，而这假定亦相当合理，只是文献不足征而已。

中国古代有至高无上的“上帝”，但“上帝”并不是创造世界的。明末利玛窦（Matteo Ricci）以《尚书》、《诗经》中的“上帝”附会《圣经》所说的陡斯（Deus，天主的拉丁文），而二者最大的不同之处，即在于此：《圣经》有人格神创造天地万物之说，而中国的创世神话及人类起源神话，在传世文献之中很迟才正式出现。盘古开辟天地，见于《艺文类聚》卷一引三国时代徐整的《三五历记》及《绎史》卷一所引徐整的《五运历年记》；女娲抟土作人，见于《太平御览》卷七十八引东汉应劭的《风俗通义》。《山海经》曾提及“女娲”，但只有“有神十人，名曰女娲之肠，化为神，处栗广之野，横道而处”之句，没有说到抟土作人。不过，先秦时代已有“女娲造人”之说。《楚辞·天问》谓“女娲有体，孰制匠之？”意即若女娲造人，则女娲之身体复为谁人所造？屈原之所说，必有所据，只是这个故事在传世文献并没有完整的流传下来。有学者认为，“娲”与“娃”音通，仰韶文化遗址所出土的蛙纹写实图画，是女娲氏族的图腾标志。[85]长沙子弹库《楚帛书·甲篇》言及伏羲（雹戏）生于混沌，娶妻（一说为女娲）并生子四人。此证明在战国时代，中国已有类似的创世神话。[86]只是这个创世神话的规模及影响，难以与古希腊的相提并论。

今天，中国创世神话的研究，多指向中国少数民族的创世史诗，尤其以西南民族最为突出，如彝族及傣族的《开天辟地》、纳西族的《人祖利恩》、苗族的《创世记》等。[87]然而，我们无法确定少数民族创世史诗的创作年代[88]。现代学者从民间所收集的材料，大多数皆由白话中文转写而成。此与现在所谈先秦时代的文献截然不同。中国文明起源于黄河流域，诸子百家之传世经典，加上已发现的甲骨文、金文及简帛文献，方能成就中国先秦时代的文明。当然，笔者决不否定少数民族文献的内容价值及其意义。

三、结语

笔者提出以上诸问题，与当代神话学者的主流意见未必相合，并非存心立异，只希望刺激一下读者的思考，不为常识及直觉所牢笼而已，错误则在所难免。我认为，中西神话的比较，亦与文化比较一样，有一定的基本原则，例如必须以古论古，从古史的角度论古史，并以年代相若的中西神话相比较（上文已说，中国神话文献较迟出现，这篇引论只集中于中西方远古的神话）。理论的建构，也不能距离史料太远。以外国神话为参照系，以寻找中国神话的对应例子，在人类学的研究上有重大的意义，但诠释必须审慎，以免流于穿凿附会。民族与民族之间，必然有共通的神话，而某些民族又有其特殊的神话内容及神话模式，不必强求统一。

《山海经》的神话只限于描述，几乎没有完整的故事或深刻的性格描写，更没有史诗式的叙述。此与古希腊神话大相径庭。上文已说，中国史学的发达，亦为神话故事不兴盛的重要原因。《山海经》一书有关神话的部分，大概是上古传说的残存文字。即使在散文甚为兴盛的春秋末年乃至战国时代，亦没有知识分子将古代神话加以整理，编写成像《左传》、《国语》一般的书。这是相当可惜的。

限于体例与篇幅，本书的注释及译文力求简洁。注释部分，主要参考郭郛、郭世谦、袁珂的研究成果，并杂以己见，而译文部分亦曾参考方韬的《山海经》（“中华经典藏书”）。《山海经》有宋尤袤池阳郡斋本、仪征阮氏琅环仙馆刻郝懿行《山海经笺疏》本等。今以袁珂《山海经校注》本为底本，并参考方韬注本。为免烦琐，凡错字、衍字、异体字、错简等，已一并校改，不复逐一列出异文及各家校订的意见。《海内东经》末自“岷三江”至“东注渤海，入章武南”一段，当为《水经》文，故本书不载。

[1] 邱宜文. 山海经的神话思维［M］. 台北：文津出版社，2010：36.

[2] 据郭世谦统计，《大荒四经》重见于《海外四经》的，有五十一节。参：郭世谦. 山海经考释［M］. 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11：59.

[3] 袁珂. 山海经校注［M］. 成都：巴蜀书社，1993：226.

[4] “兩者共に绘画的敍述を含むが、海外經が大きな绘地图の内容を顺に文章化したものと見られるのに对して、大荒經の基づいた繪畵は單獨の一つ一つの神格や動物などの繪であった可能性が高い。”参：松田稔﹒《山海經の比較的研究. 东京：笠间书院，2006：192-193.

[5] “L’auteur était certainement un homme de Lo-yi, l’importance de la description des environs de cette ville, et de ce qui constituait le domaine propre des rois des Tcheou, le prouve, et il vivait, à ce qu’il semble, vers la fin du IVe siècle.” See Henri Maspero, La Chine antique, (Paris: Imprimerie Nationale, 1995), p. 507.

[6] 沈海波. 山海经考［M］. 上海：文汇出版社，2004：65-68，85-86.

[7] 蒙文通. 略论《山海经》的写作时代及其产生地域［M］//巴蜀古史论述. 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1：146-184.

[8] 萧兵.《山海经》：四方民俗文化的交汇──兼论《山海经》由东方早期方士整理而成［M］// 山海经新探. 成都：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86：133.

[9] 鲁迅. 中国小说史略［M］//鲁迅全集. 香港：香港文学研究社，1973：第8卷，p. 13.

[10] “Pour ma part, je le considère comme une sorte d’encyclopédie avant la lettre. Non que la volonté de ses auteurs ait été d’en faire un ouvrage de cette espèce, mais parce que ce que l’on y écrit est le reflet de l’essentiel du savoir d’une époque.”See Rémi Mathieu, Étude sur la mythologie et l’ethnologie de la Chine ancienne, traduction annotée du Shanhai jing, (Paris: Collège de France, Institut des Hautes Études Chinoises, 1983)，Tome 1, p. C.

[11] 徐显之. 山海经探原［M］.武汉：武汉出版社，1991：15.

[12] 何幼琦. 《海经》新探［M］//山海经新探［M］. 成都：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86：73.

[13] 同15页注3，p. 222-225.

[14] 张春生. 山海经研究. 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7：3.

[15] 陈成. 山海经译注.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7-10.

[16] 陈成. 山海经译注.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p. 9.

[17] 同15页注3，p. 223.

[18] “Ciascuno dei 18 ‘libri’ dell’opera riporta peculiarmente nel titolo (come fa anche lo SYJ) il carattere jing (‘classico’; ‘canone’), a cui YZ 181-2 propone di attribuire il significato alternativo di‘percorso’o‘itinerario’. La proposta può chiaramente suscitare una certa perplessità，ma non si può certo dire che manchi di fondamento; …‘Itinerario’sembra essere l’unica traduzione possibile per la formula‘mouci moujing某次某经’, che introduce 21 delle sottosezioni del WZSJ.” Fracasso，Libro dei monti e dei mari (Shanhai jing): cosmografia e mitologia nella Cina Antica (Venezia: Marsilio, 1996),“Introduzione,” p. XIII.

[19] 同15页注2，p. 77.

[20] “La conoscenza dello SHJ in Occidente deve moltissimo alla scuola francese.”同注20页注2, “Premessa,” p. 3.

[21] Dubois, Nouveau manuel complet de mythologie (Paris: A la Librairie Encyclopédique de Roret, 1836), pp. 280-284, esp. p. 280.

[22] Bazin, “Notice du Chan-haï-king, cosmographie fabuleuse attribuée au grand Yu,” Journal Asiatique (Nov., 1839), pp. 338-339.

[23] “Les Chinois placent sa source dans un lac situé sur le célébre mont Kouen-lun, l’Olympe de la mythologie chinoise.” Pauthier, Chine ou Description historique, géographique et littéraire de ce vaste empire (Paris: Firmin Didot Frères, 1838), Première Partie, p. 12.

[24] “... un traité de Géographie qui est, très-probablement, le plus ancien qui existe au monde ... Un examen plus approfondi du texte original du Chan-haï-king démontra, sans doute, que ce ‘Livre sacré de la Géographie’ ...” Burnouf, Le Chan-Haï-King. Livre des Montagnes et des Mers. Livre II: Montagnes de l’Ouest (Paris: Imprimerie de Madame Veuve Buchard-Huzard, 1875), p. 138.

[25] “Cet oubli peu explicable vient sans doute des nombreux récits fabuleux et fantastiques qui fourmillent dans l’ouvrage que nous publions aujourd’hui.” See Léon de Rosny, Chan-hai-king: antique géographie chinoise (Paris: J. Maisonneuve, 1891), pp. 2-3.

[26] “Этa одухотворенность должна быть понимаема не въ смыслѣ пантеизма или проникновенія всей природы міровымъ духомъ，а въ томъ смыслѣ，что каждый предметъ природы считается отдѣльно одухотвореннымъ，обладающимъ своею собственною душою и духомъ, какъ самостоятельнымъ существамъ.” See Сергѣй Георгіевскій， Мифическія воззрѣнія и мифы китайцевъ (С.-ПЕТЕРБУРГЪ: Типографія И. Н. СКОРОХОДОВА, 1892)，c. v-vi.

[27] “... j’ai conclu de-là qu’ils avoient connu l’Amérique l’an 458 de J. C.” Joseph de Guignes, “Recherches sur les navigations des chinois du côté de l’Amérique, et sur quelques peuples situés à l’extrémité orientale de l’Asie,” in Mémoires de littérature，tirés des registres de l’Académie Royale des Inscriptions et Belles-Lettres, tome 28 (Paris: De L’imprimerie Royale, 1761), p. 520.

[28] Klaproth，Recherches sur le pays de Fou Sang mentionné dans les livres chinois et pris mal à propos pour une partie de l’Amérique (S.I.: s. n., 1831?), p. 1-2.

[29] Klaproth，Recherches sur le pays de Fou Sang mentionné dans les livres chinois et pris mal à propos pour une partie de l’Amérique (S.I.: s. n., 1831?),p. 8.

[30] 同17页注4，p. 16.

[31] 袁珂. 中国古代神话［M］. 上海：商务印书馆，1957：16-17.

[32] 袁珂. 中国古代神话［M］. 上海：商务印书馆，1957：pp. 17-18.

[33] 郑先兴. “黄帝四面”神话的历史学阐释［N］. 河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8，35（2）：137-139.

[34] 谢选骏. 神话与民族精神［M］. 济南：山东文艺出版社，1986：197-199.

[35] Henri Maspero, “Légendes mythologiques dans le Chou King,” Journal Asiatique 204 (1924), pp. 1-100.

[36] 徐复观. 中国经学史的基础［M］. 台北：学生书局，1981：49.

[37] 同26页注1，pp. 344-346.

[38] 潜明兹. 中国神话学［M］. 银川：宁夏人民出版社，1994：15.

[39] 谢选骏. 空寂的神殿［M］. 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7：p. 158.

[40] “The Greek failure to grant supremacy to history may also be discerned in some of the results of theoretical inquiry.” Carlo Brillante, “History and the Historical Interpretation of Myth,” in Lowell Edmunds, ed., Approaches to Greek Myth (Baltimore: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1990), p. 104.

[41] “… διὸ καὶ φιλοσοφώτερον καὶ σπουδαιότερον ποίησις ἱστορίας ἐστίν ἡ μὲν γὰρ ποίησις μᾶλλον τὰ καθόλου，ἡ δ᾽ ἱστορία τὰ καθ᾽ ἕκαστον λέγει.”（Περὶ ποιητικῆς) Aristotelis Opera Omnia，Græce et Latine (Parisiis: Editore Ambrosio Firmin Didot, 1848), vol. 1, p. 464.

[42] 杨牧辑：《佛观先生书札》，收入徐复观：《儒家政治思想与民主自由人权》（台北：学生书局，1988），pp. 365-368.

[43] 同注26页注1，p. 337.

[44] 赵沛霖. 《先秦神话思想史论》［M］. 台北：五南图书出版有限公司，1998：67-68.

[45] “Die Mythen bedeuten ja gar nicht das, was sie zu sagen scheinen. Hinter diesen Sagengestalten und ihren Kämpfen, ihrem Werden und Vergehen liegen Vorstellungen und Begriffe, die in einer verschleiernden Einkleidung vorgeführt werden. Alles dies ist allegorisch aufzufassen.” Friedrich Wipprecht, Zur Entwicklung der rationalistischen Mythendeutung bei den Griechen, I (Tübingen: H. Laupp Jr., 1902), SS. 8-9.

[46] “Allen wunderbaren Mythenberichten müssen irgendwelche Thatsachen, wirkliche Geschehnisse entsprechen oder entsprochen haben. Homer, Hesiod und alle die andern alten Dichter können doch nicht alles, was sie erzählt, aus der Luft gegriffen haben. Es handelt sich also lediglich darum festzustellen, was als objektive Wahrheit einem Mythos zu Grunde liegt, seinen historischen Kern zu ermitteln.”同上，SS. 10-11.

[47] “µυθολογοῦσι δ´ οἱ ἱερεῖς τὸ γένος αὐτοῖς ἐκ Κρήτης ὑπάρχειν，ὑπὸ Διὸς ἠγµένοις εἰς τὴν Παγχαίαν，ὅτε κατ´ ἀνθρώπους ὢν ἐβασίλευε τῆς οἰκουµένης.” Diodorus of Sicily，The Library of History [Ιστορική Βιβλιοθήκη], Book V, 46 (Cambridge，Massachusett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39), p. 224.

[48] “Περὶ ὧν (θεῶν) ἐν ταῖς συγγραφαῖς αὐτοῦ λέγει καὶ ὁ Διόδωρος ὁ σοφώτατος ταῦτα，ὅτι ἄνθρωποι γεγόνασιν οἱ θεοί，οὕστινας οἱ ἄνθρωποι ὡς νοµίζοντες δι᾽ εὐεργεσίαν ἀθανάτους προσηγόρευον.”同上，Fragments of Book VI, 1, p. 336.

[49] Marek Winiarczyk, Euhemeros von Messene: Leben, Werk und Nachwirkung (München; Leipzig: K. G. Saur, 2002), SS. 43-50, 63.

[50] Winiarczyk，Euhemer z Messeny. Życie i dzieło Święta historia (Wrocław: Wydawnictwo Uniwersytetu Wrocławskiego, 2012), s. 46.

[51] “Qvis est igitur tam excors, qui hunc in caelo regnare putet, qui ne in terra quidem debuit?” Lactantius, Divinae Institutiones, Liber I, Cap. XI (Lvgdvni: Apud Ioannem Tornæsium, 1567), p. 37.

[52] “Video alium Deum regem fuisse primis temporibus, alium consequentibus.”同上，pp. 37-38.

[53] “Antiquus auctor Euhemerus, qui fuit ex ciuitate Messene, res gestas Iouis, & ceterorum qui dij putantur, collegit, historiam que contexuit ex titulis, & inscriptionibus sacris, quae in antiquissimis templis habebantur.”同上，p. 43.

[54] Franco de Angelis and Benjamin Garstad，“Euhemerus in Context,” Classical Antiquity, vol. 25, no. 2 (Oct.，2006), p. 217.

[55] “Euhemer chciał przedstawić genezę religii.”同30页注4, s. 100.

[56] “⋯ zdecydowanie błędne jest określanie mianem euhemeryzmu racjonalistycznej interpretacji mitów. Dopatrywanie się historii w micie na pewno nie jest euhemeryzmem.”同30页注4，s. 114.

[57] Manfred O. Korfmann, “Der wahre Kern des Mythos: Die moderne Troiaforschung gehtüber die Suche nach dem historischen Kern des homerischen Epos weit hinaus,” Antike Welt, vol. 36, n. 6 (2005), SS. 59-68; Dieter Hertel, “The Myth of History: The Case of Troy,” in Ken Dowden and Niall Livingstone, eds, A Companion to Greek Mythology (Chichester, West Sussex; Malden, Mass.: Wiley-Blackwell, 2011), pp. 425-441.

[58] 徐旭生. 《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M］. 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年：4.

[59] 例如黄懿陆：《〈山海经〉考古：夏朝起源与先越文化研究》（北京：民族出版社，2007）；王克林：《〈山海经〉与仰韶文化》（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2011）。

[60] 蒙文通. 《古史甄微》［M］. 成都：巴蜀书社，1999：14.

[61] Wang Xiangyun, A Comparative Study of Chinese and Greek Mythology (Jinan: Shandong Daxue Chubanshe, 2000), “Abstract” and “Chapter 2”, pp. 1, 40-82.

[62] 同26页注1，p. 191.

[63] Fritz Graf, “Myth in Christian Authors,” in Ken Dowden and Niall Livingstone, eds, A Companion to Greek Mythology (Chichester, West Sussex; Malden, Mass.: Wiley-Blackwell, 2011), p. 323.

[64] “πεύθετο γὰρ Γαίης τε καὶ Οὐρανοῦ ἀστερόεντος，οὕνεκά οἱ πέπρωτο ἑῷ ὑπὸ παιδὶ δαμῆναι，... ἀλλὰ δοκεύων παῖδας ἑοὺς κατέπινε.”(463-467) Hesiod (Cambridge, 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06), I, p. 40.

[65] David Bellingham, An Introduction to Greek Mythology (London: New Burlington Books, 1989), p. 6；Christoph Ulf, “The World of Homer and Hesiod,” in Kurt A. Raaflaub and Hans van Wees, eds., A Companion to Archaic Greece (Chichester, U.K.; Malden, MA: Wiley-Blackwell, 2009), p. 97.

[66] 同33页注2，“ Abstract” and “Chapter 1”，pp. 1，14-15.

[67] “…… w ciągu IV w. stawały się one coraz bardziej zależne od wielkich władców i dlatego zaczęły oddawać im taką cześć jak bogom.”同30页注4, s. 56-57.

[68] 茅盾. 中国神话研究初探［M］. 南京：江苏文艺出版社，2009：57.

[69] 袁珂. 中国神话通论［M］. 成都：巴蜀书社，1993：101.

[70] 王孝廉. 中国神话世界（下编）：中原民族的神话与信仰［M］. 台北：洪叶文化，2005： 257.

[71] 同36页注2，p. 254.

[72] 李丰楙. 神话的故乡：山海经［M］. 台北：时报文化出版公司，1996：138-139.

[73] 姜亮夫. 屈原赋校注［M］. 香港：中华书局，1972：288.

[74] 黄灵庚. 楚辞与简帛文献［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11：238.

[75] 同26页注1，p. 190.

[76] 王献唐. 炎黄氏族文化考［M］. 青岛：青岛出版社，2006：1-7.

[77] 同26页注1，p. 365.

[78] 丁山. 中国古代宗教与神话考［M］. 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8：180-181.

[79] 徐复观：两汉思想史（卷一）［M］. 台北：学生书局，1985：pp. 387-390.

[80] 李川. 〈山海经〉神话记录系统性之研究［D］//广西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06：pp. 33-34.

[81] 同37页注3，pp. 124-125.

[82] 关于此一问题的总结，参安京：《帝俊考》，收录于《山海经新考》［M］. 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2010：236-249.

[83] 何新. 诸神的起源──中国远古神话与历史［M］. 台北：木铎出版社，1987：40-41.

[84] Norman J. Girardot,“The Problem of Creation Mythology in the Study of Chinese Religion,” History of Religions，vol. 15, no. 4 (May, 1976), pp. 312-315.

[85] 陶阳、钟秀. 中国创世神话［M］.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9：50.

[86] 高莉芬：神圣的秩序──《楚帛书．甲篇》中的创世神话及其宇宙观［J］//中国文哲研究集刊2007，30卷：pp. 1-44. 饶宗颐. 长沙楚帛书研究（甲篇）［M］//饶宗颐二十世纪学术文集（第5册，卷三）［M］. 台北：新文丰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3），第5册，卷三，pp.233-255.

[87] 谷德明. 中国少数民族神话［M］. 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290-292，341-345，415-418，545-603.

[88] 文日焕、王宪昭. 中国少数民族神话概论［M］. 北京：民族出版社，2011：41-49.

卷一 南山经

本篇导读

《五臧山经》的次序是《南山经》、《西山经》、《北山经》、《东山经》、《中山经》。“南”、“西”、“北”、“东”之次序，亦见于《海外四经》及《海内四经》，只有《大荒四经》的次序是“东”、“南”、“西”、“北”。其实，《五臧山经》、《海外四经》、《海内四经》、《大荒四经》、《海内经》五者的作者及编写年代不同。有学者认为，“南”、“西”、“北”、“东”之次序，是以南方为首，编者当为南方的楚人。

《山海经》并不是一部纯粹的自然地理书。《五臧山经》所记述的祭神形式，皆与氏族图腾有关。图腾（totem）一字，源于北美“欧及布威族”（Ojibwe）的方言，意指“部族的标记”。例如《南次三经》末段说“自天虞之山以至南禺之山，凡一十四山，六千五百三十里。其神皆龙身而人面”，则此地域的氏族，很可能崇拜“龙”，以“龙”为图腾。今学者多以“龙”的真身为扬子鳄，将扬子鳄加以神化及艺术化，便成为“龙”。《山海经》所载诸怪物，并非全出于幻想，大部分实基于所见所闻，一些怪物更是两种或以上动物的复合体。《南山经》所载的主要怪物，包括狌狌、鹿蜀、旋龟、猪猼訑、赤鱬、长右、猾褢、瞿如、凤皇、鱄鱼、颙等。

《五臧山经》所记载的里数，当然不可能准确无误，但据学者考证，大体上仍然是有所依据的。《五臧山经》所载诸山水之名，所指的究竟是今天的何山何水？学者之间，意见有同有异。为免繁冗，每节皆标出一两处学者的研究成果，让读者对每一节的地理位置有一定的观念。

《南山经》首句“南山经之首曰䧿山”，袁珂《山海经校注》认为当无“经”字。但以《南山经》首句无“经”字为是，则“《南次二经》之首”、“《西山经》华山之首”等，亦当无“经”字。袁珂所说不无道理，惟本书不取此说。

《南山经》之首曰䧿山[1]。其首曰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华[2]，其名曰祝余[3]，食之不饥。有木焉，其状如榖而黑理，其华四照，其名曰迷榖，佩之不迷。有兽焉，其状如禺而白耳[4]，伏行人走，其名曰狌狌[5]，食之善走。丽廜之水出焉[6]，而西流注于海，其中多育沛[7]，佩之无瘕疾[8]。

又东三百里，曰堂庭之山，多棪木，多白猿，多水玉[9]，多黄金[10]。

又东三百八十里，曰猨翼之山，其中多怪兽，水多怪鱼，多白玉，多蝮虫[11]，多怪蛇，多怪木，不可以上。

注释

1 《南山经》之首：一说此“首”字当有“一组”之意，即指山系、山脉。䧿（què）：古“鹊”字。䧿山一说在今广西壮族自治区。以下诸山，大抵在今广西、湖南、广东、江西诸省。

2 华（huā）：古“花”字。

3 祝余：或作桂荼，即贝母。

4 禺：兽类，状如猿，亦称狒狒。

5 狌狌（xìnɡ）：即猩猩。《海内南经》说狌狌知人名。

6 丽廜（jǐ）之水：一说为广东连江。

7 育沛：有以为即琥珀。

8 瘕（jiǎ）疾：一说为虫病，一说为腹中结块。

9 水玉：亦称水精。

10 黄金：章鸿钊《石雅·三品》说：“《史记·平准书》云：‘虞夏之际，金分三品，或黄或白或赤。’《汉书·食货志》云：‘金有三等：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释之者皆以金、银、铜当之。”

11 蝮虫（huǐ）：毒蛇。虫，古“虺”字。

译文

《南山经》的首个山系称为䧿山，它的第一座山叫招摇山，它矗立在西海边，山上盛长桂树，山里蕴藏丰富的金和玉。有种草，样子很像韭菜，开青色的花朵，这草名叫祝余，吃了它不会感到饥饿。有种树，形状像榖树，有黑色的纹理，其光华照耀四方，这树名叫迷榖，把它佩戴在身上就不会迷路。山里有种野兽，样子像禺，有白色的耳朵，匍匐前行，也能像人一样直立行走，这兽名叫狌狌，吃了它的肉可以走得很快。丽廜水从这座山发源，向西流注入海，水中多育沛，把它佩戴在身上，腹中就不会生虫病。

又往东三百里的地方，有座堂庭山，满山棪木，亦多白猿，盛产水玉和黄金。

又往东三百八十里，有座猨翼山，山里有很多怪兽，水里出产大量怪鱼，白玉储藏丰富，也有很多蝮虫，有很多怪蛇和怪木，这山形势险峻不可攀登。

赏析与点评

熟读《南山经》首两节文字，则《五臧山经》全书的文理可知。

此节所说的“水玉”，传说为仙人赤松子所服。《列仙传·赤松子》说：“赤松子者，神农时雨师也。服水玉以教神农，能入火自烧。”

又东三百七十里，曰杻阳之山[1]，其阳多赤金[2]，其阴多白金。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音如谣[3]，其名曰鹿蜀，佩之宜子孙。怪水出焉，而东流注于宪翼之水。其中多玄龟，其状如龟而鸟首虺尾，其名曰旋龟，其音如判木[4]，佩之不聋，可以为底[5]。

又东三百里柢山，多水，无草木。有鱼焉，其状如牛，陵居[6]，蛇尾有翼，其羽在魼下[7]，其音如留牛，其名曰鯥，冬死而夏生[8]，食之无肿疾。

又东四百里，曰亶爰之山，多水，无草木，不可以上。有兽焉，其状如狸而有髦[9]，其名曰类[10]，自为牝牡，食者不妒。

又东三百里，曰基山，其阳多玉，其阴多怪木。有兽焉，其状如羊，九尾四耳，其目在背，其名曰猼訑，佩之不畏。有鸟焉，其状如鸡而三首六目、六足三翼，其名曰[11]，食之无卧[12]。

注释

1 杻阳之山：一说为广东省的鼎湖山，以下诸山皆在广东。

2 阳：山南水北为阳，山北水南为阴。

3 如谣：如人歌声。

4 判木：如破木声。

5 为底：为，医治。底同“胝”，足茧。

6 陵居：陵，大土山，高地。“陵居”即居于高地。

7 魼（qū）：与胠为同声假借字。胠，胁也，指腋下肋骨处。

8 冬死而夏生：指冬眠，冬天蛰伏，夏天苏醒。

9 髦：动物颈上毛发。

10 类：大灵猫。

11
（chǎnɡfū）：鸟名，性急。

12 无卧：少睡眠，不眠。

译文

又往东三百七十里，有座杻阳山，山南盛产赤金，山北多产白金。有种兽，样子像马，头白色，身上的斑纹像虎纹，尾巴红色，鸣叫声音如同人在吟唱，这兽名叫鹿蜀，把它的皮毛佩戴在身上，可以使子孙繁衍不息。怪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宪翼水。怪水里有很多玄龟，样子像龟，却长着鸟头虺尾，它的名字叫旋龟。旋龟叫声像破开木头的声音，把它佩戴在身上，耳朵就不会聋，还可以治疗足底的老茧。

又往东三百里，有座柢山，山中多流水，却草木不生。有一种鱼，形状如牛，住在高地土丘上，长蛇尾巴，有翅膀，翅膀就长在腋下，它的声音像留牛，这鱼名叫鯥，冬天蛰伏夏天苏醒，吃了它就不会患痈肿病。

再往东四百里，有座亶爰山，山间多流水，草木不生，不可攀登。有种兽，形状像狸，颈上长毛发，这兽名叫类，它是雌雄同体，可以自体交配，吃了它的肉就不会嫉妒。

又往东三百里，有座基山，山的南面盛产玉，山的北面多怪木。有种兽，形状像羊，有九条尾巴和四只耳朵，眼睛生在背上，这兽名叫猼訑，佩戴它的皮毛就不会恐惧。有种鸟，形状像鸡，却长了三个头六只眼睛，有六条腿，三只翅膀，这兽名叫，吃了它的肉，可以少睡眠。

赏析与点评

文中说“自为牝牡，食者不妒”，学者认为，“自为牝牡”即雌雄同体（hermaphroditism）之意。

又东三百里，曰青丘之山[1]，其阳多玉，其阴多青䨼[2]。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3]。有鸟焉，其状如鸠，其音若呵，名曰灌灌[4]，佩之不惑。英水出焉，南流注于即翼之泽。其中多赤鱬[5]，其状如鱼而人面，其音如鸳鸯，食之不疥[6]。

又东三百五十里，曰箕尾之山[7]，其尾踆于东海[8]，多沙石。汸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淯，其中多白玉。

凡䧿山之首，自招摇之山以至箕尾之山，凡十山，二千九百五十里。其神状皆鸟身而龙首，其祠之礼：毛用一璋玉瘗[9]，糈用稌米[10]，一璧，稻米、白菅为席[11]。

注释

1 青丘之山：一说指福建以外海岛，例如台湾、澎湖列岛等。

2 青䨼（huò）：当作“青雘”，赤石脂，可以做美好的颜料。

3 蛊：病名，指人腹中的寄生虫，或指妖邪之气。

4 灌灌：一说为鹳鸟。

5 赤鱬（rú）：人鱼之类，一说为娃娃鱼。

6 疥：皮肤病，疥疮。

7 箕尾之山：一说在福建厦门。

8 踆：古“蹲”字。

9 毛：祭祀时宰杀有毛鸟兽，取其毛血以供祭献。“毛”亦泛指祭祀所用的祭品。瘗（yì）：埋物于地。

10 糈（xǔ）：祀神所用的精米。稌（tú）：稻米，一说专指糯米。

11 菅：菅茅，多年生草本植物。

译文

又往东三百里，有座青丘山，山南盛产玉，山北盛产青雘。有种兽，形状像狐，有九条尾巴，叫声像婴儿啼哭，它会吃人。人若吃了它的肉，就可以不沾染蛊毒。有种鸟，形状像鸠，发出的声音像人在斥骂，这鸟名叫灌灌，把它佩戴在身上可以不迷惑。英水发源于这座山，向南流注入即翼泽。水里有大量的赤鱬，形状像鱼，有一张人脸，声音像鸳鸯，吃了它的肉，可以不生疥疮。

又往东三百里，有座箕尾山，这山的尾部蹲踞在东海，有很多沙石。汸水发源于这座山，向南流注淯水，水里多产白玉。

䧿山山系，从招摇山到箕尾山，一共有十座山，长达二千九百五十里。这些山的山神都是鸟身龙头的。祭祀诸山的礼仪如下：要用一块璋、一块玉和祀神时用的毛物，一起埋在地里，祭祀的精米用稻米，拿白茅来做神的座席。

赏析与点评

狐而九尾，一般称为“九尾狐”。此文说“其状如狐而九尾”，无实名。《东次二经》则说“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九首、虎爪，名曰砩蛭”。关于“九尾狐”，参看《海外东经》导读。

末段说“其神状皆鸟身而龙首”，是龙与鸟复合图腾氏族之象征。鲁迅认为，《山海经》“所载祠神之物多用糈（精米），与巫术合，盖古之巫书也。”

图1 九尾狐（明·胡文焕图本）

《南次二经》之首，曰柜山[1]，西临流黄，北望诸，东望长右[2]。英水出焉，西南流注于赤水，其中多白玉，多丹粟[3]。有兽焉，其状如豚，有距[4]，其音如狗吠，其名曰狸力[5]，见则其县多土功。有鸟焉，其状如鸱而人手，其音如痺[6]，其名曰鴸，其名自号也，见则其县多放士[7]。

东南四百五十里，曰长右之山，无草木，多水。有兽焉，其状如禺而四耳，其名长右，其音如吟，见则其郡县大水。

注释

1 柜（jù）山：一说在湖南西北部武陵山山脉。

2 长右：猴类，此指猴类多的山，即下文所谓“长右之山”。

3 丹粟：即粟粒一般的丹砂。

4 距：鸡爪子后面突出像脚趾的部分，打斗时用以刺伤敌人。

5 狸力：一说为沙獾。

6 痺：雌性鹌鹑。

7 放士：被放逐的人。

译文

《南次二经》的第一座山系叫柜山，这山的西边靠近流黄鄷氏国，北边与诸山相望，东边又与长右山相望。英水发源于这座山，向西南流注入赤水，水里有大量白玉和丹粟。有种兽，形状像小猪，脚有鸡距，声音像狗叫，这兽名叫狸力，它出现在哪个郡县，该县一定会有繁重的水土工程。有种鸟，形状像鸱，脚像人手，叫声如痺，这鸟名叫鴸，因它自己叫声而得名。这鸟出现在哪一个郡县，当地的才智之士多被流放。

往东南四百五十里的地方，有座长右山，山上不生草木，水源却很丰富。有一种兽，形状像禺，长了四只耳朵，这兽名叫长右，它的声音像人呻吟，它所出现的郡县，定会发生大水灾。

赏析与点评

“诸”有两说：一说同“毗”，即相邻，指相邻之山。但此处与“长右”对举，《西次三经》又有诸之山，似释作山名为宜。下一节“北望具区，东望诸”之诸则为水名，《北山首经》有诸之水。

又东三百四十里，曰尧光之山[1]，其阳多玉，其阴多金。有兽焉，其状如人而彘鬣[2]，穴居而冬蛰，其名曰猾褢[3]，其音如斲木[4]，见则县有大繇[5]。

又东三百五十里，曰羽山，其下多水，其上多雨，无草木，多蝮虫。

又东三百七十里，曰瞿父之山，无草木，多金、玉。

又东四百里，曰句余之山，无草木，多金、玉。

又东五百里，曰浮玉之山，北望具区[6]，东望诸。有兽焉，其状如虎而牛尾，其音如吠犬，其名曰彘[7]，是食人。苕水出于其阴，北流注于具区。其中多鮆鱼[8]。

又东五百里，曰成山，四方而三坛，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雘。䦠水出焉，而南流注于虖勺，其中多黄金。

注释

1 尧光之山：一说即湖南湖北之间的武功山。以下诸山，大抵在今湖南、浙江、江苏、安徽诸省。

2 彘鬣（zhìliè）：猪毛。

3 猾褢（huái）：一说像狗獾。

4 斲（zhuó）木：砍伐树木。

5 繇（yáo）：一说当作“乱”。

6 具区：一说为今苏州太湖。

7 彘：此为“虎而牛尾”的怪兽，非一般所谓“猪”之类。

8 鮆（cǐ）鱼：一种刀鱼。

译文

又往东三百四十里，有座尧光山。山南多产玉，山北多产金。有种兽，形状像人，颈上长着猪一样的鬣毛，它住在洞穴里，冬季蛰伏不出，这兽名叫猾褢，它的叫声像砍伐木头的声音，它所出现的郡县，必定会有大乱。

再往东三百五十里，有座羽山。山下多水流，山上经常下雨，不生草木，颇多蝮虫出没。

又往东三百七十里，有座瞿父山。山上草木不生，多产金和玉。

又往东四百里，有座句余山。山上不生草木，山里多产金和玉。

又往东五百里，有座浮玉山。北面可看见具区泽，东面可以看见诸水。有种兽，样子像老虎，却长了牛一样的尾巴，叫声像狗吠，这兽名叫彘，它会吃人。苕水发源于山的北面，向北流注入具区泽，苕水盛产鮆鱼。

又往东五百里，有座成山。这山形是四方的，像垒起来的土坛，一共有三层。山上蕴藏丰富的金和玉，山下多青雘。䦠水发源于这座山，向南流注入虖勺水，水中多黄金。

又东五百里，曰会稽之山[1]，四方，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砆石[2]。勺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湨。

又东五百里，曰夷山。无草木，多沙石，湨水出焉，而南流注于列涂。

又东五百里，曰仆勾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草木，无鸟兽，无水。

又东五百里，曰咸阴之山，无草木，无水。

又东四百里，曰洵山，其阳多金，其阴多玉。有兽焉，其状如羊而无口，不可杀也，其名曰䍺。洵水出焉，而南流注于阏之泽[3]，其中多芘蠃[4]。

又东四百里，曰虖勺之山，其上多梓、枂[5]，其下多荆、杞。滂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海。

又东五百里，曰区吴之山，无草木，多沙石。鹿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滂水。

又东五百里，曰鹿吴之山，上无草木，多沙石。泽更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滂水。水有兽焉，名曰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是食人。

东五百里，曰漆吴之山，无草木，多博石[6]，无玉。处于东海，望丘山，其光载出载入，是惟日次。

凡《南次二经》之首，自柜山至于漆吴之山，凡十七山，七千二百里。其神状皆龙身而鸟首。其祠：毛用一璧瘗[7]，糈用稌。

注释

1 会稽之山：今浙江绍兴南的会稽山。以下诸山，大抵皆在今浙江省。

2 砆（fū）石：武夫石，似玉。

3 阏：沼泽名。

4 芘蠃（píluǒ）：一说为紫螺，即《东山首经》的“茈蠃”。“芘”当作“茈”。

5 梓、枂（nán）：梓树与楠树。

6 博石：大石。

7 璧：袁珂校注本作“壁”，不确，当作“璧”。

译文

又往东五百里，有座会稽山。山是四方形的，山上出产丰富的金和玉，山下盛产砆石。勺水发源于这座山，向南流注入湨水。

又往东五百里，有座夷山，不生草木，遍布沙和石。湨水发源于这座山，向南流注入列涂水。

又往东五百里，有座仆勾山，山上盛产金和玉，山下草木茂盛，没有任何鸟兽，也没有水流。

又往东五百里，有座咸阴山，不生草木，没有水流。

又往东四百里，有座洵山，山的南面盛产金，山的北面盛产玉。有种兽，形状像羊但没有嘴，是无法杀死的，这兽名叫䍺。洵水发源于这座山，向南流注入阏泽，洵水盛产茈蠃。

又往东四百里，有座虖勺山，山上遍长梓树和楠树，山下满布荆、杞。滂水发源于这座山，向东流注入海。

又往东五百里，有座区吴山，不生草木，多沙和石。鹿水发源于这座山，向南流注入滂水。

又往东五百里，有座鹿吴山，山上不生草木，而盛产沙石。泽更水发源于这座山，向南流注入滂水。水中有一种兽，名叫蛊雕，形状像雕而头上长角，它的叫声像婴儿的啼哭，这兽吃人。

又往东五百里，有座漆吴山，不生草木，却出产很多博石，不出产玉。这山处于东海，向东望，面对丘山，有若明若暗的光影，这里是太阳落下的地方。

《南次二经》的首个山系，从柜山到漆吴山，共有十七座山，长达七千二百里。诸山山神都是龙身鸟头。祭祀礼仪如下：祝荐用一块璧玉埋入地里，祭祀的米用精选的稻米。

赏析与点评

区吴之山与鹿吴之山两句相近，似是同一句重抄而出错。区吴之山一说为浙江省大盘山。

《南次三经》之首，曰天虞之山[1]，其下多水，不可以上。

东五百里，曰祷过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犀、兕[2]，多象。有鸟焉，其状如䴔，而白首、三足、人面，其名曰瞿如，其鸣自号也。泿水出焉[3]，而南流注于海。其中有虎蛟，其状鱼身而蛇尾，其音如鸳鸯，食者不肿，可以已痔[4]。

又东五百里，曰丹穴之山，其上多金、玉。丹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渤海。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名曰凤皇，首文曰德，翼文曰义，背文曰礼，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鸟也，饮食自然，自歌自舞，见则天下安宁。

注释

1 天虞之山：一说在广东四会市。以下诸山，皆在广东。

2 兕（sì）：独角犀。

3 泿（yín）水：一说指广东滨江。

4 已痔：治愈痔疮。

译文

《南次三经》的首个山系叫天虞山，山下多水流，山势险峻不可攀登。

往东五百里，有座祷过山。山上盛产金和玉，山下有很多犀、兕，多象。有一种鸟，形状像䴔，而头白色，三只脚，还长人脸，这鸟名叫瞿如，因它自己的叫声而得名，泿水发源于这座山，向南流注入海。其中有虎蛟，鱼身而蛇尾，它发出的声音像鸳鸯叫声。吃了它的肉，可以不患肿病，又可以治愈痔疮。

又往东五百里，有座丹穴山。山上盛产金、玉。丹水发源于这座山，往南流注入渤海。有一种鸟，形状像鸡，披着五彩图纹的羽毛，名叫凤凰。它头上的图纹是“德”字，翅膀上的图纹是“义”字，背上的图纹是“礼”字，胸部的图纹是“仁”字，腹部的图纹是“信”字。这种鸟饮食从容不迫，悠然自得，它自歌自舞，只要它一出现，天下就会安宁。

赏析与点评

“其鸣自号”，即因它自己的叫声而得名。如上文的“瞿如”，其叫声正如“瞿如”，故以为名。下文所谓“其鸣自呼”、“其鸣自詨”、“其名自訆”之类，意思皆同。

“凤皇”即“凤凰”，为古代的神鸟，众鸟之首。《大戴礼记·易本命》说：“有羽之虫三百六十，而凤皇为之长。”《山海经·海内经》说：“凤鸟首文曰德，翼文曰顺，膺文曰仁，背文曰义，见则天下和。”与此文微有不同。《管子·小匡》则说：“夫凤皇之文，前德义，后日昌。”可以对读。由此可见，《山海经》所言“凤皇”，已受儒家思想影响。

又东五百里，曰发爽之山[1]，无草木，多水，多白猿。汎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渤海。

又东四百里，至于旄山之尾，其南有谷，曰育遗，多怪鸟，凯风自是出[2]。

又东四百里，至于非山之首，其上多金、玉，无水，其下多蝮虫。

又东五百里，曰阳夹之山，无草木，多水。

又东五百里，曰灌湘之山，上多木，无草。多怪鸟，无兽。

又东五百里，曰鸡山，其上多金，其下多丹雘。黑水出焉[3]，而南流注于海。其中有鱄鱼，其状如鲋而彘毛[4]，其音如豚，见则天下大旱。

又东四百里，曰令丘之山，无草木，多火。其南有谷焉，曰中谷，条风自是出[5]。有鸟焉，其状如枭，人面四目而有耳，其名曰颙[6]，其鸣自号也，见则天下大旱。

注释

1 发爽之山：一说为广东龙门县的南昆山。以下诸山，大抵都在今广东省。

2 凯风：南风。

3 黑水：一说为广东韩江，因纪念唐代韩愈任潮州刺史时驱鳄而得名。

4 鲋（fù）：鲫鱼。

5 条风：东北风。

6 颙（yónɡ）：鸱鸮科的怪鸟。

译文

又往东五百里，有座发爽山，不生草木，却流水处处，还有很多白猿。汎水发源于这座山，往南流注入渤海。

又往东四百里，便到了旄山的尾部。山的南面有山谷，叫作育遗谷，山谷中有很多怪鸟，凯风从这里吹出。

又往东四百里，就到了非山的首端，山上多产金、玉，没有水流，山下有许多蝮虫。

又往东五百里，有座阳夹山，不生草木，多流水。

又往东五百里，有座灌湘山，山上树木茂密，却不生草。多怪鸟，没有兽。

又往东五百里，有座鸡山，山上盛产金，山下多丹雘。黑水发源于这座山，向南流注入海。水中有鱄鱼，它的形体似鲋，却长了猪毛，它的叫声像猪叫，一出现，天下就会大旱。

又往东四百里，有座令丘山，不生草木，却多火。山的南面有山谷，名叫中谷，条风就是从这里吹出来。有一种鸟，形状像枭，有人脸，四只眼睛，一对耳朵，这鸟名叫颙，因他自己的叫声而得名，它一出现，天下就会大旱。

又东三百七十里，曰仑者之山[1]，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雘。有木焉，其状如榖而赤理，其汗如漆，其味如饴，食者不饥，可以释劳，其名曰白䓘[2]，可以血玉[3]。

又东五百八十里，曰禺稾之山，多怪兽，多大蛇。

又东五百八十里，曰南禺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水。有穴焉，水出辄入，夏乃出，冬则闭。佐水出焉，而东南流注于海，有凤皇、鹓鵮[4]。

凡《南次三经》之首，自天虞之山以至南禺之山，凡一十四山，六千五百三十里。其神皆龙身而人面。其祠皆一白狗祈，糈用稌。

右《南经》之山志，大小凡四十山，万六千三百八十里。

注释

1 仑者之山：以下诸山，大抵亦在今广东省。

2 白䓘（ɡāo）：即皋苏，木名，木汁味甜。

3 血玉：染玉以成光彩。

4 鹓鵮（yuānchú）：亦凤凰一类。

译文

又往东三百七十里，有座仑者山，山上盛产金、玉，山下多产青雘。有一种树，形状像榖而有红色的纹理，树身流出的汁液像漆，味道像饴糖，吃了它不会饥饿，又可以消除劳累，这树名叫白䓘，可以用来染玉石。

又往东五百八十里，有座禺稾山，多怪兽，又多大蛇。

又往东五百八十里，有座南禺山，山上蕴藏丰富的金和玉，山下多流水。有一个洞穴，春天水流入洞穴去，夏天水又流出来，到了冬天，洞穴就闭合不通了。佐水发源于这座山，向东南流注入海，有凤凰、鹓鵮。

《南次三经》的首个山系，从天虞山到南禺山，一共有十四座山，长达六千五百三十里。山神都是龙身人脸。祭祀山神的礼仪如下：杀了白狗取血祭祀，祭祀的米用精选稻米。

以上所记《南山经》内容，大大小小总共四十座山，总长一万六千三百八十里。

赏析与点评

如全书导读所说，袁珂认为“右南经之山志”的“经”当作“经历”解，“志”字为后人所加。这看法很有道理。旧说以“南经”为《南山经》、“东经”为《东山经》，如此类推，而《南山经》、《北山经》、《东山经》、《中山经》末段皆有“志”字，亦可通。本书虽沿用旧说，并不以袁珂此说为非。

卷二　西山经

本篇导读

《西山经》所牵涉之地理范围，包括今天的山西、陕西、甘肃、青海、宁夏及新疆诸省和自治区。如前言所说，《西山经》是《山海经》中最早翻译成西文的部分。

《西山经》是众神聚居之地，例如英招、陆吾、长乘、西王母、帝江、蓐收等。最重要的山，莫若《西次三经》的“钟山”及“昆仑”。“昆仑”所指为何地，古今异说甚多，包括敦煌、于阗、吐蕃、大夏、大秦等。“昆仑”之所以重要，原因有二：第一，昆仑之丘是“帝之下都”，《海内西经》又说“门有开明兽守之，百神之所在”，故十九世纪西方汉学家已称“昆仑”为中国的“奥林匹斯山”（参看全书导读）。第二，《史记》引《禹本纪》说“河出昆仑”。《山海经·北山首经》说“出于昆仑之东北隅，实惟河原”，《海内西经》“海内昆仑之虚”一节又说“河水出东北隅”。“河出昆仑”之说，为汉武帝大加发扬。《大宛列传》载：“天子案古图书，名河所出山曰昆仑云。”司马迁不以为然，以为汉武帝好大喜功，故特别撰写一段“太史公曰”暗作批评（亦见全书导读）。

《西次三经》、《海内西经》、《大荒西经》都有记载“西王母”，但文字稍有不同。由此可知，《五臧山经》所包含的地域，亦有与《海内西经》、《大荒西经》相交叠的地方。全书导读所说《山海经》之所述，并非简单的同心圆体系，即在于此。

《西山经》所载著名怪物，包括羬羊、渠、肥、㸲牛、葱聋、嚣、尸鸠、如、、凫徯、朱厌、蛮蛮、钦原、三青鸟等。

《西山经》华山之首[1]，曰钱来之山，其上多松，其下多洗石[2]。有兽焉，其状如羊而马尾，名曰羬羊[3]，其脂可以已腊[4]。

西四十五里，曰松果之山。濩水出焉，北流注于渭，其中多铜。有鸟焉，其名曰渠[5]，其状如山鸡，黑身赤足，可以已[6]。

又西六十里，曰太华之山，削成而四方，其高五千仞，其广十里，鸟兽莫居。有蛇焉，名曰肥[7]，六足四翼，见则天下大旱。

又西八十里，曰小华之山，其木多荆、杞，其兽多㸲牛[8]，其阴多磬石，其阳多㻬琈之玉，鸟多赤[9]，可以御火。其草有萆荔[10]，状如乌韭[11]，而生于石上，亦缘木而生，食之已心痛。

又西八十里，曰符禺之山，其阳多铜，其阴多铁。其上有木焉，名曰文茎，其实如枣，可以已聋。其草多条，其状如葵，而赤华黄实，如婴儿舌，食之使人不惑。符禺之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渭。其兽多葱聋，其状如羊而赤鬣。其鸟多鴖，其状如翠而赤喙[12]，可以御火。

又西六十里，曰石脆之山，其木多椶、柤[13]，其草多条，其状如韭，而白华黑实，食之已疥。其阳多㻬琈之玉，其阴多铜。灌水出焉，而北流注于禺水。其中有流赭[14]，以涂牛马无病。

注释

1 华山：今陕西渭水南岸华山，古为西岳。以下诸山，都在今陕西省。

2 洗石：搓垢石，用以刮擦身上的污垢。

3 羬（xián）羊：《尔雅·释畜》说：“羊六尺为羬。”

4 已腊：治疗皮肤皴裂。

5
（tónɡ）渠：当作“庸渠”或“雝渠”，水鸟。

6
：皮肤皱起，爆皮。

7 肥（wéi）：亦作“肥遗”，大蛇类怪物。

8 㸲牛：野牛，一说为羚牛。

9 赤（bì\biē）：山鸡之属，锦雉。

10 萆（bì）荔：香草。

11 乌韭：乌蕨，陵齿蕨科。

12 翠：鸟名，似燕。

13 椶（zōnɡ）、枏：棕榈和楠木。

14 赭（zhě）：赤土。

译文

《西山经》第一列山系是华山山系，第一座山是钱来山，山上有很多松树，山下有大量洗石。有种兽，形状像羊，长了马的尾巴，它的名字叫羬羊，它的油脂可以滋润干裂的皮肤。

往西四十五里，有座松果山。濩水发源于这座山，向北流注入渭水，水中铜的存量丰富。有种鸟，名叫渠，形状像山鸡，黑色身体，红色脚，可以治愈皮肤起皱。

又往西六十里，有座太华山，山崖非常陡峭，就像被刀削成的一样，四方形，山高五千仞，方圆十里，鸟兽无法在这座山里栖身。有种蛇名叫肥，有六只脚和四只翅膀，只要它一出现，天下就会发生大旱灾。

又往西八十里，有座小华山，盛产荆、杞，兽类则多为㸲牛，这山的北面出产大量磬石，山的南面出产大量㻬琈之玉。鸟类多赤，可以防火。草有萆荔，这草的形状像乌韭，生长在石头上，也有攀缘树木而生的，吃了它可以治愈心痛病。

又往西八十里，有座符禺山，这山的南面出产大量的铜，山的北面铁产量丰富。山上有种树，名叫文茎，它的果实像枣，可以治愈耳聋。草以条草为多，条草的形状像葵，开红色花，结黄色果实，果子就像婴儿的舌头，吃了它就不会迷惑。符禺水从这山发源，向北流注入渭水。兽以葱聋为多，这种兽形状像羊，长红色的鬣毛。鸟则以鴖为多，这鸟的形状像翠鸟，有红色的嘴，可以防御火灾。

又往西六十里，有座石脆山，有大量椶树、楠树，还有到处可见的条草。条草的样子与韭相似，开白色花朵，结黑色果实，吃了它的果实可以治愈疥疮。山的南面盛产㻬琈之玉，山的北面铜量丰富。灌水就从这山发源，向北流注入禺水。水里有很多流赭，把它涂在牛马身上，可以没有疾病。

赏析与点评

㻬琈之玉，近代地质学家章鸿钊《石雅》列为蓝田玉，大抵为多彩玉石。此于《山经》多见，不胜枚举。

葱聋为山羊之属，或谓是藏羚，《中山首经》与《中次五经》有葱聋之山，其山多葱聋。此与《南次二经》有“长右之山”或下一节有“羭次之山”，道理是相同的。

又西七十里，曰英山[1]，其上多杻、橿[2]，其阴多铁，其阳多赤金。禺水出焉，北流注于招水，其中多䰷鱼[3]，其状如鳖[4]，其音如羊。其阳多箭、䉋[5]，其兽多㸲牛、羬羊。有鸟焉，其状如鹑[6]，黄身而赤喙，其名曰肥遗[7]，食之已疠[8]，可以杀虫。

又西五十二里，曰竹山，其上多乔木，其阴多铁。有草焉，其名曰黄雚[9]，其状如樗[10]，其叶如麻，白华而赤实，其状如赭，浴之已疥，又可以已胕[11]。竹水出焉，北流注于渭，其阳多竹、箭，多苍玉。丹水出焉，东南流注于洛水，其中多水玉，多人鱼。有兽焉，其状如豚而白毛，大如笄而黑端[12]，名曰豪彘[13]。

又西百二十里，曰浮山，多盼木[14]，枳叶而无伤[15]，木虫居之。有草焉，名曰薰草[16]，麻叶而方茎，赤华而黑实，臭如蘼芜[17]，佩之可以已疠。

又西七十里，曰羭次之山[18]，漆水出焉，北流注于渭。其上多棫、橿[19]，其下多竹、箭，其阴多赤铜，其阳多婴垣之玉[20]。有兽焉，其状如禺而长臂，善投，其名曰嚣[21]。有鸟焉，其状如枭，人面而一足，曰橐，冬见夏蛰，服之不畏雷。

又西百五十里，曰时山，无草木。逐水出焉，北流注于渭，其中多水玉。

注释

1 英山：在今陕西华县。以下诸山，亦在今陕西省。

2 杻、橿（jiānɡ）：杻，似棣树，叶较细。橿，橿树，木材坚硬，可造车。

3 䰷鱼：“䰷”当为“蚌”。

4 鳖：鱼鳖，甲鱼。

5 䉋（méi）：䉋竹，长节而深根。

6 鹑：鹌鹑。

7 肥遗：竹鸡，与上文所谓“肥”不同。

8 疠（lì）：瘟疫，或指恶疮。

9 黄雚（ɡuàn）：黄花蒿，菊科。

10 樗（chū）：臭椿树，落叶乔木。

11 胕（fú）：浮肿。

12 笄（jī）：簪子。

13 豪彘：箭猪。

14 盼木：槃木。

15 枳（zhǐ）叶：刺针。

16 薰草：蕙草，香草名。

17 蘼芜：芎苗，香草名。

18 羭（yú）次之山：羭，夏羊、黑羊。一说羭次之山为岐山。

19 棫（yù）：小木，丛生而有刺。

20 婴垣之玉：当作“婴脰之玉”。婴，系；脰，颈，即系颈之玉。

21 嚣（xiāo）：猴类。

译文

又往西七十里有座英山，山上到处是杻树和橿树，山北多铁，山南盛产赤金。禺水从这山发源，向北流注入招水，禺水里有很多蚌鱼，形状像鳖，发出的声音如同羊的叫声。山南遍长箭竹和䉋竹，兽多是㸲牛和羬羊。有种鸟，形状像鹑，黄身红嘴，这鸟名叫肥遗，吃了它的肉可以治愈瘟疫、恶疮之类病患，可以杀死寄生虫。

又往西五十二里，有座竹山，山上有很多乔木，山的北面铁产量丰富。有种草，名叫黄雚，形状像樗树，叶像麻叶，开白花，结红果，像赭的颜色，用它来洗浴可以消除疥疮，也可以治愈浮肿。竹水从这山发源，向北流注渭水，水的北岸有许多竹、箭，还出产大量苍玉。丹水从这座山发源，向东南流注入洛水。水中出产大量水玉，还有很多人鱼。有种兽，形状像小猪，身上长白毛，毛像簪子般粗细，末端是黑色的，这兽名叫豪彘。

又往西一百二十里，有座浮山，到处是盼木，它有枳树一样的叶而没有刺，树中有木虫居住。有一种草，名叫薰草，这草叶跟麻叶相似，有方形的茎，开红花，结黑果，这草的气味像蘼芜，把它佩戴在身上可以治愈瘟疫。

又往西七十里，有座羭次山，漆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流注入渭水。山上多棫树和橿树，山下则多竹、箭。山的北面赤铜丰富，山的南面多婴垣玉。有种兽，形状像禺，长臂，擅长投掷，这兽名叫嚣。有种鸟，形状像枭，长了人一样的面孔，只有一只脚，它的名字叫橐。这鸟冬天出现夏天蛰伏，披上它的羽毛就不怕打雷。

又往西一百五十里，有座时山，草木不生。逐水从这山发源，向北流注入渭水。水里有大量水玉。

又西百七十里，曰南山[1]，上多丹粟。丹水出焉，北流注于渭。兽多猛豹，鸟多尸鸠[2]。

又西百八十里，曰大时之山，上多榖、柞[3]，下多杻、橿，阴多银，阳多白玉。涔水出焉，北流注于渭。清水出焉，南流注于汉水。

又西三百二十里，曰嶓冢之山，汉水出焉，而东南流注于沔；嚣水出焉，北流注于汤水。其上多桃枝、钩端，兽多犀、兕、熊、罴[4]，鸟多白翰[5]、赤。有草焉，其叶如蕙，其本如桔梗[6]，黑华而不实，名曰蓇蓉，食之使人无子。

又西三百五十里，曰天帝之山，上多椶、柤，下多菅、蕙。有兽焉，其状如狗，名曰谿边，席其皮者不蛊。有鸟焉，其状如鹑，黑文而赤翁[7]，名曰栎，食之已痔。有草焉，其状如葵，其臭如蘼芜，名曰杜衡，可以走马，食之已瘿[8]。

西南三百八十里，曰皋涂之山，蔷水出焉，西流注于诸资之水。涂水出焉，南流注于集获之水。其阳多丹粟，其阴多银、黄金，其上多桂木。有白石焉，其名曰礜[9]，可以毒鼠。有草焉，其状如槀茇[10]，其叶如葵而赤背，名曰无条，可以毒鼠。有兽焉，其状如鹿而白尾，马足人手而四角，名曰如如[11]。有鸟焉，其状如鸱而人足，名曰数斯，食之已瘿。

注释

1 南山：一说为今河南首阳山。大抵在今陕西省及甘肃省。

2 尸鸠：兀鹫。

3 柞（zuò）：栎树，落叶乔木。

4 罴（pí）：棕熊。

5 白翰：白雉，银鸡。

6 桔梗：多年生草本，药用，有祛痰镇咳之效。

7 翁：颈毛。

8 瘿（yǐnɡ）：颈瘤。

9 礜：矿石，性热有毒。

10 槀茇（ɡǎobá）：香草，可作药用。

11
如：即玃如，鹿属，一谓四角羚。

译文

又往西一百七十里，有座南山，山上到处是丹粟。丹水从这山发源，向北流注入渭水。兽以猛豹为多，鸟类则以尸鸠居多。

又往西一百八十里，有座大时山，山上有很多榖、柞之类的树，山下有很多杻树和橿树，山北盛产银，山南多白玉。涔水从这山发源，向北流注入渭水。清水从这山发源，向南流注入汉水。

再往西三百二十里，有座嶓冢山，汉水从这山发源，向东南流注入沔水；嚣水从这山发源，向北注入汤水。山上遍布桃枝竹和钩端，兽以犀、兕、熊、罴为多，鸟类以白翰和赤为多。有种草，叶像蕙草叶，根像桔梗，开黑花，不结果实，这草名叫蓇蓉，吃了它使人不能生育。

又往西三百五十里，有座天帝山，山上遍长椶树、楠树，山下菅茅和蕙草丛生。山里有种兽，形状像狗，名叫谿边，用它的皮毛做坐垫不受蛊毒。有种鸟，形状像鹑，身上有黑色的斑纹，颈毛红色，这鸟名叫栎，吃了它的肉可以治愈痔疮。有种草，形状像葵，散发出和蘼芜一样的香气，这草名叫杜衡，马吃了它能够跑得飞快，人吃了它可以治愈颈部的肿瘤。

西南三百八十里，有座皋涂山，蔷水从这山发源，向西流注入诸资水；涂水从这里发源，向南流注入集获水。山南遍布丹粟，山北出产大量银、黄金，山上遍布桂树。有种白色的石，名叫礜，可以毒死老鼠。有种草，形状像槀茇，叶像葵，叶背面是红色的，这草名叫无条，可以用来毒死老鼠。有种兽，长得像鹿，尾巴白色，后肢像马，前肢像人手，长了四只角，这兽名叫如。有种鸟，形状像鸱，有人一样的脚，这鸟名叫数斯，吃了它的肉能治愈颈上的肿瘤。

又西百八十里，曰黄山[1]，无草木，多竹、箭。盼水出焉，西流注于赤水，其中多玉。有兽焉，其状如牛，而苍黑大目，其名曰。有鸟焉，其状如鸮，青羽赤喙，人舌能言，名曰鹦䳇。

又西二百里，曰翠山，其上多椶、柤，其下多竹、箭，其阳多黄金、玉，其阴多旄牛、麢、麝[2]。其鸟多鸓，其状如鹊，赤黑而两首、四足，可以御火。

又西二百五十里，曰騩山[3]，是錞于西海[4]，无草木，多玉。凄水出焉，西流注于海，其中多采石、黄金、丹粟。

凡《西经》之首，自钱来之山至于騩山，凡十九山，二千九百五十七里。华山，冢也，其祠之礼：太牢[5]。羭山，神也，祠之用烛，斋百日以百牺，瘗用百瑜，汤其酒百樽[6]，婴以百珪百璧[7]。其余十七山之属，皆毛牷用一羊祠之[8]。烛者，百草之未灰，白席采等纯之。

注释

1 黄山：当在今陕西省，不是指安徽省南部的黄山。

2 旄牛：《北山首经》说：“有兽焉，其状如牛，而四节生毛，名曰旄牛。”麢（línɡ）：似羊而大，高鼻羚羊。麝（shè）：似獐而小，鹿科，有香，故云“麝香”。

3 騩（ɡuī）山：今青海西宁日月山。

4 錞：通“蹲”，蹲踞。

5 太牢：古代祭祀中牛、羊、猪三牲全备为太牢。

6 汤：热水。此处作动词用，用热水温酒。

7 婴：一说为祭礼之名，以玉或环献神。

8 牷（quán）：牲体全具之意。

译文

又往西一百八十里，有座黄山，草木不生，到处是竹、箭。盼水从这山发源，向西流注入赤水，盼水里甚多玉。有种兽，形状像牛，苍黑色，眼睛很大，这兽名叫。有种鸟，形状像鸮，有青色的羽毛和红色的嘴，有人一样的舌头，能学人说话，这鸟名叫鹦䳇。

又往西二百里，有座翠山，山上遍布椶树和楠树，山下到处是竹、箭，山南出产大量黄金和玉，山北有很多旄牛、麢、麝；鸟则多鸓鸟，这鸟的形状像鹊，长红黑色的羽毛，有两个头、四只脚，养它可以防御火灾。

又往西二百五十里，有座騩山，蹲踞在西海边上，不生草木，有很多玉。凄水从这山发源，向西流注入海，水中多采石、黄金，有很多丹粟。

《西经》的第一列山系，自钱来山到騩山，一共十九座山，长达二千九百五十七里。华山是冢山，祭祀华山的礼仪要用猪、牛、羊三牲齐全的太牢。羭山是神山，祭祀羭山要用烛火，斋戒一百天后用一百只毛色纯正的牲畜，连同一百块瑜埋入地下，还要温一百樽美酒，环绕陈列一百块珪和一百块璧。祭祀其余十七座山的礼仪相同，都用一只完整的肥羊做祭品。所谓烛，就是用百草结成的火把，它还没有燃尽的时候叫烛。祭祀用的席是用各种相应颜色次第装饰边缘的白茅草席。

赏析与点评

此处说：“华山，冢也，其祠之礼：太牢。羭山，神也，祠之用烛，斋百日以百牺，瘗用百瑜。”“冢”与“神”都是图腾氏族祭山的级别，“冢”较“神”高一级。《中次五经》说：“首山，䰠也。”鬼之神为䰠，“䰠”与“神”皆较“冢”低一级。《中次九经》说：“熊山，帝也。其祠：羞酒，太牢具，婴毛一璧。”则“帝”较“冢”高一级，是最高的级别。

《西次二经》之首，曰钤山[1]，其上多铜，其下多玉，其木多杻、橿。

西二百里，曰泰冒之山，其阳多金，其阴多铁。浴水出焉，东流注于河，其中多藻玉[2]。多白蛇。

又西一百七十里，曰数历之山，其上多黄金，其下多银，其木多杻、橿，其鸟多鹦䳇。楚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渭，其中多白珠。

又西百五十里高山，其上多银，其下多青碧、雄黄[3]，其木多椶，其草多竹。泾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渭，其中多磬石、青碧。

西南三百里，曰女床之山，其阳多赤铜，其阴多石涅[4]，其兽多虎、豹、犀、兕。有鸟焉，其状如翟而五采文，名曰鸾鸟，见则天下安宁。

又西二百里，曰龙首之山，其阳多黄金，其阴多铁。苕水出焉，东南流注于泾水，其中多美玉。

又西二百里，曰鹿台之山，其上多白玉，其下多银，其兽多㸲牛、羬羊、白豪[5]。有鸟焉，其状如雄鸡而人面，名曰凫徯[6]，其鸣自叫也，见则有兵。

西南二百里，曰鸟危之山，其阳多磬石，其阴多檀、楮[7]，其中多女床。鸟危之水出焉，西流注于赤水，其中多丹粟。

注释

1 钤（qián）山：一说在今山西稷山县。以下诸山，大抵皆在今山西、甘肃两省。

2 藻玉：彩色纹理的玉。

3 青碧、雄黄：青碧，青色的美玉。雄黄亦称鸡冠石、石黄。章鸿钊《石雅》引吴晋说：“生山之阳，是丹之雄，故曰雄黄。”

4 石涅：亦名黑石脂、石墨，古代用为画眉石。

5 白豪：亦名獾猪、貆。

6 凫徯（fúxī）：一说为赤颈鸭。

7 楮（chǔ）：乔木，叶像桑，亦称构树。楮树皮可以用作制纸原料，古代称纸为楮先生。

译文

《西次二经》的第一座山是钤山，山上多铜，山下多玉，树木以杻树和橿树为多。

向西二百里，有座泰冒山，山南盛产金，山北蕴藏丰富的铁。浴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河，浴水有很多藻玉，也有大量白蛇。

又往西一百七十里，有座数历山，山上黄金藏量丰富，山下出产大量银，树木以杻树和橿树居多，鸟类则以鹦䳇为多。楚水从这山发源，向南流注入渭水，水里有很多白珠。

又往西一百五十里，有座高山，山上的银丰富，山下遍布青碧和雄黄，树木以椶树为多，草主要是竹。泾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渭水，水中有大量的磬石和青碧。

往西南三百里，有座女床山，山的南面赤铜产量丰富，山的北面出产大量石涅，兽以虎、豹、犀，兕为多。有种鸟，形状像翟，身披五彩斑斓的羽毛，这鸟名叫鸾鸟，它一出现天下就会安宁。

又往西二百里，有座龙首山，山南多黄金，山北多铁。苕水从这山发源，向东南流注入泾水，水中有很多美玉。

又往西二百里，有座鹿台山，山上盛产白玉，山下银藏量丰富，兽以㸲牛、羬羊和白豪为多。有种鸟，形状像雄鸡，却有人一样的面孔，这鸟名叫凫徯，它的叫声就成了自己的名字。它一旦出现，就会有战争发生。

往西南二百里，有座鸟危山，山南出产大量磬石，山北遍布着檀树和楮树，山里长满女床草。鸟危水从这山发源，向西流注入赤水，水中多丹粟。

又西四百里，曰小次之山[1]，其上多白玉，其下多赤铜。有兽焉，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厌[2]，见则大兵。

又西三百里，曰大次之山，其阳多垩[3]，其阴多碧，其兽多㸲牛、麢羊。

又西四百里，曰薰吴之山，无草木，多金、玉。

又西四百里，曰厎阳之山，其木多㮨、柤、豫章[4]，其兽多犀、兕、虎、犳、㸲牛。

又西二百五十里，曰众兽之山，其上多㻬琈之玉，其下多檀、楮，多黄金，其兽多犀、兕。

又西五百里，曰皇人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雄黄[5]。皇水出焉，西流注于赤水，其中多丹粟。

又西三百里，曰中皇之山，其上多黄金，其下多蕙、棠[6]。

又西三百五十里，曰西皇之山，其阳多金，其阴多铁，其兽多麋、鹿、㸲牛。

又西三百五十里，曰莱山，其木多檀、楮，其鸟多罗罗[7]，是食人。

凡《西次二经》之首，自钤山至于莱山，凡十七山，四千一百四十里。其十神者，皆人面而马身。其七神，皆人面牛身，四足而一臂，操杖以行，是为飞兽之神。其祠之，毛用少牢[8]，白菅为席，其十辈神者，其祠之，毛一雄鸡，钤而不糈，毛采。

注释

1 小次之山：大抵即今甘肃兰州马衔山脉。以下诸山，皆在今甘肃及青海省。

2 朱厌：白眉长臂猿。

3 垩（è）：似土，色甚白，故称白垩。

4 㮨（jì）：有刺的松树。豫章：樟树，常绿乔木。

5 青雄黄：一说指雌黄。

6 蕙、棠：指蕙兰与棠梨。

7 罗罗：即秃鹫。《海外北经》载有青兽，状如虎，亦称罗罗。

8 少牢：用猪、羊祭祀，称少牢。于此不用牛，可能与牛图腾及马图腾氏族有关。

译文

又往西四百里，有座小次山，山上多白玉，山下多赤铜。有种兽，形状像猿，白头红脚，这兽名叫朱厌，它一旦出现，就会发生大规模战争。

又往西三百里，有座大次山，山南多垩，山北多碧，兽以㸲牛、麢羊为多。

又往西四百里，有座薰吴山，不生草木，却有大量的金和玉。

又往西四百里，有座厎阳山，树木以㮨、楠、豫章为多，兽以犀、兕、虎、犳、㸲牛居多。

又往西二百五十里，有座众兽山，山上到处是㻬琈之玉，山下遍布檀树和楮树，盛产黄金，兽以犀、兕居多。

又往西五百里，有座皇人山，山上多金和玉，山下多青雄黄。皇水从这山发源，向西流注入赤水。水中多丹粟。

又往西三百里，有座中皇山，山上盛产黄金，山下遍布蕙和棠。

又往西三百五十里，有座西皇山，山南黄金储存量丰富，山北多铁，这山的兽以麋、鹿、㸲牛居多。

又往西三百五十里，有座莱山，树木以檀树和楮树为多，鸟类则大多是罗罗鸟，这鸟吃人。

《西次二经》的首个山系，从钤山起到莱山止，共十七座山，长达四千一百四十里。其中十座山的山神都有人面马身。另外七座山的山神则为人面牛身，有四只脚和一只手臂，要倚着拐杖行走，这七位神就是所谓的“飞兽之神”，祭祀的礼仪是：将猪和羊放在白菅草席上。上述那十座山的山神，祭祀礼仪是：用一只杂色公鸡祭祀，祈祷时不用精米。

《西次三经》之首，曰崇吾之山[1]，在河之南，北望冢遂[2]，南望䍃之泽[3]，西望帝之搏兽之丘，东望䗡渊。有木焉，员叶而白柎[4]，赤华而黑理，其实如枳，食之宜子孙。有兽焉，其状如禺而文臂，豹虎而善投，名曰举父[5]。有鸟焉，其状如凫[6]，而一翼一目，相得乃飞，名曰蛮蛮[7]，见则天下大水。

西北三百里，曰长沙之山。泚水出焉，北流注于泑水，无草木，多青雄黄。

又西北三百七十里，曰不周之山。北望诸之山，临彼岳崇之山，东望泑泽，河水所潜也，其原浑浑泡泡。爰有嘉果，其实如桃，其叶如枣，黄华而赤柎，食之不劳。

又西北四百二十里，曰峚山，其上多丹木，员叶而赤茎，黄华而赤实，其味如饴，食之不饥。丹水出焉，西流注于稷泽，其中多白玉。是有玉膏，其原沸沸汤汤，黄帝是食是飨。是生玄玉。玉膏所出，以灌丹木，丹木五岁，五色乃清，五味乃馨。黄帝乃取峚山之玉荣，而投之钟山之阳。瑾瑜之玉为良，坚粟精密，浊泽有而光。五色发作，以和柔刚。天地鬼神，是食是飨。君子服之，以御不祥。自峚山至于钟山，四百六十里，其间尽泽也。是多奇鸟、怪兽、奇鱼，皆异物焉。

注释

1 崇吾之山：崇吾之山或是柴达木盆地西南之祁漫塔格山。以下诸山，大抵在今甘肃、青海及新疆地区。

2 冢遂：“遂”指山间狭道，“冢遂”或指阿尔金山之山间狭道。

3 䍃（yáo）之泽：或指阿雅克库木湖。

4 柎：花萼。

5 举父：一说即“夸父”，见《海外北经》及《大荒北经》。

6 凫：野鸭。

7 蛮蛮：“一翼一目，相得乃飞”，似为比翼鸟。

译文

《西次三经》的第一座山叫崇吾山，这山伫立在河南岸，从北望去可以看见山间狭道，向南可以看见䍃泽，向西可以看见天帝的搏兽山，向东则可以看见䗡渊。有种树，有圆圆的叶子，白色花萼，红色的花朵上有黑色纹理，果实像枳，吃了它就会子孙兴旺。有种兽，形状像猿猴，臂上有斑纹，像豹虎一样，擅长投掷东西，这兽名叫举父。有种鸟，它的形状像凫鸟，却只有一只翅膀和一只眼睛，必须两只鸟合起来才能飞翔，这鸟叫蛮蛮，它一旦出现，天下就会有大的水灾。

往西北三百里，有座长沙山。泚水从这山发源，向北流注泑水，草木不生，有很多青雄黄。

又往西北三百七十里，有座不周山。山的北面可以看见诸山，不周山紧靠岳崇山，向东可以看见泑泽，是河水潜入地下之处，源头之水喷薄而出，发出浑浑泡泡的声音。这里有种上好的果树，果实和桃子很像，叶像枣叶，开黄花，有红色花萼，吃了它，就不会疲劳。

又往西北四百二十里，有座峚山，这山上遍布丹木，叶圆形，红色的茎，开黄花，结红果，味道像糖一样甜，吃了它，就不会感到饥饿。丹水从这山发源，向西流注稷泽，水里有很多白玉。这水里有玉膏涌出，一片蒸腾翻滚的气象，黄帝就经常服食这种玉膏，也用来飨祭。玉膏还生成黑玉。用涌出的玉膏去浇灌丹木，丹木生长五年之后，会开出清丽的五色花朵，结出馨香的五味果实。黄帝挑拣出峚山里玉石的精华投到钟山的南面，之后便生出瑾和瑜这样的美玉。这两种玉坚硬细致，温润而富有光泽，焕发出五彩色光，交相辉映，刚柔调和。这玉膏和美玉为天地鬼神所服食所飨祭。君子佩戴这玉，能抵御不祥之气的侵害。从峚山到钟山，长达四百六十里，中间全是沼泽，在沼泽里有许多奇鸟、怪兽和奇鱼，都是世间罕有的物种。

又西北四百二十里，曰钟山[1]。其子曰鼓，其状如人面而龙身，是与钦䲹杀葆江于昆仑之阳[2]，帝乃戮之钟山之东曰崖。钦䲹化为大鹗，其状如雕而黑文白首，赤喙而虎爪，其音如晨鹄，见则有大兵。鼓亦化为鵕鸟，其状如鸱，赤足而直喙，黄文而白首，其音如鹄，见即其邑大旱。

又西百八十里，曰泰器之山。观水出焉，西流注于流沙。是多文鳐鱼，状如鲤鱼，鱼身而鸟翼，苍文而白首赤喙，常行西海，游于东海，以夜飞。其音如鸾鸡，其味酸甘，食之已狂，见则天下大穰。

又西三百二十里，曰槐江之山。丘时之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泑水。其中多蠃母[3]，其上多青雄黄，多藏琅玕、黄金、玉[4]，其阳多丹粟，其阴多采黄金银。实惟帝之平圃，神英招司之，其状马身而人面，虎文而鸟翼，徇于四海，其音如榴。南望昆仑，其光熊熊，其气魂魂。西望大泽，后稷所潜也。其中多玉，其阴多榣木之有若[5]。北望诸，槐鬼离仑居之，鹰、鹯之所宅也。东望恒山四成，有穷鬼居之，各在一抟[6]。爰有淫水，其清洛洛[7]。有天神焉，其状如牛，而八足二首马尾，其音如勃皇[8]，见则其邑有兵。

注释

1 钟山：一说指今天的昆仑山，以下两山，皆在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

2 钦䲹、葆江：皆神名，葆江一作“祖江”，传说中的神鸟。

3 蠃母：螺蛳类。

4 琅玕（lánɡɡān）：似珠玉的美石。

5 榣木之有若：榣木上再生若木。

6 抟（tuán）：即胁下，从腋下到肋骨尽处的部分。“各在一抟”即各住在山一边的臂膀下。

7 洛洛：水流声。

8 勃皇：一说为甲虫之类。

译文

再往西北四百二十里，有座钟山。钟山山神的儿子叫鼓，外形像人面却有龙身，他曾和钦鴀同谋，在昆仑山南面杀死天神葆江。天帝知道后，将鼓和钦鴀杀死在钟山东面的崖。钦鴀化为一只大鹗，样子像雕，有黑色斑纹和白色头颅，有红色的嘴和老虎一般的爪，发出的叫声像晨鹄的鸣叫，它一出现就会有大规模战争；鼓也化为鵕鸟，这鸟的形状像鸱，红脚直喙，身上有黄色斑纹，白色头颅，它的叫声像鹄，它在哪一个邑出现，该邑就会有大旱灾。

又往西一百八十里，有座泰器山，观水从这座山发源，向西流注流沙。观水里有很多文鳐鱼，这鱼像鲤鱼，而有鱼身鸟翅，它身上有苍色斑纹，白头红嘴，常常从西海巡游到东海，夜间飞行。它的叫声就像鸾鸡的鸣叫，它的肉酸中带甜，吃了可以治愈疯癫病，它如果出现，天下一定会五谷丰登。

又往西三百二十里，有座槐江山。丘时水从这座山发源，向北流注泑水。丘时水里有很多蠃母，山上蕴藏丰富的青雄黄，还有琅玕、黄金和玉，山的南面遍布丹粟，山的北面出产很多有纹彩的金银。槐江山是天帝在人间的园圃，由神英招主管，神英招的模样是马身人面，身上长了老虎的斑纹和鸟的翅膀，他巡行四海，叫声如同抽水声。从这座山上向南望，可以看见昆仑山，那里火光熊熊，光气旺盛炽烈。向西望可以看见大泽，那里是后稷潜藏之所。其中多产玉，大泽南边长满茂盛的榣木，在榣木上面又长出若木。从槐江山向北望可以看见诸山，是槐鬼离仑神所居住的地方，鹰、鹯等猛禽也以那里为居室。从槐江山向东望可以看见恒山，它高有四重，有穷鬼居住在那里，他们各住在山一边的臂膀下。槐江山有淫水，清澈明净，汩汩而流。有天神，他长得像牛，有八只脚、两个头颅和一条马尾巴，他的叫声就像勃皇，这天神出现的都邑，就会有战争发生。

西南四百里，曰昆仑之丘[1]，是实惟帝之下都[2]，神陆吾司之。其神状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是神也，司天之九部及帝之囿时。有兽焉，其状如羊而四角，名曰土蝼，是食人。有鸟焉，其状如蠭，大如鸳鸯，名曰钦原，蠚鸟兽则死[3]，蠚木则枯。有鸟焉，其名曰鹑鸟，是司帝之百服。有木焉，其状如棠，黄华赤实，其味如李而无核，名曰沙棠，可以御水，食之使人不溺。有草焉，名曰薲草[4]，其状如葵，其味如葱，食之已劳。河水出焉，而南流东注于无达。赤水出焉，而东南流注于汜天之水。洋水出焉[5]，而西南流注于丑涂之水。黑水出焉[6]，而西流于大杅。是多怪鸟兽。

又西三百七十里，曰乐游之山。桃水出焉，西流注于稷泽，是多白玉。其中多䱻鱼，其状如蛇而四足，是食鱼。

西水行四百里，曰流沙，二百里至于蠃母之山，神长乘司之，是天之九德也。其神状如人而犳尾。其上多玉，其下多青石而无水。

又西三百五十里，曰玉山[7]，是西王母所居也[8]。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9]，是司天之厉及五残[10]。有兽焉，其状如犬而豹文，其角如牛，其名曰狡，其音如吠犬，见则其国大穰。有鸟焉，其状如翟而赤，名曰胜遇，是食鱼，其音如录[11]，见则其国大水。

注释

1 昆仑之丘：一说“昆仑”指今天新疆的阿尔金山脉，一说在陕西省蓝田以东。

2 帝：当指黄帝。

3 蠚（hē）：蜇、咬刺。

4 薲草：一名田字草，为牲畜饲料，可入药。

5 洋水：一说即今阿姆河。

6 黑水：一说即今疏勒河。

7 玉山：今新疆和田市产玉的山区。

8 西王母：参看《海内西经》导读。

9 戴胜：戴上玉制首饰。

10 司天之厉及五残：“司”即主理。郭璞说：“主知灾厉五刑残杀之气。”即主理灾疫与刑杀。

11 录：一说为“鹿”之借字。

译文

往西南四百里，有座昆仑丘，这是天帝在下界的都城，由天神陆吾掌管。陆吾长得像老虎，有九条尾巴，人的面孔，手像虎爪。这神主管天上九域的领地和昆仑山苑圃的时节。有种兽，样子像羊，长了四只角，这兽名叫土蝼，会吃人。有种鸟，形状像蠭，大小与鸳鸯差不多，这鸟名叫钦原，这鸟螫过的鸟兽都会死，树木被这鸟螫过也会枯萎。有种鸟，叫鹑鸟，它主管天帝生活中的各种器物和服饰。有种树，形状像棠，开黄花，结红果，果子的味道像李子，但没有果核，名叫沙棠，可以预防水患，吃了它就能在水中漂浮不沉。有种草，名叫薲草，形状像葵，味道似葱，吃了它就会消解各种烦恼忧愁。黄河就从这山发源，向南流，继而向东流，注入无达。赤水发源于这座山，向东南流注入汜天水。洋水发源于这座山，向西南流注入丑涂水。黑水发源于这座山，向西流注入大杅。这山中多奇形怪状的鸟兽。

又往西三百七十里，有座乐游山。桃水从这山发源，向西流注入稷泽，这里遍布白玉，桃水水域有大量䱻鱼，这鱼的样子像蛇而有四只脚，食鱼类。

西行四百里水路，这是流沙，再走二百里就到了蠃母山，天神长乘是这里的主管，他是天之九德之气所生育的。这天神的样子像人，却有犳的尾巴。这山上到处是玉，山下到处是青石，没有流水。

又往西三百五十里，有座玉山，是西王母居住的地方。西王母的样子像人，长了豹尾巴和老虎牙，喜欢吼叫，她蓬头乱发，头戴玉胜，主管上天的灾疫和五刑残杀。有种兽，形状像狗，长了豹一般的斑纹，头上有角似牛角，这兽名叫狡，发出的声音就像狗叫，它在哪个国家出现，该国家就会五谷丰登。有种鸟，形状像野鸡，体红色，这鸟名叫胜遇，以鱼为食，它的叫声就像鹿叫，它在哪个国家出现，该国家就会大水为患。

又西四百八十里，曰轩辕之丘[1]，无草木。洵水出焉，南流注于黑水，其中多丹粟，多青雄黄。

又西三百里，曰积石之山，其下有石门，河水冒以西南流[2]。是山也，万物无不有焉。

又西二百里，曰长留之山，其神白帝少昊居之。其兽皆文尾，其鸟皆文首。是多文玉石。实惟员神磈氏之宫。是神也，主司反景[3]。

又西二百八十里，曰章莪之山，无草木，多瑶、碧。所为甚怪。有兽焉，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其名曰狰。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4]，其鸣自叫也，见则其邑有讹火[5]。

又西三百里，曰阴山。浊浴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蕃泽，其中多文贝。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首，名曰天狗，其音如榴榴[6]，可以御凶。

又西二百里，曰符愓之山，其上多椶、枏，下多金、玉，神江疑居之。是山也，多怪雨，风云之所出也。

又西二百二十里，曰三危之山，三青鸟居之。是山也，广员百里。其上有兽焉，其状如牛，白身四角，其豪如披蓑，其名曰徼，是食人。有鸟焉，一首而三身，其状如，其名曰鸱。

注释

1 轩辕之丘：郭璞说：“黄帝居此丘，娶西陵氏女，因号轩辕丘。”

2 冒：覆盖，笼罩。

3 反景：“景”通“影”。太阳西入则影反东照，此神即管理太阳西入时之景象。

4 毕方：一说为赤颈鹤，《海外南经》有“毕方鸟”。

5 讹火（é）：妖火，怪火。

6 榴榴（liú）：或作“猫猫”。

译文

又往西四百八十里，有座轩辕丘，不生草木。洵水从轩辕丘发源，向南流注黑水，这水域有很多丹粟，也有大量的青雄黄。

又往西三百里，有座积石山，山下有一道石门，河水覆盖这道石门，向西南面流去。在积石山上，世间万物一应俱全。

又往西二百里，有座长留山，山神白帝少昊就居住在这座山里。这山的兽，尾巴皆有纹彩，鸟类的头亦都有纹彩。山上出产大量有纹彩的玉石。这山也是神磈氏的宫室。这神掌管夕阳西时把影子折向东方。

又往西二百八十里，有座章莪山，不生草木，遍布瑶、碧一类的美玉。山里多有奇异非常之物。有种兽，样子像赤色的豹，长了五条尾巴和一只角，发出的吼声如同石头相击的声音，这兽名叫狰。有种鸟，形状像鹤，只有一只脚，身上有红色的斑纹，体青色，白嘴，这鸟名叫毕方，它的鸣叫声就如自己名字的发音，这鸟出现在哪一邑，该邑就会发生怪异的火灾。

又往西三百里，有座阴山。浊浴水从这山发源，向南流注蕃泽，这水域有很多文贝。有种兽，样子像狸，头白色，这兽名叫天狗，它发出“猫猫”的叫声，可以防御凶灾。

又往西二百里，有座符惕山，山上遍布椶树和楠树，山下多金和玉。江疑神就居住在这个地方。这座山，常下怪雨，风云也常在此兴起。

又往西二百二十里，有座三危山，三青鸟栖息在这山上。三危山方圆百里。山上有种兽，长得像牛，身体为白色，头上长了四只角。身上的毛又长又密，看上去好像披上蓑衣，这兽名叫徼，会吃人。有种鸟，一头三身，这鸟的形状像，名字叫鸱。

赏析与点评

《海内西经》说：“西王母梯几而戴胜。其南有三青鸟，为西王母取食。”则此处说三青鸟所居的三危山在西王母所居的玉山之西，方位显然不同。

又西一百九十里，曰騩山[1]，其上多玉而无石。神耆童居之[2]，其音常如钟磬。其下多积蛇。

又西三百五十里，曰天山，多金、玉，有青雄黄。英水出焉，而西南流注于汤谷。有神焉，其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是识歌舞，实为帝江也。

又西二百九十里，曰泑山，神蓐收居之。其上多婴脰之玉，其阳多瑾瑜之玉，其阴多青雄黄。是山也，西望日之所入，其气员，神红光之所司也。

西水行百里，至于翼望之山，无草木，多金、玉。有兽焉，其状如狸，一目而三尾，名曰讙[3]，其音如夺百声，是可以御凶，服之已瘅[4]。有鸟焉，其状如乌，三首六尾而善笑，名曰鵸鵌，服之使人不厌[5]，又可以御凶。

凡《西次三经》之首，崇吾之山至于翼望之山，凡二十三山，六千七百四十四里。其神状皆羊身人面。其祠之礼：用一吉玉瘗，糈用稷米。

注释

1 騩山：騩山及以下诸山，大抵在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

2 耆童：即老童，传说中颛顼帝的儿子。《大荒西经》说：“颛顼生老童。”

3 讙（huān）：即今獾、狗獾、地猪之属。

4 瘅（dǎn）：黄疸病。

5 厌：发梦。

译文

又往西一百九十里，有座騩山，山上遍布美玉而没有石头。神耆童就居住在这山里，他的声音常像敲击钟磬的响声。山下多见成堆成堆的蛇。

又往西三百五十里，有座天山，多金和玉，有青雄黄。英水从这山发源，向西南流注汤谷。山里住了一个神，他的模样像黄色的口袋，身上发出火红的光，长了六只脚和四只翅膀，面目混沌不清，他懂得唱歌跳舞，这神就是帝江。

又往西二百九十里，有座泑山，神蓐收就居住在这里。山上盛产婴脰玉，山南遍布瑾、瑜一类的美玉，山北则多青雄黄。在泑山上，向西可以看见夕阳西下的景观，气象雄浑壮阔，这山由天神红光所主管。

往西走一百里水路，就到达翼望山，这里不生草木，却遍布金和玉。有种兽，样子像狸，有一只眼睛，三条尾巴，这兽名叫讙，它发出的声音如夺百声。可以抵御凶邪之灾，吃了它的肉可以治黄疸病。有种鸟，形状像乌，有三个头，六条尾巴，喜欢嬉笑，这鸟名叫鵸鵌，吃了它的肉，不会发噩梦，还可以抵御凶邪。

《西次三经》的首个山系，从崇吾山到翼望山，一共有二十三座山，长达六千七百四十四里。诸山山神都是羊身人面。祭祀山神的礼仪是：将祀神的吉玉埋入地下，祀神的精米用稷米。

赏析与点评

帝江是著名的怪物。此处说“浑敦无面目”，浑敦即“混沌”，《庄子·应帝王》以无七窍为“混沌”。郭璞《图赞》说：“质则混沌，神则旁通，自然灵照，听不以聪。”一说帝江即帝鸿，而《左传·文公十八年》又说帝鸿氏有不才子，谓之浑敦。读此上下文，“浑敦”当不是人名。但以其推测因“混沌”而有“浑敦”此名，则是有可能的。

蓐收为西方神祇，司秋，金神，人面虎爪。《海外西经》说：“西方蓐收，左耳有蛇，乘两龙。”

《西次四经》之首，曰阴山[1]，上多榖，无石，其草多茆、蕃[2]。阴水出焉，西流注于洛。

北五十里，曰劳山，多茈草[3]。弱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洛。

西五十里，曰罢谷之山。洱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洛，其中多茈、碧。

北百七十里，曰申山，其上多榖、柞，其下多杻、橿，其阳多金、玉。区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河。

北二百里，曰鸟山，其上多桑，其下多楮，其阴多铁，其阳多玉。辱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河。

又北百二十里，曰上申之山，上无草木，而多硌石[4]，下多榛、楛，兽多白鹿。其鸟多当扈，其状如雉，以其髯飞，食之不眴目[5]。汤水出焉，东流注于河。

又北百八十里，曰诸次之山，诸次之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河。是山也，多木无草，鸟兽莫居，是多众蛇。

又北百八十里，曰号山，其木多漆、椶，其草多药、虈、芎[6]。多汵石[7]。端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河。

又北二百二十里，曰盂山，其阴多铁，其阳多铜，其兽多白狼白虎，其鸟多白雉白翟。生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河。

西二百五十里，曰白於之山，上多松柏，下多栎檀，其兽多㸲牛、羬羊，其鸟多鸮。洛水出于其阳，而东流注于渭。夹水出于其阴，东流注于生水。

注释

1 阴山：一说即陕西省黄龙山。以下诸山，都在今陕西省。

2 茆（mǎo）、蕃：茆即莼菜，一称凫葵。蕃即青蕃。

3 茈（zǐ）草：紫草。

4 硌（luò）石：大石。

5 眴（shùn）目：眨眼。

6 药、虈（xiāo）、芎（xiōnɡqiónɡ）：药、虈皆白芷一类的香草。芎即今川芎，可为药材。

7 汵石：一说即滑石。

译文

《西次四经》的第一座山叫阴山，山上多榖，没有石头，草以茆、蕃为多。阴水从这山发源，向西流注洛水。

往北五十里，有座劳山，有很多茈草。弱水从这山发源，向西流注洛水。

往西五十里，有座罢谷山，洱水从这座山发源，向西流注洛水，洱水一带出产很多漂亮的紫色石头和青色的玉石。

往北一百七十里，有座申山，山上都是榖、柞，山下遍布杻树和橿树，山南多金、玉。区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河。

往北二百里是鸟山，桑树布满山上，山下则多楮树；山北面盛产铁，而山南面则盛产玉。辱水在这座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河。

又往北一百二十里，是上申山，山上不生草木，遍布硌石，山下多榛树和楛树，兽多是白鹿。鸟类以当扈为最多，这鸟的样子像雉，用长髯做翅膀来飞行，吃了它的肉就不会患眨眼睛的病。汤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河。

又往北一百八十里是诸次山，诸次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河。这山多树木，没有草，也没有鸟兽栖息，只见许多蛇。

又往北一百八十里是号山，树木以漆树和椶树居多，草类以药、虈、芎为多。出产大量汵石。端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河。

又往北二百二十里是盂山，山北盛产铁，山南则多产铜，山里的兽以白狼和白虎居多，鸟类也大都是白雉和白翟。生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河。

又西二百五十里叫白於山，山上遍布松树和柏树，山下有很多栎树和檀树，山中的兽以㸲牛和羬羊居多，鸟类则大都是鸮。洛水发源于这山的南面，向东流注入渭水；夹水发源于这山的北面，向东流注入生水。

西北三百里，曰申首之山[1]，无草木，冬夏有雪。申水出于其上，潜于其下，是多白玉。

又西五十五里，曰泾谷之山。泾水出焉，东南流注于渭，是多白金白玉。

又西百二十里，曰刚山，多柒木[2]，多㻬琈之玉。刚水出焉，北流注于渭。是多神[3]，其状人面兽身，一足一手，其音如钦[4]。

又西二百里，至刚山之尾。洛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河。其中多蛮蛮[5]，其状鼠身而鳖首，其音如吠犬。

又西三百五十里，曰英鞮之山，上多漆木，下多金、玉，鸟兽尽白。涴水出焉，而北流注于陵羊之泽。是多冉遗之鱼[6]，鱼身蛇首六足，其目如马耳，食之使人不眯[7]，可以御凶。

又西三百里，曰中曲之山，其阳多玉，其阴多雄黄、白玉及金。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身黑尾，一角，虎牙爪，音如鼓，其名曰驳，是食虎豹，可以御兵。有木焉，其状如棠，而员叶赤实，实大如木瓜，名曰櫰木[8]，食之多力。

注释

1 申首之山：一说为宁夏的大罗山。以下诸山，大抵在今宁夏和甘肃地区。

2 柒木：“柒”是“漆”的俗字，即漆树。

3 神（chì）：魑魅之类。

4 如钦：如打呵欠。

5 蛮蛮：水獭，与《西次三经》的蛮蛮不同。

6 冉遗之鱼：属蝾螈科。

7 不眯（mì）：不发噩梦。

8 櫰（huái）木：“櫰”通“槐”，槐树。

译文

往西北三百里有座申首山，不生草木，冬季和夏季都有积雪，申水从这山上发源，潜流到山下，申水水域多白玉。

又往西五十五里，有座泾谷山。泾水从这山发源，向东南流注入渭水，这山里多产白金和白玉。

又往西一百二十里，有座刚山，这山上遍布漆树，盛产㻬琈之玉。刚水从这山发源，向北流注入渭水。这座山里有很多魑魅，人面兽身，有一只脚一只手，发出的声音就像人在打呵欠。

又往西二百里，就到了刚山的尾部。洛水发源于此，向北流注入河。这里有很多蛮蛮，它们的样子是鼠身鳖头，发出的声音像狗吠。

又往西三百五十里，有座英鞮山，山上长了很多漆树，山下有大量的金和玉，鸟兽都是白色的。涴水从这山发源，向北流注入陵羊泽。涴水水域有很多冉遗鱼，这鱼有鱼身蛇头、六只脚，眼睛像马的耳朵，吃了它就不会发噩梦，还可以抵御凶邪。

又往西三百里，有座中曲山，山南多玉，山北盛产雄黄、白玉和金。有种兽，样子像马，白身黑尾，头上长一只角，有老虎一样的牙和爪，它的叫声像在击鼓，这兽名叫驳，常捕食虎和豹，可以抵御兵刃的伤害。有种树，形状像棠，叶为圆形，结红色果实，大如木瓜，这树名为櫰木，吃了它能增添力气。

又西二百六十里，曰邽山[1]。其上有兽焉，其状如牛，蝟毛，名曰穷奇，音如獆狗，是食人。濛水出焉，南流注于洋水，其中多黄贝，蠃鱼，鱼身而鸟翼，音如鸳鸯，见则其邑大水。

又西二百二十里，曰鸟鼠同穴之山，其上多白虎、白玉。渭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河。其中多鳋鱼，其状如鳣鱼[2]，动则其邑有大兵。滥水出于其西，西流注于汉水，多魮之鱼[3]，其状如覆铫[4]，乌首而鱼翼鱼尾，音如磬石之声，是生珠玉。

西南三百六十里，曰崦嵫之山[5]，其上多丹木，其叶如榖，其实大如瓜，赤符而黑理，食之已瘅，可以御火。其阳多龟，其阴多玉。苕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海，其中多砥砺[6]。有兽焉，其状马身而鸟翼，人面蛇尾，是好举人，名曰孰湖。有鸟焉，其状如鸮而人面，蜼身犬尾，其名自号也，见则其邑大旱。

凡《西次四经》，自阴山以下，至于崦嵫之山，凡十九山，三千六百八十里。其神祠礼，皆用一白鸡祈，糈以稻米，白菅为席。

右《西经》之山，凡七十七山，一万七千五百一十七里。

注释

1 邽（ɡuī）山：在甘肃省天水市。以下诸山，大抵在甘肃省及青海省。

2 鳋（sāo）鱼、鳣（zhān）鱼：皆属鲟科类，鳣鱼为中华鲟。

3
魮（rúpí）之鱼：亦属鲟科类。

4 铫（yáo）：锅壶，烹饪器皿。

5 崦嵫（Yānzī）之山：山名，传说为日落所入之山。

6 砥砺：磨石。

译文

又往西二百六十里，有座邽山，山上有兽，形状像牛，全身长蝟毛，这兽叫穷奇，发出的声音像獆狗叫，这兽吃人。濛水从这山发源，向南流注洋水，水中多黄贝。有种蠃鱼，它有鱼身和鸟翅，叫声像鸳鸯，它在某邑出现，该邑就会发生大水灾。

又往西二百二十里，有座鸟鼠同穴山，山上有很多白虎和白玉。渭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河。渭水中有很多鳋鱼，形状像鳣鱼，它一旦外出在某邑活动，那里就会发生大战。滥水从鸟鼠同穴山西边发源，向西流注入汉水，滥水有大量魮鱼，形状像翻盖过来的铫，长鸟头，有鱼鳍和鱼尾，它的叫声像敲击磬石的声响，这鱼身体里能够生长珠玉。

西南三百六十里，有座崦嵫山，山上有很多丹树，它的叶像榖叶，果实有瓜那么大，花萼红色而带黑色纹理，吃了它可以治愈黄疸病，还可以预防火灾。这山的南面有很多龟，山的北面遍布玉。苕水从这山发源，向西流注入海，水里有很多磨石。有种兽，身体像马，长鸟翅膀，人面蛇尾，它喜欢把人举起，这兽叫孰湖。有种鸟似鸮而有人面，有猴子的身体和狗的尾巴，这鸟的命名由自己的叫声而来，这鸟在哪一邑出现，该邑就会发生严重的旱灾。

《西次四经》的首个山系，从阴山开始到崦嵫山止，共十九座山，长达三千六百八十里，祭祀诸山神的礼仪，都是用一只白毛鸡，宰杀了取血献祭，祭祀的米用稻米，以白菅草做垫席。

以上就是《西山经》的记录，总计有七十七座山，总长一万七千五百一十七里。

赏析与点评

此节说穷奇“其状如牛，蝟毛”，《海内北经》则说“穷奇状如虎，有翼”。西汉司马相如《上林赋》说“穷奇象犀”，与此节所说相近。而《左传·文公十八年》载少皞氏有不才子，谓之穷奇。

卷三 北山经

本篇导读

《北山经》牵涉的地理范围，包括今蒙古国、内蒙古自治区、宁夏回族自治区、山西省及河北省。相较其他诸篇，《北山经》所载的古代神话故事最少。

《北次三经》最动人的故事，当然是“精卫填海”。“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故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漳水出焉，东流注于河。”精卫所代表的，是“知其不可而为之”、坚毅不屈的精神。历代文学家好用此典。例如江淹《阮步兵咏怀》诗说：“朝云乘变化，光耀世所希。精卫衔木石，谁能测幽微？”（《江文通集》卷四）庾信《拟连珠四十四首》诗说“愚公何德，遂荷锸而移山；精卫何禽，欲衔石而塞海？”（《庾子山集》卷九）例子不胜枚举。

《北山经》所记著名怪物，包括鵸、何罗之鱼、鳛鳛之鱼、寓、耳鼠、孟极、足訾、诸犍、白鵺、窫窳、䲃鱼、山、诸怀、马、狍鸮、独、天马、䍶䍶等。

《北山经》之首，曰单狐之山[1]，多机木[2]，其上多华草。漨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泑水，其中多茈石、文石。

又北二百五十里，曰求如之山，其上多铜，其下多玉，无草木。滑水出焉，而西流注于诸鱓之水。其中多滑鱼，其状如[3]，赤背，其音如梧，食之已疣。其中多水马，其状如马，文臂牛尾，其音如呼。

又北三百里，曰带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青碧。有兽焉，其状如马，一角有错[4]，其名曰䑏疏，可以辟火。有鸟焉，其状如乌，五采而赤文，名曰鵸，是自为牝牡，食之不疽。彭水出焉，而西流注于芘湖之水，其中多儵鱼[5]，其状如鸡而赤毛，三尾、六足、四目，其音如鹊，食之可以已忧。

又北四百里，曰谯明之山。谯水出焉，西流注于河。其中多何罗之鱼，一首而十身，其音如吠犬，食之已痈。有兽焉，其状如貆而赤豪，其音如榴榴，名曰孟槐，可以御凶。是山也，无草木，多青雄黄。

又北三百五十里，曰涿光之山。嚣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河。其中多鳛鳛之鱼，其状如鹊而十翼，鳞皆在羽端，其音如鹊，可以御火，食之不瘅。其上多松、柏，其下多椶、橿，其兽多麢羊，其鸟多蕃。

注释

1 单狐之山：一说是宁夏及内蒙古自治区的贺兰山。以下诸山，皆在今宁夏及内蒙古自治区。

2 机木：即桤树。

3 鱓（shàn）：即黄鳝。

4 错：通“厝”，砺石或磨刀石。

5 儵（yóu）鱼：小白鱼。

译文

《北山经》的第一座山是单狐山，盛长机木，还有丰茂的华草。漨水从这山发源，向西流注泑水，泑水有很多茈石和文石。

又往北二百五十里，有座求如山，山上铜储藏量丰富，山下遍布玉，草木不生。滑水从这座山发源，向西注入诸水。水中有很多滑鱼，它们的形状像鳝鱼，脊背红色，它鸣叫的声音像人弹奏琴瑟，吃了它的肉，能治愈皮肤上的疣赘病。水中有很多水马，这水马形状像马，前脚有花纹，长了一条牛尾，这水马的叫声像人在呼喊。

又往北三百里，有座带山，山上多产玉，山下则多青碧。有种兽，形状像马，长了一只砺石一样的角，这兽名叫䑏疏，可以躲避火灾。有种鸟，形状像乌鸦，身披五彩羽毛而有红色斑纹，这鸟名叫鵸，雌雄合体，可以自体交配，吃了它的肉就不会患痈疽病。彭水从这山发源，向西流注芘湖水，水里有很多儵鱼，形状像鸡而有红毛，有三条尾巴、六只脚和四只眼睛，它的叫声似鹊，吃了它就会无忧无虑。

又往北四百里，有座谯明山。谯水从这山发源，向西流注入河。谯水多何罗鱼，这鱼有一个头和十个身体，它的叫声就像狗吠，吃了它就可以治愈痈肿。有种兽，形状像貆，身有红毛，发出的叫声如“榴榴”的抽水声，这兽名叫孟槐，可以抵御凶邪。这山草木不生，而多青雄黄。

又往北三百五十里，有座涿光山。嚣水从这山发源，向西流注入河。这水域有大量鳛鳛鱼，形状像鹊，有十只翅膀，鳞甲生长在羽毛的末端，它的叫声似鹊，可以预防火灾，吃了它的肉不会患黄疸病。山上遍布松树和柏树，山下多椶树和橿树，山里兽类多是麢羊，鸟类以蕃鸟为多。

又北三百八十里，曰虢山[1]，其上多漆，其下多桐、椐[2]。其阳多玉，其阴多铁。伊水出焉，西流注于河。其兽多橐驼，其鸟多寓，状如鼠而鸟翼，其音如羊，可以御兵。

又北四百里，至于虢山之尾，其上多玉而无石。鱼水出焉，西流注于河，其中多文贝。

又北二百里，曰丹熏之山，其上多樗、柏，其草多韭、䪥，多丹雘。熏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棠水。有兽焉，其状如鼠，而菟首麋耳，其音如獆犬，以其尾飞，名曰耳鼠，食之不䐆[3]，又可以御百毒。

又北二百八十里，曰石者之山，其上无草木，多瑶、碧。泚水出焉，西流注于河。有兽焉，其状如豹，而文题白身[4]，名曰孟极，是善伏，其鸣自呼。

又北百一十里，曰边春之山，多葱、葵、韭、桃、李。杠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泑泽。有兽焉，其状如禺而文身，善笑，见人则卧，名曰幽鴳，其鸣自呼。

又北二百里，曰蔓联之山，其上无草木。有兽焉，其状如禺而有鬣，牛尾、文臂、马蹏[5]，见人则呼，名曰足訾，其鸣自呼。有鸟焉，群居而朋飞，其毛如雌雉，名曰鵁，其鸣自呼，食之已风[6]。

注释

1 虢（ɡuó）山：一说为今内蒙古自治区的卓资山。以下诸山，在今内蒙古自治区及蒙古国。

2 桐：桐，梧桐。椐（jū）：樻木，灵寿木。

3 䐆：大腹。

4 题：额头。

5 蹏（tí）：即“蹄”。

6 风：患风疾，或风痹病。

译文

又往北三百八十里，有座虢山，山上遍长漆树，山下以桐树和椐树居多，山南多玉，山北盛产铁。伊水从这山发源，向西流注入河。山中的兽以橐驼为多，鸟类则以寓鸟居多，这鸟形状像老鼠，有鸟翼，它的叫声像羊，可以抵御刀兵之灾。

又往北四百里，就来到了虢山的末端，山上多玉，而没有石头。鱼水从这里发源，向西流注入河，附近水域有很多文贝。

又往北二百里，有座丹熏山，山上满布樗树和柏树，山里的草类以野韭菜和野䪥菜为多，还出产很多丹雘。熏水从这山发源，向西流注棠水。有种兽，形状像老鼠，长了菟头和麋耳，声音就像獆狗叫，它用尾巴飞行，这兽名叫耳鼠，吃了它就不会得腹胀病，又可以抵御百毒之害。

又往北二百八十里，有座石者山，山上草木不生，遍布瑶、碧。泚水从这山发源，向西流注入河。有种兽，外形像豹，有花斑额头、白色身体，这兽名叫孟极，善于潜伏隐藏，因它自己的叫声而得名。

又往北一百一十里，有座边春山，遍布野葱、葵菜、韭菜、桃树和李树。杠水从这山发源，向西流注泑泽。有种兽，外形像禺，身上有花纹，它喜欢笑，一看见人就装睡，这兽名叫幽鴳，因它自己的叫声而得名。

又往北二百里，有座蔓联山，山上不生草木。有种兽，样子像禺，颈上长了鬃毛，长牛尾，前脚有花纹，有马蹄一样的蹄，它一看见人就呼唤，这兽名叫足訾，因它自己的叫声而得名。有种鸟，喜欢群居和结队飞行，它的羽毛很像雌雉，这鸟名叫鵁。因它自己的叫声而得名，吃了它的肉能治愈风痹。

又北百八十里，曰单张之山[1]，其上无草木。有兽焉，其状如豹而长尾，人首而牛耳，一目，名曰诸犍，善咤[2]，行则衔其尾，居则蟠其尾。有鸟焉，其状如雉，而文首、白翼、黄足，名曰白鵺，食之已嗌痛[3]，可以已痸[4]。栎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杠水。

又北三百二十里，曰灌题之山，其上多樗、柘[5]，其下多流沙，多砥。有兽焉，其状如牛而白尾，其音如訆[6]，名曰那父。有鸟焉，其状如雌雉而人面，见人则跃，名曰竦斯，其鸣自呼也。匠韩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泑泽，其中多磁石。

又北二百里，曰潘侯之山，其上多松、柏，其下多榛、楛，其阳多玉，其阴多铁。有兽焉，其状如牛，而四节生毛，名曰旄牛。边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栎泽。

又北二百三十里，曰小咸之山，无草木，冬夏有雪。

北二百八十里，曰大咸之山，无草木，其下多玉。是山也，四方，不可以上。有蛇名曰长蛇，其毛如彘豪，其音如鼓柝[7]。

又北三百二十里，曰敦薨之山，其上多椶、柤，其下多茈草。敦薨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泑泽。出于昆仑之东北隅，实惟河原。其中多赤鲑。其兽多兕、旄牛，其鸟多鸤鸠。

又北二百里，曰少咸之山，无草木，多青碧。有兽焉，其状如牛，而赤身、人面、马足，名曰窫窳，其音如婴儿，是食人。敦水出焉，东流注于雁门之水，其中多䰽䰽之鱼[8]，食之杀人。

注释

1 单张之山：一说为阿尔泰山。以下诸山，大抵属阿尔泰山，或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及蒙古国。

2 咤：吆喝。

3 嗌：咽。

4 痸（chì）：痴傻。

5 柘（zhè）：即蓨木，柞木，桑树的一种。

6 訆（jiào）：叫唤。

7 柝（tuò）：古人巡夜敲击报更的木梆。

8 䰽䰽（pèi）之鱼：河豚。

译文

又往北一百八十里，有座单张山，山上不生草木。有种兽，外形像豹，有一条长尾巴，人头牛耳，只有一只眼睛，这兽名叫诸犍，喜欢高声呼叫，走动时用嘴衔着尾巴，睡觉就把尾巴盘起来。有种鸟，形状像雉，头上有花纹，有白色的翅膀和黄色的脚，名叫白鵺，吃了它的肉能治愈咽喉疼痛，也可以治愈痴傻病。栎水从这山发源，向南流注杠水。

又往北三百二十里，有座灌题山，山上有很多樗树和柘树，山下遍布流沙，亦多磨石。有种兽，样子像牛，有一条白色的尾巴，它的叫声像人在高呼，这兽名叫那父。有种鸟，样子像雌雉，有一张人的面孔，看见人就会跳跃，这鸟名叫竦斯，因它自己的叫声而得名。匠韩水从这山发源，向西流注入泑泽，水中多磁石。

又往北二百里，有座潘侯山，山上多松树和柏树，山下遍布榛树和楛树，山南多玉石，山北则多产铁。有种兽，形状像牛，四肢关节上都长毛，这兽名叫旄牛。边水从这山发源，向南流注栎泽。

又往北二百三十里，有座小咸山，不生草木，无论冬天和夏天都有积雪覆盖。

往北二百八十里，有座大咸山，不生草木，山下多玉。大咸山是四方形的，人无法攀爬上去。有种蛇叫长蛇，身上的毛似猪颈上的鬃毛，它的叫声像夜行人在敲击木梆子。

又往北三百二十里，有座敦薨山，山上盛产椶树和楠树，山下遍布茈草。敦薨水从这山发源，向西流注泑泽。泑泽位于昆仑山的东北角，这里是河的源头。敦薨水中多赤鲑鱼。山里的兽以兕、旄牛居多，而鸟类以鸤鸠为多。

又往北二百里，有座少咸山，不生草木，遍布青碧。有种兽，形状像牛，身体赤色，有人面和马脚，这兽名叫窫窳，它的叫声像婴儿啼哭，会吃人。敦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雁门水，这一带水域里有很多䰽䰽鱼，吃了它会中毒身亡。

赏析与点评

此节说窫窳“其状如牛，而赤身、人面、马足”，《海内南经》及《海内经》则说窫窳状如龙首，《海内西经》又说窫窳蛇身人面。可能是同名而实异，可能是神话异闻，又可能是怪物变化不穷，无有定体。《海内西经》说窫窳为贰负之臣所杀，而《海内北经》则说“危与贰负杀窫窳”，则为二人所合杀。

又北二百里，曰狱法之山[1]。瀤泽之水出焉，而东北流注于泰泽。其中多䲃鱼[2]，其状如鲤而鸡足，食之已疣。有兽焉，其状如犬而人面，善投，见人则笑，其名山，其行如风，见则天下大风。

又北二百里，曰北岳之山[3]，多枳棘刚木。有兽焉，其状如牛，而四角、人目、彘耳，其名曰诸怀，其音如鸣雁，是食人。诸怀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嚣水。其中多鮨鱼[4]，鱼身而犬首，其音如婴儿，食之已狂。

又北百八十里，曰浑夕之山，无草木，多铜、玉。嚣水出焉，而西北流注于海。有蛇一首两身，名曰肥遗，见则其国大旱。

又北五十里，曰北单之山，无草木，多葱、韭。

又北百里，曰罴差之山，无草木，多马。

又北百八十里，曰北鲜之山，是多马。鲜水出焉，而西北流注于涂吾之水。

又北百七十里，曰隄山，多马。有兽焉，其状如豹而文首，名曰狕。隄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泰泽，其中多龙龟[5]。

凡《北山经》之首，自单狐之山至于隄山，凡二十五山，五千四百九十里，其神皆人面蛇身。其祠之：毛用一雄鸡彘瘗，吉玉用一珪，瘗而不糈。其山北人皆生食不火之物。

注释

1 狱法之山：在今内蒙古凉城东南。以下诸山，大抵在内蒙古自治区及蒙古国。

2 䲃（zǎo）鱼：鲇鱼的一种。

3 北岳之山：非山西浑源恒山，一说为内蒙古四子王旗大青山。

4 鮨鱼：鲵鱼，一称鲔。

5 龙龟：龙种龟身的怪兽。

译文

又往北二百里，有座狱法山。瀤泽水从这山发源，向东北流注泰泽。瀤泽水中多䲃鱼，这鱼的形状像鲤鱼，却长了鸡脚，吃它能治好皮肤上的赘瘤病。有种兽，样子像狗，长了人面，擅长投掷东西，一看见人就笑，这兽名叫山。它行走快如风，一出现就会刮大风。

又往北二百里，有座北岳山，遍布枳、棘等木质坚硬的一类树。有种兽，形状像牛，头上四只角，有人眼和猪耳，这兽名叫诸怀，发出的声音就像大雁在鸣叫，会吃人。诸怀水从这山发源，向西流注入嚣水。诸怀水中多鮨鱼，长鱼身狗头，叫声像婴儿啼哭，吃了它的肉能治愈疯癫病。

又往北一百八十里，有座浑夕山，不生草木，而盛产铜和玉。嚣水从这山发源，向西北流注入海。有种蛇，生了一头两身，名叫肥遗，它出现在哪个国家，该国家就会发生大旱。

又往北五十里，有座北单山，不生草木，有很多野葱和野韭菜。

又往北一百里，有座罴差山，不生草木，有很多马。

又往北一百八十里，有座北鲜山，山里多马。鲜水从这山里发源，向西北流注涂吾水。

又往北一百七十里，有座隄山，有很多马。有种兽，形状像豹，头上有花纹，这兽名叫狕。隄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泰泽，水里有很多龙龟。

《北山经》的首列山系，从单狐山到隄山，一共有二十五座山，长达五千四百九十里，诸山的山神都是人面蛇身。祭祀诸山神的礼仪如下：把一只公鸡和一头猪埋入地下，祭神的吉玉用一块珪，也埋入地下，不用精米。祭祀时，住在诸山北边的人，都要生吃没有经过烹煮的食物。

赏析与点评

《西山首经》的“肥”与此节的“肥遗”相近，皆为蛇，前者见则天下大旱，后者见则其国大旱。前者是“六足四翼”，后者是“一首两身”。《西山首经》亦记载了一种鸟，亦称“肥遗”。

《北次二经》之首，在河之东，其首枕汾[1]，其名曰管涔之山[2]。其上无木而多草，其下多玉。汾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河。

又北二百五十里，曰少阳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赤银[3]。酸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汾水，其中多美赭。

又北五十里，曰县雍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铜，其兽多闾麋[4]，其鸟多白翟、白[5]。晋水出焉，而东南流注于汾水。其中多鮆鱼，其状如儵而赤鳞，其音如叱，食之不骚[6]。

又北二百里，曰狐岐之山，无草木，多青碧。胜水出焉，而东北流注于汾水，其中多苍玉。

又北三百五十里，曰白沙山，广员三百里，尽沙也，无草木鸟兽。鲔水出于其上，潜于其下，是多白玉。

又北四百里，曰尔是之山，无草木，无水。

又北三百八十里，曰狂山，无草木。是山也，冬夏有雪。狂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浮水，其中多美玉。

又北三百八十里，曰诸余之山，其上多铜、玉，其下多松、柏。诸余之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旄水。

又北三百五十里，曰敦头之山，其上多金、玉，无草木。旄水出焉，而东流注于邛泽。其中多马，牛尾而白身，一角，其音如呼。

注释

1 枕汾：临于汾水之上。

2 管涔（cén）之山：今山西管涔山。以下诸山，在今山西省及内蒙古自治区。

3 赤银：或指今赤红色的铁矿。

4 闾麋：一名山驴。

5 白（yù）：白雉。

6 骚：身体有异味，狐臭。

译文

《北次二经》的第一座山在河的东岸，临于汾水之上，这山名叫管涔山。山上没有树，山草蔓生，山下有大量玉。汾水从这山发源，向西流注入河。

又往北二百五十里，有座少阳山，山上多玉石，山下则蕴藏丰富的赤银。酸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汾水，酸水多出产品质优良的赭石。

又往北五十里，有座县雍山，山上多玉，山下多铜。山里的兽以闾、麋居多，鸟类以白翟、白为多。晋水从这山发源，向东南流注入汾水。晋水有很多鮆鱼，这鱼的形状像儵鱼，鱼鳞红色，它的叫声像人在斥骂，吃了它就不会得狐臭。

又往北二百里，有座狐岐山，不生草木，而遍布青碧。胜水从这山发源，向东北流注汾水，水里多苍玉。

又往北三百五十里，有座白沙山，方圆三百里，尽是沙，不生草木，也没有鸟兽。鲔水从这山的山顶发源，潜流到山下，附近水域有很多白玉。

又往北四百里，有座尔是山，不生草木，也没有水流。

又往北三百八十里，有座狂山，不生草木。这山冬天和夏天都被积雪覆盖。狂水从这座山发源，向西流注浮水，这一带水域多美玉。

又往北三百八十里，有座诸余山，山上多铜和玉，山下长满松树和柏树。诸余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旄水。

又往北三百五十里，有座敦头山，山上盛产金、玉，而不生草木。旄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邛泽。山里有很多马，长了牛尾巴，身体白色，头上长一只角，它发出的声音就像人在呼喊。

又北三百五十里，曰钩吾之山[1]，其上多玉，其下多铜。有兽焉，其状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名曰狍鸮，是食人。

又北三百里，曰北嚣之山，无石，其阳多碧，其阴多玉。有兽焉，其状如虎，而白身犬首，马尾彘鬣，名曰独。有鸟焉，其状如乌，人面，名曰，宵飞而昼伏，食之已暍[2]。涔水出焉，而东流注于邛泽。

又北三百五十里，曰梁渠之山，无草木，多金、玉。修水出焉，而东流注于雁门。其兽多居暨，其状如彙而赤毛[3]，其音如豚。有鸟焉，其状如夸父，四翼、一目、犬尾，名曰嚣，其音如鹊，食之已腹痛，可以止衕[4]。

又北四百里，曰姑灌之山，无草木。是山也，冬夏有雪。

又北三百八十里，曰湖灌之山，其阳多玉，其阴多碧，多马。湖灌之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海，其中多䱇。有木焉，其叶如柳而赤理。

又北水行五百里，流沙三百里，至于洹山，其上多金、玉。三桑生之，其树皆无枝，其高百仞。百果树生之。其下多怪蛇。

又北三百里，曰敦题之山，无草木，多金、玉。是錞于北海[5]。

凡《北次二经》之首，自管涔之山至于敦题之山，凡十七山，五千六百九十里。其神皆蛇身人面。其祠：毛用一雄鸡彘瘗；用一璧一珪，投而不糈。

注释

1 钩吾之山：一说为山西洪涛山。以下诸山，大抵在今山西省、河北省、内蒙古自治区、蒙古国及俄罗斯。

2 暍（yē）：中暑。

3 彙：蓣，刺蓣。

4 衕（dònɡ）：腹泻。

5 北海：一说为贝加尔湖。

译文

又往北三百五十里，有座钩吾山，山上多玉，山下盛产铜。有种兽，外形像羊，有人的面孔。眼睛长在腋下，牙齿就像虎牙，还有人的指甲，它的叫声像婴儿啼哭，这兽名叫狍鸮，会吃人。

又往北三百里，有座北嚣山，没有石头，山南盛产碧玉，山北多玉石。有种兽，形状像老虎，身体白色，长了狗头，有马的尾巴，颈上有猪鬃毛，这兽名叫独。有种鸟，形状像乌鸦，有人的面孔，这鸟名叫，夜里飞行，白天蛰伏，吃了它的肉，就不会中暑。涔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邛泽。

又往北三百五十里，有座梁渠山，不生草木，而有大量金和玉。修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雁门水。山中的兽以居暨为多，这种兽样子像彙，而有赤色毛，它的叫声像小猪。有种鸟，样子像夸父，有四只翅膀，只有一只眼睛，长狗尾巴，这鸟名叫嚣，叫声似鹊，吃了它的肉可以治愈腹痛，也可以止腹泻。

又往北四百里，有座姑灌山，不生草木，这山无论冬天夏天都有积雪。

又往北三百八十里，有座湖灌山，山南多玉，山北则多碧玉，还有很多马。湖灌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海，附近水域有很多䱇鱼。有一种树，树叶像柳叶，而有赤色的纹理。

又往北行五百里水路，再穿过三百里流沙，就到了洹山，山里蕴藏丰富的金和玉。桑树生长在这里，这树没有任何枝条，高达一百仞。这里还遍长各种果树。山下有很多怪蛇。

又往北三百里，有座敦题山，不生草木，却蕴藏大量金和玉。敦题山就坐落在北海的岸边。

《北次二经》的首个山系，从管涔山到敦题山，一共有十七座山，长达五千六百九十里。诸山山神都是蛇身人面的。祭祀诸山神的礼仪如下：把一只公鸡和一头猪埋在地下；祭祀的玉器用一块璧和一块珪，一起投入山中，祭祀时不用精米。

赏析与点评

《东山首经》说“有兽焉，其状如夸父而彘毛”，此处则说“有鸟焉，其状如夸父”，可能是同名而实异，亦可能同为夸父，鸟兽皆可似之。《中次六经》有“夸父之山”，《海外北经》与《大荒北经》皆载“夸父逐日”的故事。

《北次三经》之首，曰太行之山[1]。其首曰归山，其上有金、玉，其下有碧。有兽焉，其状如麢羊而四角，马尾而有距，其名曰䮝，善还[2]，其名自訆。有鸟焉，其状如鹊，白身、赤尾、六足，其名曰䴅，是善惊，其鸣自詨[3]。

又东北二百里，曰龙矦侯之山，无草木，多金、玉。決決之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河。其中多人鱼，其状如䱱鱼[4]，四足，其音如婴儿，食之无痴疾。

又东北二百里，曰马成之山，其上多文石，其阴多金、玉。有兽焉，其状如白犬而黑头，见人则飞，其名曰天马，其鸣自訆。有鸟焉，其状如乌，首白而身青、足黄，是名曰鶌鶋，其鸣自詨，食之不饥，可以已寓[5]。

又东北七十里，曰咸山，其上有玉，其下多铜，是多松柏，草多茈草。条菅之水出焉，而西南流注于长泽。其中多器酸[6]，三岁一成，食之已疠。

又东北二百里，曰天池之山，其上无草木，多文石。有兽焉，其状如兔而鼠首，以其背飞，其名曰飞鼠。渑水出焉，潜于其下，其中多黄垩。

又东三百里，曰阳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金、铜。有兽焉，其状如牛而赤尾，其颈[7]，其状如句瞿[8]，其名曰领胡，其鸣自詨，食之已狂。有鸟焉，其状如雌雉，而五采以文，是自为牝牡，名曰象蛇，其鸣自詨。留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河。其中有䱤父之鱼，其状如鲋鱼，鱼首而彘身，食之已呕。

又东三百五十里，曰贲闻之山，其上多苍玉，其下多黄垩，多涅石。

注释

1 太行之山：今太行山山脉。

2 还：旋转。

3 詨：呼叫。

4 䱱鱼：鲵鱼。

5 寓：一说指健忘症，或指疣病。

6 器酸：酸味食物，或为盐食。

7 颈：颈部凸出的肉。

8 句瞿（ɡōuqú）：容器，斗。

译文

《北次三经》的首个山系是太行山。这山的起始叫归山，归山上有金、玉，山下有碧。有种兽，样子像麢羊，长四只角，有马尾，有鸡的足爪，这兽叫，擅长盘旋起舞，名字来自于它自己的叫声。有种鸟，样子像鹊，白身红尾，有六只脚，这鸟叫䴅，很容易受惊，名字发音就是自己的呼叫声。

又往东北二百里，有座龙矦山，不生草木，多金和玉。決決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河。附近的水里有很多人鱼，样子像䱱鱼，长四只脚，它的叫声就像婴儿啼哭，吃了它就不会得疯癫病。

又往东北二百里，有座马成山，山上多文石，山北多金、玉。有种兽，样子像白狗而黑头，这兽一看见人就会飞走，它名叫天马，名字发音就是自己的叫声。有种鸟，形状像乌，头白色，身青色，脚黄色，这鸟叫鶌鶋，名字发音就是自己的叫声，吃它的肉就不会感到饥饿，也可以治愈健忘症。

又往东北七十里，有座咸山，山上有玉，山下盛产铜。遍布松树和柏树，草以茈草居多。条菅水从这山发源，向西南流注入长泽。这一带水域出产器酸，要三年才能收获一次，吃了它能治愈瘟疫。

再往东北二百里，有座天池山，山上不生草木，多带有美丽花纹的石头。有种兽，外形像兔，头像老鼠，以背上的毛飞行，这兽名叫飞鼠。渑水从这山发源，潜流到山下，附近水域出产大量黄垩。

又往东三百里，有座阳山，山上多玉，山下出产丰富的金和铜。有种兽，样子像牛，长红色尾巴，颈上有肉瘤，这肉瘤的形状像斗，这兽名叫领胡，它的叫声就是自己的名字，吃了它的肉能治愈癫狂症。山里有种鸟，形状像雌雉，五彩羽毛上有花纹，这种鸟雄雌合体，可以自行交配繁殖，这鸟名叫象蛇，它的叫声就是自己的名字。留水从这山发源，向南流注入河。附近水域有䱤父鱼，这鱼的形状像鲋鱼，鱼头猪身，吃了它可以治愈呕吐。

又往东三百五十里，有座贲闻山，山上多苍玉，山下盛产黄垩，也多涅石。

又北百里，曰王屋之山[1]，是多石。水出焉，而西北流注于泰泽。

又东北三百里，曰教山，其上多玉而无石。教水出焉，西流注于河，是水冬干而夏流，实惟干河。其中有两山。是山也，广员三百步，其名曰发丸之山，其上有金、玉。

又南三百里，曰景山，南望盐贩之泽，北望少泽，其上多草、藷蔫[2]，其草多秦椒[3]，其阴多赭，其阳多玉。有鸟焉，其状如蛇，而四翼、六目、三足，名曰酸与，其鸣自詨，见则其邑有恐。

又东南三百二十里，曰孟门之山，其上多苍玉，多金，其下多黄垩，多涅石。

又东南三百二十里，曰平山。平水出于其上，潜于其下，是多美玉。

又东二百里，曰京山，有美玉，多漆木，多竹，其阳有赤铜，其阴有玄䃤 [4]。高水出焉，南流注于河。

又东二百里，曰虫尾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竹，多青碧。丹水出焉，南流注于河。薄水出焉，而东南流注于黄泽。

又东三百里，曰彭之山，其上无草木，多金、玉，其下多水。蚤林之水出焉，东南流注于河。肥水出焉，而南流注于床水，其中多肥遗之蛇。

又东百八十里，曰小矦之山。明漳之水出焉，南流注于黄泽。有鸟焉，其状如乌而白文，名曰鸪，食之不灂[5]。

注释

1 王屋之山：在今山西垣曲县。以下诸山，大抵皆在山西省、陕西省及河南省。

2 藷蔫（shǔxù）：即薯蓣、山芋，多年生缠绕藤本。

3 秦椒：一说即花椒。

4 玄䃤：黑砥石。

5 灂（jiào）：眼睛昏蒙不清。

译文

又往北一百里，有座王屋山，这座山多石。水从这山发源，向西北流注入泰泽。

又往东北三百里，有座教山，山上多玉而没有石。教水从这山发源，向西流注入河，这水到了冬季就会干涸，只在夏季才有水流，因此可以说是一条干河。其中有两座山，这两座山方圆三百步，叫发丸山，山上蕴藏丰富的金和玉。

又往南三百里，有座景山，从这座山上往南望，可以看见盐贩泽，向北望，可以看见少泽。遍山上多草和藷蔫，山中的草以秦椒为多，山北多赭石，山南则多玉，有种鸟，样子像蛇，有四只翅膀和六只眼睛，三只脚，这鸟名叫酸与，它的叫声就是自己的名字，这鸟出现在哪一邑，该邑就会有恐怖的事情发生。

又往东南三百二十里，有座孟门山，山上有大量苍玉，也多金，山下遍布黄垩，也多涅石。

又往东南三百二十里，有座平山。平水从山顶发源，潜流到山下，附近水域出产大量美玉。

又往东二百里，有座京山，有美玉，多漆树和竹，山南有赤铜，山北则有玄䃤。高水发源于此山，向南流注入黄河。

又往东二百里，有座虫尾山，山上盛产金和玉，遍山下多竹，多青石和碧玉。丹水从这山发源，向南流注入黄河。薄水从这山发源，向东南流注入黄泽。

又往东三百里，有座彭山，山上不生草木，有大量金、玉，山下多流水，蚤林水从这山发源，向东南流注入黄河。肥水从这山发源，向南流注入床水，水中多肥遗蛇。

又往东一百八十里，有座小矦山。明漳水从这山发源，向南流注入黄泽。有种鸟，形状像乌，身上有白色斑纹，这鸟名叫鸪，吃了它的肉，眼睛会明亮不昏花。

又东三百七十里，曰泰头之山[1]。共水出焉，南注于虖池。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竹箭。

又东北二百里，曰轩辕之山，其上多铜，其下多竹。有鸟焉，其状如枭而白首，其名曰黄鸟，其鸣自詨，食之不妒。

又北二百里，曰谒戾之山，其上多松、柏，有金、玉。沁水出焉，南流注于河。其东有林焉，名曰丹林。丹林之水出焉，南流注于河。婴侯之水出焉，北流注于氾水。

东三百里，曰沮洳之山，无草木，有金、玉。濝水出焉，南流注于河。

又北三百里，曰神囷之山，其上有文石，其下有白蛇，有飞虫。黄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洹。滏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欧水。

又北二百里，曰发鸠之山，其上多柘木。有鸟焉，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其鸣自詨。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故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2]。漳水出焉，东流注于河。

又东北百二十里，曰少山，其上有金、玉，其下有铜。清漳之水出焉，东流于浊漳之水。

又东北二百里，曰锡山，其上多玉，其下有砥。牛首之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滏水。

又北二百里，曰景山，有美玉。景水出焉，东南流注于海泽。

又北百里，曰题首之山，有玉焉，多石，无水。

又北百里，曰绣山，其上有玉、青碧。其木多栒[3]，其草多芍药、芎。洧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河，其中有鳠、黾[4]。

注释

1 泰头之山：一说是河南省九峰山。以下诸山，在今山西省及河北省。

2 堙（yīn）：填塞。

3 栒（xún）：栒树，一称水莲沙。

4 鳠（hù）：似鲇鱼。黾（měnɡ）：一说为泽蛙，小而青，似蛤蟆。

译文

又往东三百七十里，有座泰头山。共水从这山发源，向南流注入虖池水。山上多金、玉，山下遍布竹箭。

又往东北二百里，有座轩辕山。山上多铜，山下遍布竹。有种鸟，形状像枭，头白色，这鸟名叫黄鸟，它的叫声成了自己的名字，吃了它的肉，就不会嫉妒。

又往北二百里，有座谒戾山，山上遍布松树和柏树，山里蕴藏金和玉。沁水从这山发源，向南流注入黄河。山的东边有一树林，名叫丹林。丹林水从这里发源，向南流注入黄河。婴侯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流注入氾水。

往东三百里，有座沮洳山，不生草木，而蕴藏金、玉。濝水从这山发源，向南流注入黄河。

又往北三百里，有座神囷山，山上有带有美丽花纹的石头，山下有白蛇，还有很多飞虫。黄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洹水。滏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欧水。

又往北二百里，有座发鸠山，山上长满柘树。有种鸟，样子像乌鸦，头上有纹彩，白嘴红脚，这鸟名叫精卫，它的叫声成为自己的名字。精卫本来是炎帝的小女儿，名叫女娃。女娃到东海游玩时，不幸溺水而死，再也没有回去，于是化为精卫鸟，常衔回西山的树枝和石子来填塞东海。漳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黄河。

又往东北一百二十里，有座少山，山上出产金、玉，山下有铜。清漳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浊漳水。

又往东北二百里，有座锡山，山上多玉，山下有砥。牛首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滏水。

又往北二百里，有座景山，有美玉。景水从这山发源，向东南流注入海泽。

又往北一百里，有座题首山，出产玉，到处都是石头，没有水流。

又往北一百里，有座绣山，山上有玉和青碧，山里的树木以栒树居多，草类以芍药、芎为多。洧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河，水里有很多鳠和黾。

图2 精卫（明·胡文焕图本）

又北百二十里，曰松山[1]。阳水出焉，东北流注于河。

又北百二十里，曰敦与之山，其上无草木，有金、玉。溹水出于其阳，而东流注于泰陆之水；泜水出于其阴，而东流注于彭水。槐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泜泽。

又北百七十里，曰柘山，其阳有金、玉，其阴有铁。历聚之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洧水。

又北三百里，曰维龙之山，其上有碧玉，其阳有金，其阴有铁。肥水出焉，而东流注于皋泽，其中多礨石[2]。敞铁之水出焉，而北流注于大泽。

又北百八十里，曰白马之山，其阳多石玉，其阴多铁，多赤铜。木马之水出焉，而东北流注于虖沱。

又北二百里，曰空桑之山，无草木，冬夏有雪。空桑之水出焉，东流注于虖沱。

又北三百里，曰泰戏之山，无草木，多金、玉。有兽焉，其状如羊，一角一目，目在耳后，其名曰䍶䍶，其鸣自訆。虖沱之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溇水。液女之水出于其阳，南流注于沁水。

又北三百里，曰石山，多藏金、玉。濩濩之水出焉，而东流注于虖沱；鲜于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虖沱。

又北二百里，曰童戎之山。皋涂之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溇液水。

又北三百里，曰高是之山。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虖沱。其木多椶，其草多条。滱水出焉，东流注于河。

注释

1 松山：一说在河北省邢台市内丘县白鹿角。以下诸山，在今山西省及河北省。

2 礨石：大石。

译文

又往北一百二十里，有座松山。阳水从这山发源，向东北流注入黄河。

又往北一百二十里，有座敦与山，山上不生草木，有金和玉。溹水从敦与山的南面发源，向东流注入泰陆水；泜水从敦与山的北面发源，向东流注入彭水。槐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泜泽。

又往北一百七十里，有座柘山，山南出产金、玉，山北产铁。历聚水从这山发源，向北流注入洧水。

又往北三百里，有座维龙山，山上出产碧玉，山南产金，山北产铁。肥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皋泽，水里有很多大石头。敞铁水从这山发源，向北流注入大泽。

又往北一百八十里，有座白马山，山南多石和玉，山北多铁，多赤铜。木马水从这山发源，向东北流注入虖沱水。

又往北二百里，有座空桑山，不生草木，冬夏都有积雪。空桑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虖沱水。

又往北三百里，有座泰戏山，不生草木，多金、玉。有种兽，样子像羊，有一只角和一只眼睛，眼睛长在耳朵后，这兽名叫䍶䍶，它的叫声成了自己的名字。虖沱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溇水。液女水发源于这山的南面，向南流注入沁水。

又往北三百里，有座石山，山里金和玉蕴藏丰富。濩濩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虖沱水；鲜于水从这山发源，向南流注入虖沱水。

又往北二百里，有座童戎山。皋涂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溇液水。

又往北三百里，有座高是山。滋水从这山发源，向南流注入虖沱水。高是山树木以椶树居多，草类则多为条草。滱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黄河。

又北三百里，曰陆山[1]，多美玉。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河。

又北二百里，曰沂山。般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河。

北百二十里，曰燕山，多婴石[2]。燕水出焉，东流注于河。

又北山行五百里，水行五百里，至于饶山。是无草木，多瑶、碧，其兽多橐驼，其鸟多鸺鹠。历虢之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河。其中有师鱼[3]，食之杀人。

又北四百里，曰干山，无草木，其阳有金、玉，其阴有铁而无水。有兽焉，其状如牛而三足，其名曰獂，其鸣自詨。

又北五百里，曰伦山。伦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河。有兽焉，其状如麋，其州在尾上，其名曰罴九。

又北五百里，曰碣石之山。绳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河，其中多蒲夷之鱼。其上有玉，其下多青碧。

又北水行五百里，至于雁门之山，无草木。

又北水行四百里，至于泰泽。其中有山焉，曰帝都之山，广员百里，无草木，有金、玉。

又北五百里，曰錞于毋逢之山[4]，北望鸡号之山，其风如[5]。西望幽都之山，浴水出焉。是有大蛇，赤首白身，其音如牛，见则其邑大旱。

凡《北次三经》之首，自太行之山以至于毋逢之山，凡四十六山，万二千三百五十里。其神状皆马身而人面者廿神。其祠之：皆用一藻、珪瘗之。其十四神状皆彘身而载玉。其祠之：皆玉，不瘗。其十神状皆彘身而八足蛇尾。其祠之：皆用一璧瘗之。大凡四十四神，皆用稌糈米祠之。此皆不火食。

右《北经》之山志，凡八十七山，二万三千二百三十里。

注释

1 陆山：一说即河北省满城县西的马耳山。以下诸山，大抵在河北省、内蒙古自治区及山西省。

2 婴石：燕石，出于燕山，似玉。

3 师鱼：一说即鰤鱼，体有星状斑，有毒。

4 錞于：二字疑衍。下文说“自太行之山以至于毋逢之山”，则此处不当名为錞于毋逢之山”。

5
（lì）：风急的样子。

译文

又往北三百里，有座陆山，多美玉。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黄河。

又往北二百里，有座沂山。般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流注入黄河。

往北一百二十里，有座燕山，出产很多婴石。燕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黄河。

又往北走五百里山路，之后再走五百里水路，就到了饶山。这山里不生草木，到处是瑶、碧，山里的兽以橐驼为多，鸟类则以鸺鹠居多。历虢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黄河。附近水域有很多师鱼，吃了它就会被毒死。

又往北四百里，有座干山，不生草木，山南蕴藏金、玉，山北产铁而没有水流。有种兽，样子像牛，长了三只脚，这兽名叫獂，它的叫声成为自己的名字。

又往北五百里，有座伦山。伦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河。有种兽，样子像麋，它的肛门和生殖器长在尾巴上，这兽名叫罴九。

又往北五百里，有座碣石山。绳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黄河，水里多蒲夷鱼。山上产玉，山下多青碧。

又往北穿行五百里水路，就到了雁门山，不生草木。

又往北穿行四百里水路，就到了泰泽。其中有座山，叫帝都山，方圆一百里，草木不生，山里有金和玉。

又往北五百里，有座毋逢山，从这座山向北望，可以看见鸡号山，从那里吹出的风非常急劲。向西望，可以看见幽都山，浴水从幽都山发源。幽都山里有种大蛇，这蛇红头白身，它的声音像牛叫，这蛇在哪一邑出现，该邑就会发生大旱灾。

《北次三经》的首个山系，从太行山至毋逢山，共有四十六座山，长达一万二千三百五十里。其中二十座山山神都是马身人面。祭祀这些山神礼仪如下：祭祀的藻珪埋入地下。另外十四座山的山神都有猪的身体，佩戴玉制饰物。祭祀他们用玉器，不埋入地下。另有十座山的山神都有猪身、八只脚和蛇尾，祭祀这些山神礼仪如下：用一块玉璧祭祀，之后埋入地下。这四十四位山神全都用精米祭祀。祭祀诸山的山神都要用未经火烹调的食物。

以上是《北山经》的记录，总共有八十七座山，总长二万三千二百三十里。

卷四 东山经

本篇导读

《东山经》所牵涉之地理范围，主要在今山东省，亦兼及江苏、安徽、河南，更远达日本。如全书导读中指出，一些外国学者坚称《山海经》所描述的地域远及美洲。有的说《东山经》所描写的，包括今天美国内华达州（Nevada）的黑色石、金块、旧金山湾海豹及会装死的北美负鼠等。（参胡远鹏《山海经及其研究》）此说法令《山海经》增添了不少奇趣，惟本书不采此说。

《东次三经》已有“南望幼海，东望榑木”之句，榑木即《海外东经》“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的“扶桑”，亦即《大荒东经》“汤谷上有扶木”的“扶木”，是传说中的神木，在东方极远之地、日出之处。《五臧山经》与《海外四经》、《大荒四经》地域有重叠之处，于此可见一斑。

《东山经》所载著名怪物，有鳙鳙之鱼、活师、从从、䖪鼠、箴鱼、鰔鱼、䖺䗤、狪狪、軨軨、犰狳、朱獳、鯬鹕、獙獙、蛭、妴胡、獦狚、鬿雀、当康等。

《东山经》之首，曰樕之山[1]，北临乾昧。食水出焉，而东北流注于海。其中多鳙鳙之鱼，其状如犁牛，其音如彘鸣。

又南三百里，曰藟山，其上有玉，其下有金。湖水出焉，东流注于食水，其中多活师[2]。

又南三百里，曰栒状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碧石。有兽焉，其状如犬，六足，其名曰从从，其鸣自詨。有鸟焉，其状如鸡而鼠尾，其名曰䖪鼠，见则其邑大旱。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湖水。其中多箴鱼，其状如儵，其喙如箴，食之无疫疾。

又南三百里，曰勃亝之山[3]，无草木，无水。

又南三百里，曰番条之山，无草木，多沙。減水出焉，北流注于海，其中多鰔鱼[4]。

又南四百里，曰姑儿之山，其上多漆，其下多桑柘。姑儿之水出焉，北流注于海，其中多鰔鱼。

又南四百里，曰高氏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箴石[5]。诸绳之水出焉，东流注于泽，其中多金、玉。

注释

1 樕（sùzhū）之山：一说即山东省淄博市石门山。以下诸山，都在今山东省。

2 活师：即蝌蚪。

3 勃亝（qí）：即“勃齐”。“亝”，古同“齐”字。

4 鰔（ɡǎn）鱼：即黄颊鱼，生性凶猛。

5 箴石：可以为砭针，能治痈肿。

译文

《东山经》的首个山系叫樕山，这山的北面和乾昧山相邻。食水从这山发源，向东北流注入海。水里有很多鳙鳙鱼，其样子像犁牛，叫声像猪叫。

又往南三百里，有座藟山，山上出产玉，山下有金。湖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食水，水里有很多活师。

又往南三百里，有座栒状山，山上有大量金、玉，山下多青碧，多石。有种兽，样子像狗，有六只脚，这兽名叫从从，名字发音就如自己呼叫声。有种鸟，样子像鸡，长了老鼠毛，这兽名叫䖪鼠，它出现在哪一邑，该邑就会发生大旱灾。𣲵水从这山发源，向北流注入湖水。水里有很多箴鱼，这鱼的形状像儵鱼，嘴尖像根针，吃了它的肉，不会感染瘟疫。

又往南三百里，有座勃亝山，不生草木，也没有流水。

又往南三百里，有座番条山，草木不生，多沙。減水从这山发源，向北流注入海，水里有很多鰔鱼。

又往南四百里，有座姑儿山，山上多漆树，山下遍布桑树和柘树。姑儿水从这山发源，向北流注入海，水里有很多鰔鱼。

又往南四百里，有座高氏山，山上多玉，山下多箴石。诸绳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湖泽，水里甚多金、玉。

又南三百里，曰岳山[1]，其上多桑，其下多樗。泺水出焉，东流注于泽，其中多金、玉。

又南三百里，曰犲山，其上无草木，其下多水，其中多堪㐨之鱼。有兽焉，其状如夸父而彘毛，其音如呼，见则天下大水。

又南三百里，曰独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美石。末涂之水出焉，而东南流注于沔，其中多䖺䗤[2]，其状如黄蛇，鱼翼，出入有光，见则其邑大旱。

又南三百里，曰泰山[3]，其上多玉，其下多金。有兽焉，其状如豚而有珠，名曰狪狪，其鸣自訆。环水出焉，东流注于汶，其中多水玉。

又南三百里，曰竹山，錞于汶，无草木，多瑶碧。激水出焉，而东南流注于娶檀之水，其中多茈蠃。

凡《东山经》之首，自樕之山以至于竹山，凡十二山，三千六百里。其神状皆人身龙首。祠：毛用一犬祈，衈用鱼[4]。

注释

1 岳山：泰山的一个支脉。以下诸山，都在今山东省。

2 䖺䗤（tiáorónɡ）：一说为水游蛇。

3 泰山：即东岳岱宗。

4 衈（ěr）：杀牲取血以供祭祀之用。

译文

又往南三百里，有座岳山，山上多桑树，山下遍布樗树。泺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湖泽，水里有很多金、玉。

又往南三百里，有座犲山，山上不生草木，山下流水处处，水里多堪㐨鱼。有种兽，样子像夸父，身有猪毛，叫声像人在呼喊，这兽一出现，天下就会发生大水灾。

又往南三百里，有座独山，山上多金、玉，山下多美石。末涂水从这山发源，向东南流注入沔水，水里有很多䖺䗤，这鱼的形状类似黄蛇，长着鱼鳍，出入水中时会发出亮光。这鱼在哪一邑出现，该邑就会发生大旱灾。

又往南三百里，有座泰山，山上多玉，山下则多金。有种兽，形状像小猪，身体里有珠子，这兽名叫狪狪，它的叫声成为自己的名字。环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注入汶水，水里多产水玉。

又往南三百里，有座竹山，在汶水岸边，不生草木，遍布瑶、碧。激水从竹山发源，向东南流注入娶檀水，水中多茈蠃。

《东山经》的首个山系，从樕山起到竹山止，一共十二座山，长达三千六百里。这些山的山神都是人身龙头。祭祀这些山神的礼仪如下：祭物用一只狗取血涂祭，祷祭时要杀鱼取血供祭祀。

《东次二经》之首，曰空桑之山[1]，北临食水，东望沮吴，南望沙陵，西望湣泽。有兽焉，其状如牛而虎文，其音如钦，其名曰軨軨[2]，其鸣自叫，见则天下大水。

又南六百里，曰曹夕之山，其下多榖而无水，多鸟兽。

又西南四百里，曰峄皋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白垩。峄皋之水出焉，东流注于激女之水，其中多蜃、珧[3]。

又南水行五百里，流沙三百里，至于葛山之尾，无草木，多砥砺。

又南三百八十里，曰葛山之首，无草木。澧水出焉，东流注于余泽，其中多珠蟞鱼[4]，其状如肺而四目，六足有珠，其味酸甘，食之无疠[5]。

又南三百八十里，日余峩之山，其上多梓、枏，其下多荆、芑。杂余之水出焉，东流注于黄水。有兽焉，其状如菟而鸟喙，鸱目蛇尾，见人则眠[6]，名曰犰狳，其鸣自訆，见则螽蝗为败[7]。

又南三百里，曰杜父之山，无草木，多水。

又南三百里，曰耿山，无草木，多水碧[8]，多大蛇。有兽焉，其状如狐而鱼翼，其名曰朱獳，其鸣自訆，见则其国有恐。

注释

1 空桑之山：或指山东曲阜女陵山。以下诸山，大抵在今山东省、江苏省及安徽省。

2 軨軨（línɡ）：一说为窜羚。

3 蜃、珧（yáo）：皆蚌蛤之类。蜃为大蛤蜊，珧为小蚌。

4 珠蟞（biē）鱼：即甲鱼、中华鳖。

5 疠（lì）：气不和之疾，即疫病。

6 眠：装死、假死。

7 螽（zhōnɡ）蝗：螽，蝗类昆虫的总名，螽蝗即蝗虫。

8 水碧：绿色的水玉、水晶。

译文

《东次二经》的首个山系叫空桑山，这山的北面毗临食水，东面可以看见沮吴，南面可以眺望沙陵，西面可以望见湣泽。有种兽，样子像牛，身有老虎斑纹，叫声像人在低吟，这兽名叫軨軨，这名字来自它自己的叫声。这兽一旦出现，天下就会发生大水灾。

又往南六百里，有座曹夕山，山下遍布榖，没有流水，有许多鸟兽。

又往西南四百里，有座峄皋山，山上储藏丰富的金和玉，山下甚多白垩。峄皋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激女水，水里有很多蜃、珧。

又往南穿过五百里水路，跋涉三百里流沙，就到了葛山的末端，草木不生，到处都是粗细磨石。

又往南三百八十里，是葛山的起点，不生草木。澧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注入余泽，水里有很多珠蟞鱼，这东西像动物的肺，有四只眼睛和六只脚，体内有珠子，它的肉酸中带甜，吃了就不会感染瘟疫。

又往南三百八十里，有座余峩山，山上有很多梓树和楠树，山下则多荆和芑。杂余水从这座山发源，向东流注入黄水。有种兽，样子像菟而有鸟嘴，长着鹰眼蛇尾，它遇见人就躺在地上装死，这兽名叫犰狳，这名字来自它自己的呼叫声。它一出现，就会蝗虫成灾，危害庄稼。

又往南三百里，有座杜父山，不生草木，流水处处。

又往南三百里，有座耿山，不生草木，多水碧，有很多大蛇。有种兽，形状像狐，身上长鱼鳍，这兽名叫朱獳，这名字来自它自己的叫声，它在哪个国家出现，该国家就会有恐怖的事情发生。

又南三百里，曰卢其之山[1]，无草木，多沙石。沙水出焉，南流注于涔水。其中多穒鹕，其状如鸳鸯而人足，共鸣自訆，见则其国多土功。

又南三百八十里，曰姑射之山，无草木，多水。

又南水行三百里，流沙百里，曰北姑射之山，无草木，多石。

又南三百里，曰南姑射之山，无草木，多水。

又南三百里，曰碧山，无草木，多大蛇，多碧、水玉。

又南五百里，曰缑氏之山，无草木，多金、玉。原水出焉，东流注于沙泽。

又南三百里，曰姑逢之山，无草木，多金、玉。有兽焉，其状如狐而有翼，其音如鸿鴈，其名曰獙獙[2]，见则天下大旱。

又南五百里，曰凫丽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箴石。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九首、虎爪，名曰蛭，其音如婴儿，是食人。

又南五百里，曰䃌山，南临䃌水，东望湖泽。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羊目、四角、牛尾，其音如獆狗，其名曰峳峳，见则其国多狡客[3]。有鸟焉，其状如凫而鼠尾，善登木，其名曰絜钩，见则其国多疫。

凡《东次二经》之首，自空桑之山至于䃌山，凡十七山，六千六百四十里。其神状皆兽身人面载觡[4]。其祠：毛用一鸡祈，婴用一璧瘗。

注释

1 卢其之山：一说为江苏省卢石山。以下诸山，大抵在今江苏省、安徽省及河南省。

2 獙獙（bì）：一说为东沙狐。

3 狡客：狡辩的游士，或精明的猎人。

4 载：戴。觡（ɡé）：麋鹿的角。

译文

又往南三百里，有座卢其山，不生草木，而遍布沙、石。沙水从这山发源，向南流注入涔水。水里有很多鵹鹕，这鸟的形状像鸳鸯，长人脚，因它自己的叫声而得名。这鸟在哪个国家出现，该国家就会有大兴土木的劳役。

又往南三百八十里，有座姑射山，草木不生，而流水处处。

又往南穿行三百里水路，之后再走过一百里流沙，就是北姑射山，这山上不生草木，遍山是石。

又往南三百里，有座南姑射山，不生草木，处处是流水。

又往南三百里，有座碧山，不生草木，有许多大蛇。盛产碧和水玉。

又往南五百里，有座缑氏山，草木不生，有大量金和玉。原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沙泽。

又往南三百里，有座姑逢山，不生草木，有大量金和玉。有种兽，长得像狐，身上有翅膀，叫声如同鸿雁鸣叫，这兽名叫獙獙，它一旦出现，天下就会发生大旱灾。

又往南五百里，有座凫丽山，山上盛产金和玉，山下到处都是箴石。有一种兽，样子像狐，有九条尾巴、九个头颅，爪像老虎爪，这兽名叫蛭，叫声酷似婴儿啼哭，它吃人。

又往南五百里，有座䃌山，这山的南面靠近䃌水，从这山上向东望能看见湖泽。有种兽，长得像马，眼睛像羊，有四只角，有牛尾巴，它的叫声和獆狗相似，名叫峳峳，这兽在哪个国家出现，该国家就会聚集一群狡辩的游士。有种鸟，形状像凫而有鼠尾巴，擅长爬树，这鸟名叫絜钩，它在哪个国家出现，该国就会频频发生瘟疫。

《东次二经》的首个山系，从空桑山到䃌山，一共有十七座山，长达六千六百四十里。这些山的山神都有兽的身体和人的面孔，头上长着麋鹿的角。祭祀这些山神的礼仪如下：祭物用一只鸡取血涂祭，祭礼用一块玉璧埋入地下。

又《东次三经》之首，曰尸胡之山[1]，北望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棘。有兽焉，其状如麋而鱼目，名曰妴胡，其鸣自訆。

又南水行八百里，曰岐山，其木多桃李，其兽多虎。

又南水行五百里，曰诸钩之山，无草木，多沙石。是山也，广员百里，多寐鱼[2]。

又南水行七百里，曰中父之山，无草木，多沙。

又东水行千里，曰胡射之山[3]，无草木，多沙石。

又南水行七百里，曰孟子之山，其木多梓、桐，多桃李，其草多菌、蒲[4]，其兽多麋鹿。是山也，广员百里。其上有水出焉，名曰碧阳，其中多鳣鲔。

又南水行五百里，流沙五百里，有山焉，曰跂踵之山[5]，广员二百里，无草木，有大蛇，其上多玉。有水焉，广员四十里，皆涌，其名曰深泽，其中多蠵龟[6]。有鱼焉，其状如鲤，而六足鸟尾，名曰鮯鮯之鱼，其鸣自訆。

又南水行九百里，曰踇隅之山，其上多草木，多金、玉，多赭。有兽焉，其状如牛而马尾，名曰精精，其鸣自叫。

又南水行五百里，流沙三百里，至于无皋之山，南望幼海，东望榑木[7]，无草木，多风。是山也，广员百里。

凡《东次三经》之首，自尸胡之山至于无皋之山，凡九山，六千九百里。其神状皆人身而羊角。其祠：用一牡羊，米用黍。是神也，见则风雨水为败。

注释

1 尸胡之山：或指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山。以下诸山，大抵在今山东省及日本。

2 寐鱼：即鮇鱼。

3 胡射之山：一说即今日本富士山。

4 菌：真菌类，如香菇。蒲：香蒲、蒲草。

5 跂踵之山：一说为日本纪伊。

6 蠵（xī）龟：红海龟。

7 榑（fú）木：与《大荒东经》所载“扶木”同，即扶桑，传说中的神木，在东方极远之地。

译文

《东次二经》的首个山系叫尸胡山，从这座山向北望，可以看见山，尸胡山上盛产金、玉，山下遍布棘。有种兽，长得像麋，有鱼的眼睛，这兽名叫妴胡，它因自己的叫声而得名。

又往南穿行八百里水路，有座岐山，岐山树木以桃树和李树为多，兽则多是老虎。

又往南穿行五百里水路，有座诸钩山，不生草木，遍布沙、石。这座山方圆一百里，附近水域有很多寐鱼。

又往南穿行七百里水路，有座中父山，不生草木，满布沙。

又往东穿行一千里水路，有座胡射山，不生草木，遍布沙、石。

又往南穿行七百里水路，有座孟子山，山里树木多为梓树、桐树、桃树、李树，草类以菌、蒲居多，山里的兽大多是麋鹿。孟子山方圆一百里。有一条河从山上流出来，这河名叫碧阳，河中生长大量的鳣鱼和鲔鱼。

又往南行五百里水路，经过五百里流沙，有座山叫跂踵山，这山方圆二百里，不生草木，有大蛇，山上多玉。有一方水潭，方圆四十里范围内，水皆从地下涌动而出，这潭名叫深泽，潭里多蠵龟。有一种鱼，形状像鲤鱼，有六只脚，鸟一般的尾巴，这鱼名叫鮯鮯鱼，这鱼的名字来自它自己的叫声。

又往南穿行九百里水路，有座踇隅山，山上遍布草木，多金、玉，多赭石。有种兽，样子像牛，有马一样的尾巴，这兽名叫精精，它的叫声成为自己的名字。

又往南穿行五百里水路，然后走过三百里流沙，就到了无皋山。从山上向南望，可以看见幼海，向东望则可以看见榑木，山上不生草木，风很大。无皋山方圆百里。

《东次三经》的首个山系，从尸胡山到无皋山，共有九座山，长达六千九百里。这些山的山神都有人身，头上长羊角。祭祀群山山神的礼仪如下：祭物用一只公羊，米用黍米。这些山神一旦出现，都会刮起大风大雨，令洪水暴发，损坏庄稼。

《东次四经》之首，曰北号之山[1]，临于北海[2]。有木焉，其状如杨，赤华，其实如枣而无核，其味酸甘，食之不疟。食水出焉，而东北流注于海。有兽焉，其状如狼，赤首鼠目，其音如豚，名曰獦狚，是食人。有鸟焉，其状如鸡而白首，鼠足而虎爪，其名曰鬿雀，亦食人。

又南三百里，曰旄山，无草木。苍体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展水。其中多鱃鱼[3]，其状如鲤而大首，食者不疣。

又南三百二十里，曰东始之山，上多苍玉。有木焉，其状如杨而赤理，其汁如血，不实，其名曰芑，可以服马。泚水出焉，而东北流注于海，其中多美贝，多茈鱼，其状如鲋，一首而十身，其臭如蘪芜[4]，食之不䊧[5]。

又东南三百里，曰女烝之山，其上无草木。石膏水出焉，而西注于鬲水，其中多薄鱼，其状如鳣鱼而一目，其音如欧[6]，见则天下大旱。

注释

1 北号之山：一说在山东省莱州湾附近。以下诸山，大抵都在今山东省。

2 北海：指今渤海及黄海一部分，非《北次二经》注所指的贝加尔湖。

3 鱃（qiū）鱼：鳅鱼、青松鱼。

4 蘪（mí）芜：一说为川芎幼苗。

5 䊧（pì）：即放屁、气下泄。

6 欧：通“呕”，呕吐。

译文

《东次四经》的首个山系叫作北号山，靠近北海边上。有种树，形状像杨树，开红花，果实像枣而没有核，味道酸中带甜，吃了它就不会患疟疾。食水从这座山发源，向东北流注入海。有种兽，长得像狼，红头鼠眼，叫声像小猪，这兽名叫獦狚，会吃人。有种鸟，样子像鸡，有白色头颅，老鼠脚，爪像虎爪，名字叫鬿雀，这鸟也吃人。

又往南三百里，有座旄山，不生草木。苍体水从这山发源，向西流注入展水。水里有很多鱃鱼，这鱼的形状像鲤鱼，头很大，吃了它不长瘊子。

又往南三百二十里，有座东始山，山上有很多苍玉。有种树，形状像杨树，有红色的纹理，树汁液的颜色像血，不结果实，名字叫芑，把这树的汁液涂抹在马身上，马就会变得驯服。泚水从这山发源，向东北流注入海，水里有很多美贝，还有大量茈鱼，这鱼的形状像鲋鱼，一头十身，它的气味与蘼芜差不多，吃了它就会少放屁。

又往东南三百里，有座女烝山，山上不生草木。石膏水从这山发源，向西流注入鬲水。水里有大量薄鱼，形状像鳣鱼，而有一只眼睛，它的叫声就像人在呕吐。薄鱼一出现，天下就会发生大旱灾。

又东南二百里，曰钦山[1]，多金、玉而无石。师水出焉，而北流注于皋泽，其中多鱃鱼，多文贝。有兽焉，其状如豚而有牙，其名曰当康，其鸣自叫，见则天下大穰[2]。

又东南二百里，曰子桐之山。子桐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余如之泽。其中多䱻鱼，其状如鱼而鸟翼，出入有光，其音如鸳鸯，见则天下大旱。

又东北二百里，曰剡山，多金、玉。有兽焉，其状如彘而人面，黄身而赤尾，其名曰合窳，其音如婴儿。是兽也，食人，亦食虫蛇，见则天下大水。

又东二百里，曰太山，上多金、玉、桢木[3]。有兽焉，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钩水出焉，而北流注于劳水，其中多鱃鱼。

凡《东次四经》之首，自北号之山至于太山，凡八山，一千七百二十里。

右《东经》之山志，凡四十六山，万八千八百六十里。

注释

1 钦山：一说为山东省黔陬县胶山。以下诸山，都在今山东省。

2 穰：庄稼丰收。

3 桢木：即女桢、冬青，常绿大灌木，可入药。

译文

又往东南二百里，有座钦山，多金、玉，而没有石。师水从这山发源，向北流注入皋泽。水里有很多鱃鱼和文贝。有种兽，像小猪而有牙，这兽名叫当康，它的叫声就是自己名字的发音。当康一出现，天下就会丰收。

又往东南二百里，有座子桐山。子桐水从这座山发源，向西流注入余如泽。水里多䱻鱼，有鱼的形体，而长鸟翼，出入水里都有亮光伴随。这鱼的叫声像鸳鸯，它一出现，天下就会发生大旱灾。

又往东北二百里，有座剡山，多金、玉。有种兽，长得像猪，有一张人的面孔，黄身红尾巴，这兽名叫合窳，它的叫声像婴儿啼哭。这兽食人，也食虫蛇。它一旦出现，天下就会发生大水灾。

又往东二百里，有座太山，山上有很多金、玉、桢木。有种兽，样子像牛，头白色，有一只眼睛，有蛇一样的尾巴，这兽名叫蜚，它走过水里，水会干涸，行经草上，草会枯死，它一出现，天下就会发生大瘟疫。钩水从这山发源，向北流注入劳水，水里有很多鱃鱼。

《东次四经》的首个山系，从北号山到太山，一共八座山，长达一千七百二十里。

以上就是《东山经》的记录，总共有四十六座山，总长一万八千八百六十里。

卷五 中山经

本篇导读

《中山经》在《五臧山经》中篇幅最长，可说是《五臧山经》的核心，其所涉及的范围，包括今天的山西、河南、安徽诸省，亦及于两湖及四川，当中以河南一省最为重要。一说《五臧山经》的作者，大抵是以洛邑为天下中心。

《中山经》所载的“神人”不少。例如《中次三经》的泰逢，《中次七经》的天愚，《中次八经》的围、计蒙、涉，《中次一十一经》的耕父，《中次十二经》的于儿。某些“神人”有类近的特征：神围“其状如人而羊角虎爪，恒游于雎漳之渊，出入有光”，而神于儿则“其状人身而身操两蛇，常游于江渊，出入有光”。此“出入有光”四字，已足见其为“神”的气派了。

《中山经》薄山之首[1]，曰甘枣之山。共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河。其上多杻木。其下有草焉，葵本而杏叶，黄华而荚实，名曰箨，可以已瞢[2]。有兽焉，其状如鼠而文题[3]，其名曰㔮，食之已瘿。

又东二十里，曰历儿之山，其上多橿，多木[4]，是木也，方茎而员叶，黄华而毛，其实如楝[5]，服之不忘。

又东十五里，曰渠猪之山，其上多竹。渠猪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河。其中是多豪鱼，状如鲔，而赤喙赤尾赤羽，食之可以已白癣。

又东三十五里，曰葱聋之山，其中多大谷，是多白垩，黑、青、黄垩。

又东十五里，曰涹山，其上多赤铜，其阴多铁。

又东七十里，曰脱扈之山。有草焉，其状如葵叶而赤华，荚实，实如椶荚，名曰植楮，可以已癙[6]，食之不眯。

又东二十里，曰金星之山，多天婴[7]，其状如龙骨[8]，可以已痤[9]。

又东七十里，曰泰威之山。其中有谷，曰枭谷，其中多铁。

又东十五里，曰橿谷之山，其中多赤铜。

注释

1 薄山：在今山西省永济市。薄山山系诸山都在今山西省。

2 瞢（ménɡ）：眼睛看不清楚。

3
（dú）鼠：近于灰鼠一类。

4
木：栎树。

5 楝：楝树，一称苦楝，落叶乔木。

6 癙（shǔ）：颈部肿胀。

7 天婴：一说为生物化石。

8 龙骨：哺乳类动物的化石。

9 痤（cuó）：小肿。

译文

《中山经》的薄山山系，这山系的第一座山叫甘枣山。共水从这山发源，向西流注入河。山上有很多杻树。山下有种草，这草的根像葵菜的根，叶似杏叶，开黄花，结带荚的果，这草名叫箨，吃了它，可以治疗眼睛昏花的毛病。有种兽，像鼠，额头有花纹，这兽名叫㔮，吃了它能治好颈项上的赘瘤。

又往东二十里，有座历儿山，山上有大量橿树，也多树，这种树，茎方形，叶圆形，开黄花，花瓣上有绒毛，果实像楝果，吃了这果子可以增强记忆力。

又往东十五里，有座渠猪山，山上布满竹。渠猪水从这座山发源，向南流注入河。渠猪水里有大量豪鱼，这鱼的形状像鲔鱼，红嘴、红尾、红羽毛，吃了它能治愈白癣病。

又往东三十五里，有座葱聋山，其中多大山谷，这里有丰富的白垩，以及黑垩、青垩、黄垩。

又往东十五里，有座涹山，山上多赤铜，山北多铁。

又往东七十里，有座脱扈山。有种草，形状像葵叶，开红花，结带荚的果实，果实似椶荚，这草名叫植楮，可以治愈颈部肿胀，吃了能使人不发噩梦。

又往东二十里，有座金星山，山里遍布天婴，这植物的形状似龙骨，可以治愈痤疮。

又往东七十里，有座泰威山。其中有山谷，名叫枭谷，山谷里盛产铁。

又往东十五里，有座橿谷山，山里赤铜存量丰富。

又东百二十里，曰吴林之山[1]，其中多葌草[2]。

又北三十里，曰牛首之山。有草焉，名曰鬼草，其叶如葵而赤茎，其秀如禾，服之不忧。劳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潏水。是多飞鱼，其状如鲋鱼，食之已痔、衕。

又北四十里，曰霍山，其木多榖。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朏朏，养之可以已忧。

又北五十二里，曰合谷之山，是多薝棘[3]。

又北三十五里，曰阴山，多砺石、文石。少水出焉，其中多雕棠[4]，其叶如榆叶而方，其实如赤菽[5]，食之已聋。

又东北四百里，曰鼓镫之山，多赤铜。有草焉，名曰荣草，其叶如柳，其本如鸡卵，食之已风。

凡薄山之首，自甘枣之山至于鼓镫之山，凡十五山，六千六百七十里。历儿，冢也。其祠礼：毛，太牢之具，县婴以吉玉[6]。其余十三山者，毛用一羊，县婴用藻珪，瘗而不糈。藻珪者，藻玉也。

注释

1 吴林之山：今山西省吴山，为薄山山系其中一峰。

2 葌（jiān）草：一说为兰草。

3 薝（zhān）棘：一说为沙棘。

4 雕棠：一说为枸骨，又名木蜜。

5 赤菽：红色小豆。

6 县婴：县，祭山之名。婴，以玉祭神，已见《西山首经》注。

译文

又往东一百二十里，有座吴林山，山里遍布葌草。

又往北三十里，有座牛首山。有种草，名叫鬼草，这草的叶像葵，有红茎，花像禾苗一样，开花抽穗，吃了它可以使人忘怀忧虑。劳水从牛首山发源，向西流注入潏水。水里有很多飞鱼，这鱼的形状像鲋鱼，吃了它就能治愈肛瘘一类的病。

又往北四十里，有座霍山，山里多榖树。有种兽，外貌就像狸，白尾巴，颈上长鬃毛，这兽名叫朏朏，饲养它可以消除忧愁。

又往北五十二里，有座合谷山，山上到处是薝棘。

又往北三十五里，有座阴山，遍山是砺石、彩石。少水从阴山发源。这里有很多雕棠树，叶像榆树叶而呈四方形，结出的果子像赤小豆，吃了它就能治愈耳聋。

又往东北四百里，有座鼓镫山，山上有丰富的赤铜。有种草，名叫荣草，这草叶像柳叶，根像鸡蛋似的，吃了它能治愈风痹病。

薄山山系，从甘枣山起到鼓镫山止，一共有十五座山，长达六千六百七十里。历儿山是诸山的宗主，祭祀该山山神的礼仪如下：用猪、牛、羊三牲做祭品，祭祀时县婴以吉玉。祭祀其余十三座山的山神，用一只羊，县婴用藻珪，祭祀完，就把藻珪埋入地下，不用精米祭神。所谓藻珪，就是藻玉。

《中次二经》济山之首[1]，曰辉诸之山，其上多桑，其兽多闾麋，其鸟多鹖[2]。

又西南二百里，曰发视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砥砺。即鱼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伊水。

又西三百里，曰豪山，其上多金、玉而无草木。

又西三百里，曰鲜山，多金、玉，无草木。鲜水出焉，而北流注于伊水。其中多鸣蛇，其状如蛇而四翼，其音如磬[3]，见则其邑大旱。

又西三百里，曰阳山，多石，无草木。阳水出焉，而北流注于伊水。其中多化蛇[4]，其状如人面而豺身，鸟翼而蛇行，其音如叱呼，见则其邑大水。

又西二百里，曰昆吾之山，其上多赤铜。有兽焉，其状如彘而有角，其音如号，名曰蛭，食之不眯。

又西百二十里，曰葌山。葌水出焉，而北流注于伊水，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雄黄。有木焉，其状如棠而赤叶，名曰芒草[5]，可以毒鱼。

又西一百五十里，曰独苏之山，无草木而多水。

又西二百里，曰蔓渠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竹、箭。伊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洛。有兽焉，其名曰马腹，其状如人面虎身，其音如婴儿，是食人。

凡济山之首，自辉诸之山至于蔓渠之山，凡九山，一千六百七十里。其神皆人面而鸟身。祠用毛，用一吉玉，投而不糈。

注释

1 济山：济山山系诸山大抵在今山西省及河南省。

2 鹖（hé）：似野鸡，好斗，至死方休。

3 磬（qìnɡ）：古代石制的敲击乐器。

4 化蛇：一说为中华鳄。

5 芒草：莽草，毒性很强。

译文

《中次二经》的济山山系，第一座山叫辉诸山，山上遍布桑树，山里的兽大多是闾和麋，禽鸟则以鹖鸟为主。

又往西南二百里，有座发视山，山上多金、玉，山下多磨石。即鱼水从这座山发源，向西流注入伊水。

又往西三百里，有座豪山，山上多金、玉，不生草木。

再往西三百里，有座鲜山，山里蕴藏丰富的金和玉，草木不生。鲜水从这山发源，向北流注入伊水。水中有很多鸣蛇，形状像蛇，身上长四只翅膀，叫声如同敲磬的声音，这种蛇出现在哪一邑，该邑就会有大旱灾。

又往西三百里，有座阳山，处处是石，不生草木。阳水从这座山发源，向北流注入伊水。水中有很多化蛇，这蛇有人面、豺身、鸟的翅膀，像蛇一样蜿蜒爬行，发出的声音如同人的叱喝声，这蛇出现在哪个邑，该邑就会有大水灾。

又往西二百里，有座昆吾山，山上有丰富的赤铜。有种兽，形状像猪而有角，发出的声音像人嚎哭，这兽名蛭，吃了它就不会发噩梦。

又往西一百二十里，有座葌山。葌水从这座山发源，向北流注入伊水。山上多金、玉，山下多青雄黄。有种树，形状像棠，叶红色，它叫芒草，可以毒死鱼。

又往西一百五十里，有座独苏山，不生草木，有很多水流。

又往西二百里，有座蔓渠山，山上多金、玉，山下遍布竹、箭。伊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洛水。有一种兽，名叫马腹，形状是人面虎身，发出的声音似婴儿啼哭，会吃人。

济山山系，从辉诸山到蔓渠山，一共有九座山，长达一千六百七十里。诸山山神都长人面鸟身。祭祀山神的礼仪如下：祭品用毛物，还要献一块吉玉，把祭品都投到山上，祭祀不用米。

《中次三经》萯山之首[1]，曰敖岸之山，其阳多㻬琈之玉，其阴多赭、黄金。神熏池居之[2]。是常出美玉。北望河林，其状如蒨如举[3]。有兽焉，其状如白鹿而四角，名曰夫诸，见则其邑大水。

又东十里，曰青要之山，实维帝之密都[4]。北望河曲，是多驾鸟[5]。南望墇渚，禹父之所化[6]。是多仆累、蒲卢[7]。䰠武罗司之[8]，其状人面而豹文，小要而白齿[9]，而穿耳以鐻[10]，其鸣如鸣玉。是山也，宜女子。畛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河。其中有鸟焉，名曰鴢，其状如凫，青身而朱目赤尾，食之宜子。有草焉，其状如葌，而方茎、黄华、赤实，其本如藁本，名曰荀草，服之美人色。

又东十里，曰騩山，其上有美枣，其阴有㻬琈之玉。正回之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河。其中多飞鱼，其状如豚而赤文，服之不畏雷，可以御兵。

又东四十里，曰宜苏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蔓居之木[11]。滽滽之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河，是多黄贝。

又东二十里，曰和山，其上无草木而多瑶碧，实惟河之九都[12]。是山也五曲，九水出焉，合而北流注于河，其中多苍玉。吉神泰逢司之，其状如人而虎尾，是好居于萯山之阳，出入有光。泰逢神动天地气也。

凡萯山之首，自敖岸之山至于和山，凡五山，四百四十里。其祠：泰逢、熏池、武罗皆一牡羊副[13]，婴用吉玉。其二神用一雄鸡瘗之。糈用稌。

注释

1 萯（bèi）山：在今河南省新安县。萯山山系诸山都在河南省。

2 熏池：羊图腾神。

3 如蒨（qiàn）如举：蒨，茜草，多年生草本植物。一说蒨、举当同为树木，故蒨可能是水青树；举即榉柳，落叶乔木。

4 密都：曲密之都，山势曲密。

5 驾（jiā）鸟：一说为鹅。

6 禹父：即鲧。

7 仆累：蜗牛。蒲卢：螟蛉。

8 䰠：鬼之神为䰠。

9 要：“腰”的古字。

10 鐻（qú）：金银制成的耳环。

11 蔓居：即蔓荆，落叶灌木。

12 河之九都：众多河流汇聚之处。

13 副（pī）：磔裂牲体以祭神。

译文

《中次三经》的萯山山系，它的第一座山叫敖岸山，山南多㻬琈之玉，山北遍布赭石、黄金。熏池神住在这里。这山常出美玉。从这座山上向北望，可以看见河林，河林的草木形状就像蒨和举。有种兽，形状像白鹿，长四只角，名字叫夫诸，这兽在哪个邑出现，该邑就会发大水。

又往东十里有座青要山，那里是天帝的密都。从青要山向北望，可以看见河曲，那里有很多驾鸟。从青要山向南望，可以看见墠渚，那儿是大禹的父亲鲧化为黄熊的地方，这里有很多仆累、蒲卢。䰠武罗掌管青要山，它有一张人面，身上有豹的斑纹，腰身纤细，牙齿洁白，耳上穿戴了金银环，它的叫声就像鸣玉佩的声音。青要山适宜女子居住。畛水从这里发源，向北流注入河。山里有种鸟，名叫鴢，形状像凫，身青色，有浅红的眼睛和赤色的尾巴，吃它可以多生孩子。有种草，形状像葌草，茎方形，开黄花，结红果，根像藁根，这草名叫荀草，吃了它能使人容颜美丽。

又往东十里，有座騩山，山上有美枣，山北多㻬琈之玉。正回水从这座山发源，向北流注入河。正回水中有许多飞鱼，这鱼的形状像小猪，身上长红色斑纹，吃了它就不会怕打雷，还可以抵御兵刃的伤害。

又往东四十里，有座宜苏山，山上多金、玉，山下遍布蔓居之类的树。滽滽水从这座山发源，向北流注入河，水里有很多黄贝。

又往东二十里，有座和山，山上不生草木，而多瑶、碧。这里是大河中的九条支流汇聚的地方。这座山有五曲回旋，有九条水系从这里发源，之后汇合起来向北流注入河，水里出产大量苍玉。吉神泰逢主管这座山，他的样子像人，长老虎的尾巴，喜欢住在萯山的南面，出入都有亮光。泰逢神能兴云雨，触动天地之气。

萯山山系，自敖岸山到和山，一共五座山，长达四百四十里。祭祀泰逢、熏池、武罗三位山神，都是把一只公羊劈开来祭献，婴用吉玉。祭祀其余二位山神是用一只公鸡献祭后埋入地下。祀神的精米用稻米。

《中次四经》厘山之首[1]，曰鹿蹄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金。甘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洛，其中多汵石。

西五十里，曰扶猪之山，其上多礝石[2]。有兽焉，其状如貉而人目，其名曰䴦。虢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洛，其中多瓀石。

又西一百二十里，曰厘山，其阳多玉，其阴多蒐[3]。有兽焉，其状如牛，苍身，其音如婴儿，是食人，其名曰犀渠。滽滽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伊水。有兽焉，名曰，其状如獳犬而有鳞[4]，其毛如彘鬣。

又西二百里，曰箕尾之山，多榖，多涂石，其上多㻬琈之玉。

又西二百五十里，曰柄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铜。滔雕之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洛。其中多羬羊。有木焉，其状如樗，其叶如桐而荚实，其名曰茇，可以毒鱼。

又西二百里，曰白边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雄黄。

又西二百里，曰熊耳之山，其上多漆，其下多椶。浮濠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洛，其中多水玉，多人鱼。有草焉，其状如苏而赤华，名曰葶苧，可以毒鱼。

又西三百里，曰牡山，其上多文石，其下多竹箭、竹䉋。其兽多㸲牛、羬羊，鸟多赤。

又西三百五十里，曰讙举之山。雒水出焉，而东北流注于玄扈之水，其中多马肠之物[5]。此二山者，洛间也。

凡厘山之首，自鹿蹄之山至于玄扈之山，凡九山，千六百七十里。其神状皆人面兽身。其祠之：毛用一白鸡，祈而不糈；以采衣之[6]。

注释

1 厘山：厘山山系都在今河南省。

2 礝（ruǎn）石：或作“瓀石”、“瑌石”，比玉石次一等的石。

3 蒐（sōu）：茜草。

4 獳（nòu）犬：怒犬。

5 马肠之物：像马肠的一种兽，一说为蛙类所产的卵子长胶带。

6 衣（yì）：包裹、覆盖。

译文

《中次四经》的厘山山系，第一座山叫鹿蹄山，山上多产玉，山下多金。甘水从这座山发源，向北流注入洛水，水里有大量汵石。

往西五十里，有座扶猪山，这山多产礝石。有种兽，形状像貉，长人眼，这兽名叫䴦。虢水从这山发源，向北流注入洛水，水中有大量瓀石。

又往西一百二十里，有座厘山，山南多玉，山北遍布蒐。有种兽，形状像牛，苍色身体，发出的叫声就像婴儿的啼哭，这兽吃人，名叫犀渠。滽滽水从这山发源，向南流注入伊水。有一种兽，名叫，形状像獳犬，身披鳞甲，它的毛像猪鬃毛。

又往西二百里，有座箕尾山，多榖树，多涂石，山上有很多㻬琈之玉。

又往西二百五十里，有座柄山，山上多玉，山下多铜。滔雕水发源于此山，向北流注入洛水。山里面有很多羬羊。有种树，形状像樗树，叶像桐树叶，结出带荚的果实，这树名叫茇，能毒死鱼。

又往西二百里，有座白边山，山上多金、玉，山下盛产青雄黄。

又往西二百里，有座熊耳山，山上遍布漆树，山下多椶树。浮濠水发源于此山，向西流注入洛水，水中有很多水玉、人鱼。有种草，形状像苏草，开红花，这草名叫葶苧，能毒死鱼。

又往西三百里，有座牡山，山上多文石，山下多竹箭、竹䉋。山里的兽以㸲牛、羬羊为多，鸟以赤居多。

又往西三百五十里，有座讙举山。雒水从这座山发源，向东北流注入玄扈水。水中有很多类似于马肠的兽。在举山与玄扈山之间，洛水夹在其中。

厘山山系，从鹿蹄山到玄扈山，一共九座山，长达一千六百七十里。诸山山神长人面兽身。祭祀山神的礼仪如下：用一只白鸡取血献祭，祭祀不用精米，那白鸡要用彩色的帛覆盖装饰。

《中次五经》薄山之首[1]，曰苟林之山，无草木，多怪石。

东三百里，曰首山，其阴多榖、柞，其草多、芫[2]，其阳多㻬琈之玉，木多槐。其阴有谷，曰机谷，多鸟[3]，其状如枭而三目，有耳，其音如录，食之已垫[4]。

又东三百里，曰县斸之山，无草木，多文石。

又东三百里，曰葱聋之山，无草木，多石[5]。

东北五百里，曰条谷之山，其木多槐桐，其草多芍药、冬[6]。

又北十里，曰超山，其阴多苍玉，其阳有井，冬有水而夏竭。

又东五百里，曰成侯之山，其上多櫄木[7]，其草多芁[8]。

又东五百里，曰朝歌之山，谷多美垩。

又东五百里，曰槐山，谷多金锡。

又东十里，曰历山，其木多槐，其阳多玉。

注释

1 薄山：与《中山首经》“薄山”相同。郭郛指出，《山海经》所述山系，主要是依据图腾氏族所居的势力范围而定，并非自然地理，故同起薄山为次。

2
（zhú）：即山蓟，分苍和白两种草药。芫：芫花，一名头痛花。

3
（dì）鸟：一说为长耳猫头鹰。

4 垫：下湿病，一说为脚垫病。

5
（bànɡ）石：即玤石，比玉石次一等的石。

6
（mén）冬：即门冬，一称满冬，分为麦门冬和天门冬两种，百合科。

7 櫄（chūn）木：一称杶，香椿树，落叶乔木。

8 芁（jiāo）：即秦芁、秦艽，多年生草本植物。

译文

《中次五经》的薄山山系，第一座山叫苟林山，不长草木，有很多奇形怪状的石头。

往东三百里，有座首山，山北遍布榖树和柞树，草以、芫为多。山南多㻬琈之玉，树木以槐树为多。首山的北边有山谷叫机谷，有许多鸟，形状像枭，长三只眼睛，有耳朵，啼叫的声音和录鸣差不多，吃了它可以治愈湿气病。

又往东三百里，有座县斸山，不生草木，遍布文石。

又往东三百里，有座葱聋山，不生草木，遍布石。

往东北五百里，有座条谷山，山里的树木以槐树和桐树为多，草大多是芍药、冬。

又往北十里，有座超山，超山北面多苍玉，山南有一眼井，冬天有水，到了夏天就枯竭了。

又往东五百里，有座成侯山，山上多櫄树，草以芁居多。

又往东五百里，有座朝歌山，山谷里多优质的垩土。

又往东五百里，有座槐山，山谷里多金和锡。

又往东十里，有座历山，山里多槐树，山南多玉。

又东十里，曰尸山[1]，多苍玉，其兽多麖[2]。尸水出焉，南流注于洛水，其中多美玉。

又东十里，曰良余之山，其上多榖、柞，无石。余水出于其阴，而北流注于河；乳水出于其阳，而东南流注于洛。

又东南十里，曰蛊尾之山，多砺石、赤铜。龙余之水出焉，而东南流注于洛。

又东北二十里，曰升山，其木多榖、柞、棘，其草多藷蔫、蕙，多寇脱[3]。黄酸之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河，其中多璇玉[4]。

又东十二里，曰阳虚之山，多金，临于玄扈之水。

凡薄山之首，自苟林之山至于阳虚之山，凡十六山，二千九百八十二里。升山，冢也，其祠礼：太牢，婴用吉玉。首山，䰠也，其祠用稌、黑牺太牢之具、糵酿[5]；干儛，置鼓；婴用一璧。尸水，合天也，肥牲祠之，用一黑犬于上，用一雌鸡于下，刉一牝羊[6]，献血。婴用吉玉。采之，飨之。

注释

1 尸山：此续为薄山山系。

2 麖（jīnɡ）：大鹿，一说为水鹿、马鹿。

3 寇脱：亦名通草、通脱木。

4 璇（xuán）玉：緺玉，即今玛瑙。

5 糵（niè）酿：以糵所酿的酒。

6 刉（jī）：割破、切割。

译文

又往东十里，有座尸山，多苍玉，兽以麖为多。尸水从这座山发源，向南流注入洛水，水中有大量美玉。

又往东十里，有座良余山，山上遍长榖树和柞树，没有石。余水从良余山北麓发源，往北流注入河。乳水从良余山南麓发源，向东南流注入洛水。

又往东南十里，有座蛊尾山，多产砺石、赤铜。龙余水从这山发源，向东南流注入洛水。

又往东北二十里，有座升山，多榖树、柞树、棘，草则多藷蔫、蕙，亦多寇脱。黄酸水从这座山发源，向北流注入河，水里多璇玉。

又往东十二里，有座阳虚山，多产金，阳虚山靠近玄扈水。

薄山山系，从苟林山到阳虚山，一共十六座山，长达二千九百八十二里。升山是冢山，祭祀升山的礼仪如下：祭物用猪、牛、羊齐全的三牲，祭祀的玉器要用上等吉玉。首山是䰠山，祭祀首山要用稻米、纯黑的牲畜祭品、祭祀要猪、牛、羊三牲皆备，要用以蘖酿造的美酒；祭祀时要手持楯牌起舞，击鼓要配合舞步，按节奏响起；祭祀要用一块玉璧。尸水能够上通天界，所以要用肥美的牲畜做祭品，具体的办法是用一只黑狗供在上面，黑狗下面垫一只母鸡，切割一只母羊，把羊血作为祭品奉献。祭祀要用吉玉，并用彩色丝帛装饰，祝祷神明飨用。

《中次六经》缟羝山之首[1]，曰平逢之山，南望伊、洛，东望谷城之山，无草木，无水，多沙石。有神焉，其状如人而二首，名曰骄虫，是为螫虫[2]，实惟蜂蜜之庐。其祠之：用一雄鸡，禳而勿杀[3]。

西十里，曰缟羝之山，无草木，多金、玉。

又西十里，曰廆山，其阴多㻬琈之玉。其西有谷焉，名曰雚谷，其木多柳楮。其中有鸟焉，状如山鸡而长尾，赤如丹火而青喙，名曰鸰䳩，其鸣自呼，服之不眯。交觞之水出于其阳，而南流注于洛；俞随之水出于其阴，而北流注于谷水。

又西三十里，曰瞻诸之山，其阳多金，其阴多文石。㴬水出焉，而东南流注于洛；少水出其阴，而东流注于谷水。

又西三十里，曰娄涿之山，无草木，多金、玉。瞻水出于其阳，而东流注于洛；陂水出于其阴，而北流注于谷水，其中多茈石、文石。

又西四十里，曰白石之山。惠水出于其阳，而南流注于洛，其中多水玉。涧水出于其阴，西北流注于谷水，其中多麋石、栌丹[4]。

又西五十里，曰谷山，其上多榖，其下多桑。爽水出焉，而西北流注于谷水，其中多碧绿。

又西七十二里，曰密山，其阳多玉，其阴多铁。豪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洛。其中多旋龟，其状鸟首而鳖尾，其音如判木。无草木。

又西百里，曰长石之山，无草木，多金、玉。其西有谷焉，名曰共谷，多竹。共水出焉，西南流注于洛，其中多鸣石。

注释

1 缟羝（ɡǎo dī）山：缟羝山山系为河南省郏州山脉。

2 螫（shì）虫：能刺人的昆虫。

3 禳（ránɡ）：古代祈求消除灾害的祭祀。

4 麋石：即眉石、画眉石，用以画眉的黑色矿石。栌丹：黑丹沙。

译文

《中次六经》的缟羝山系，第一座山叫平逢山，从这座山向南望，可以看见伊水和洛水，向东望则可以看见谷城山，不生草木，也没有流水，有很多沙石。山里有一位神，它的样子像人而有两个头，名叫骄虫，他是所有螫虫的首领，这座山是蜜蜂一类昆虫筑巢聚居的地方。祭祀这位山神的礼仪是，祭品用一只公鸡祈祷，但不用杀死它。

往西十里，有座缟羝山，不生草木，有大量金、玉。

又往西十里，有座廆山，山北盛产㻬琈之玉。山的西面有山谷，名叫雚谷，山里的树木大多是柳树、楮树。山里有一种鸟，形状像山鸡，有条长尾巴，身上羽毛像火一样红，嘴青色，这鸟名叫鸰䳩，它的叫声就成为自己的名字，吃了它能使人不发噩梦。交觞水从山的南麓发源，向南流注入洛水；俞随水从山的北麓发源，向北流注入谷水。

又往西三十里，有座瞻诸山，山南盛产金，山北则多文石。㴬水从这座山发源，向东南流注入洛水；少水从这座山的北边发源，向东流注入谷水。

又往西三十里，有座娄涿山，不生草木，而蕴藏丰富的金和玉。瞻水从这座山的南面发源，向东流注入洛水；陂水从这座山的北面发源，向北流注入谷水，水里有很多茈石和文石。

又往西四十里，有座白石山。惠水从白石山的南面发源，向南流注入洛水，水里多水玉。涧水从白石山北面发源，向西北流注入谷水，水里有很多画眉石、黑丹沙。

又往西五十里，有座谷山，山上多榖树，山下多桑树。爽水从谷山发源，向西北流注入谷水，水中多产孔雀石。

又往西七十二里，有座密山，山南多玉，山北则盛产铁。豪水从这座山发源，向南流注入洛水，水里有很多旋龟，旋龟长鸟头鳖尾巴，它的叫声就像劈开木头的声音。不生草木。

又往西一百里，有座长石山，不生草木，多金和玉。这山的西面有山谷，名叫共谷，山谷里面遍长竹。共水从这座山发源，向西南流注入洛水，这一带水域出产大量鸣石。

又西一百四十里，曰傅山[1]，无草木，多瑶碧。厌染之水出于其阳，而南流注于洛，其中多人鱼。其西有林焉，名曰墦冢。谷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洛，其中多玉[2]。

又西五十里，曰橐山，其木多樗，多木[3]，其阳多金、玉，其阴多铁，多萧。橐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河。其中多脩辟之鱼，状如黾而白喙[4]，其音如鸱，食之已白癣。

又西九十里，日常烝之山，无草木，多垩。潐水出焉，而东北流注于河，其中多苍玉。菑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河。

又西九十里，曰夸父之山，其木多椶、柤，多竹、箭，其兽多㸲牛、羬羊，其鸟多㸲，其阳多玉，其阴多铁。其北有林焉，名曰桃林，是广员三百里，其中多马。湖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河，其中多玉。

又西九十里，曰阳华之山，其阳多金、玉，其阴多青雄黄，其草多藷蔫，多苦辛，其状如橚[5]，其实如瓜，其味酸甘，食之已疟。杨水出焉，而西南流注于洛，其中多人鱼。门水出焉，而东北流注于河，其中多玄䃤。姑之水出于其阴，而东流注于门水，其上多铜。门水出于河，七百九十里入雒水。

凡缟羝山之首，自平逢之山至于阳华之山，凡十四山，七百九十里。岳在其中，以六月祭之，如诸岳之祠法，则天下安宁。

注释

1 傅山：此续为缟羝山山系。

2
（jiǒnɡ）玉：一说指珉玉，似玉的美石。

3
（bèi）木：即五子树，俗讹为五倍子，漆树科。

4 黾（měnɡ）：蛙属。

5 橚（qiū）：即楸，一名梓桐，落叶乔木。

译文

再往西一百四十里，有座傅山，不生草木，有极多瑶、碧。厌染水发源于这山的南面，向南流注入洛水，水里有很多的人鱼。这座山的西面有树林，名叫墦冢。谷水从这里发源，向东流注入洛水，水里有大量玉。

又往西五十里，有座橐山，山里的树木以樗树、木为多，山南多金、玉，山北多产铁，还满布萧草。橐水从这山发源，向北流注入黄河。水里有很多脩辟鱼，形状像黾，嘴白色，它的叫声如同鸱叫，吃了这种鱼能治愈白癣病。

又往西九十里，有座常烝山，草木不生，而多垩土。潐水从这山发源，向东北流注入黄河，水中多苍玉。菑水从这山发源，向北流注入河。

有往西九十里，有座夸父山，山里的树木以椶树、楠木为多，还有很多竹、箭，山里的兽以㸲牛、羬羊居多，鸟类以为多，山南多玉，山北盛产铁。这山的北面有树林，名叫桃林，方圆三百里，树林里有很多马。湖水从这座山发源，向北流注入河，水中多产玉。

又往西九十里，有座阳华山，山南储存丰富的金和玉，山北多青雄黄，山里的草以藷蔫为多，还有很多苦辛，这草的形状像橚，果实像瓜，味道酸酸甜甜，吃了这果实能治愈疟疾。杨水从这山发源，向西南流注入洛水，水里有很多人鱼。门水从这座山流出，向东北流注入河，水里多玄黑䃤。姑水从阳华山的北面发源，向东流注入门水，山上多铜。门水发源于黄河，水流历七百九十里，然后注入雒水。

缟羝山系，从平逢山到阳华山，一共十四座山，长达七百九十里。岳在它的中间，要在每年六月举行祭祀，祭祀的礼仪和其他的山岳相同，祭祀过后天下就会安宁。

《中次七经》苦山之首[1]，曰休与之山。其上有石焉，名曰帝台之棋，五色而文，其状如鹑卵，帝台之石，所以祷百神者也，服之不蛊。有草焉，其状如蓍，赤叶而本丛生，名曰夙条，可以为簳[2]。

东三百里，曰鼓钟之山，帝台之所以觞百神也。有草焉，方茎而黄华，员叶而三成[3]，其名曰焉酸，可以为毒[4]。其上多砺，其下多砥。

又东二百里，曰姑媱之山。帝女死焉，其名曰女尸，化为䔄草[5]，其叶胥成[6]，其华黄，其实如菟丘[7]，服之媚于人[8]。

又东二十里，曰苦山。有兽焉，名曰山膏，其状如逐[9]，赤若丹火，善詈[10]。其上有木焉，名曰黄棘，黄华而员叶，其实如兰，服之不字[11]。有草焉，员叶而无茎，赤华而不实，名曰无条，服之不瘿。

又东二十七里，曰堵山。神天愚居之，是多怪风雨。其上有木焉，名曰天楄，方茎而葵状，服者不㖶[12]。

又东五十二里，曰放皋之山。明水出焉，南流注于伊水，其中多苍玉。有木焉，其叶如槐，黄华而不实，其名曰蒙木，服之不惑。有兽焉，其状如蜂，枝尾而反舌，善呼，其名曰文文。

注释

1 苦山：苦山山脉为河南省的东山。

2 簳（ɡǎn）：箭杆。

3 三成：叶有三重。

4 为毒：治毒，即解毒。

5 䔄（yáo）草：蒲草，香蒲。

6 胥成：叶相重之貌。

7 菟丘：即菟丝，缠绕寄生的草本植物。

8 媚于人：为人所爱。

9 逐：读如“豚”字。

10 善詈（lì）：喜欢骂人。

11 字：怀孕、生育。

12 㖶（yè）：通“噎”，食不下咽，吞咽困难。

译文

《中次七经》的苦山山系，第一座山叫休与山。这山上有一种石，名叫帝台棋，五彩颜色而有纹理，形状似鹑蛋。帝台的石，是用来向百神祷祀的，佩戴了这石就不会感染蛊毒之气。有种草，形状像蓍草，叶红色，根丛生在一起，这草名叫夙条，可以用来做箭杆。

往东三百里，有座鼓钟山，是帝台在此奏钟鼓之乐宴请众神的地方。有种草，方形茎，开黄花，叶圆形而有三层重叠，这草名叫焉酸，可以用来解毒。山上遍布大量粗磨石，山下则处处都是大量细磨石。

又往东二百里，有座姑媱山，天帝的一个女儿死在这座山上，她的名字叫女尸，死后化为䔄草，这草叶一层层密集而生，开黄花，果实像菟丘，服食它能受人宠爱。

又往东二十里，有座苦山。有种兽，名叫山膏，形状像小猪，身红得像一团火，这兽喜欢骂人。山上有种树，名叫黄棘，开黄花，叶圆形，果实像兰，女人吃它会不育。有种草，有圆形的叶，没有茎，开红花，不结果实，这草名叫无条，吃了它，可以使人不长肉瘤。

又往东二十七里，有座堵山，神天愚住在这里，山上时常刮怪风下怪雨。山上长了一种树，名叫天楄，这树有方形茎，形状像葵，吃了它能使人吃饭不会哽噎。

又往东五十二里，有座放皋山。明水从这山发源，向南流注入伊水，水中有大量苍玉。有种树，叶与槐树叶相似，开黄花，不结果实，这树叫蒙木，吃它能使人头脑清醒，不会迷惑。有种兽，形状像蜜蜂，长着分叉的尾部和反着生长的舌头，喜欢呼叫，这兽名叫文文。

赏析与点评

此节说：“帝女死焉，其名曰女尸，化为䔄草。”帝为炎帝，其女名瑶姬，未出嫁便去世了，葬于巫山之阳，是为巫山神女。宋玉《高唐赋》载宋玉曰：“昔者先王尝游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闻君游高唐，愿荐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辞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旦朝视之如言。故为立庙，号曰‘朝云’。”是中国最浪漫的神话故事之一。

又东五十七里，曰大苦之山[1]，多㻬琈之玉，多麋玉。有草焉，其叶状如榆，方茎而苍伤[2]，其名曰牛伤，其根苍文，服者不厥[3]，可以御兵。其阳狂水出焉，西南流注于伊水。其中多三足龟，食者无大疾，可以已肿。

又东七十里，曰半石之山。其上有草焉，生而秀，其高丈余，赤叶赤华，华而不实，其名曰嘉荣，服之者不畏霆[4]。来需之水出于其阳，而西流注于伊水，其中多鱼，黑文，其状如鲋，食者不睡。合水出于其阴，而北流注于洛，多鰧鱼，状如鳜[5]，居逵[6]，苍文赤尾，食者不痈，可以为瘘。

又东五十里，曰少室之山，百草木成囷[7]。其上有木焉，其名曰帝休，叶状如杨，其枝五衢[8]，黄华黑实，服者不怒。其上多玉，其下多铁。休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洛，其中多䱱鱼，状如盩蜼而长距[9]，足白而对，食者无蛊疾，可以御兵。

又东三十里，曰泰室之山。其上有木焉，叶状如梨而赤理，其名曰栯木[10]，服者不妒。有草焉，其状如，白华黑实，泽如蘡薁[11]，其名曰䔄草，服之不昧。上多美石。

又北三十里，曰讲山，其上多玉，多柘，多柏。有木焉，名曰帝屋，叶状如椒，反伤赤实，可以御凶。

又北三十里，曰婴梁之山，上多苍玉，錞于玄石。

注释

1 大苦之山：此续为苦山山脉。

2 苍伤：“伤”即“刺”，苍伤即苍刺。

3 厥：逆气病、昏厥。

4 不畏霆：不畏雷霆。

5 鳜（ɡuì）：鳜鱼，一称桂鱼。

6 逵：水中的洞穴。

7 囷（qūn）：圆形的仓廪。

8 五衢：树枝交错之貌。

9 盩蜼（zhōuwèi）：像猕猴，一说为金丝猴。

10 栯木：一说为栯李，即郁李、山李。

11 蘡（yīnɡyù）：即山葡萄、野葡萄。

译文

又往东五十七里，有座大苦山，盛产㻬琈之玉，也多麋玉。有一种草，这草叶和榆树叶相似，有方形的茎，茎上长满了刺，命名叫牛伤，这草的根有苍色纹理，吃了这草能使人不患逆气病，还能抵御兵刃的伤害。狂水从这山的南面发源，向西南流注入伊水，水里有很多三脚龟，吃了它就不生大病，还能消除痈肿。

又往东七十里，有座半石山。这山上有一种草，一破土就抽穗开花，有一丈多高，叶和花都是红色的，开花却不结果实，这草名叫嘉荣，吃了它就不畏惧霹雳雷霆。来需水从半石山南面发源，向西流注入伊水。水里有很多鱼，这鱼有黑色纹理，形状就像鲋鱼，吃了它就不会打瞌睡。合水从山的北面发源，向北流注入洛水，水里有很多䲢鱼，这鱼的形状就像鳜鱼，栖息在水底的洞穴，身有苍色纹理，红色尾巴，吃了它可以不患痈肿，还能够治好瘘疮。

又往东五十里，有座少室山，这山上各种草木堆叠起来，屯聚在一起就像圆形谷仓。这山上有种树，名叫帝休，叶的形状像杨树叶，树枝纵横交错伸向各方，就像通衢大道。开黄花，结黑色果实，吃了它就可以心平气和不发怒。少室山上有大量玉，山下储存了丰富的铁。休水从这山发源，向北流注入洛水，水里有很多䱱鱼，这鱼的形状像猕猴，长着公鸡的爪子，白色足趾相对而生，吃了它就不会患蛊疾，还能抵御兵刃的伤害。

又往东三十里，有座泰室山。这山上有种树，叶像梨叶，有红色纹理，这树名叫栯木，吃了它就不会有嫉妒心。有种草，形状像，开白花，结黑色果实，果子光滑润泽像蘡薁，这草名叫䔄草，吃了它眼睛就不会昏花。这山上还有许多美石。

又往北三十里，有座讲山，这山上多玉，还有很多柘树和柏树。有种树，名叫帝屋，这树的叶和椒叶相似，树身上长有倒刺，结红色果实，可以抵御凶邪之灾。

又往北三十里，有座婴梁山，这山上盛产苍玉，都附生于玄石。

又东三十里，曰浮戏之山[1]。有木焉，叶状如樗而赤实，名曰亢木，食之不蛊。汜水出焉，而北流注于河。其东有谷，因名曰蛇谷，上多少辛[2]。

又东四十里，曰少陉之山。有草焉，名曰䒽草，叶状如葵，而赤茎白华，实如蘡薁，食之不愚。器难之水出焉，而北流注于役水。

又东南十里，曰太山。有草焉，名曰棃，其叶状如萩而赤华[3]，可以已疽。太水出于其阳，而东南流注于役水；承水出于其阴，而东北流注于役水。

又东二十里，曰末山，上多赤金。末水出焉，北流注于役水。

又东二十五里，曰役山，上多白金，多铁。役水出焉，北注于河。

又东三十五里，曰敏山，上有木焉，其状如荆，白华而赤实，名曰葪柏，服者不寒。其阳多㻬琈之玉。

又东三十里，曰大騩之山，其阴多铁、美玉、青垩。有草焉，其状如蓍而毛，青华而白实，其名曰，服之不夭，可以为腹病。

凡苦山之首，自休与之山至于大騩之山，凡十有九山，千一百八十四里。其十六神者，皆豕身而人面。其祠：毛牷用一羊羞，婴用一藻玉瘗。苦山、少室、太室皆冢也，其祠之：太牢之具，婴以吉玉。其神状皆人面而三首，其余属皆豕身人面也。

注释

1 浮戏之山：此续为苦山山脉。

2 少辛：一名细辛，全草可入药。

3 萩（qiū）：即蒿草。

译文

又往东三十里，有座浮戏山。有一种树，叶像樗叶，结红色果实，这树名叫亢木，吃了它可以不染蛊疾。汜水从这山发源，向北流注入黄河。浮戏山东边有山谷，叫蛇谷，上面多产细辛。

又往东四十里，有座少陉山。有种草，名叫䒽草，这草叶像葵叶，茎红色，开白花，结出的果实就像蘡薁，吃了它，人就不会愚笨。器难水从这座山发源，向北流注入役水。

又往东南十里，有座太山。有种草，名叫棃，它的叶像萩，开红花，可以治愈痈疽。太水从这山的南面发源，向东南流注入役水；承水从这山的北面发源，向东北流注入役水。

又往东二十里，有座末山，山上到处是赤金。末水从这座山发源，向北流注入役水。

又往东二十五里，有座役山，山上多白金，还储存了丰富的铁。役水从这山发源，向北流注入黄河。

又往东三十五里，有座敏山。这山上有种树，形状似荆，开白花，结红色果实，这树名叫葪柏，吃了它就不怕寒冷。敏山南面有大量㻬琈之玉。

又往东三十里，有座大騩山，山北蕴藏丰富铁、美玉和青垩。有种草，形状像蓍草，长绒毛，开青色花，结白色果实，这草名叫，吃了它就不会短寿夭折，还可以医治各种腹部的疾病。

苦山山系，从休与山起到大騩山止，一共有十九座山，长达一千一百八十四里。其中十六座山的山神，都长猪身人面。祭祀这些山神的礼仪如下：用一只纯色的羊祭献，玉器用一块藻玉，祭祀后埋入地下。苦山、少室山、太室山都是冢山。祭祀这三位山神的礼仪如下：用猪、牛、羊齐全的三牲，玉器用吉玉。这三位山神都有人的面孔而长三个脑袋。另外十六个山神都是猪身人面。

《中次八经》荆山之首[1]，曰景山，其上多金、玉，其木多杼、檀[2]。雎水出焉，东南流注于江，其中多丹粟，多文鱼。

东北百里，曰荆山，其阴多铁，其阳多赤金，其中多犛牛，多豹虎，其木多松柏，多橘、櫾[3]，其草多竹。漳水出焉，而东南流注于雎，其中多黄金，多鲛鱼，其兽多闾麋。

又东北百五十里，曰骄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青雘，其木多松柏，多桃枝钩端。神围处之[4]，其状如人而羊角虎爪[5]，恒游于雎漳之渊，出入有光。

又东北百二十里，曰女几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黄金，其兽多豹、虎，多闾、麋、薙、麂[6]，其鸟多白鷮[7]，多翟，多鸩[8]。

又东北二百里，曰宜诸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雘。洈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漳，其中多白玉。

注释

1 荆山：荆山山系即今湖北省荆山。

2 杼（shù）：橡树、栎树。

3 櫾（yòu）：即“柚”，似橘而大，皮厚味酸。

4
（tuó）围：龙图腾神。一说“围”意即大鳄群。

5 而：“而”字为衍字。

6 麂（jǐ）：鹿科，一说为赤麂，似獐而大，声如犬吠。

7 白鷮（jiāo）：白长尾雉。

8 鸩（zhèn）：一称蛇雕，毒鸟，食蝮蛇。

译文

《中次八经》的荆山山系，第一座山叫景山，山上蕴藏丰富金和玉，这山的树木以杼树和檀树居多。雎水从这山发源，向东南流注入江水，水里有很多丹粟，还多文鱼。

往东北一百里，有座荆山，山北盛产铁，山南盛产赤金，山里多牦牛，多豹、虎，山里树木以松树和柏树居多，多橘和柚，草则多竹。漳水从这山发源，向东南流注入雎水，水中多黄金，多鲛鱼。山里的兽以闾和麋居多。

又往东北一百五十里，有座骄山，山上蕴藏丰富的玉，山下有很多青雘，山里树木以松树、柏树居多，也多桃枝、钩端。神围住在这座山里，它的外貌如人，长羊角、虎爪，时常在雎水和漳水的深渊活动，出入都有亮光。

又往东北一百二十里，有座女几山，山上盛产玉，山下盛产黄金，山里的兽以豹和虎居多，也多闾麋、麖、麂；山里的鸟以白鷮、翟、鸩为多。

又往东北二百里，有座宜诸山，山上储存丰富的金和玉，山下多青雘。洈水从这山发源，向南流注入漳水，水里多白玉。

又东北三百五十里，曰纶山[1]，其木多梓、枏，多桃枝，多柤、栗、橘、櫾，其兽多闾、麈、麢、㚟[2]。

又东二百里，曰陆䣀之山，其上多㻬琈之玉，其下多垩，其木多杻、橿。

又东百三十里，曰光山，其上多碧，其下多水。神计蒙处之[3]，其状人身而龙首，恒游于漳渊，出入必有飘风暴雨。

又东百五十里，曰岐山，其阳多赤金，其阴多白珉，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雘，其木多樗。神涉处之[4]，其状人身而方面三足。

又东百三十里，曰铜山，其上多金、银、铁，其木多榖、柞、柤、栗、橘、櫾，其兽多犳[5]。

又东北一百里，曰美山，其兽多兕牛，多闾、麈，多豕鹿，其上多金，其下多青雘。

又东北百里，曰大尧之山，其木多松柏，多梓桑，多机，其草多竹，其兽多豹、虎、麢、㚟。

又东北三百里，曰灵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雘，其木多桃、李、梅、杏。

又东北七十里，曰龙山，上多寓木其上多碧[6]，其下多赤锡，其草多桃枝、钩端。

注释

1 纶山：此续为荆山山系。

2 尘：鹿的一种，后世俗称“四不像”。毚：似兔，青色而大。

3 计蒙：龙图腾神。

4 涉：与神围、神计蒙同为龙图腾神。

5 犳（zhuó）：似豹而小，一说为金猫。

6 寓木：一名宛童，桑寄生属。

译文

又往东北三百五十里，有座纶山，山里的树木以梓树、楠木为多，也有很多桃枝，多柤树、栗树、橘树、櫾树，山里的野兽以闾、尘、麢、㚟居多。

又往东二百里，有座陆䣀山，山上盛产㻬琈之玉，而山下则多垩，山中的树木以杻树和橿树为多。

又往东一百三十里，有座光山，山上盛产碧，山下流水处处。计蒙神就住在这里，他长人身龙头，时常在漳渊游玩，出入必有疾风骤雨为伴。

又往东一百五十里，有座岐山，山南多赤金，山北多白珉，这山上盛产金和玉，山下有很多青雘，树木以樗树居多。涉神就住在这里，他长人身，方形面孔，有三只脚。

又往东一百三十里，有座铜山，山上盛产金、银、铁，树木以榖树、柞树、柤树、栗树、橘树、櫾树最为茂密，兽以犳居多。

又往东北一百里，有座美山，山里的兽以兕牛、闾、麈为多，以及许多猪、鹿。山上盛产金，山下多产青雘。

又往东北一百里，有座大尧山，树木以松树和柏树居多，也有很多梓树、桑树，以及机树，这山里的草以竹居多，兽则多豹、虎、麢、㚟。

又往东北三百里，有座灵山，山上盛产金、玉，山下有很多青雘，树木大都是桃树、李树、梅树、杏树。

又往东北七十里，有座龙山，山上长了很多寓木，也盛产碧，山下有大量赤锡，草大多是桃枝、钩端之类。

又东南五十里，曰衡山[1]，上多寓木、榖、柞，多黄垩、白垩。

又东南七十里，曰石山，其上多金，其下多青雘，多寓木。

又南百二十里，曰若山，其上多謣琈之玉，多赭，多封石[2]，多寓木，多柘。

又东南一百二十里，曰彘山，多美石，多柘。

又东南一百五十里，曰玉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碧、铁，其木多柏。

又东南七十里，曰讙山，其木多檀，多封石，多白锡。郁水出于其上，潜于其下，其中多砥砺。

又东北百五十里，曰仁举之山，其木多榖、柞，其阳多赤金，其阴多赭。

又东五十里，曰师每之山，其阳多砥砺，其阴多青雘，其木多柏，多檀，多柘，其草多竹。

又东南二百里，曰琴鼓之山，其木多榖、柞、椒、柘，其上多白珉，其下多洗石，其兽多豕、鹿，多白犀，其鸟多鸩。

凡荆山之首，自景山至琴鼓之山，凡二十三山，二千八百九十里。其神状皆鸟身而人面。其祠：用一雄鸡祈瘗，用一藻圭，糈用稌。骄山，冢也。其祠：用羞酒少牢祈瘗，婴用一璧。

注释

1 衡山：此续为荆山山系。衡山当指安徽安庆市潜山县天柱山。汉武帝敕封为南岳。隋唐以后，南岳为湖南衡山所取代。

2 封石：小型玉石。

译文

又往东南五十里，有座衡山，山上遍生寓木、榖、柞，还盛产黄垩和白垩。

又往东南七十里，有座石山，山上盛产金，山下则有大量青雘，还遍布寓木。

又往南一百二十里，有座若山，山上盛产㻬琈之玉，还有大量赭石，也多封石、寓木、柘树。

又往东南一百二十里，有座彘山，有很多美石，山上遍布柘树。

又往东南一百五十里，有座玉山，山上盛产金和玉，山下碧和铁存量丰富，山里树木以柏树居多。

又往东南七十里，有座讙山，山里树木以檀树为多，还多封石，以及白锡。郁水从山顶发源，潜流到山下，水里有大量磨石。

又往东北一百五十里，有座仁举山，树木多为榖及柞树，山南多产赤金，山北赭石产量丰富。

又往东五十里，有座师每山，山南多磨石，山北则以青雘为多，这山树木以柏树居多，还遍长檀树，以及柘树，草类则以竹为多。

又往东南二百里，有座琴鼓山，这山树木以榖树、柞树、椒树和柘树为多，山上多白珉，山下洗石处处，山里的兽以猪、鹿为多，还有很多白犀牛，而鸟类则以鸩鸟居多。

荆山山系，自景山到琴鼓山，一共二十三座山，长达二千八百九十里。诸山山神都有鸟身人面。祭祀诸山神的礼仪如下：祭物用一只公鸡，取血祷祀，然后埋入地下，玉器用一块藻圭，米用稻米。骄山是冢山，祭祀骄山的礼仪如下：祭祀用美酒，用猪、羊，取血祭祀，之后埋入地下，玉器用一块玉璧。

《中次九经》岷山之首[1]，曰女几之山，其上多石涅，其木多杻、橿，其草多菊、。洛水出焉，东注于江。其中多雄黄，其兽多虎豹。

又东北三百里，曰岷山。江水出焉，东北流注于海，其中多良龟，多鼍[2]。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白珉。其木多梅、棠，其兽多犀、象，多夔牛[3]，其鸟多翰、。

又东北一百四十里，曰崃山。江水出焉，东流注于大江。其阳多黄金，其阴多麋、麈，其木多檀、柘，其草多䪥、韭，多药、空夺[4]。

又东一百五十里，曰崌山。江水出焉，东流注于大江，其中多怪蛇，多䲀鱼[5]。其木多楢、杻，多梅、梓，其兽多夔牛、麢、㚟、犀、兕。有鸟焉，状如鸮而赤身白首，其名曰窃脂，可以御火。

又东三百里，曰高梁之山，其上多垩，其下多砥砺，其木多桃枝、钩端。有草焉，状如葵而赤华，荚实、白柎，可以走马。

又东四百里，曰蛇山，其上多黄金，其下多垩，其木多栒，多豫章，其草多嘉荣、少辛。有兽焉，其状如狐，而白尾长耳，名狼，见则国内有兵。

又东五百里，曰鬲山，其阳多金，其阴多白珉。蒲之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江，其中多白玉。其兽多犀、象、熊、罴，多猿、蜼。

又东北三百里，曰隅阳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雘，其木多梓、桑，其草多茈。徐之水出焉，东流注于江，其中多丹粟。

又东二百五十里，曰岐山，其上多白金，其下多铁，其木多梅、梓，多杻、楢。減水出焉，东南流注于江。

注释

1 岷山：岷山山系在今四川省岷山。

2 鼍（tuó）：即今之中华鳄、扬子鳄。

3 夔牛：蜀山大牛、野牛。

4 空夺：蛇蜕、蛇皮。

5 䲀（zhì）鱼：一说为今鲥鱼。

译文

《中次九经》的岷山山系，第一座山叫女几山，山上盛产石涅，这山树木多为杻树、橿树，草类则多菊、。洛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江。这里多雄黄，兽以虎豹居多。

又往东北三百里，有座岷山。江水从岷山发源，向东北流注入海，水里多良龟，还有许多鼍。这山上盛产金、玉，山下多白珉。山里树木以梅和棠为盛，兽以犀和象居多，也有很多夔牛，鸟以翰鸟和鸟最常见。

又往东北一百四十里，有座崃山。江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大江。山的南面蕴藏大量黄金，山的北面有很多麋和麈，山里树木大多是檀树和柘树，草类以、韭，药、空夺为盛。

又往东一百五十里，有座崌山。江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大江，水里有许多怪蛇，还有很多䲀鱼。山里树木以楢树和杻树居多，也有很多梅树和梓树，兽以夔牛、麢、㚟、犀、兕为多。有种鸟，形状似鸮，红身白头，这鸟名叫窃脂，可以防御火灾。

又往东三百里，有座高梁山，山上多产垩，山下多砥砺，这山树木以桃枝和钩端居多。有一种草，形状像葵，开红花，结带荚的果实，白色花萼，马吃了它就能跑得更快。

又往东四百里，有座蛇山，山上盛产黄金，山下垩产量丰富，这山树木以栒树居多，也有许多豫章树，草类以嘉荣、细辛为盛。有种兽，长得像狐，白尾长耳，名叫狼，这兽在哪个国家出现，该国就会发生战争。

又往东五百里，有座鬲山，山南多金，山北多白珉。蒲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江，水里有很多白玉。兽以犀、象、熊、罴居多，也甚多猿、蜼。

又往东北三百里，有座隅阳山，山上盛产金和玉，山下有很多青雘，这山遍长梓树和桑树，草类则以茈居多。徐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江，水里有许多丹粟。

又往东二百五十里，有座岐山，山上盛产白金，山下铁蕴藏量丰富，这山树木以梅树和梓树居多，还有许多杻树和楢树。減水从这座山发源，向东南流注入江。

又东三百里，曰勾之山[1]，其上多玉，其下多黄金，其木多栎、柘，其草多芍药。

又东一百五十里，曰风雨之山，其上多白金，其下多石涅，其木多棷、樿[2]，多杨。宣余之水出焉，东流注于江，其中多蛇。其兽多闾麋，多麈、豹、虎，其鸟多白鷮。

又东北二百里，曰玉山，其阳多铜，其阴多赤金，其木多豫章、楢、杻，其兽多豕、鹿、麢，其鸟多鸩。

又东一百五十里，曰熊山。有穴焉，熊之穴，恒出神人。夏启而冬闭，是穴也，冬启乃必有兵。其上多白玉，其下多白金，其木多樗、柳，其草多寇脱。

又东一百四十里，曰騩山，其阳多美玉、赤金，其阴多铁，其木多桃枝、荆芑。

又东二百里，曰葛山，其上多赤金，其下多瑊石[3]，其木多柤、栗、橘、櫾、楢、杻，其兽多麢、㚟，其草多嘉荣。

又东一百七十里，曰贾超之山，其阳多黄垩，其阴多美赭，其木多柤、栗、橘、櫾，其中多龙脩[4]。

凡岷山之首，自女几山至于贾超之山，凡十六山，三千五百里。其神状皆马身而龙首。其祠：毛用一雄鸡瘗，糈用稌。文山、勾、风雨、騩之山，是皆冢也。其祠之：羞酒，少牢具，婴毛一吉玉。熊山，帝也[5]。其祠：羞酒，太牢具，婴毛一璧。干儛，用兵以禳；祈，璆冕舞[6]。

注释

1 勾之山：此续为岷山山系。

2 棷（zōu）：川箭竹、大箭竹。樿（shàn）：白理木，一说为黄杨。

3 瑊（jiān）石：似玉的美石，但次一等。

4 龙脩：即龙须草，或称灯心草，可用来织席或造纸。

5 帝：帝山，在山岳图腾崇拜中较冢山及神山更高级的山。

6 璆（qiú）冕舞：璆，美玉。穿冕服持美玉作舞。

译文

再往东三百里，有座勾山，山上盛产玉，山下盛产黄金，这山树木以栎树和柘树居多，草类则以芍药为多。

再往东一百五十里，有座风雨山，山上盛产白金，山下多产石涅，山里树木多为棷树和樿树，也有很多杨树。宣余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江，水中多水蛇。山中兽类多闾、麋、麈，也多豹和虎，鸟类则以白鷮居多。

又往东北二百里，有座玉山，山南盛产铜，山北多赤金，山中树木以豫章树、楢树、杻树居多，兽则多猪、鹿、麢，鸟类则以鸩鸟为多。

又往东一百五十里，有座熊山。有一个洞穴，是熊的巢穴，洞穴时常有神人出入。这洞穴夏季开启，冬季关闭，这洞穴如果在冬季开启，一定会发生战争。山上盛产白玉，山下盛产白金。山里遍布樗树和柳树，草类则以寇脱居多。

又往东一百四十里，有座騩山，山南盛产美玉和赤金，山北出产丰富的铁，山里树木多桃枝、荆、芑等。

又往东二百里，有座葛山，山上盛产赤金，山下多瑊石，山里树木大都是柤树、栗树、橘树、櫾树、楢树和杻树，兽以麢、㚟居多，草类则多嘉荣。

又往东一百七十里，有座贾超山，山南多产黄垩，山北多美赭，这山遍布柤树、栗树、橘树、櫾树，山中多龙脩。

岷山山系，从女几山起到贾超山止，一共十六座山，长达三千五百里。这些山的山神都是马身龙头。祭祀这些山神的礼仪如下：祭物用一只公鸡，祭祀后埋入地下，米用稻米。文山、勾山、风雨山、騩山都是冢山，祭祀这几位山神礼仪如下：先用美酒酹神、以猪、羊做祭品，婴用一块吉玉。熊山是帝山，祭祀熊山山神的礼仪如下：祭祀先用美酒酹神，祭品以猪、牛、羊齐全的三牲献祀。玉器用一块玉璧。以手执楯牌舞蹈为祭，是为了禳除灾祸；想祈求福祥，就要戴上礼帽，身穿礼服，手持美玉跳舞。

《中次十经》之首，曰首阳之山[1]，其上多金、玉，无草木。

又西五十里，曰虎尾之山，其木多椒、椐，多封石，其阳多赤金，其阴多铁。

又西南五十里，曰繁缋之山，其木多楢、杻，其草多枝勾[2]。

又西南二十里，曰勇石之山，无草木，多白金，多水。

又西二十里，曰复州之山，其木多檀，其阳多黄金。有鸟焉，其状如鸮，而一足彘尾，其名曰跂踵，见则其国大疫。

又西三十里，曰楮山，多寓木，多椒、椐，多柘，多垩。

又西二十里，曰又原之山，其阳多青雘，其阴多铁，其鸟多鸜鹆。

又西五十里，曰涿山，其木多榖、柞、杻，其阳多㻬琈之玉。

又西七十里，曰丙山，其木多梓、檀，多弞杻[3]。

凡首阳山之首，自首山至于丙山，凡九山，二百六十七里。其神状皆龙身而人面。其祠之：毛用一雄鸡瘗，糈用五种之糈。堵山，冢也，其祠之：少牢具，羞酒祠，婴用一璧瘗。騩山，帝也，其祠：羞酒，太牢具，合巫祝二人儛，婴一璧。

注释

1 首阳之山：一说在今湖北、湖南一带。

2 枝勾：草名，一说为枳椇，一说为冻绿。

3 弞（shěn）杻：弞，长。弞杻即长杻，可能指高大的杻树。

译文

《中次十经》的首个山系叫首阳山，山上有很多的金和玉，草木不生。

又往西五十里，有座虎尾山，这里树木以椒树、椐树为多，也多封石，山南盛产赤金，山北储存了丰富的铁。

又往西南五十里，有座繁缋山，这里多长楢树和杻树，山里草类则以枝勾为多。

又往西南二十里，有座勇石山，草木不生，盛产白金，流水处处。

又往西二十里，有座复州山，山里遍长檀树，山南盛产黄金。有种鸟，样子像鸮，只有一只脚，长猪尾巴，这鸟名叫跂踵，这鸟在哪个国家出现，该国就会发生大瘟疫。

又往西三十里，有座楮山，到处是寓木，又遍布椒树、椐树、柘树，也多垩。

又往西二十里，有座又原山，山南有大量青雘，山北盛产铁，山中鸟类以鸜鹆居多。

又往西五十里，有座涿山，这里的树木以榖树、柞树、杻树居多，山南盛产㻬琈之玉。

又往西七十里，有座丙山，这里遍布梓树、檀树，还有很多弞杻树。

首阳山系，从首阳山到丙山，一共有九座山，长达二百六十七里。这些山的山神都有龙身人面。祭祀这些山神的礼仪如下：祭物用一只公鸡，祭祀后埋入地下，米用五种精米。堵山是冢山，祭祀堵山山神的礼仪如下：用猪、羊二牲做祭品，先进献美酒酹神，玉器用一块玉璧，祭祀后埋入地下。騩山是帝山，祭祀这山神的礼仪如下：先进献美酒酹神，用猪、牛、羊齐全的三牲祀神；还要让巫师和祝师二人互相配合起舞，玉器用一块玉璧。

《中次一十一经》荆山之首[1]，曰翼望之山。湍水出焉，东流注于济；贶水出焉，东南流注于汉，其中多蛟[2]。其上多松、柏，其下多漆、梓，其阳多赤金，其阴多珉。

又东北一百五十里，曰朝歌之山。水出焉，东南流注于荥，其中多人鱼。其上多梓、枏，其兽多麢、麋。有草焉，名曰莽草，可以毒鱼。

又东南二百里，曰帝囷之山，其阳多㻬琈之玉，其阴多铁。帝囷之水出于其上，潜于其下，多鸣蛇。

又东南五十里，曰视山，其上多韭。有井焉，名曰天井，夏有水，冬竭。其上多桑，多美垩、金、玉。

又东南二百里，曰前山，其木多槠[3]，多柏，其阳多金，其阴多赭。

又东南三百里，曰丰山。有兽焉，其状如蝯[4]，赤目、赤喙、黄身，名曰雍和[5]，见则国有大恐。神耕父处之[6]，常游清泠之渊，出入有光，见则其国为败。有九钟焉，是和霜鸣[7]。其上多金，其下多榖、柞、杻、橿。

注释

1 荆山：一说为今河南省西部的伏牛山，西北与熊耳山相连。

2 蛟：蛟龙，亦为鳄鱼之属。

3 槠（zhū）：槠树，常绿乔木。

4 蝯（yuán）：同“猨”，即“猿”。

5 雍和：一说为金丝猴。

6 耕父：一说为旱鬼。

7 是和霜鸣：霜降则钟鸣。

译文

《中次一十一经》的荆山山系，第一座山叫翼望山。湍水从这座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济水；贶水从这山发源，向东南流注入汉水，水里有很多蛟。山上遍布松树和柏树，山下多漆树和梓树，山南盛产赤金，山北则极多珉。

又往东北一百五十里，有座朝歌山。水从这山发源，向东南流注入荥水，水中多人鱼。山上遍长茂密的梓树和楠树，兽以麢、麋居多。有种草，名叫莽草，能够用来毒鱼。

又往东南二百里，有座帝囷山，山南盛产㻬琈之玉，山北铁蕴藏量丰富。帝囷水从这山的顶端发源，潜流到山下，水里有很多鸣蛇。

又往东南五十里，有座视山，山上布满韭菜。有口井，名叫天井。这井夏天有水，冬天就会干涸。山上有很多桑树，多美垩，金、玉。

又往东南二百里，有座前山，这里多槠树，也有很多柏树，山南盛产金，山北多赭石。

又往东南三百里，有座丰山。有种兽，形状像猿，红眼、红嘴，黄身，这兽名叫雍和，它在哪个国家出现，该国就会发生大恐慌。神耕父就住在这山里，他时常在清泠渊附近畅游，出入都有亮光，他在哪个国家出现，该国就要走向衰败。有九口钟，它们会随着霜降而鸣响。山上盛产金，山下遍长榖树、柞树、杻树和橿树。

又东北八百里，曰兔床之山[1]，其阳多铁，其木多槠芧[2]，其草多鸡谷[3]，其本如鸡卵，其味酸甘，食者利于人。

又东六十里，曰皮山，多垩，多赭，其木多松、柏。

又东六十里，曰瑶碧之山，其木多梓、枏，其阴多青雘，其阳多白金。有鸟焉，其状如雉，恒食蜚[4]，名曰鸩。

又东四十里，曰攻离之山。济水出焉，南流注于汉。有鸟焉，其名曰婴勺，其状如鹊，赤目、赤喙、白身，其尾若勺，其鸣自呼。多㸲牛，多羬羊。

又东北五十里，曰袟之山，其上多松、柏、机桓[5]。

又西北一百里，曰堇理之山，其上多松、柏，多美梓，其阴多丹雘，多金，其兽多豹虎。有鸟焉，其状如鹊，青身白喙，白目白尾，名曰青耕，可以御疫，其鸣自叫。

又东南三十里，曰依轱之山，其上多杻、橿，多苴[6]。有兽焉，其状如犬，虎爪有甲，其名曰獜，善駚[7]，食者不风。

注释

1 兔床之山：此续为荆山山系。

2 槠芧（xù）：一说为薯蓣，多年生缠绕藤本。

3 鸡谷：一说为蒲公英，一说为杨桃。

4 蜚：臭虫。

5 机桓：无患子树。

6 苴（jū）：通“柤”，一说为山楂。

7 駚（yānɡfèn）：跳跃、扑向猎物。

译文

又往东北八百里，有座兔床山，山南盛产铁，这里树木多槠芧，草类则多鸡谷草，这草的根像鸡蛋，酸中带甜，服食它对人的健康有好处。

又往东六十里，有座皮山，多产垩，也多赭石，这里树木以松树和柏树居多。

又往东六十里，有座瑶碧山，这里树木以梓树和楠木居多，山北盛产青雘，山南多白金。有种鸟，形状像雉，经常吃蜚，这鸟名叫鸩。

又往东四十里，有座攻离山。济水从这山发源，向南流注入汉水。有种鸟，名叫婴勺，形状像鹊，红眼、红嘴、白身，尾巴长得像酒勺似的，这鸟的叫声就成了自己的名字。还有很多㸲牛、羬羊。

又往东北五十里，有座祑山，山上长了茂密的松树、柏树、机桓。

又往西北一百里，有座堇理山，山上盛长松树和柏树，还有很多美梓，山北盛产丹雘，而且有藏量丰富的金，山里的兽以豹和虎居多。有种鸟，形状就像鹊，有青色身体和白嘴，白眼睛，白尾巴，这鸟名叫青耕，可以抵御瘟疫，它的叫声就成了它自己的名字。

又往东南三十里，有座依轱山，山上甚多杻树和橿树，也多苴。有种兽，外貌就像狗，有老虎一样的爪，身披鳞甲，这兽名叫獜，擅长跳跃冲扑，吃了它就不会得风痹病。

又东南三十五里，曰即谷之山[1]，多美玉，多玄豹，多闾、麈，多麢、㚟。其阳多珉，其阴多青雘。

又东南四十里，曰鸡山，其上多美梓，多桑，其草多韭。

又东南五十里，曰高前之山。其上有水焉，甚寒而清，帝台之浆也，饮之者不心痛。其上有金，其下有赭。

又东南三十里，曰游戏之山，多杻、橿、榖，多玉，多封石。

又东南三十五里，曰从山，其上多松、柏，其下多竹。从水出于其上，潜于其下，其中多三足鳖，枝尾[2]，食之无蛊疾。

又东南三十里，曰婴䃌之山，其上多松、柏，其下多梓、櫄。

又东南三十里，曰毕山。帝苑之水出焉，东北流注于瀙，其中多水玉，多蛟。其上多㻬琈之玉。

又东南二十里，曰乐马之山。有兽焉，其状如彙[3]，赤如丹火，其名曰，见则其国大疫。

注释

1 即谷之山：此续为荆山山系。

2 枝尾：“枝”通“歧”，“歧尾”即双尾。

3 彙：蓣鼠。

译文

又往东南三十五里，有座即谷山，盛产美玉，多玄豹，多闾，麈，多麢、㚟之兽。这山南面多珉，而山北则盛产青雘。

又往东南四十里，有座鸡山，山上布满美梓树，还多桑树，草类以野韭菜居多。

又往东南五十里，有座高前山。山上有条溪水，寒凉而又清澈，是神仙帝台饮用过的水，喝它的人就不会患心痛病。这座山上有金，山下有赭石。

又往东南三十里，有座游戏山，长满杻树、橿树和榖树，盛产玉，也多封石。

又往东南三十五里，有座从山，山上遍布松树和柏树，山下有茂密的竹。从水从这山顶发源，潜流到山下，水里有很多三足鳖，尾巴分叉，吃了它就不会患蛊疾。

又往东南三十里，有座婴䃌山，山上遍布松树和柏树，山下有茂密的梓树和櫄树。

又往东南三十里，有座毕山。帝苑水从这山发源，向东北流注入瀙水，水里多水玉，还有很多蛟。山上盛产㻬琈之玉。

又往东南二十里，有座乐马山。有种兽，形状像彙，身体红得像丹火，这兽名叫，它在哪个国家出现，该国就会发生大瘟疫。

又东南二十五里，曰葴山[1]。视水出焉，东南流注于汝水，其中多人鱼，多蛟，多颉[2]。

又东四十里，曰婴山，其下多青雘，其上多金、玉。

又东三十里，曰虎首之山，多苴、椆、椐。

又东二十里，曰婴侯之山，其上多封石，其下多赤锡。

又东五十里，曰大孰之山。杀水出焉，东北流注于视水，其中多白垩。

又东四十里，曰卑山，其上多桃、李、苴、梓，多纍[3]。

又东三十里，曰倚帝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金。有兽焉，状如鼣鼠[4]，白耳白喙，名曰狙如，见则其国有大兵。

又东三十里，曰鲵山。鲵水出于其上，潜于其下，其中多美垩。其上多金，其下多青雘。

又东三十里，曰雅山。澧水出焉，东流注于视水，其中多大鱼。其上多美桑，其下多苴，多赤金。

又东五十五里，曰宣山。沦水出焉，东南流注于视水，其中多蛟。其上有桑焉，大五十尺，其枝四衢，其叶大尺余，赤理，黄华，青柎[5]，名曰帝女之桑。

注释

1 葴（zhēn）山：此续为荆山山系。

2 颉（xié）：兽名，状如青狗，一说为江獭。

3 纍：虎豆、葛藤。

4 鼣（fèi）鼠：一说为艾鼬，一名地狗。

5 柎（fū）：花萼。

译文

又往东南二十五里，有座葴山，视水从这山发源，向东南流注入汝水，水里多人鱼、也多蛟，多颉。

又往东四十里，有座婴山，山下有很多青雘，山上盛产金、玉。

又往东三十里，有座虎首山，有茂密的苴、椆树、椐树。

又往东二十里，有座婴侯山，山上遍布封石，山下有丰富的赤锡。

又往东五十里，有座大孰山。杀水从这座山发源，向东北流注入视水，水中多白垩。

又往东四十里，有座卑山，山上盛长桃、李、苴、梓，也多纍。

又往东三十里，有座倚帝山，山上多产玉，山下多金。有种兽，形状像鼣鼠，白耳，白嘴，这兽名叫狙如，它在哪个国家出现，该国就会发生大战。

又往东三十里，有座鲵山。鲵水从这座山的山顶发源，潜流到山下，这里多产美垩。山上多金，山下则多青雘。

又往东三十里，有座雅山。澧水从这座山发源，向东流注入视水，水中多大鱼。山上遍长美桑，山下多苴，还盛产赤金。

又往东五十五里，有座宣山。沦水从这座山发源，向东南流注入视水，水中多蛟。这山上有种桑树，树干合抱起来有五十尺粗，树枝交错伸向四方，树叶有一尺多大，叶上有红色纹理，开黄花，青色花萼，这桑树名叫帝女桑。

又东四十五里，曰衡山[1]，其上多青雘，多桑，其鸟多鸜鹆。

又东四十里，曰丰山，其上多封石，其木多桑，多羊桃，状如桃而方茎，可以为皮张[2]。

又东七十里，曰妪山，其上多美玉，其下多金，其草多鸡谷。

又东三十里，曰鲜山，其木多楢、杻、苴，其草多冬，其阳多金，其阴多铁。有兽焉，其状如膜犬[3]，赤喙、赤目、白尾，见则其邑有火，名曰即。

又东三十里，曰皋山，其阳多金，其阴多美石。皋水出焉，东流注于澧水，其中多脃石[4]。

又东二十五里，曰大支之山，其阳多金，其木多榖、柞，无草。

又东五十里，曰区吴之山，其木多苴。

又东五十里，曰声匈之山，其木多榖，多玉，上多封石。

又东五十里，曰大騩之山，其阳多赤金，其阴多砥石。

又东十里，曰踵臼之山，无草木。

又东北七十里，曰历石之山，其木多荆、芑，其阳多黄金，其阴多砥石。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首虎爪，名曰梁渠，见则其国有大兵。

注释

1 衡山：此续为荆山山系。

2 为皮张：治皮肿。为，治疗。

3 膜犬：一说“膜”为大熊猫，“犬”当作“大”，即如大熊猫一般大。

4 脃（cuì）石：脆石。

译文

又往东四十五里，有座衡山，山上盛产青雘，还有很多桑树，山中的鸟以鸜鹆为多。

又往东四十里，有座丰山，山上遍布封石，这里树木大多是桑树，还有很多羊桃树，形状像桃树，而有方形的茎，它可以医治人身各种皮肤肿胀症。

又往东七十里，有座妪山，山上多美玉，山下盛产金，山中草类以鸡谷草为多。

又往东三十里，有座鲜山，这里树木多楢树、杻树和苴，草类以冬为盛，山南盛产金，山北盛产铁。有种兽，形状像膜犬，红嘴红眼，白尾巴。这兽出现在哪一邑，该邑就会发生火灾，这兽名叫即。

又往东三十里，有座皋山，山南多金，山北多美石。皋水从这山发源，向东流注入澧水，水里有很多脃石。

又往东二十五里，有座大支山，山南多金，山里遍长榖树和柞树，不长草。

又往东五十里，有座区吴山，这里的树木以苴为多。

又往东五十里，有座声匈山，这里多长榖，多玉，山上封石也多。

又往东五十里，有座大騩山，山南多赤金，山北遍布砥石。

又往东十里，有座踵臼山，草木不生。

又往东北七十里，有座历石山，这里树木以荆、芑为多，山南多黄金，山北遍布砥石。有种兽，形状像狸，长白头虎爪，这兽名叫梁渠，它在哪个国家出现，该国就会发生惨烈的战争。

又东南一百里，曰求山[1]。求水出于其上，潜于其下，中有美赭。其木多苴，多䉋。其阳多金，其阴多铁。

又东二百里，曰丑阳之山，其上多椆、椐。有鸟焉，其状如乌而赤足，名曰鵌[2]，可以御火。

又东三百里，曰奥山，其上多柏、杻、橿，其阳多㻬琈之玉。奥水出焉，东流注于视水。

又东三十五里，曰服山，其木多苴，其上多封石，其下多赤锡。

又东三百里，曰杳山，其上多嘉荣草[3]，多金、玉。

又东三百五十里，曰几山，其木多楢、檀、杻，其草多香。有兽焉，其状如彘，黄身、白头、白尾，名曰闻[4]，见则天下大风。

凡荆山之首，自翼望之山至于几山，凡四十八山，三千七百三十二里。其神状皆彘身人首。其祠：毛用一雄鸡祈瘗，用一珪，糈用五种之精。禾山，帝也。其祠：太牢之具，羞瘗，倒毛，用一璧。牛无常。堵山、玉山，冢也，皆倒祠，羞毛少牢，婴用吉玉。

注释

1 求山：此续为荆山山系。

2
鵌（zhǐtú）：一说为地鸦。

3 嘉荣草：葫芦。

4 闻（lìn）：怪兽，像黄色野猪。

译文

又往东南一百里，有座求山，求水从这山顶发源，潜流到山下，这山里有很多优良的赭石。树木以苴、䉋为多。山南盛产金，山北则有丰富的铁。

又往东二百里，有座丑阳山，山上遍长椆树和椐树。有种鸟，样子像乌，长了红脚，这鸟名叫鵌，可以预防火灾。

又往东三百里，有座奥山，山上遍布松树、杻树、橿树，山南盛产㻬琈之玉。奥水发源于这座山，向东流注入视水。

又往东三十五里，有座服山，这山的树木以苴居多，山上还有很多封石，山下赤锡蕴藏丰富。

又往东三百里，有座杳山，这山上遍布嘉荣草，亦盛产金、玉。

又往东三百五十里，有座几山，这山上盛长楢树、檀树、杻树，也遍生各种气味芳香的草。有种兽，形状像猪，黄色身体，白色头颅，白尾巴，这兽名叫闻，它一旦出现，天下就会刮大风。

荆山山系之首，从翼望山起到几山止，一共四十八座山，长达三千七百三十二里。这些山的山神，长相都是猪身人头。祭祀这些山神的礼仪如下：祭物用一只公鸡，宰了取血祀神，祭祀后埋入地下，祭祀的玉器用一块玉珪，祭祀用五种精米。禾山是帝山。祭祀禾山山神的礼仪如下：祭物用猪、牛、羊齐全的三牲，祭祀后把牲畜倒埋入地下；祭祀的玉器用一块玉璧，不需要三牲齐全，牛可有可无。堵山和玉山是冢山，祭祀后，把牲畜倒埋，祭祀用猪、羊，玉器用吉玉。

《中次十二经》洞庭山之首[1]，曰篇遇之山，无草木，多黄金。

又东南五十里，曰云山，无草木，有桂竹[2]，甚毒，伤人必死。其上多黄金，其下多㻬琈之玉。

又东南一百三十里，曰龟山，其木多榖、柞、椆、椐，其上多黄金，其下多青雄黄，多扶竹[3]。

又东七十里，曰丙山，多筀竹[4]，多黄金、铜、铁，无木。

又东南五十里，曰风伯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痠石、文石[5]，多铁，其木多柳、杻、檀、楮。其东有林焉，曰莽浮之林，多美木鸟兽。

又东一百五十里，曰夫夫之山，其上多黄金，其下多青雄黄，其木多桑、楮，其草多竹、鸡鼓。神于儿居之，其状人身而身操两蛇，常游于江渊，出入有光。

又东南一百二十里，曰洞庭之山，其上多黄金，其下多银、铁，其木多柤、梨、橘、櫾，其草多葌、蘪芜、芍药、芎。帝之二女居之，是常游于江渊。澧沅之风，交潇湘之渊，是在九江之间，出入必以飘风暴雨。是多怪神，状如人而载蛇，左右手操蛇。多怪鸟。

又东南一百八十里，曰暴山，其木多椶、柤、荆、芑、竹、箭、䉋、箘[6]，其上多黄金、玉，其下多文石、铁，其兽多麋、鹿、麋、就[7]。

又东南二百里，曰即公之山，其上多黄金，其下多㻬琈之玉，其木多柳、杻、檀、桑。有兽焉，其状如龟，而自身赤首，名曰蛫[8]，是可以御火。

又东南一百五十九里，曰尧山，其阴多黄垩，其阳多黄金，其木多荆、芑、柳、檀，其草多藷蔫、。

又东南一百里，曰江浮之山，其上多银、砥砺，无草木，其兽多豕、鹿。

注释

1 洞庭山：于今湖南省洞庭湖一带。

2 桂竹：一名筀竹，甚锐利，可以为矛。

3 扶竹：即邛竹、拐棍竹，可制为扶手杖。

4 筀（ɡuì）竹：桂竹，见注2。

5 痠（suān）石：一说为治痛的砭石。

6 箘（jùn）：小竹，可以为箭。

7 就：通“鹫”，雕类大猛禽，如秃鹫、兀鹫。

8 蛫（ɡuǐ）：一说为缺齿呒，呒鼠科。

译文

《中次十二经》的洞庭山系，第一座山是篇遇山，草木不生，而蕴藏丰富的黄金。

又往东南五十里，有座云山，不生草木。有种桂竹，这竹甚毒，一旦被它的枝叶所刺，就必死无疑。山上盛产黄金，山下遍布㻬琈之玉。

又往东南一百三十里，有座龟山，这里盛长榖树、柞树、椆树、椐树，山上盛产黄金，山下多产青雄黄，还遍布扶竹。

又往东七十里，有座丙山，有茂密的筀竹，还蕴藏丰富的黄金、铜、铁，不长树木。

又往东南五十里，有座风伯山，山上盛产金、玉，山下遍布痠石、文石，铁也多。这里的树木以柳树、杻树、檀树、楮树居多。风伯山的东面有树林，名叫莽浮林，有很多美木，也多鸟兽。

又往东一百五十里，有座夫夫山，山上盛产黄金，山下则多青雄黄，山里的树木以桑树、楮树居多，草类则多竹和鸡鼓草。神仙于儿就居住在这座山里，这神长人身，手里握了两条蛇，他经常在江渊游玩，出入都有亮光。

又往东南一百二十里，有座洞庭山，山上盛产黄金，山下盛产银和铁，山里树木多柤、梨、橘、櫾；草类以葌、蘪芜、芍药、芎居多。天帝的两个女儿就住在这座山里，她们时常在江中深渊游玩。从澧水和沅水吹来的风，在湘水渊潭交汇，这里就是九条江水汇合的中心地带，两位神女出入必然刮起疾风暴雨。这里有很多怪神，样子像人，身上和两手上都有蛇缠绕，还有很多怪鸟。

又往东南一百八十里，有座暴山，这山的树木多椶、楠、荆、芑、竹、箭、䉋、箘。山上盛产金、玉，山下多文石，也多铁。这山的兽以麋、鹿、麋为多，鸟类大都是鹫。

又往东南二百里，有座即公山，山上蕴藏丰富黄金，山下盛产㻬琈之玉，这山遍长柳树、杻树、檀树和桑树。有种兽，形状像龟，白色身体，红色头颅，这兽名叫蛫，它可以抵御火灾。

又往东南一百五十九里，有座尧山，山北有很多黄垩，山南盛产黄金，这山遍长荆树、芑树、柳树和檀树，草类以藷蔫和为茂盛。

又往东南一百里，有座江浮山，山上盛产银和砥砺，不生草木，这里的兽以猪、鹿居多。

赏析与点评

此节说帝之二女处江而为神。帝为帝尧，二女名娥皇、女英，为帝舜之妻。传说二妃死于江湘，为湘水之神。《大荒南经》说“帝俊妻娥皇，生此三身之国”，此“帝俊”即为帝舜。

图3 帝之二女（明·蒋应镐绘图本）

又东二百里，曰真陵之山[1]，其上多黄金，其下多玉，其木多榖、柞、柳、杻，其草多荣草。

又东南一百二十里，曰阳帝之山，多美铜，其木多橿、杻、檿、楮[2]，其兽多麢、麝。

又南九十里，曰柴桑之山，其上多银，其下多碧，多汵石、赭，其木多柳、芑、楮、桑，其兽多麋、鹿，多白蛇、飞蛇[3]。

又东二百三十里，曰荣余之山，其上多铜，其下多银，其木多柳、芑，其虫多怪蛇、怪虫[4]。

凡洞庭山之首，自篇遇之山至于荣余之山，凡十五山，二千八百里。其神状皆鸟身而龙首。其祠：毛用一雄鸡、一牝豚，刏，糈用稌。凡夫夫之山、即公之山、尧山、阳帝之山，皆冢也，其祠：皆肆瘗[5]，祈用酒，毛用少牢，婴毛一吉玉。洞庭、荣余山，神也，其祠：皆肆瘗，祈酒太牢祠，婴用圭璧十五，五采惠之[6]。

右《中经》之山志，大凡百九十七山，二万一千三百七十一里。

大凡天下名山五千三百七十，居地，大凡六万四千五十六里。

禹曰：天下名山，经五千三百七十山，六万四千五十六里，居地也。言其《五臧》[7]，盖其余小山甚众，不足记云。天地之东西二万八千里，南北二万六千里，出水之山者八千里，受水者八千里，出铜之山四百六十七，出铁之山三千六百九十。此天地之所分壤树谷也，戈矛之所发也，刀铩之所起也，能者有余，拙者不足。封于太山，禅于梁父[8]，七十二家，得失之数，皆在此内，是谓国用。

右《五臧山经》五篇，大凡一万五千五百三字[9]。

注释

1 真陵之山：一说此“真陵”即《尚书·禹贡》“过九江，至于东陵”的“东陵”。

2 檿（yǎn）：山桑，即柞树。

3 飞蛇：一说即《韩非子·十过》所说的“腾蛇”，或作“螣蛇”，能腾云驾雾，可能是飞蜥。

4 虫：江苏等地以兽为虫，一以蛇为虫，非昆虫。

5 肆瘗：陈设祭品后埋藏之。肆，陈设，摆设。

6 惠：藻绘、描绘。

7 《五臧》：“臧”，古“藏”字。《史记·平准书》：“山海，天地之藏也。”一说“藏”通“脏”，南、西、北、东、中五方山经，相当于人体五脏，故称“五臧”。

8 “封于太山”两句：太山即泰山。“封”指上古帝王筑坛祭祀天地及四方山岳之神；“禅”指在梁父山上祭地。

9 一万五千五百三字：据郝懿行统计，今经文当有二万一千二百六十五字。

译文

又往东二百里，有座真陵山，山上盛产黄金，山下盛产玉，这山遍布榖、柞、柳、杻，草则多为荣草。

又往东南一百二十里，有座阳帝山，多产美铜，这山的树木大多是橿树、杻树、檿树、楮树，兽以麢和麝居多。

又往南九十里，有座柴桑山，山上盛产银，山下盛产碧，多汵石和赭石，这山遍长柳树、芑树、楮树和桑树，兽以麋、鹿居多，还有很多白蛇和飞蛇。

又往东二百三十里，有座荣余山，山上盛产铜，山下则有丰富的银，这山的树木以柳树和芑树居多，还有很多怪蛇和怪虫。

洞庭山山系之首，从篇遇山起到荣余山止，一共十五座山，长达二千八百里。诸山山神都有鸟身龙头。祭祀这些山神的礼仪如下：祭物用一只公鸡、一头母猪，切割后取其血祀神，祭祀的米用稻米。夫夫山、即公山、尧山、阳帝山都是冢山，祭祀这几位山神的礼仪如下：先陈列牲畜、玉器，之后埋入地下，用酒献祭，祭物用猪、羊二牲，玉器用吉玉。洞庭山、荣余山是神山，祭祀这两位山神的礼仪如下：陈列牲畜、玉器，之后埋入地下，祭祀要用酒和猪、牛、羊齐全的三牲，玉器用十五块玉圭和十五块玉璧，供奉的玉用五种色彩描绘。

以上就是《中山经》的记录，一共有一百九十七座山，长达二万一千三百七十一里。

天下名山总计共有五千三百七十座，占据地域，总计长达六万四千零五十六里。

大禹说：天下名山，他自己经过了五千三百七十座，长达六万四千零五十六里。之所以把以上的山系记在《五臧山经》中，皆因除以上所记名山之外，还有数不胜数的小山，不能够一一列举记述。天地广大，从东方到西方相距二万八千里，从南方到北方相距二万六千里，有江河流出来的山是八千里，受水的山有八千里，产铜的山有四百六十七座，产铁的山有三千六百九十座。这些大山是划分疆土、种植庄稼的领域；也是生产制造天下刀兵武器的所在，战争发生的原因。有能力的人富足有余，没有能力的人贫困不足。帝王在泰山上举行祭天的礼仪，在梁父山上举行祭地的礼仪，有德行能力封禅的帝王一共有七十二家，他们兴衰成败的事迹，都在这些山川间上演，国家财富用度也都是从这些土地上获得。这就是所谓国用。

以上就是《五臧山经》五篇，总共一万五千五百零三字。

赏析与点评

清代郝懿行认为，末段“禹曰”，是周代人相传之说，《管子·地数》载之，而校阅《五臧山经》的人附于此处。《管子·地数》原文是：

“桓公曰：‘地数可得闻乎？’管子对曰：‘地之东西二万八千里，南北二万六千里，其出水者八千里，受水者八千里，出铜之山四百六十七山，出铁之山三千六百九山，此之所以分壤树谷也。戈矛之所发，刀币之所起也，能者有余，拙者不足。封于泰山，禅于梁父。封禅之王，七十二家，得失之数，皆在此内，是谓国用。’”

《五臧山经》有跋，没有序；《海经》有序，没有跋。

卷六 海外南经

本篇导读

《海经》的文字，不像《山经》一般有既定格式，文气一贯，反而错简不少，重复之处不在少数。如前所述，《海外四经》、《海内四经》、《大荒四经》及《海内经》的编写年代不同。四者所包括之地域，并非判然而别。《海经》所述大部分为异域方国，难以考证今名。

《海外四经》以下文字，大抵都是按图作文，文字是图画的说明。例如《海外南经》说“讙头国在其南，其为人人面有翼，鸟喙，方捕鱼”一句，着一“方”字，是描绘图画中其人正在捕鱼之状。

《海外南经》所载异域方国，包括结匈国、羽民国、讙头国、厌火国、三苗国、贯匈国、交胫国、反舌国、三首国、周饶国及长臂国。其内容可与《逸周书·王会篇》及《淮南子·坠形训》互相印证。三苗国是历史上的“三苗”、“有苗”，其性质与贯匈国、三首国等不同。

此篇说“狄山，帝尧葬于阳，帝喾葬于阴”、“吁咽、文王皆葬其所”，《海内南经》说“苍梧之山，帝舜葬于阳，帝丹朱葬于阴”，《大荒南经》说“赤水之东，有苍梧之野，舜与叔均之所葬也”、“帝尧、帝喾、帝舜葬于岳山”，则帝喾、帝尧、帝舜等皆葬于南方；《海外北经》载“帝颛顼葬于阳，九嫔葬于阴”，《大荒北经》又载“帝颛顼与九嫔葬焉”，则帝颛顼葬于北方；《海内西经》说“后稷之葬，山水环之。在氐国西”，则后稷葬于西方。

地之所载，六合之间[1]，四海之内，照之以日月，经之以星辰，纪之以四时，要之以太岁[2]，神灵所生，其物异形，或夭或寿，唯圣人能通其道。

注释

1 六合：东、南、西、北、上、下为六合。

2 要：更正，改正，即“正天时”之意。古人以岁星（木星）纪年。

译文

凡是大地所负载的，天地上下四方之间，四海以内，有日月光辉照耀，有无数星辰运行，用春夏秋冬四个季节来记时令，用木星的运行轨迹来记年。大凡神灵所生的万物，有不同的形体，有的早亡，有的长寿，只有那些品德高尚智能高超的人才能通晓其中的道理。

赏析与点评

这段文字与《海经》其他文字不同，显然为写定或整理《山海经》者所加，性质略似序文。《淮南子·坠形训》说“坠形之所载，六合之间，四极之内，照之以日月，经之以星辰，纪之以四时，要之以太岁”，与此处微有不同。《列子·汤问》则全抄《海外南经》之文，其前则加“大禹曰”三字。

海外自西南陬至东南陬者[1]。

结匈国在其西南，其为人结匈[2]。

南山在其东南。自此山来，虫为蛇，蛇号为鱼。一曰南山在结匈东南。

比翼鸟在其东，其为鸟青、赤，两鸟比翼。一曰在南山东。

羽民国在其东南，其为人长头，身生羽。一曰在比翼鸟东南，其为人长颊。

有神人二八[3]，连臂，为帝司夜于此野，在羽民东。其为人小颊赤肩，尽十六人。

毕方鸟在其东，青水西，其为鸟人面一脚。一曰在二八神东。

注释

1 陬：角落。

2 结匈：“匈”通“胸”，结胸即胸骨隆起。

3 二八：一说为神人的名字，一说指神人共十六人，故下文谓“尽十六人”。郭璞疑“尽十六人”为后人解释“二八”之语，非经本文。

译文

海外从西南角落到东南角落的国家、山川、物产如下所述。

结匈国在西南面，这里的人长了尖锐凸出的胸骨。

南山在它的东南面。从这座山出来的人，把虫叫作蛇，把蛇叫作鱼。一说南山在结匈国东南。

比翼鸟在它的东面，这种鸟有青色、赤色两种颜色，这两只鸟必须翅膀靠着翅膀，合并起来才能飞翔。一说比翼鸟在南山东面。

羽民国在比翼鸟的东南面，这里的人头很长，身上生羽毛。一说羽民国在比翼鸟东南，这里的人有长长的面颊。

有个神人名叫二八，他的两条手臂是相连在一起的，在旷野中为天帝守夜。这神人在羽民国东面，这里的人有狭小的脸颊和赤色的肩膀，总共十六人。

毕方鸟在神人的东面，青水的西面，这种鸟长人面，只有一只脚。一说毕方鸟在二八神的东面。

讙头国在其南[1]，其为人人面有翼，鸟喙，方捕鱼。一曰在毕方东，或曰讙朱国。

厌火国在其国南，兽身黑色，火出其口中。一曰在讙朱东。

三珠树在厌火北[2]，生赤水上，其为树如柏，叶皆为珠。一曰其为树若彗。

注释

1 讙（huān）头：鹳鸟。

2 厌火：厌即餍，饱足之意，能吐火。

译文

讙头国在毕方鸟的南面，这里的人长了一张人面，有翅膀，还有张鸟嘴，正在捕鱼。一说讙头国在毕方鸟东面。或说讙头国也叫讙朱国。

厌火国在讙头国的南面，这里的人长了兽身，身体黑色，火从他们的口里吐出来。一说厌火国在讙朱国东面。

三珠树在厌火国北面，生长在赤水上，这树的形状像柏树，叶子都是珍珠。一说三珠树像彗星。

赏析与点评

讙头，通“讙兜”、“驩兜”、“鴅兜”。郭璞说：“讙兜，尧臣，有罪，自投南海而死。帝怜之，使其子居南海而祠之。”一说驩兜即丹朱，帝尧的长子，被放逐至南方，史载“帝使后稷放帝子朱于丹水。”（《竹书纪年》卷上）。

赏析与点评

据《尚书》及《史记·五帝本纪》所载，讙兜自讙兜，丹朱自丹朱，判然为二人，一为尧臣，一为尧子。先秦诸子，亦未曾将丹朱与讙兜混同，例如《庄子·在宥》说“尧于是放讙兜于崇山”，《荀子·议兵》说“尧伐驩兜，舜伐有苗，禹伐共工”，《韩非子·说疑》说“昔者有扈氏有失度，讙兜氏有孤男”，又说“尧有丹朱，而舜有商均”等。《山海经》一书，亦讙头自讙头，丹朱自丹朱。今学者则认为讙兜即丹朱（童书业《丹朱与驩兜》，一九三五年《浙江省立图书馆馆刊》第四卷第五期，收入《童书业史籍考证论集》上册）。或神话历史化的过程中，丹朱与讙兜被析为二人。《大荒南经》说“鲧妻士敬，士敬子曰炎融，生驩头”，《大荒北经》说“颛顼生驩头，驩头生苗民”，则传说又以驩头为鲧之孙，或颛顼之子，史书并无此说。

《海内南经》说“帝丹朱葬于阴”，《海内北经》说“帝丹朱台”，则丹朱已然称帝，与传统说法不同。《海内南经》郭璞注引古本《竹书纪年》说：“后稷放帝朱于丹水。”“丹朱称帝者，犹汉山阳公死加献帝之谥也。”一说“尧崩，三年之丧毕，舜让辟丹朱于南河之南”，故丹朱曾称帝三年。唐代史学家刘知几《史通·疑古》说：“据《山海经》，谓放勋之子为帝丹朱，而列君于帝者，得非舜虽废尧，仍立尧子，俄又夺其帝者乎？”因此南方之民怀念丹朱（舜废了尧，又夺丹朱帝号），仍然称他为帝。无论如何，称丹朱为帝，只有《山海经》及郭璞注所引的古本《竹书纪年》而已。

三苗国在赤水东[1]，其为人相随。一曰三毛国。

臷国在其东，其为人黄，能操弓射蛇。一曰盛国，在三毛东。

贯匈国在其东[2]，其为人匈有窍。一曰在臷国东。

交胫国在其东，其为人交胫[3]。一曰在穿匈东[4]。

不死民在其东，其为人黑色，寿考[5]，不死。一曰在穿匈国东。

反舌国在其东，其为人反舌。一曰反舌国在不死民东。

昆仑虚在其东[6]，虚四方。一曰在反舌东，为虚四方。

注释

1 三苗：即有苗、苗民。郭璞说：“昔尧以天下让舜，三苗之君非之，帝杀之，有苗之民，叛入南海，为三苗国。”

2 贯匈国：据说防风神以刃自贯其心而死。禹以不死草埋之，遂死而复生，成穿胸国。

3 交胫：脚胫相交、小腿相交。

4 穿匈：即贯匈。

5 寿考：即长寿。

6 昆仑：高山亦可称昆仑。此“昆仑”在东南方，不是《西次三经》的昆仑。

译文

三苗国在赤水东面，国中人彼此跟随，结伴行走。一说三苗国叫三毛国。

臷国在它的东面，国中的人黄皮肤，能张弓拉箭射蛇。一说臷国叫盛国，在三毛国的东面。

贯匈国在它的东面，国中的人胸膛上有孔窍。一说贯匈国在臷国东面。

交胫国在它的东面，国中的人小腿屈曲相交。一说交胫国在穿匈国东面。

不死民在它的东面，国中的人身体黑色，都很长寿，不会死。一说不死民在穿匈国东面。

反舌国在它的东面，国中的人舌反生。一说反舌国在不死民东面。

昆仑虚在它的东面，山四方形。一说昆仑虚在反舌国东面，山是四方形。

赏析与点评

一说三苗与丹朱抗击帝尧，战败，叛入南海。《大荒北经》说：“颛顼生驩头，驩头生苗民。”若驩头即丹朱，则传说又以苗民为丹朱的后裔了。二者关系之密切，可想而知。

羿与凿齿战于寿华之野[1]，羿射杀之。在昆仑虚东。羿持弓矢，凿齿持盾。一曰持戈。

三首国在其东，其为人一身三首。一曰在凿齿东。

周饶国在其东[2]，其为人短小，冠带。一曰焦侥国在三首东。

长臂国在其东，捕鱼水中，两手各操一鱼。一曰在焦侥东，捕鱼海中。

狄山，帝尧葬于阳，帝喾葬于阴。爰有熊、罴、文虎、蜼、豹、离朱、视肉[3]。吁咽、文王皆葬其所[4]。一曰汤山。一曰爰有熊、罴、文虎、蜼、豹、离朱、久、视肉、虖交[5]。有范林方三百里。

南方祝融[6]，兽身人面，乘两龙。

注释

1 羿：天神名，为古代神话中的英雄。《海内经》说：“帝俊赐羿彤弓素矰，以扶下国，羿是始去恤下地之百艰。”故学者多以羿与西方希腊神话的英雄比较。史载羿有二人，皆善射，其一是帝尧时代的壮士，一说为帝喾时代的射官，其二是夏朝东夷部落有穷氏的首领，称“帝羿有穷氏”，曾推翻夏朝太康的统治。凿齿：其人齿如凿，故名凿齿。

2 周饶：一说“周饶”、“焦侥”皆“侏儒”之声转。

3 蜼（wèi）：猕猴类，长尾猿。离朱：一说为三足乌。视肉：怪兽，形如牛肝，有两只眼睛，其肉被割后可重生。

4 吁咽：不详，与文王并列，当为人名。

5
久：鸟名，鸲鹠之属。

6 祝融：火神，南方炎帝之佐。

译文

羿与凿齿在寿华之野交战，羿射死了凿齿。就在昆仑虚的东面。羿手执弓箭，凿齿手持盾牌。一说凿齿拿的是戈。

三首国在它的东面，这里的人都是一身三头的。一说三首国在凿齿的东面。

周饶国在它的东面，国中的人身材矮小，戴帽系腰带。一说焦侥国在三首国东面。

长臂国在它的东面，有人在水中捕鱼，两手各拿一条鱼。一说长臂国在焦侥国东面，在海中捕鱼。

有座狄山，帝尧葬在山的南面，帝喾葬在山的北面。这里有熊、罴、文虎、蜼、豹、离朱、视肉。吁咽和文王也葬在这里。一说狄山也叫汤山。一说这里有熊、罴、文虎、蜼、豹、离朱、久、视肉、虖交。有方圆三百里的范林。

南方祝融，有兽身人面，驾两条龙。

赏析与点评

祝融为南方火神，在神话及历史中的身份，异说甚多。《大荒西经》说“颛顼生老童，老童生祝融”，而《海内经》则以为祝融是炎帝的后裔，已然不同。《海内经》说“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帝令祝融杀鲧于羽郊”，则祝融为帝尧时人。《国语·郑语》说“夫黎为高辛氏火正……故命之曰祝融”，则祝融为高辛氏火正，名黎。《左传·昭公二十九年》说“颛顼氏有子曰黎，为祝融”，则祝融为颛顼之子。《庄子·胠箧》说“昔者容成氏、大庭氏……祝融氏、伏羲氏、神农氏”，则祝融与伏羲、神农并列。《管子·五行》说“昔者黄帝……得祝融而辩于南方”，则祝融为黄帝时人。《吕氏春秋·勿躬》说“夷羿作弓，祝融作市”，则祝融不独为火正。《史记·楚世家》说“重黎为帝喾高辛居火正，甚有功，能光融天下，帝喾命曰祝融”，则其名为重黎，不是黎。《礼记·月令》说“其帝炎帝，其神祝融”，则祝融为炎帝之佐。《白虎通义》卷一说“三皇者，何谓也？谓伏羲、神农、燧人也。或曰伏羲、神农、祝融也”，则祝融为三皇之一。神话或历史传说有很多不同说法，这是很好的例子。

图4 祝融（明·蒋应镐绘图本）

卷七 海外西经

本篇导读

《海外西经》所载之异域方国，有三身国、一臂国、奇肱之国、丈夫国、巫咸国、女子国、轩辕之国、白民之国、肃慎之国、长股之国等。其中轩辕之国，为黄帝所居，《西次三经》、《海外西经》有“轩辕之丘”；《海外西经》、《大荒西经》有“轩辕之国”；《北次三经》有“轩辕之山”；《大荒西经》有“轩辕之台”。据《史记·五帝本纪》，黄帝姓公孙，名曰轩辕。有学者认为，观乎“轩辕”二字，黄帝是造车很有成就的强大氏族。另外，历史上的肃慎国，在中国东北，此说“肃慎之国”在西，不知何故。《大荒北经》有“肃慎氏之国”，与历史上的肃慎国相合。

丈夫国与君子国相近。此处说丈夫国“其为人衣冠带剑”，《海外东经》所说的君子国，亦“衣冠带剑”，但“其人好让不争”，此丈夫国无有。

海外自西南陬至西北陬者。

灭蒙鸟在结匈国北，为鸟青，赤尾。

大运山高三百仞，在灭蒙鸟北。

大乐之野，夏后启于此儛《九代》[1]，乘两龙，云盖三层。左手操翳[2]，右手操环，佩玉璜[3]。在大运山北。一曰大遗之野[4]。

三身国在夏后启北，一首而三身。

一臂国在其北，一臂、一目、一鼻孔。有黄马，虎文，一目而一手。

奇肱之国在其北[5]，其人一臂三目，有阴有阳，乘文马[6]。有鸟焉，两头，赤黄色，在其旁。

注释

1 夏后启：大禹之子，夏朝开国君主，即《大荒西经》的夏后开：“有人珥两青蛇，乘两龙，名曰夏后开。”儛《九代》：“儛”同“舞”。《九代》当即《九韶》，《大荒西经》作《九招》，乐名。

2 翳：羽毛制的舞具。

3 璜：半璧为璜。

4 大遗之野：《大荒西经》提到夏后开，说“此天穆之野，高二千仞，开焉得始歌《九招》”，则“大遗之野”当与“天穆之野”相同。

5 奇肱（jīɡōnɡ）：“奇”为“奇数”之“奇”，单。肱，上臂，此泛指手臂。“奇肱”即单臂。

6 文马：郭璞说“文马即吉良也”，《海内北经》作“吉量”。

译文

海外从西南角落到西北角落的国家、山川、物产如下所述。

灭蒙鸟在结匈国北面，那种鸟青色，尾巴赤色。

大运山高三百仞，在灭蒙鸟北面。

大乐野，是夏后启演出《九代》的地方，夏后启驾两条龙，上面有三重像伞盖的云雾。他左手持翳，右手握环，身佩玉璜。大乐野在大运山北面。一说是大遗野。

三身国在夏后启北面，国中的人长一头三身。

一臂国在三身国北面，国中的人只有一条臂、一只眼睛和一个鼻孔。有黄马，这马身上有虎纹，只有一只眼睛和一条手臂。

奇肱国在一臂国北面。国中的人有一条手臂三只眼睛，有阴有阳，骑文马。有种鸟，长了两个头，身体赤黄色，栖息在人身边。

赏析与点评

传说禹娶涂山氏，治洪水，化为熊。涂山氏看见禹的相貌，惭而离去，至嵩高山下，化为石头。禹说：“还我儿子！”石破而生启。此为禹的儿子“启”（石头破开）之名字的由来（马骕《绎史》卷十二引《随巢子》）。马骕虽说“荒诞”，但史载汉武帝诏曰：“朕用事华山，至于中岳，获驳麃，见夏后启母石。”（《汉书·武帝纪》）在古代，神话往往亦见于史书，神话与历史不是截然可分，甚至是对立的。

图5 夏后开（明·蒋应镐绘图本）

形天与帝争神[1]，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2]。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3]。

女祭、女戚在其北[4]，居两水间。戚操鱼觛[5]，祭操俎[6]。

䳐鸟、鸟，其色青黄，所经国亡。在女祭北。䳐鸟人面，居山上。一曰维鸟，青鸟、黄鸟所集。

丈夫国在维鸟北，其为人衣冠带剑。

女丑之尸，生而十日炙杀之[7]。在丈夫北。以右手鄣其面[8]。十日居上，女丑居山之上。

巫咸国在女丑北[9]，右手操青蛇，左手操赤蛇。在登葆山[10]，群巫所从上下也。

并封在巫咸东[11]，其状如彘，前后皆有首，黑。

女子国在巫咸北，两女子居，水周之。一曰居一门中。

轩辕之国在穷山之际，其不寿者八百岁。在女子国北，人面蛇身，尾交首上。

穷山在其北，不敢西射，畏轩辕之丘。在轩辕国北，其丘方，四蛇相绕。

注释

1 形天：一作“刑天”、“形夭”，炎帝之臣，没有头颅。据说黄帝与炎帝之战，炎帝兵败。形天亦与黄帝相抗，被斩首。“与帝争神”之“帝”，即指黄帝。

2 常羊之山：传说为炎帝降生之地，《大荒西经》载：“西南，大荒之隅，有偏句、常羊之山。”

3 干戚：干，盾；戚，斧。

4 女祭、女戚：二者皆为女巫。《大荒西经》载“有寒荒之国。有二人女祭、女薎。”女祭、女戚当即“女祭、女薎”。

5 鱼觛（dàn）：古代一种圆形的小酒器。

6 俎（zǔ）：古代祭祀时盛载牛羊祭品的礼器。

7 “女丑之尸”两句：“女丑”疑为女巫。古时十日并出，炙杀女丑。《大荒西经》载“有人衣青，以袂蔽面，名曰女丑之尸”，此处则说“以右手鄣其面”。

8 鄣（zhānɡ）：遮掩。

9 巫咸：古代神巫。

10 登葆山：即天梯之类，故“群巫所从上下也”。可能即《大荒南经》的“登备之山”。

11 并封：即《大荒西经》“左右有首”的“屏蓬”。

译文

形天与天帝争夺神位，天帝砍断了形天的头，把他的头埋在常羊山。形天就以乳头为眼睛，以肚脐为口，他挥舞盾牌和大斧。

女祭、女戚在形天北面，住在两条河流中间，女戚手拿鱼觛，女祭手捧俎。

䳐鸟、鸟，体色青中带黄，凡是它们所经过的国家都会灭亡。在女祭的北面。䳐鸟长人一样的面孔，栖息山上。一说这鸟叫维鸟，是青鸟和黄鸟聚集在一起的混称。

丈夫国在维鸟北面，国中的人都穿衣戴帽，身佩宝剑。

有女丑尸，她出生后被十个太阳的热气活活烤死。女丑尸在丈夫国北面，用右手遮住脸。十个太阳高挂天上，女丑尸住在山上。

巫咸国在女丑尸北面，有人右手握青蛇，左手握赤蛇。在登葆山，是群巫上下往来的地方。

并封在巫咸的东面，它的形状像猪，前后两端都有头，身黑色。

女子国在巫咸的北面，两个女子住在这里，有水环绕。一说她们住在一道门里。

轩辕国在穷山之边际，国中人即使寿命不长的，也能活到八百岁。轩辕国在女子国北面，他们长人面蛇身，尾巴盘绕在头顶上。

穷山在轩辕国北面，这里的人不敢向西方射箭，因为畏惧轩辕丘的威严。轩辕丘在轩辕国北面，丘是方形的，有四条蛇互相缠绕。

赏析与点评

《淮南子·地形篇》：“西方有形残之尸。”高诱注说：“形残之尸，于是以两乳为目，腹脐为口，操干戚以舞。天神断其手后，天帝断其首也。”与《山海经》所说不同。《山海经》说“帝断其首”，仍“操干戚以舞”。高诱说“天神断其手”，则形残之尸怎能操干戚以舞？一般而论，“断其手”不会是断单手的。若说“天神断其手”其实在“操干戚以舞”之后，则“天神断其手后，天帝断其首也”一句是说不通的，因前文已说“以两乳为目，腹脐为口”了。

“形天与帝争神”，是炎黄战争中惨烈的一章。陶渊明《读山海经》诗纪念此故事，有“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之句。明代王应麟说“陶靖节之读《山海经》，犹屈子之赋远游也”，又说“悲痛之深可为流涕”（《困学纪闻》卷十八）。但陶渊明“刑天舞干戚”一句，本作“形夭无千岁”，北宋曾纮认为上下句文义不相贯，于是参考《山海经》，知上句当是“刑天舞干戚”，方能与下句“猛志固常在”相应（《陶渊明集》卷四）。不过，历来学者对此二说，争论不休。支持“刑天舞干戚”的，包括周紫芝（《竹坡诗话》卷一）、洪迈（《容斋四笔》卷二）、邢凯（《坦斋通编》，《说郛》卷二十八下）、吴景旭（《历代诗话》卷三十一）等；而支持“形夭无千岁”的，有周必大（《二老堂诗话》）、方回（《桐江续集》卷十二）等。周必大《二老堂诗话》首段《陶渊明山海经诗》说：“此篇恐专说精卫衔木填海，无千岁之寿，而猛志常在，化去不悔。若并指刑天，似不相续。”周必大的看法虽不无道理，但以“猛志”形容一只由少女所化的鸟儿，始终不免扞格。

“操干戚以舞”的“舞”字，有学者据之以作考证。宋代高承《事物纪原》卷二论“舞”的起源，即引用《山海经》“操干戚以舞”一段。明代张敉撰写《舞志》十二卷，《四库提要》批评说：“至援《山海经》‘刑天舞干戚’之类以证古义，尤为贪多嗜奇，择焉不精矣”。（《四库提要》卷三十九《乐类存目》）我们知道，《四库全书》把《山海经》列为“小说家”（卷一百四十二）：“案以耳目所及，百不一真，诸家并以为地理书之冠，亦为未允。核实定名，实则小说之最古者尔。”故《提要》作者认为，以小说为考证的材料，当然是“择焉不精”了。

图6 形天（明·蒋应镐绘图本）

此诸沃之野，鸾鸟自歌，凤鸟自舞。凤皇卵，民食之；甘露，民饮之，所欲自从也。百兽相与羣居。在四蛇北。其人两手操卵食之，两鸟居前导之。

龙鱼陵居[1]，在其北，状如鲤。一曰鰕。即有神圣乘此以行九野[2]。一曰鳖鱼在沃野北，其为鱼也如鲤。

白民之国在龙鱼北，白身被发。有乘黄[3]，其状如狐，其背上有角，乘之寿二千岁。

肃慎之国在白民北，有树名曰雄常[4]，圣人代立，于此取衣。

长股之国在雄常北，被发。一曰长脚。

西方蓐收[5]，左耳有蛇，乘两龙。

注释

1 龙鱼：神话传说中人鱼之类，有说可能与鱼龙同。

2 九野：即九域之野。

3 乘黄：一说即飞黄、訾黄，神兽，龙翼而鸟身。

4 雄常：《淮南子·坠形训》作“雒棠”，皆树名。

5 蓐（rù）收：已见于《西次三经》。

译文

有个叫诸沃野的地方，鸾鸟自由自在歌唱，凤鸟自由自在起舞。居民吃凤凰生下的蛋，饮天上降下的甘露，凡他们所想要的东西都能随意获得。百兽在这里相安群居。沃野在四蛇北面，这里的人用双手捧着蛋吃，有两只鸟在他们前面引导。

龙鱼住在沃野北面高地，龙鱼的形状像鲤。一说龙鱼像鰕。有神人骑了它遨游九州。一说鳖鱼在沃野北面，这种鱼的形状也像鲤鱼。

白民国在龙鱼北面，这国人白色身体，披散头发。有种兽叫乘黄，形状像狐，背上长角，骑上它就能有两千岁的寿命。

肃慎国在白民国北面。有种树叫雄常，圣人代为立国，取这树的树皮来做衣服。

长股国在雄常国北面，国中人都披散头发。一说长股国叫长脚国。

西方神蓐收，左耳挂了一条蛇，乘两条龙。

卷八 海外北经

本篇导读

北方为日所不照之地。此处最瞩目的神话故事当推烛阴、禹杀共工之臣相柳及夸父逐日。《海外北经》可与《大荒北经》对读，前者的烛阴即后者的烛龙，二者俱载禹杀共工之臣相柳、夸父逐日、帝颛顼与九嫔俱葬等故事，惟文字小有不同。

《海外北经》的异域方国，包括无之国、一目国、柔利国、深目国、无肠之国、聂耳之国、夸父国、拘瘿之国、跂踵国，其中不少重见于《大荒北经》。《海内北经》有鬼国，“为物人面而一目”；《大荒北经》则说“有人一目，当面中生”，当亦为鬼国。既然日所不照，故北方亦可说是幽冥之国度。

海外自西北陬至东北陬者。

无启之国在长股东[1]，为人无启。

钟山之神，名曰烛阴[2]，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3]，息为风，身长千里。在无之东。其为物，人面蛇身，赤色，居钟山下。

一目国在其东，一目中其面而居。

柔利国在一目东[4]，为人一手一足，反厀[5]，曲足居上。一云留利之国，人足反折。

注释

1 启（qǐ）：胫骨后肌肉，今俗称小腿肚。《大荒北经》有“无继”，《淮南子》有“无继民”，与此相合，则“无启”当解作“无继”，即无后也。

2 烛阴：即《大荒北经》的“烛龙”。

3 息：呼吸。

4 柔利国：一说即《大荒北经》的“牛黎之国”。牛黎之国“有人无骨”，此说柔利国为人“反厀，曲足居上”，说法大抵吻合。

5 厀（xī）：古“膝”字。

译文

海外从西北角落到东北角落的国家、山川、物产如下所述。

无启国在长股国的东面，这国的人没有小腿肚。

钟山的神名叫烛阴，他睁开眼睛就是白天，闭上眼睛就是黑夜，一吹气便是冬天，一呼气就是夏天，他既不喝水，不吃东西，也不呼吸，一呼吸就成了风，他的身体足有一千里长。这烛阴神在无国的东面。这个神有人面蛇身，体赤色，住在钟山脚下。

一目国在钟山东面，国中的人只有一只眼睛，长在脸的正中间。

柔利国在一目国的东面，国中的人只有一只手一只脚，脚反转蜷曲，生在膝盖上面。一说柔利国叫留利国，国中人的脚是反折而生的。

赏析与点评

烛阴或烛龙位处北方，而北方为太阳不照之地，是为幽冥世界。《楚辞·天问》说：“日安不到？烛龙何照？”王逸注说：“言天之西北，有幽冥无日之国，有龙衔烛而照之也。”《淮南子·坠形训》：“烛龙在雁门北，蔽于委羽之山，不见日，其神人面龙身而无足。”《诗·含神雾》说：“天不足西北，无阴阳消息，故有龙衔火精，以照天门中者也。”说“天不足西北”，大抵与共工“怒而触不周之山”有关。《淮南子·天文训》载：“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日月星辰移焉”，故西北为幽冥无日之国。

《楚辞·大招》说：“北有寒山，逴龙赩只。”王逸认为逴龙为山名，洪兴祖则怀疑逴龙即《山海经》的烛龙。清代吴任臣《山海经广注》（卷十七）及徐文靖《管城硕记》（卷十七）等皆赞同洪兴祖的说法。

当代学者张明华有《烛龙和北极光》一文（《山海经新探》），认为烛龙神话当由“北极光”而来，其说颇有根据。陈子展《楚辞直解·天问》篇说：“烛龙句，当是神话。此由于上古先民未能正确认识有北之极地极光，而做出之一种神幻化的反映。”虽《直解》汇印成书稍迟，而其文稿则写定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当是英雄所见略同。

共工之臣曰相柳氏[1]，九首，以食于九山。相柳之所抵，厥为泽溪。禹杀相柳，其血腥，不可以树五谷种。禹厥之[2]，三仞三沮[3]，乃以为众帝之台[4]。在昆仑之北，柔利之东。相柳者，九首人面，蛇身而青。不敢北射，畏共工之台。台在其东。台四方，隅有一蛇，虎色，首冲南方。

深目国在其东，为人深目，举一手。一曰在共工台东。

无肠之国在深目东，其为人长而无肠。

聂耳之国在无肠国东[5]，使两文虎，为人两手聂其耳[6]。县居海水中[7]，及水所出入奇物。两虎在其东。

注释

1 共工：天神名。一说共工曾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淮南子·天文训》）。其后共工发动洪水，禹攻共工，《大荒西经》载“有禹攻共工国山”。最终共工被收服，史载舜“流共工于幽州”（《尚书·尧典》）。共工可能是上古氏族或部落之称，或部落领袖之名，参《大荒北经》导读。相柳：即《大荒北经》所言“相繇”。

2 厥：挖掘。

3 三仞（rèn）三沮（jǔ）：三是约数，意为多次。“仞”通“牣”，填塞。沮，毁坏。此处指地面塌陷。

4 众帝之台：据此处所说，“禹杀相柳，其血腥，不可以树五谷种。禹厥之，三仞三沮”，则建众帝之台，或作辟邪之用。《海内北经》有“帝尧台、帝喾台、帝丹朱台、帝舜台”。

5 聂耳之国：《大荒北经》有“儋耳之国”。

6 聂：通摄，握持。

7 县居：“县”为“悬”本字，悬居即悬住在海中孤岛上。

译文

共工的臣叫相柳氏，有九个头，每个头各在一座山上觅食。相柳氏所到过的地方，都会被挖掘成水潭和溪流。大禹杀死了相柳氏，相柳氏的血流过的地方，土地就会变得腥臭，不能再种植五谷。大禹只好挖走这里的土，用别处的土填塞，填几次就塌陷几次，后来就把挖出来的泥土为众帝建造了帝台。这些帝台在昆仑以北，柔利国的东面。相柳氏长了九个头，每个头上都长人面，他有蛇身，体青色。射箭的人不敢向北方射，是因为敬畏共工台。共工台在相柳东面，台是方形的，每个角落都有一条蛇，蛇身似虎皮颜色，头向南方。

深目国在相柳氏东面，国中的人深目，总是举起一手。一说深目国在共工台的东面。

无肠国在深目国东面，这国的人身材高大，肚里没有肠子。

聂耳国在无肠国东面，这国的人都能够驱使两只有花纹的虎，也都用手握着自己两只大耳朵。聂耳国人住在海中孤岛上，水中出入的奇怪之物尽为他们所有。有两只老虎在聂耳国东面。

夸父与日逐走[1]，入日[2]。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3]。

夸父国在聂耳东，其为人大，右手操青蛇，左手操黄蛇。邓林在其东，二树木。一曰博父。

禹所积石之山在其东[4]，河水所入。

拘瘿之国在其东[5]，一手把瘿。一曰捋瘿之国。

寻木长千里，在拘瘿南，生河上西北。

跂踵国在拘瘿东[6]，其为人两足皆支。一曰反踵[7]。

欧丝之野在反踵东，一女子跪据树欧丝[8]。

三桑无枝，在欧丝东，其木长百仞，无枝。

范林方三百里，在三桑东，洲环其下。

务隅之山，帝颛顼葬于阳，九嫔葬于阴。一曰爰有熊、罴、文虎、离朱、久、视肉。

平丘在三桑东，爰有遗玉、青马、视肉、杨柳、甘柤、甘华，百果所生。在两山夹上谷，二大丘居中，名曰平丘。

注释

1 夸父：神话故事中神人之名，一说为神兽，见《北山经》导读。《山海经·大荒北经》亦载其逐日之故事。

2 入日：郭璞说：“言及于日将入也。”一作“日入”。

3 邓林：《列子》卷五说：“膏肉所浸生邓林，邓林弥广数千里焉。”邓林，一说“邓犹木也”，一说为桃林，见《中次六经》。夸父山北有桃林。《水经注》卷四：“湖水出桃林塞之夸父山。”《太平御览》卷五十七引《山海经》：“桃林方三百里，在昆仑南夸父山北。”又卷一百五十八：“夸父之山，其北有林，名曰桃林。”

4 禹所积石之山：《海内西经》说“又出海外，即西而北，入禹所导积石山”，《大荒北经》说“其西有山，名曰禹所积石”。

5 瘿：即瘤。

6 跂踵（qìzhǒnɡ）：一说为走路时脚跟不着地，即踵不至地。一说跂为“支”，“支”又为“反”之讹，故当为“反踵”。下文说“一曰反踵”，则跂踵与反踵当有分别。

7 反踵：脚跟反向而生。

8 据：凭依，倚靠。欧：即“呕”。

译文

夸父追赶太阳，太阳即将西下。这时夸父渴极想要喝水，于是就到黄河和渭河去喝，夸父喝干了两条河的水还不够解渴，又想去喝北面大泽的水，还没跑到目的地，就渴死在半路上。他死时所扔掉的手杖，化成了邓林。

夸父国在聂耳国的东面，国中的人都身形高大，右手捏着条青蛇，左手捏着条黄蛇。邓林在夸父国的东面，只有两棵大树。一说夸父国叫博父国。

禹所积石山在博父国东面，是河水流入的地方。

拘瘿国在禹所积石山东面，这国的人常用一手持瘿。一说拘瘿国叫捋瘿国。

有种高达千里的树，叫做寻木，寻木就在拘瘿国南面，生长在河的西北面。

跂踵国在拘瘿国的东面，这里的人两脚脚跟不着地。一说跂踵国叫反踵国。

欧丝野在反踵国的东面，有一女子跪倚着树在吐丝。

三桑树没有枝，生长在欧丝野的东面，这种树虽高达百仞，却没有树枝。

范林方圆三百里，在三桑东面，范林下面有洲环绕。

有座务隅山，颛顼帝就葬在山的南面，他的九个嫔妃葬在山的北面。一说这里有熊、罴、文虎、离朱、久、视肉。

平丘在三桑东面。这里有遗玉、青马、视肉、杨柳、甘柤、甘华，是百果生长的地方。有两座山夹着一个山谷，其中有两个大土丘，叫作平丘。

赏析与点评

《海外北经》及《大荒北经》同记“夸父逐日”，此处说“夸父与日逐走……未至，道渴而死”，而《大荒北经》则说“夸父不量力，欲追日景，逮之于禺谷”。第一，后者所追的是“日景”（《列子·汤问》作“日影”），并非“与日逐走”。第二，后者说“逮之于禺谷”，著一“逮”字，当有追及之意。

“夸父逐日”的故事，后来加了一段小插曲。《朝野佥载》卷五说：“辰州东有三山，……古老传曰：邓夸父与日竞走，至此，煮饭，此三山者，夸父支鼎之石也。”《绀珠集》卷三亦有类似记载。则夸父逐日未遂而渴死，途中实已果腹。

与“操干戚以舞”相同，学者又以夸父“弃其杖”作为考证的资料。《事物纪原》卷八说：“此已见杖矣，盖起于此乎？”认为“杖”的起源在此。

图7 夸父（明·蒋应镐绘图本）

北海内有兽，其状如马，名曰騊駼[1]。有兽焉，其名曰驳，状如白马，锯牙，食虎豹。有素兽焉，状如马，名曰蛩蛩。有青兽焉，状如虎，名曰罗罗[2]。

北方禺彊，人面鸟身，珥两青蛇，践两青蛇。

注释

1 騊駼（táotú），野马。

2 罗罗：一种青色老虎，云南的原始居民呼虎为罗罗，与《西次二经》所载“其鸟多罗罗”的“罗罗”不同。

译文

北海内有种兽，形状像马，名叫騊駼。有种兽名叫驳，形状像白马，长出锯齿般的牙齿，吃虎和豹。还有一种素色的兽，形状像马，名叫蛩蛩。有一种青色的兽，形状像老虎，名叫罗罗。

北方禺彊，长人面鸟身，耳朵上挂两条青蛇，脚踩两条青蛇。

赏析与点评

禺彊，学者以为是北海的海神、风神。《大荒北经》载有“禺强”，“彊”与“强”同。但此处说“践两青蛇”，《大荒北经》则说“践两赤蛇”。郭璞认为禺彊即禺京（见《大荒东经》注）。庄子说禺彊得“道”，而立乎北极（《庄子·大宗师》）。传说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五山为仙圣所居，但五山之根并不系连，帝于是命禺彊使十五只巨鳌举首而戴之。（《列子·汤问》）

卷九 海外东经

本篇导读

《海外东经》所载最重要的神话，莫若“扶桑”。扶桑在日出之处，汤谷之上。《楚辞·离骚》：“饮余马于咸池兮，揔余辔乎扶桑。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王逸注：“咸池，日浴处也。”《淮南子·天文训》说：“日出于旸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是谓晨明。登于扶桑，爰始将行，是谓朏明。”扶桑为日出之处，若木为日入之处。《十洲记》说“扶桑在碧海之中”，则为另立新说。

扶桑与其后的感生神话有关。传说姜源在扶桑之处履大人迹，诞下周族姬姓始祖后稷。《艺文类聚》卷八十八引《春秋元命苞》说：“姜嫄游閟宫，其地扶桑，履大人迹，生稷。”《太平御览》卷八百二十二引《春秋元命苞》说：“周先姜原履大人迹，生后稷扶桑。推种生，故稷好农。”因扶桑在东方，后世文人亦称日本为扶桑，例如晚清西学巨子王韬获重野安繹等学者之邀，到东京、大阪、横滨等地考察，写成《扶桑游记》一书；杨芾受两江总督端方委派赴日本考察，撰有《扶桑十旬记》。

《南山首经》已载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此处的青丘国，“其狐四足九尾”，而《大荒东经》亦载“有青丘之国。有狐，九尾”。“九尾狐”其后对朝鲜及日本文化影响颇大。例如《御伽草子》（おとぎぞうし）所载的玉藻前（たまものまえ），即为由九尾狐化身之美女。

海外自东南陬至东北陬者。

丘，爰有遗玉、青马、视肉、杨柳、甘柤、甘华，百果所生。在东海，两山夹丘，上有树木。一曰嗟丘。一曰百果所在，在尧葬东。

大人国在其北，为人大，坐而削船[1]。一曰在丘北。

奢比之尸在其北，兽身、人面、大耳，珥两青蛇。一曰肝榆之尸在大人北。

君子国在其北，衣冠带剑，食兽，使二文虎在旁，其人好让不争。有薰华草，朝生夕死。一曰在肝榆之尸北。

在其北[2]，各有两首。一曰在君子国北。

注释

1 削（shāo）船：“削”通“梢”，梢是长竿。此处用作动词，指用梢划船。

2
（hónɡ）：“ ”即“虹”，为虹霓之象。此处为地名，或指在今安徽五河县西北。

译文

从东南角落到东北角落的国家、山川、物产如下所述。

丘，这里有遗玉、青马、视肉、杨柳、甘柤、甘华。是百果生长的地方。在东海，两山夹着一座丘，丘上有树木。一说丘叫嗟丘。一说这丘是百果所在的地方，在帝尧葬地的东面。

大人国在它的北面，这里的人身材高大，坐在船上划船。一说大人国在丘的北面。

奢比尸在大人国的北面，他长兽身人面，耳朵很大，耳朵上穿挂了两条青蛇。一说肝榆尸在大人国的北面。

君子国在奢比尸的北面，君子国人穿衣戴帽，腰间佩剑，吃兽类，使两只有花纹的老虎在他们身边，君子国的人喜欢谦让而不喜欢争斗。君子国有一种薰华草，这种草早晨茁生，傍晚就凋谢了。一说君子国在肝榆尸的北面。

国在君子国的北面，国中的人都长两个头。一说国在君子国的北面。

赏析与点评

奢比一说即黄帝所得之“奢龙”。此处“奢比之尸”当连读，为神名，即《大荒东经》所谓“有神……名曰奢比尸”。

朝阳之谷[1]，神曰天吴[2]，是为水伯。在北，两水间。其为兽也，八首人面，八足八尾，背青黄。

青丘国在其北，其人食五谷，衣丝帛。其狐四足九尾。一曰在朝阳北。

帝命竖亥步[3]，自东极至于西极，五亿十选九千八百步[4]。竖亥右手把算[5]，左手指青丘北。一曰禹令竖亥。一曰五亿十万九千八百步。

注释

1 朝阳：山之东面为朝阳。

2 天吴：《大荒东经》说“有神人，八首人面，虎身十尾，名曰天吴”，与此处“八首人面，八足八尾”微有不同。

3 竖亥：神话传说中一个健行人。步：用脚步丈量。五尺为一步。

4 选（suàn）：量词，万。

5 算：即“筭”，古代计数用的筹码，长六寸。

译文

在朝阳谷有个神叫天吴，他就是传说中的水伯。在国北面，两条河流之间。这兽有八个头和人的面孔，有八只脚，八条尾巴，背部青黄色。

青丘国在天吴的北面。这里的人吃五谷，穿丝帛。青丘国有一种狐，长了四只脚和九条尾巴。一说青丘国在朝阳谷的北面。

天帝命竖亥用脚步测量大地的长度，从大地的最东端到最西端，一共是五亿十万零九千八百步。竖亥右手持算筭，左手指向青丘国的北面。一说大禹命竖亥测量大地。一说测量的结果是五亿十万零九千八百步。

赏析与点评

“帝命竖亥步，自东极至于西极，五亿十选九千八百步。”此故事在今天看来，当然不可思议。有学者以为，传说中四极的距离，实际上是按邹衍“大九州”的面积再加九倍而产生的。（丁山《中国古代宗教与神话考·亥步说》）

黑齿国在其北，为人黑齿，食稻啖蛇，一赤一青，在其旁。一曰在竖亥北，为人黑首，食稻使蛇，其一蛇赤。

下有汤谷[1]。汤谷上有扶桑[2]，十日所浴，在黑齿北。居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

雨师妾在其北[3]，其为人黑，两手各操一蛇，左耳有青蛇，右耳有赤蛇。一曰在十日北，为人黑身人面，各操一龟。

玄股之国在其北，其为人股黑，衣鱼食[4]，两鸟夹之。一曰在雨师妾北。

毛民之国在其北，为人身生毛。一曰在玄股北。

劳民国在其北，其为人黑，食草果实。有一鸟两头。或曰教民。一曰在毛民北，为人面目手足尽黑。

东方句芒[5]，鸟身人面，乘两龙。

建平元年四月丙戌，待诏太常属臣望校治，侍中光禄勋臣龚、侍中奉车都尉光禄大夫臣秀领主省。

注释

1 汤谷：谷中水热，故云“汤谷”，一作旸谷，地名，日出于此。

2 扶桑：神木，在日出之处。西极日入之处有若木。

3 雨师妾：古国名。一说雨师妾为雨师。

4
：即海鸥。

5 句（ɡōu）芒：神话中掌管东方的木神，与西方金神蓐收相对。

译文

黑齿国在它的北面，这里的人牙齿是黑色的，吃稻，吃蛇，有一条红蛇和一条青蛇在身旁。一说黑齿国在竖亥的北面，这里的人黑头，吃稻，能够驱使蛇，其中有一条是红色的。

黑齿国的下面有汤谷。汤谷上面有扶桑树，是十个太阳洗澡的地方，就在黑齿国的北面。位居水中有一棵大树，九个太阳居于下面的树枝，一个居于上面的树枝。

雨师妾国在汤谷的北面。国中人都是黑色的，左右两手各握一条蛇，左耳有青蛇，右耳有赤蛇。一说雨师妾国在十日的北面，这里的人黑身人面，两手各拿着一只龟。

玄股国在它的北面。国中人大腿是黑色的，身穿鱼皮，吃海鸥，两只鸟夹着他。一说玄股国在雨师妾国的北面。

毛民国在它的北面。这里的人身上长毛。一说毛民国在玄股国的北面。

劳民国在毛民国的北面，这国的人是黑色的，他们吃野草和野果。长鸟身而有两个头。有人把劳民国称为教民国。一说劳民国在毛民国的北面，国中的人脸目手脚全都是黑色的。

东方的句芒神，长鸟身人面，驾两条龙。

建平元年四月丙戌，待诏太常属臣望校治，侍中光禄勋臣龚、侍中奉车都尉光禄大夫臣秀领主省。

赏析与点评

末段文字是校书者所作的校记。建平为西汉哀帝的年号。“臣望”当为丁望，“臣龚”当为王龚，“秀”是刘秀。此与正文无关。

卷十 海内南经

本篇导读

今天我们常常连言“巴蜀”，即巴国与蜀国，指今天的四川。此处说：“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山海经·海内经》又说：“又有朱卷之国。有黑蛇，青首，食象。”蒋骥《山带阁注楚辞》卷三说：“朝鲜记朱卷国黑蛇，青首，食象。”以小吃大，令人惊异。《楚辞·天问》说：“一蛇吞象，厥大何如？”唐代柳宗元的《天对》回答说：“巴蛇腹象，足觌（观）厥大，三岁遗骨，其修已号。”（《柳宗元集》卷十四）郭璞说：“今南方蚺蛇吞鹿。”因此宋代陆佃说：“巴蛇吞象，蚺蛇吞鹿。”（《埤雅》卷十） 《大荒南经》亦说：“黑水之南，有玄蛇，食尘。”今天纪录片中常见的森蚺（anaconda）和大蟒蛇（python），将整只鹿吃掉是司空见惯的事。

“巴”字字形像一条蛇。《说文》十四下说：“虫也。或曰食象蛇，象形。”南宋罗愿《尔雅翼》卷三十二《巴蛇》说：“巴者，食象之蛇，其字象蜿蜒之形，中有一，说者以为一所吞也。其长千寻，青黄，赤黑。”一说羿屠巴蛇于洞庭，其骨若陵，故称其地为巴陵。

海内东南陬以西者。

瓯居海中[1]。闽在海中[2]，其西北有山。一曰闽中，山在海中。

三天子鄣山在闽西海北。一曰在海中。

桂林八树在番隅东[3]。

伯虑国、离耳国、雕题国、北朐国皆在郁水南。郁水出湘陵南山。一曰相虑。

枭阳国在北朐之西，其为人人面长唇，黑身有毛，反踵，见人则笑，左手操管。

兕在舜葬东，湘水南，其状如牛，苍黑，一角。

苍梧之山[4]，帝舜葬于阳，帝丹朱葬于阴。

氾林方三百里，在狌狌东。

狌狌知人名，其为兽如豕而人面，在舜葬西。

狌狌西北有犀牛，其状如牛而黑。

注释

1 瓯（ōu）：地名，今浙江省温州一带。

2 闽：地名，今指福建福州一带。

3 桂林：在今广西桂平。

4 苍梧：即九嶷山，于今湖南省南部。

译文

海内东南角落以西的国家、山川、物产如下所述。

瓯处于海中。闽也处于海中，闽的西北有座山。一说闽中，山在海中。

三天子鄣山在闽西海的北面。一说三天子鄣山在海中。

桂林八树，在番隅的东面。

伯虑国、离耳国、雕题国、北朐国都在郁水的南面。郁水在湘陵南山发源。一说伯虑国叫相虑国。

枭阳国在北朐国的西面。这里的人有人面、长长的嘴唇，体黑，身上有毛，脚跟反向，一看见人就笑，左手拿一根竹筒。

兕在帝舜墓地的东面，湘水的南面。兕的形状像牛，青黑色，长一只角。

有座苍梧山，帝舜葬在这座山的南面，帝丹朱则葬在这座山的北面。

氾林方圆三百里，在狌狌聚居处的东面。

狌狌能知道人的名字，这兽似猪，有人的面孔，它生活在帝舜墓地的西面。

狌狌的西北面有犀牛，形状像牛而黑色。

夏后启之臣曰孟涂，是司神于巴[1]，巴人讼于孟涂之所，其衣有血者乃执之[2]，是请生[3]。居山上，在丹山西。

窫窳居弱水中，在狌狌之西，其状如龙首，食人。

有木，其状如牛，引之有皮，若缨、黄蛇。其叶如罗，其实如栾，其木若蓲[4]，其名曰建木[5]。在窫窳西弱水上。

氐人国在建木西[6]，其为人人面而鱼身，无足。

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君子服之，无心腹之疾。其为蛇青黄赤黑。一曰黑蛇青首，在犀牛西。

旄马，其状如马，四节有毛。在巴蛇西北，高山南。

注释

1 司神于巴：主管巴人之神，听其狱讼，即打官司。

2 其衣有血者乃执之：其衣有血者即有罪，故执之，是用巫术做审判。

3 请生：好生。

4 蓲（ōu）：刺榆树。

5 建木：一说建木为天梯，《海内经》说“大皞爰过，黄帝所为”。

6 氐人国：《大荒西经》有“氐人之国”。

译文

夏后启有一个叫孟涂的臣，是主管巴人的神。巴人到孟涂那里去告状，孟涂看见告状人中谁的衣服沾有血迹，就把他拘禁起来。据说这样算是有好生之德。孟涂居住在山上，在丹山的西面。

窫窳住在弱水中，在狌狌聚居处的西面，它的形状像龙头，吃人。

有一种树，形状像牛，一拉它就有皮掉下来，树皮像帽上的缨带，又像黄色的蛇皮。树叶像罗网，果实像栾树的果子，树干像蓲，这树名叫建木。建木生长在窫窳西面的弱水边上。

氐人国在建木的西面，这里的人有人面鱼身，没有脚。

巴蛇能吞下大象，吞吃三年后才吐出象骨，君子吃了巴蛇就不会有心痛和腹痛的疾病。这蛇身上有青、黄、赤、黑色。一说指巴蛇黑身青头，在犀牛所在地的西面。

旄马，形状像马，四肢关节上有毛。旄马在巴蛇所在地的西北面，高山的南面。

卷十一 海内西经

本篇导读

《海内西经》所载地域，历史上称为“西域”，例如大家熟悉的大夏、月支、弱水。《海内西经》可与《西山经》与《大荒西经》对读。此篇重点在昆仑之丘。（参看《西山经》导读）昆仑及其附近有许多珍禽异兽和奇树圣木，包括此处所提及的开明兽（守门的）、凤皇、鸾鸟、视肉、离朱，又有珠树、文玉树、玗琪树、不死树、木禾、柏树、甘水、圣木曼兑等。

西王母在《山海经》凡三见，即《西次三经》“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是司天之厉及五残”，此篇所说“西王母梯几而戴胜。其南有三青鸟，为西王母取食。在昆仑虚北”，及《大荒西经》“有人戴胜，虎齿，有豹尾，穴处，名曰西王母”。《大荒西经》则有“西王母之山”。不难看出，只有此篇不说西王母“豹虎齿”，亦不说“司天之厉及五残”、“穴处”，反而说其“梯几而戴胜”，形象雍容，减却了不少戾气。有人认为，《海内西经》所记载的西王母，是后期衍变的形象。西汉司马相如《大人赋》说：“吾乃今目睹西王母皬然白首”，又多一“皬然白首”的特征了。

《穆天子传》卷三载周穆王与西王母觞于瑶池之上，《竹书纪年》载周穆王“十七年，王西征昆仑丘，见西王母。其年，西王母来朝，宾于昭宫”。一说西王母其实是西方部落的领袖，亦为其国的称号，故《尔雅》说：“觚竹、北户、西王母、日下，谓之四荒。”

西王母“戴胜”，而“胜”为汉代宫廷女性所用，为法度之物。《史记·司马相如列传》《正义》说：“颜云：胜，妇人首饰也，汉代谓之华胜。”《尔雅翼》卷十六说：“盖汉自太皇太后皇太后以下入庙之服，其簪以瑇瑁为擿，长一尺，端为革胜，盖取此也。胜亦法度之物。”

有人认为西王母本为男性，其后才演变成女性。一说“西王”为西方诸侯王，“母”是名字。清代邵泰衢《史记疑问》卷上说：“王母，何王之母？西王，何地之王？本之《大戴·少间篇》曰：虞舜以天德嗣尧，西王母献其白玉琯，故《笔丛》云：西王母非妇人，乃西方诸侯王名母者也，后世遂诬为仙母，而荒唐至今矣。”

海内西南陬以北者。

后稷之葬[1]，山水环之。在氐国西。

流黄酆氏之国，中方三百里，有涂四方，中有山。在后稷葬西。

流沙出钟山[2]，西行又南行昆仑之虚[3]，西南入海，黑水之山。

国在流沙中者埻端、玺，在昆仑虚东南。一曰海内之郡，不为郡县，在流沙中。

国在流沙外者，大夏、竖沙、居繇、月支之国。

西胡白玉山在大夏东，苍梧在白玉山西南，皆在流沙西，昆仑虚东南。昆仑山在西胡西。皆在西北。

注释

1 后稷：周人的祖先。

2 流沙：沙和水一起流移的自然现象，其地在甘肃省。

3 昆仑之虚：即昆仑墟。“虚”与“墟”通，山丘。

译文

海内由西南角落向北的国家、山川、物产如下所述。

后稷葬身之所，有山水环绕。墓地在氐国的西面。

流黄酆氏国，疆域方圆三百里，有道路通向四方，国中有一座山。流黄酆氏国在后稷葬所的西面。

流沙发源于钟山，向西流，又拐向南流到昆仑之墟，然后向西南流入海，到达黑水山。

在流沙中的国家有埻端国、玺国，都在昆仑虚的东南面。一说埻端国和玺国是在海内建置的郡，不把它们称为郡县，是因为处在流沙中的缘故。

在流沙以外的国家，有大夏国、竖沙国、居繇国、月支国。

西胡的白玉山国在大夏国的东面，苍梧国在白玉山国西南面，都在流沙的西面，昆仑墟的东南面。昆仑山位于西胡的西面。总的位置都在西北方。

海内昆仑之虚，在西北，帝之下都。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1]。上有木禾[2]，长五寻[3]，大五围[4]。面有九井，以玉为槛[5]。面有九门，门有开明兽守之，百神之所在。在八隅之岩，赤水之际，非仁羿莫能上冈之岩[6]。

赤水出东南隅，以行其东北，西南流注南海厌火东。

河水出东北隅，以行其北，西南又入渤海[7]，又出海外，即西而北，入禹所导积石山。

洋水、黑水出西北隅，以东，东行，又东北，南入海，羽民南。

注释

1 仞：周代以八尺为仞，汉代以七尺为仞。

2 木禾：谷物如野麦之类。

3 寻：八尺或七尺为一寻。

4 围：两臂合抱的长度称一围。

5 槛：栏杆，栅栏。

6 仁羿：一说即“夷羿”，一说以羿有仁德，故称“仁羿”。参《海外南经》注。

7 “河水出东北隅”三句：学者怀疑此句的方位有误。

译文

海内的昆仑虚在西北方，是天帝在下界的都城。昆仑虚方圆八百里，高达万仞。山顶有一种木禾，高达五寻，需五人才能合抱。昆仑虚每一面都有九眼井，有用玉石做的井栏。每一面还有九道门，门上有开明神兽守卫，那里是众神聚集的地方。在八个角落的山岩，赤水的岸边，除非有像羿那样仁德才智的人，都不能攀上那些山冈岩石。

赤水从昆仑虚的东南角发源，流向东北方，再转向西南，流注入南海厌火国的东面。

河水从昆仑虚的东北角发源，流到昆仑山的北面，再折向西南流入渤海，又流出海外，向西而后往北，一直流入大禹疏导过的积石山。

洋水、黑水从昆仑虚的西北角发源，然后折向东方流去，再转向东北方，又向南流入海，入海的地方在羽民国的南面。

弱水、青水出西南隅，以东，又北，又西南，过毕方鸟东。

昆仑南渊深三百仞。开明兽身大类虎而九首，皆人面，东向立昆仑上。

开明西有凤皇、鸾鸟，皆戴蛇践蛇，膺有赤蛇[1]。

开明北有视肉、珠树、文玉树、玗琪树、不死树。凤皇、鸾鸟皆戴瞂[2]。又有离朱、木禾、柏树、甘水、圣木曼兑[3]，一曰挺木牙交[4]。

开明东有巫彭、巫抵、巫阳、巫履、巫凡、巫相[5]，夹窫窳之尸，皆操不死之药以距之[6]。窫窳者，蛇身人面，贰负臣所杀也。

服常树，其上有三头人，伺琅玕树。

开明南有树鸟，六首；蛟、蝮、蛇、蜼、豹。鸟秩树，于表池树木；诵鸟、鶽、视肉。

蛇巫之山，上有人操柸而东向立[7]。一曰龟山。

西王母梯几而戴胜[8]。其南有三青鸟，为西王母取食。在昆仑虚北。

注释

1 膺：胸，胸口。

2 瞂（fá）：盾。

3 圣木曼兑：圣木名，吃了令人成智成圣。

4 挺木牙交：亦称璇树。

5 巫彭：巫彭以下皆神医、神巫之名。

6 距：“距”即“拒”，拒却死气以求生。

7 柸（pēi）：即“棓”，大棒杖。

8 梯：梯，凭倚，依靠。几：小桌。

译文

弱水、青水发源于昆仑虚的西南角，然后折向东方，再向北流，又折向西南方，流过毕方鸟所在地的东面。

昆仑南渊深达三百仞。开明兽身体很大，像老虎，长了九个头，每个头都有人的面孔，脸向东站立在昆仑山上。

开明兽的西面有凤皇、鸾鸟，它们都头上缠着蛇，脚踩着蛇，胸口挂了赤色的蛇。

开明兽的北面有视肉，珠树、文玉树、玗琪树、不死树。凤凰和鸾鸟都戴瞂；又有离朱、木禾、柏树、甘水，圣木曼兑。一说圣木曼兑又叫挺木牙交。

开明兽的东面有巫彭、巫抵、巫阳、巫履、巫凡、巫相，夹着窫窳之尸，手捧不死药来求生。窫窳是蛇身人面，它被贰负臣杀死。

有一种服常树，树上有个三头人，伺守着琅玕树。

开明神兽南面有树鸟，它有六个头；那里有蛟、蝮蛇、蛇、蜼、豹。鸟秩树环列在水池周围；有诵鸟、鶽、视肉。

蛇巫山上有人手捧柸面向东方站立。一说蛇巫山叫龟山。

西王母头戴玉胜，倚在一张小桌案上，她南面有三只青鸟，为西王母觅取食物。西王母和三青鸟所在的位置都在昆仑虚的北方。

卷十二 海内北经

本篇导读

《海内北经》所载的异域方国，有些也出现于历史舞台，是我们耳熟能详的，例如匈奴和东胡。此篇有鬼国、贰负之尸、据比之尸、王子夜之尸、祙（鬼魅），足见其为幽冥之国度。

据说《山海经》一书在汉代备受重视，实有赖“贰负之臣”的故事。《太平御览》卷五十《疏属山》说：“汉宣帝时使人凿上郡，发盘石，石室中得一人，徒裸被发，反缚，械一足，时人不识，乃载之于长安以问群臣。群臣莫能知，刘子政（即刘秀）案此言之，宣帝大惊，于是时人争学《山海经》矣。论者多以为是其尸像，非真体也。”正因为刘秀读过《山海经》“贰负之臣”一节，故能回答汉宣帝关于石室中人的问题。有趣的是，明代胡应麟认为，据当时石室的情况，刘秀应该引用《海内经》的“相顾之尸”，而不是“贰负之臣”。《少室山房笔丛》卷十九说：“据前贰负之臣本文，但言帝梏之疏属之山，不言杀也，但言系之于树，不言石室也。则子政之对，当曰相顾之尸，不当曰贰负之臣也。”另一方面，袁珂《山海经校注》以为，贰负臣危与《海内经》的“相顾之尸”，实为同一神话之异闻。所谓“相顾”，或指危与贰负一起被拘系而言。

海内西北陬以东者。

匈奴、开题之国、列人之国并在西北。

贰负之臣曰危[1]，危与贰负杀窫窳，帝乃梏之疏属之山[2]，桎其右足[3]，反缚两手，系之山上木。在开题西北。

有人曰大行伯，把戈。其东有犬封国。贰负之尸在大行伯东。

犬封国曰犬戎国，状如犬。有一女子，方跪进杯食。有文马，缟身朱鬣[4]，目若黄金，名曰吉量，乘之寿千岁。

鬼国在贰负之尸北[5]，为物人面而一目。一曰贰负神在其东，为物人面蛇身。

蜪犬如犬，青，食人从首始。

穷奇状如虎[6]，有翼，食人从首始，所食被发。在蜪犬北。一曰从足。

注释

1 贰负：神话中的天神，下文说“为物人面蛇身”。

2 梏：古代刑具，木制的手铐。此处指用刑具拘禁。

3 桎：古代刑具，脚镣，用来拘住罪人的双脚。

4 缟：色白如缟。鬣：兽类颈上的长毛。

5 鬼国：即一目国，一说为古代部落，即鬼方。

6 穷奇：已见《西次四经》。

译文

海内由西北角落向东的国家、山川、物产如下所述。

匈奴、开题国、列人国都在西北。

贰负有个臣叫危，危与贰负一起杀死了窫窳。天帝便把贰负拘禁在疏属山上，把他的右脚戴上镣铐，反绑他的双手，拴在山上的一棵大树上。那座山在开题国的西北。

有个人叫大行伯，手里握一把戈。他的东面有犬封国。贰负之尸在大行伯的东面。

犬封国也叫犬戎国，这里的人样子都像狗。有一女子，正跪在地上进献酒食。有文马，它有白色身体和朱红色鬃毛，眼睛像黄金，名叫吉量，骑上它能长寿千岁。

鬼国在贰负之尸的北面，这里的怪物有人的脸孔，却只有一只眼睛。一说贰负神在鬼国的东面，他的长相是人面蛇身。

蜪犬的样子像狗，青色，它吃人是从头颅开始的。

穷奇的外貌像老虎，生有翅膀，它吃人是从头颅开始，被吃的人都披头散发。穷奇的位置在蜪犬的北面。一说穷奇吃人是从脚开始的。

图8 贰负神（明·蒋应镐绘图本）

帝尧台、帝喾台、帝丹朱台、帝舜台，各二台，台四方，在昆仑东北。

大蠭，其状如螽；朱蛾，其状如蛾[1]。

蟜[2]，其为人虎文，胫有。在穷奇东。一曰状如人，昆仑虚北所有。

阘非，人面而兽身，青色。

据比之尸，其为人折颈被发，无一手。

环狗[3]，其为人兽首人身。一曰猬状如狗，黄色。

祙[4]，其为物人身、黑首、从目[5]。

戎，其为人人首三角。

林氏国有珍兽，大若虎，五采毕具，尾长于身，名曰驺吾，乘之日行千里。

注释

1 蛾：蚍蜉。

2 蟜：神话中之野人，身有兽纹。

3 环狗：大概为犬戎别支。

4 祙（mèi）：通“魅”，鬼魅。

5 从：“纵”，竖立。

译文

帝尧台、帝喾台、帝丹朱台、帝舜台，各自有两座，都是四方形，在昆仑的东北面。

有一种大蜂，长得像螽；有一种朱蛾，看上去和蛾相似。

蟜，有人身，身上有老虎斑纹，有小腿肚。蟜在穷奇的东面。一说蟜的外貌像人，是昆仑虚北面独有的。

阘非，长人面兽身，青色。

据比尸，颈项折断，头发披散，没了一只手。

环狗，长兽头人身。一说它是刺猬，形状像狗，黄色。

祙，长了人的身体，黑头，眼睛是竖起来的。

戎，有人的头颅，头上长了三只角。

林氏国有一种珍奇的兽，大小像老虎，身上有五彩全备的斑纹，尾巴比身体还长，这兽名叫驺吾，骑上它就能在一日之间走千里的路程。

昆仑虚南所，有氾林方三百里。

从极之渊，深三百仞，维冰夷恒都焉[1]。冰夷人面，乘两龙。一曰忠极之渊。

阳污之山，河出其中；凌门之山，河出其中。

王子夜之尸[2]，两手、两股、胸、首、齿，皆断异处。

大泽方百里，群鸟所生及所解[3]。在雁门北。

雁门山，雁出其间。在高柳北。

高柳在代北。

舜妻登比氏生宵明、烛光[4]，处河大泽，二女之灵能照此所方百里。一曰登北氏。

东胡在大泽东。

夷人在东胡东。

貊国在汉水东北。地近于燕，灭之。

孟鸟在貊国东北。其鸟文赤、黄、青，东乡[5]。

注释

1 冰夷：即冯夷、无夷，传说中的河伯。

2 王子夜：一说“夜”当为“亥”，即“王亥”，参《大荒东经》。

3 解：禽鸟孵化幼鸟，更换羽毛。

4 登比氏：舜有三妻，即娥皇、女英及登比氏。

5 东乡：“乡”通“向”，即面向东边。

译文

昆仑虚南面，有方圆三百里的氾林。

从极渊有三百仞深，冰夷经常住在这里。冰夷有人的面孔，骑两条龙。一说从极渊叫忠极渊。

阳污山，河水从这里发源；凌门山，河水也从这里发源。

王子夜之尸，两只手、两条腿、胸脯、头颅、牙齿都被斩断而散落在不同地方。

有一个大泽方圆百里，是各种禽鸟生蛋、孵化幼鸟和脱毛换毛的地方。这个大泽在雁门山的北面。

雁门山，是大雁迁徙时出入的地方。它在高柳山的北面。

高柳山在代地的北边。

舜帝的妻子登比氏生了宵明、烛光两个女儿，她们都住在河边上的大泽里，两位女子的灵光能照亮方圆百里的地方。一说舜帝的妻子叫登北氏。

东胡国在大泽的东面。

夷人国又在东胡国的东面。

貊国在汉水的东北面，靠近燕国，后来被燕国灭掉。

孟鸟在貊国的东北面，这鸟的羽毛由红、黄、青三种颜色的花纹错杂而成，都面向东方。

卷十三　海内东经

本篇导读

《海内东经》篇幅较短，主要记载中国从东北（钜燕、盖国、倭、朝鲜）以下到今天浙江一带的国度。

此篇说：“蓬莱山在海中。”蓬莱是著名的仙山。《汉书·郊祀志上》说：“自威、宣（齐威王、齐宣王）、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洲。此三神山者，其传在勃海中，去人不远。盖尝有至者，诸仙人及不死之药皆在焉。”秦皇、汉武以寻找三神山仙人著名。《史记·秦始皇本纪》载：“既已，齐人徐市等上书，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之。”《史记·孝武本纪》：“于是天子始亲祠灶，而遣方士入海求蓬莱安期生之属，而事化丹沙诸药齐为黄金矣。”《列仙传·安期先生》载秦始皇与仙人安期先生的故事：“安期先生者，琅琊阜乡人也。卖药于东海边，时人皆言千岁翁。秦始皇东游，请见，与语三日三夜，赐金璧度数千万。出于阜乡亭，皆置去，留书以赤玉舄一两为报，曰：‘后数年求我于蓬莱山。’始皇即遣使者徐市、卢生等数百人入海，未至蓬莱山，辄逢风波而还。”

《列子·汤问》更说有五神山：“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其中有五山焉：一曰岱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曰蓬莱。”其后两山为龙伯国大人所移而沉于大海：“龙伯之国，有大人，举足不盈数千而暨五山之所，一钓而连六鳌，合负而趣，归其国，灼其骨以数焉。于是岱舆、员峤二山流于北极，沉于大海，仙圣之播迁者巨亿计。”一说日本富士山就是蓬莱山，但只是传说而已。

海内东北陬以南者。

钜燕在东北陬。

盖国在钜燕南[1]，倭北[2]。倭属燕。

朝鲜在列阳东，海北山南。列阳属燕。

列姑射在海河州中[3]。

姑射国在海中，属列姑射；西南，山环之。

大蟹在海中。

陵鱼人面[4]，手足，鱼身，在海中。

大鯾居海中[5]。

明组邑居海中[6]。

蓬莱山在海中。

大人之市在海中。

琅邪台在渤海间，琅邪之东[7]。其北有山。一曰在海间。

都州在海中。一曰郁州。

韩雁在海中[8]，都州南。

始鸠在海中，韩雁南。

雷泽中有雷神，龙身而人头，鼓其腹。在吴西。

会稽山在大楚南。

注释

1 盖国：古国名，在今朝鲜境。

2 倭：古国名，即今之日本。

3 列姑射：即北姑射、南姑射等。姑射为山名，山有神人。《庄子·逍遥游》所谓“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

4 陵鱼：龙鱼。

5 鯾（biān）：即鳊鱼，一称鲂鱼。

6 明组邑：海中聚落之名。

7 琅邪：古地名，在今天山东胶南市。

8 韩雁：指古代的三韩。《后汉书·东夷列传》说：“韩有三种：一曰马韩，二曰辰韩，三曰弁辰。”一说朝鲜本岛曾为鸟图腾氏族所居。

译文

海内由东北角落向南的国家地区、山丘、河川依次如下。

钜燕国在海内的东北角。

盖国在钜燕国的南面，倭国的北面。倭国隶属于燕国。

朝鲜在列阳的东面，海的北面，山的南面。列阳隶属于燕国。

列姑射在海的河州上。

姑射国在海中，隶属于列姑射。姑射国的西南面，有山环绕。

大蟹生活在海里。

陵鱼长了人面，有手有脚，而有鱼的身体，生活在海里。

大鯾鱼生活在海里。

明组邑在海中。

蓬莱山在海中。

大人市在海中。

琅邪台位于渤海间，在琅邪的东面。琅邪台的北面有山。一说琅邪台在海间。

都州在海中。一说都州叫作郁州。

韩雁在海中，在都州的南面。

始鸠在海中，在韩雁的南面。

雷泽中有一位雷神，长了龙身人头，敲打他的肚皮。雷泽在吴地的西面。

会稽山在大楚的南面。

卷十四　大荒东经

本篇导读

《大荒四经》以“东”、“南”、“西”、“北”为序，而不是“南”、“西”、“北”、“东”。如全书导读所说，《大荒四经》与经别行，是后来刘秀加进去的，故与《海外四经》及《海内四经》属不同的系统，内容亦互有重复。《大荒四经》内容丰富，保存了很多神话。

《大荒东经》所载神话，包括羲和生十日、有易杀王亥、汤谷上生扶木、应龙杀蚩尤与夸父、黄帝得一足兽夔等。

此篇记羲和生十个太阳，《大荒西经》记常羲生十二个月亮，而羲和与常羲皆帝俊之妻，故有学者以为，太阳神话及月亮神话在《山海经》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

此篇说羲和生十日，一说则以羲和为日御。《离骚》：“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王逸注：“羲和，日御也。”一说以羲和作占日。《吕氏春秋·勿躬》说：“容成作历，羲和作占日，常仪作占月。”一说是羲和“主日”，不是“生日”。郭璞注：“夫羲和是主日月，职出入以为晦明。”明末清初方以智《通雅》卷十一说：“羲和生十日，常羲生月十有二，‘生’盖‘主’字之讹，《吕览》作占日占月。”明代胡应麟则将神话历史化，而嘲笑神话之无稽：“羲和常羲……一生日十，一生月十二，绝可为捧腹之资，漫尔笔之。羲和者，盖因尧典命官之误，而常羲则常仪占月之讹，后世嫦娥之说所由本也。”（《少室山房笔丛》卷十九）

东海之外大壑[1]，少昊之国[2]。少昊孺帝颛顼于此[3]，弃其琴瑟。有甘山者，甘水出焉，生甘渊。

东南海之外，甘水之间，有羲和之国。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浴日于甘渊。羲和者，帝俊之妻，是生十日。

大荒东南隅有山，名皮母地丘。

东海之外，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大言，日月所出。

有波谷山者，有大人之国。有大人之市，名曰大人之堂[4]。有一大人踆其上，张其两臂。

有小人国，名靖人[5]。

有神，人面兽身，名曰犁䰰之尸。

有潏山，杨水出焉。

有国，黍食，使四鸟[6]：虎、豹、熊、罴。

注释

1 壑：山间的深沟。

2 少昊：名挚。《西次三经》说他“主司反景”，又谓“其兽皆文尾，其鸟皆文首”。

3 孺：抚育、养育。

4 大人之堂：山名，形状如堂室。

5 靖：细小。靖人身长九寸。

6 鸟：下文说“虎、豹、熊、罴”，则知此“鸟”指“兽”。

译文

东海以外有一道大沟壑，是少昊建国的地方。少昊在这里养育颛顼帝，有琴瑟遗弃在沟壑中。有一座甘山，甘水从这座山发源，甘水的水流汇成一泓甘渊。

在东南海以外，与甘水之间，有个羲和国。有个女子叫羲和，正在甘渊给太阳洗澡。羲和是帝俊的妻子，她生了十个太阳。

大荒的东南角有座山，名叫皮母地丘。

东海以外，大荒当中，有座山叫大言山，那里是太阳和月亮升起的地方。

有座波谷山，这山里有大人国。还有大人之集市，名叫大人之堂。有一个大人正蹲在上面，张开他两个臂膊。

有个小人国，那里的人叫靖人。

有一个神，长了人面兽身，这神叫犁䰰之尸。

有一座潏山，杨水就从这座山发源。

有一个国，国中人以黍为食物，能够驱使虎、豹、熊、罴这四种野兽。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合虚，日月所出。

有中容之国。帝俊生中容，中容人食兽、木实，使四鸟：豹、虎、熊、罴。

有东口之山。有君子之国，其人衣冠带剑。

有司幽之国[1]。帝俊生晏龙，晏龙生司幽，司幽生思士，不妻；思女，不夫[2]。食黍，食兽，是使四鸟。

有大阿之山者。

注释

1 司幽之国：亦作“思幽之国”。

2 “司幽生思士”四句：指不必交配而生子。思士不妻而感，思女不夫而孕。

译文

在大荒当中，有座山叫合虚山，是太阳和月亮升起的地方。

有一个中容国。帝俊生了中容。中容国的人吃兽肉和树上的果子，能驱使豹、虎、熊、罴这四种兽。

有座东口山。在东口山有个君子国，这里的人穿衣戴帽，腰间佩剑。

有个司幽国。帝俊生晏龙，晏龙生司幽，司幽生思士，思士不娶妻；思女，不嫁人。司幽国的人吃黍，也吃兽肉，能驱使四种兽。

有一座山叫大阿山。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明星，日月所出。

有白民之国。帝俊生帝鸿，帝鸿生白民，白民销姓，黍食，使四鸟：虎、豹、熊、罴。

有青丘之国。有狐，九尾[1]。

有柔仆民，是维嬴土之国[2]。

有黑齿之国。帝俊生黑齿[3]，姜姓，黍食，使四鸟。

有夏州之国。有盖余之国。

有神人，八首人面，虎身十尾，名曰天吴。

注释

1 有狐，九尾：《海外东经》说青丘国“其狐四足九尾”。

2 维：语助词，无义。嬴土：土地肥沃。

3 生：此言“生”，当指其苗裔，不是亲生。

译文

大荒中有一座山，叫明星山，是太阳和月亮升起的地方。

有个白民国。帝俊生帝鸿，帝鸿生白民，白民国的人都姓销，以黍为食物，能驱使四种兽：虎、豹、熊、罴。

有个青丘国。青丘国有种狐，这种狐有九条尾巴。

有一群称作柔仆民的人，是嬴土国。

有个黑齿国。帝俊生黑齿，这里的人都姓姜，以黍为食物，能驱使四种兽。

有个夏州国。有个盖余国。

有个神人，长了八个头，有人的面孔，有虎身、十条尾巴，这神名叫天吴。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鞠陵于天、东极、离瞀，日月所出。有神名曰折丹——东方曰折，来风曰俊——处东极以出入风。

东海之渚中，有神，人面鸟身，珥两黄蛇，践两黄蛇，名曰禺䝞。黄帝生禺䝞，禺䝞生禺京。禺京处北海，禺䝞处东海，是惟海神。

有招摇山，融水出焉。有国曰玄股，黍食，使四鸟。

有因民国，勾姓，黍食。有人曰王亥，两手操鸟，方食其头。王亥托于有易、河伯仆牛[1]。有易杀王亥[2]，取仆牛。河伯念有易，有易潜出，为国于兽，方食之，名曰摇民。帝舜生戏，戏生摇民。

海内有两人，名曰丑。女丑有大蟹。

注释

1 仆牛：即服牛、驯牛。

2 有易杀王亥：史载殷王子亥于有易作客，因淫而被杀，故说“有易杀王亥”。其后上甲微兴师伐有易，灭其国。

译文

在大荒当中，有鞠陵于天山、东极山、离瞀山三座高山，太阳和月亮从这里升起。有个神名叫折丹——东方人称他为折，从东方吹来的风叫俊——他处于东极，主管风出风入。

在东海的小岛上有一个神，人面鸟身，耳上挂两条黄蛇，脚踩两条黄蛇，这神名叫禺䝞。黄帝生了禺䝞，禺䝞生了禺京。禺京住在北海，禺䝞住在东海，都是海神。

有座招摇山，融水从这座山发源。有个国家叫玄股国，这里的人吃黍，能驱使四种兽。

有个因民国，这里的人都姓勾，以黍为食物。有个人叫王亥，他用两手握着一只鸟，正吃鸟头。王亥把他驯养的牛交托给有易和河伯。有易杀死王亥，取去了牛。河伯怜悯有易，有易偷偷逃走，在兽类出没的地方立国，人民正在吃野兽，这个国家叫摇民国。

帝舜生了戏，戏生了摇民。

海内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名叫女丑。其中一个有一只大螃蟹。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孽摇頵羝。上有扶木，柱三百里[1]，其叶如芥。有谷曰温源谷[2]。汤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3]。

有神，人面、大耳、兽身，珥两青蛇，名曰奢比尸[4]。

有五采之鸟，相乡弃沙[5]。惟帝俊下友。帝下两坛，采鸟是司。

注释

1 柱：像柱一般直立。

2 温源谷：即汤谷。

3 乌：三足乌。

4 奢比尸：已见《海外东经》。

5 弃沙：学者以为当读为“媻娑”、“婆娑”，即翩翩起舞之状。

译文

在大荒当中，有一座山名叫孽摇頵羝山。山上有棵扶木，枝干直立，高三百里，叶的形状像芥菜叶。有个山谷叫温源谷。汤谷上面有棵扶木，一个太阳刚刚落下回到汤谷，另一个太阳就从扶木升起，这两个太阳都驮在乌的背上。

有一个神，长人面、大耳、兽身，耳朵上挂了两条青色的蛇，这神名叫奢比尸。

有一群身披五彩羽毛的鸟相向翩翩起舞，唯有帝俊从天上下来和它们交友。帝俊在下界的两座祭坛就是由这群五彩鸟掌管。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猗天苏门，日月所生。有埙民之国。

有綦山。又有摇山。有䰝山。又有门户山。又有盛山。又有待山。有五采之鸟。

译文

在大荒之中，有一座山叫猗天苏门山，是太阳和月亮升起的地方。有个埙民国。

有座綦山。又有摇山。有䰝山。又有门户山。又有盛山。又有待山。还有五彩鸟。

东荒之中，有山名曰壑明俊疾，日月所出。有中容之国。

东北海外，又有三青马、三骓[1]、甘华。爰有遗玉、三青鸟、三骓、视肉、甘华、甘柤。百谷所在。

有女和月母之国。有人名曰——北方曰，来风曰，是处东极隅以止日月，使无相间出没，司其短长。

注释

1 三青马、三骓：皆兽名，非指三只青色马，三只骓。

译文

在东荒当中，有座山叫壑明俊疾山，是太阳和月亮升起的地方。有个中容国。

在东北海外，又有三青马、三骓、甘华。这里有遗玉、三青鸟、三骓、视肉、甘华、甘柤。这里是各种庄稼生长的地方。

有个国家叫女和月母国。有一个人名叫——北方人称作，从那里吹来的风叫作，他就在大地极东角落节制太阳和月亮，使它们不要交相错乱出没，并且掌管时间长短。

大荒东北隅中，有山名曰凶犁土丘。应龙处南极[1]，杀蚩尤与夸父[2]，不得复上。故下数旱。旱而为应龙之状，乃得大雨。

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3]。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4]，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

注释

1 应龙：神话中有翼之龙。

2 杀蚩尤与夸父：蚩尤与夸父同属炎帝，故黄帝使应龙杀之。但夸父当于逐日时渴死，或传说有所不同。

3 夔：神话中的一足兽。

4 橛：敲击。

译文

在大荒的东北角落，有一座山名叫凶犁土丘山。应龙就在这座山的最南端，应龙杀了蚩尤和夸父，不能再回到天上。天上因没有应龙的兴云布雨，人间就常常闹旱灾。人们一遇天旱就装扮成应龙的样子，向上天求雨，这样就能得到大雨。

东海中有座流波山，这山在深入海中七千里的地方。山上有一种兽，形状像牛，身青色没有角，只有一只脚，出入水中必定带来风雨，它发出的光就像太阳和月亮，它的吼声如同雷鸣，这兽名叫夔。黄帝得到了它，就用它的皮蒙鼓，再拿雷兽的骨头敲打这面鼓，响声能够传到五百里以外，威震天下。

图9 夔（明·蒋应镐绘图本）

卷十五　大荒南经

本篇导读

《大荒南经》所载某些异域方国，不少是著名“历史人物”的后代。例如“有人三身。帝俊妻娥皇，生此三身之国，姚姓，黍食，使四鸟”、“有季禺之国，颛顼之子，食黍”、“有人食兽，曰季厘。帝俊生季厘，故曰季厘之国”、“有臷民之国。帝舜生无淫，降臷处，是谓巫臷民”、“有国曰伯服，颛顼生伯服，食黍”、“鲧妻士敬，士敬子曰炎融，生驩头”。这些记载并非完全为无稽之谈，可能与古代的氏族繁衍有关。

“枫木，蚩尤所弃其桎梏，是为枫木。”此文可与《海外北经》“夸父与日逐走……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对读。南宋罗愿《尔雅翼》卷十一说：“旧说云黄帝杀蚩尤于黎山之上，掷其械于大荒之中、朱山之上，化为枫木之林。此犹夸父之杖弃为邓林也。”

南海之外，赤水之西，流沙之东，有兽，左右有首，名曰䟣踢。有三青兽相并[1]，名曰双双。

有阿山者。南海之中，有氾天之山，赤水穷焉。

赤水之东，有苍梧之野，舜与叔均之所葬也。爰有文贝、离俞、久、鹰、贾、委维、熊、罴、象、虎、豹、狼、视肉[2]。

有荣山，荣水出焉。黑水之南，有玄蛇，食尘。

有巫山者[3]，西有黄鸟。帝药，八斋。黄鸟于巫山，司此玄蛇。

注释

1 相并：连体相合为一。

2 贾：鸟类，有以为是鹰，或以为是乌。委维：委蛇。

3 巫山：古巫山大抵在今陕西省南部。

译文

南海以外，赤水西面，流沙东面，有一种兽，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头，这兽名叫䟣踢。有三青兽连体相合为一，兽名叫双双。

有座阿山。南海中有一座氾天山，赤水在这里流到尽头。

在赤水的东岸，有个地方叫苍梧野，是帝舜和叔均埋葬的地方。这里有文贝、离俞、久、鹰、贾、委维、熊、罴、象、虎、豹、狼、视肉。

有一座荣山，荣水从这座山发源。黑水南岸有黑蛇，这蛇吞食尘。

有一座山叫巫山，巫山西面有黄鸟。天帝储存的药，足有八间房舍那么多。黄鸟在巫山上，主管这大黑蛇。

赏析与点评

传说叔均为帝舜的儿子，但《大荒西经》说“稷之弟曰台玺，生叔均”，《海内经》说“稷之孙曰叔均”，则传说又有不同。

大荒之中，有不庭之山[1]，荣水穷焉。有人三身。帝俊妻娥皇，生此三身之国，姚姓，黍食，使四鸟。有渊四方，四隅皆达，北属黑水[2]，南属大荒。北旁名曰少和之渊，南旁名曰从渊，舜之所浴也。

又有成山，甘水穷焉。有季禺之国，颛顼之子，食黍。有羽民之国，其民皆生毛羽。有卵民之国，其民皆生卵。

注释

1 不庭之山：“不”当读如“丕”，意为“大”。不庭即大庭。

2 属：连接。

译文

大荒当中，有座不庭山，荣水流到这座山就到了尽头。这里的人有三个身体。帝俊娶妻叫娥皇，此三身国人就是他们的后代。三身国的人都姓姚，吃黍，能驱使四种兽。这里有一个方形渊潭，四边角落都和其他水系连通，北边和黑水相连，南边和大荒相连。北侧的深渊叫少和渊，南侧的深渊叫从渊，是帝舜沐浴的地方。

又有一座成山，甘水流到这里就到了尽头。有个季禺国，国人是颛顼帝的后代，吃黍。有个国家叫羽民国，这里的人都长羽毛。又有卵民国，这里的人都产卵。

大荒之中，有不姜之山，黑水穷焉。又有贾山，汔水出焉。又有言山。又有登备之山[1]。有恝恝之山。又有蒲山，澧水出焉。又有隗山，其西有丹，其东有玉。又南有山，漂水出焉。有尾山。有翠山。

有盈民之国，于姓，黍食。又有人方食木叶。

有不死之国，阿姓，甘木是食。

注释

1 登备之山：即《海外西经》所言之登葆山，群巫所从上下也。

译文

在大荒之中，有座不姜山，黑水流到这里就到了尽头。又有座贾山，汔水从这座山发源。又有座言山。又有座登备山。有座恝恝山。又有座蒲山，澧水从这座山发源。又有座隗山，这山的西面有丹，东面蕴藏玉。又南面有座山，漂水从这座山发源。有座尾山。有座翠山。

有个国家叫盈民国，这里的人姓于，以黍为食粮。又有人正在吃树叶。

有个国家叫不死国，这里的人姓阿，吃的是甘木。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去痓。南极果，北不成，去痓果[1]。

南海渚中，有神，人面，珥两青蛇，践两赤蛇，曰不廷胡余。

有神名曰因乎，南方曰因，来风曰民，处南极以出入风。

有襄山。又有重阴之山。有人食兽，曰季厘。帝俊生季厘，故曰季厘之国。有缗渊。少昊生倍伐，倍伐降处缗渊。有水四方，名曰俊坛。

有臷民之国。帝舜生无淫，降臷处，是谓巫臷民。巫臷民朌姓，食谷，不绩不经[2]，服也；不稼不穑[3]，食也。爰有歌舞之鸟，鸾鸟自歌，凤鸟自舞。爰有百兽，相群爰处。百谷所聚。

注释

1 “南极果”三句：此三句义不可通，有以为是巫师咒语杂入文中，实未必然。疑有脱文。

2 绩、经：皆泛指纺织。

3 稼、穑：稼即耕稼，穑即收割谷物。

译文

大荒当中，有座山叫去痓山。南极果，北不成，去痓果。

在南海的岛上，有一个神，长了人的面孔，耳上挂两条青蛇，脚踩两条赤蛇，这个神叫不廷胡余。

有个神名叫因乎，南方人称他为因，从南方吹来的风叫民，这神处在大地的南极，主管风出风入。

有座襄山。又有座重阴山。有人食兽肉，这人名叫季厘。帝俊生季厘，所以称作季厘国。有一个缗渊。少昊生倍伐，倍伐住在缗渊。有一个水池是四方形的，名字叫俊坛。

有个国家叫臷民国。帝舜生无淫，无淫居住在臷这个地方，他的子孙后代就是所谓的巫臷民。巫臷民姓朌，吃五谷粮食，不纺不织，而自然有衣服穿；不种不收，而自然有粮食吃。这里有能歌善舞的鸟，鸾鸟自由自在地歌唱，凤鸟自由自在地起舞。这里有各种各样的兽类，成群而居。这里是各种农作物会聚的地方。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融天，海水南入焉。

有人曰凿齿，羿杀之。

有蜮山者，有蜮民之国，桑姓，食黍，射蜮是食[1]。有人方扜弓射黄蛇[2]，名曰蜮人。

有宋山者，有赤蛇，名曰育蛇。有木生山上，名曰枫木。枫木，蚩尤所弃其桎梏，是为枫木。

有人方齿虎尾，名曰祖状之尸。

有小人，名曰焦侥之国，几姓，嘉谷是食。

注释

1 蜮（yù）：据说是短狐，能含沙射人的影子，被射中则病死。

2 扜弓：挽弓，持弓。

译文

在大荒中，有座山名叫融天山，海水从南面流入。

有一个人叫凿齿，羿杀死了他。

有座蜮山，有个蜮民国，国人都姓桑，吃黍，也吃射蜮。有人正张弓射黄蛇，这人名叫蜮人。

有座山叫宋山，山中有种赤蛇，名叫育蛇。有一种树生长在山上，名叫枫木。枫木就是蚩尤所丢弃的手铐脚镣，这些刑具变成了枫木。

有个人长了方形的牙齿，老虎的尾巴，这人名叫祖状之尸。

有一个小人国叫焦侥国，这国的人姓几，吃的是上好谷物。

大荒之中，有山名㱙涂之山，青水穷焉。有云雨之山，有木名曰栾。禹攻云雨[1]，有赤石焉生栾，黄本，赤枝，青叶，群帝焉取药。

有国曰伯服，颛顼生伯服，食黍。有鼬姓之国。有苕山。又有宗山。又有姓山。又有壑山。又有陈州山。又有东州山。又有白水山，白水出焉，而生白渊，昆吾之师所浴也[2]。

有人名曰张弘，在海上捕鱼。海中有张弘之国，食鱼，使四鸟。

注释

1 攻：砍伐林木。

2 昆吾：古神名。

译文

在大荒中，有座山叫㱙涂山，青水在这里流到了尽头。有座云雨山，山上有棵树叫作栾。大禹来到云雨山伐树，发现红色岩石上生出这棵栾树，这树有黄色的根，红色的枝，青色的叶，诸帝就到这里采药。

有个伯服国，颛顼生伯服，这国的人吃黍。有个鼬姓的国。有座苕山。又有座宗山。又有座姓山。又有座壑山。又有座陈州山。又有座东州山。又有座白水山，白水从这座山发源，白水的水流汇聚成白渊，白渊是昆吾之师洗浴的地方。

有个人叫张弘，在海上捕鱼。海中有个张弘国，那里的人吃鱼，能驱使四种兽。

有人焉，鸟喙，有翼，方捕鱼于海。大荒之中，有人名曰驩头[1]。鲧妻士敬[2]，士敬子曰炎融，生驩头。驩头人面鸟喙，有翼，食海中鱼，杖翼而行。维宜芑、苣、穋、杨是食[3]。有头之国。

帝尧、帝喾、帝舜葬于岳山。爰有文贝、离俞、久、鹰、贾、延维、视肉、熊、罴、虎、豹[4]；朱木，赤枝、青华、玄实。有申山者。

注释

1 驩头：驩头即讙头，参《海外南经》“讙头国”注。

2 鲧（ɡǔn）：大禹的父亲。

3 苣（jù）、穋（lù）：皆禾类，黑小米。

4 延维：即委蛇。

译文

有个人，长鸟嘴，有翅膀，正在海上捕鱼。在大荒中，有个人叫驩头。鲧的妻子叫士敬，士敬的儿子叫炎融，炎融生了驩头。驩头长人面鸟嘴，有翅膀，吃海里的鱼，用翅膀支撑在地上行走。以芑、苣、穋和杨为食粮。有驩头国。

帝尧、帝喾、帝舜都葬在岳山。这里有文贝、离俞、久、鹰、贾、延维、视肉、熊、罴、虎、豹；有朱木树，这树有红色的枝、青色的花和黑色的果实。有座申山。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天台，海水南入焉。

有盖犹之山者，其上有甘柤，枝干皆赤，黄叶，白华，黑实。东又有甘华，枝干皆赤，黄叶。有青马。有赤马，名曰三骓。有视肉。

有小人，名曰菌人[1]。

有南类之山。爰有遗玉、青马、三骓、视肉、甘华，百谷所在。

注释

1 菌人：神话中极矮小的人，当如《大荒东经》的“靖人”之类。

译文

在大荒中，有座山叫天台山，海水从南面流入。

有座山叫盖犹山，山上有甘柤，这种树的枝条和树干都是红色的，叶黄色，开白花，结黑色的果实。在这座山的东面又有甘华，这种树的枝条和树干都是红色的，叶黄色。有青马。有赤马，名叫三骓。有视肉。

有一种身材矮小的人，名叫菌人。

有座南类山。山上有遗玉、青马、三骓、视肉、甘华。这里是各种农作物生长的地方。

卷十六　大荒西经

本篇导读

《大荒西经》所载神话甚多，如不周山、女娲、灵山、女丑之尸、重献上天、黎邛下地、常羲浴月、西王母、寿麻之国、夏后开上三嫔于天等。常见的“历史人物”，有黄帝、颛顼、后稷、叔均等。当然，《山海经》所说的世系，与其他史书多有不同。

女娲在《山海经》所占的分量很少，只有“有神十人，名曰女娲之肠，化为神，处栗广之野，横道而处”一句，未言其造人，更未言炼石补天。西汉《淮南子·览冥训》载：“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世本》说“女娲作笙黄”，《礼记·明堂位》亦说“女娲之笙黄”。

一说女娲为伏羲之妹，或伏羲之妻。《风俗通》说“女娲，伏羲之妹”，《帝王世纪》说“女娲氏亦风姓，伏羲之妹也”。其后成为三皇之一。《史记索隐》卷三十《补三皇本纪》说：“女娲氏亦风姓，蛇身人首，有神圣之德，代宓牺立号，曰女希氏……盖宓牺之后，已经数世。金木轮环，周而复始。特举女娲，以其功高而充三皇。”宋代罗泌《路史》卷十一称“女皇氏”：“太昊氏衰，共工为始作乱，振滔洪水，以祸天下……于是女皇氏役其神力，以与共工氏较，灭共工氏而迁之。”清代汪越则对女娲为三皇之一稍有微词：“司马贞补伏羲女娲神农而后及黄帝，苏辙作《古史》去女娲进黄帝为三皇……苏胜于小司马矣。”（《读史记十表》卷一）现在我们看到的汉代伏羲女娲画像石及唐代伏羲女娲绢画，伏羲女娲皆人首蛇身，交尾，表现了中国神话人类始祖的形象。

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1]，名曰不周[2]，有两黄兽守之。有水曰寒暑之水。水西有湿山，水东有幕山。有禹攻共工国山[3]。

有国名曰淑士，颛顼之子。

有神十人，名曰女娲之肠[4]，化为神，处栗广之野，横道而处。

有人名曰石夷，西方曰夷，来风曰韦，处西北隅以司日月之长短。

有五采之鸟，有冠，名曰狂鸟。

有大泽之长山。有白民之国。

注释

1 不合：山缺坏，不能合拢。

2 不周：共工曾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见《海外北经》“共工”注。不周之山亦见《西次三经》。

3 禹攻共工国山：《荀子·议兵》说：“舜伐有苗，禹伐共工。”《大荒西经》有“孟翼之攻颛顼之池”，《大荒北经》有“有鲧攻程州之山”，皆因其事而名其山。

4 女娲：古神女，传说女娲造人。

译文

在西北海以外，大荒的角落，有座断裂合不拢的山，叫不周山，有两头黄色的兽守护着不周山。有一条水叫寒暑水。寒暑水的西面有座湿山，寒暑水的东面有座幕山。有一座禹攻共工国山。

有个国家名叫淑士国，这国的人是颛顼帝的后代。

有十个神人，名叫女娲之肠，化为神，居住在栗广野，横在道路上。

有个人名叫石夷，西方单称他为夷，从北方吹来的风叫韦，石夷就处在大地的西北角落，掌管日月光影的长短。

有种身披五彩羽毛的鸟，头上有冠，名叫狂鸟。

有一座大泽长山。有一个白民国。

西北海之外，赤水之东，有长胫之国。

有西周之国[1]，姬姓[2]，食谷。有人方耕，名曰叔均。帝俊生后稷，稷降以百谷。稷之弟曰台玺，生叔均。叔均是代其父及稷播百谷，始作耕。有赤国妻氏[3]。有双山。

西海之外，大荒之中，有方山者，上有青树，名曰柜格之松，日月所出入也。

注释

1 西周之国：在今陕西省渭水之北。

2 姬：周族人姓姬。

3 赤国妻氏：疑为人名，一说与《海内经》之“大比赤阴”相同。

译文

在西北海以外，赤水的东面，有个长胫国。

有个西周国，这国的人姓姬，吃谷物。有人正在耕种，名叫叔均。帝俊生了后稷，后稷把各种谷物的种子从天上带到人间。后稷的弟弟叫台玺，台玺生了叔均。叔均在这里代替父亲和后稷播种各种谷物，开始耕作。有赤国妻氏。有座双山。

在西海以外，大荒之中，有座方山，山上有棵青色的树，名叫柜格松，是太阳和月亮出入的地方。

西北海之外，赤水之西，有天民之国，食谷，使四鸟。

有北狄之国。黄帝之孙曰始均，始均生北狄。

有芒山。有桂山。有榣山。其上有人，号曰太子长琴。颛顼生老童，老童生祝融，祝融生太子长琴，是处榣山，始作乐风[1]。

有五采鸟三名：一曰皇鸟，一曰鸾鸟，一曰凤鸟。

有虫状如菟[2]，胷以后者裸不见[3]，青如猿状。

注释

1 乐风：当指作乐之曲制，见《海内经》。

2 虫：指兽类，非昆虫之虫。菟：即“兔”。

3 胷：即“胸”。

译文

在西北海以外，赤水西岸，有个天民国，国中的人吃谷物，能驱使四种兽。

有个北狄国。黄帝的孙叫始均，始均生北狄。

有座芒山。有座桂山。有座榣山。榣山上有一个人，号太子长琴。颛顼生老童，老童生祝融，祝融生太子长琴，太子长琴住在榣山上，始创了乐风。

有身披五彩羽毛的鸟，有三个名字：一叫皇鸟，一叫鸾鸟，一叫凤鸟。

有一种兽，形状像菟，胸以后裸露的部分看不见，它的皮青色，像猿。

荒之中，有山名曰丰沮玉门，日月所入。

有灵山[1]，巫咸、巫即、巫朌、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十巫，从此升降，百药爰在。

有西王母之山、壑山、海山。有沃民之国，沃民是处。沃之野，凤鸟之卵是食，甘露是饮。凡其所欲，其味尽存。爰有甘华、甘柤、白柳、视肉、三骓、璿瑰、瑶碧、白木、琅玕、白丹、青丹[2]，多银、铁。鸾鸟自歌，凤鸟自舞，爰有百兽，相群是处，是谓沃之野。

有三青鸟，赤首黑目，一名曰大鵹，一名少鵹，一名曰青鸟。

有轩辕之台，射者不敢西向，畏轩辕之台。

注释

1 灵山：《中次八经》有灵山，但与此不同，此灵山即巫山。一说“巫”为“灵”的断字，一说楚人称“巫”为“灵”。

2 璿瑰：一种美玉。

译文

在大荒当中，有座丰沮玉门山，那里是太阳和月亮落下来的地方。

有座灵山，巫咸、巫即、巫朌、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十个巫师，都在这山上上下下，各样药物都生长在这里。

有西王母山、壑山、海山。有个沃民国，沃民就居住在这里。在沃野，凤鸟蛋可以吃，甘露可以喝。凡是沃民想要吃的各种味道的东西，这里应有尽有。这里有甘华、甘柤、白柳，视肉、三骓、璿瑰、瑶碧、白木、琅玕、白丹、青丹；多产银和铁。鸾鸟自由自在地歌唱，凤鸟自由自在地起舞，各种兽群居共处，因此称作沃野。

有三青鸟，红头黑眼，一叫大鵹，一叫少鵹，一叫青鸟。

有座轩辕台，射箭的人都不敢向西射，因为畏惧轩辕台。

大荒之中，有龙山，日月所入。

有三泽水，名曰三淖，昆吾之所食也。

有人衣青，以袂蔽面[1]，名曰女丑之尸[2]。

有女子之国。

有桃山。有䖟山。有桂山。有于土山。

有丈夫之国。

有弇州之山，五采之鸟仰天[3]，名曰鸣鸟。爰有百乐歌儛之风。

有轩辕之国。江山之南栖为吉，不寿者乃八百岁。

西海陼中[4]，有神，人面鸟身，珥两青蛇，践两赤蛇，名曰弇兹。

注释

1 袂：衣袖。

2 女丑之尸：参《海外西经》注。

3 仰天：张口嘘天。

4 陼：通“渚”，水中小岛。

译文

在大荒中，有座龙山，是太阳和月亮落下的地方。

有三泽水，名叫三淖，是昆吾觅食的地方。

有个人穿上青色的衣服，用衣袖遮住脸，名叫女丑之尸。

有个女子国。

有座桃山。有座䖟山。有座桂山。有座于土山。

有个丈夫国。

有座弇州山，山上有五采鸟，抬头张口仰天鸣叫，这鸟名叫鸣鸟。这里有各种乐曲歌舞风行。

有个轩辕国。住在江河山岭的南边视为吉利，就是不长寿的人也能活到八百岁。

在西海陼中，有一个神，长人面鸟身，耳上挂两条青蛇，脚踩两条赤蛇，这神名叫弇兹。

大荒之中，有山名日月山，天枢也[1]。吴姬天门，日月所入。有神，人面无臂，两足反属于头上[2]，名曰嘘。颛顼生老童，老童生重及黎，帝令重献上天[3]，令黎邛下地[4]，下地是生噎，处于西极，以行日月星辰之行次。

有人反臂，名曰天虞。

有女子方浴月。帝俊妻常羲，生月十二，此始浴之。

有玄丹之山。有五色之鸟，人面有发。爰有青、黄鷔、青鸟、黄鸟，其所集者其国亡。

有池，名孟翼之攻颛顼之池。

注释

1 天枢：天之枢纽。

2 反属（zhǔ）：反转与其他东西相连接。

3 献：举起。

4 邛：或当作“印”，抑压。“令重献上天，令黎邛下地”，即“绝地天通”之意。

译文

大荒当中，有座山名叫日月山，是天的枢纽。吴姬天门，是太阳和月亮落下的地方。有一个神，长了一张人脸，没有手臂，两只脚反生在头上，这神名叫嘘。颛顼帝生老童，老童生重和黎，颛顼命令重上举天，又命令黎下压地。黎落到地就生了噎，噎处在大地的最西端，主管太阳、月亮和星辰运行的次序。

有个人手臂反生，名叫天虞。

有个女子正给月亮洗澡。帝俊的妻子常羲，生了十二个月亮，开始在这里给月亮洗澡。

有座玄丹山。有五色鸟，这鸟长人的面孔，有头发。这里有青、黄鷔，青鸟、黄鸟，它们在哪个国家聚集栖息，该国就会灭亡。

有个水池，名叫孟翼攻颛顼池。

赏析与点评

所谓“绝地天通”，《尚书·吕刑》：“乃命重、黎，绝地天通，罔有降格。”《国语·楚语下》说：“少昊之衰也，九黎乱德，民神杂糅，不可方物。”于是颛顼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令人神各得其所，不复互相侵渎，称为“绝地天通”。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鏊鏖钜，日月所入者。

有兽，左右有首，名曰屏蓬。

有巫山者。有壑山者。有金门之山，有人名曰黄姬之尸。有比翼之鸟。有白鸟，青翼、黄尾、玄喙。有赤犬，名曰天犬，其所下者有兵。

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有神——人面虎身，文尾皆白，处之其下，有弱水之渊，环之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辄然[1]。有人戴胜，虎齿，有豹尾，穴处，名曰西王母。此山万物尽有。

注释

1 辄：总是。然：即“燃”，燃烧。

译文

大荒当中，有座山名叫鏊鏖钜山，是太阳和月亮落下的地方。

有种兽，左边和右边各长一个头，这兽名叫屏蓬。

有座巫山。有座壑山。有座金门山，有个人叫黄姬之尸。有比翼鸟。有白鸟，这鸟有青翅，黄尾，黑嘴。有一只赤色的狗，名叫天犬，它所降临的地方都会发生战争。

在西海的南面，流沙的边沿，赤水的后面，黑水的前面，屹立一座大山，名叫昆仑丘。有一个神，长人面虎身，纹理及尾巴都是白色。这神住在昆仑山下。有弱水渊环绕着昆仑山，有座炎火山，任何东西一扔入这山都会燃烧起来。有个人头上戴玉胜，嘴里长虎牙，有豹尾，在洞穴里居住，名叫西王母。这座山中，天下万物应有尽有。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常阳之山，日月所入。

有寒荒之国。有二人女祭、女威[1]。

有寿麻之国。南岳娶州山女，名曰女虔。女虔生季格，季格生寿麻。寿麻正立无景[2]，疾呼无响。爰有大暑，不可以往。

有人无首，操戈盾立，名曰夏耕之尸。故成汤伐夏桀于章山[3]，克之，斩耕厥前[4]。耕既立，无首，走厥咎，乃降于巫山。

有人名曰吴回，奇左[5]，是无右臂。

有盖山之国。有树，赤皮支干，青叶，名曰朱木。

有一臂民。

注释

1 女祭、女威：参《海外西经》注。

2 景（yǐnɡ）：通“影”。

3 章山：学者疑章山即历山。《史记·夏本纪·正义》引《淮南子》说：“汤败桀于历山。”今《淮南子·修务训》则说：“汤乃整兵鸣条，困夏南巢，谯以其过，放之历山。”说“放之历山”，似微有不同。

4 厥前：厥，代词，即“其”，其前，指夏桀之前。

5 奇（jī）左：只剩下一只左臂。

译文

大荒当中，有座山名叫常阳山，是太阳和月亮落下的地方。

有个寒荒国。有两个人叫女祭、女威。

有个寿麻国。南岳娶了州山女子为妻，她名叫女虔。女虔生季格，季格生寿麻。寿麻站在太阳底下没有影子，向四面高声叫喊也没有一丁点儿的声音。这里异常炎热，人不可以前往。

有个人没有头颅，拿着一把戈和一面盾牌站着，名叫夏耕尸。昔日成汤在章山讨伐夏桀，打败了夏桀，把夏耕尸斩杀在他的面前。夏耕尸站了起来之后，发觉自己没了头颅，为逃避战败的罪咎，于是就逃跑到巫山去了。

有个人名叫吴回，只有左臂，没有右臂。

有个盖山国。盖山国有一种树，树皮和枝干都是赤色的，叶青色，这树名叫朱木。

有只长一条手臂的一臂民。

赏析与点评

此处说：“寿麻正立无景，疾呼无响。爰有大暑，不可以往。”有人据此以为，寿麻之国即是非洲黑种人之国。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大荒之山，日月所入。有人焉三面，是颛顼之子，三面一臂，三面之人不死，是谓大荒之野。

西南海之外，赤水之南，流沙之西，有人珥两青蛇，乘两龙，名曰夏后开[1]。开上三嫔于天[2]，得《九辩》与《九歌》以下。此天穆之野，高二千仞，开焉得始歌《九招》[3]。

有氐人之国。炎帝之孙名曰灵恝，灵恝生氐人，是能上下于天。

有鱼偏枯，名曰鱼妇，颛顼死即复苏。风道北来，天乃大水泉，蛇乃化为鱼，是为鱼妇[4]。颛顼死即复苏[5]。

有青鸟，身黄，赤足，六首，名曰包鸟。

有大巫山。有金之山。西南，大荒之隅，有偏句、常羊之山。

注释

1 夏后开：即夏后启，大禹的儿子。《大荒西经》末本有一句解释的话：“按：夏后开即启，避汉景帝讳云。”汉景帝名刘启。

2 嫔：通“宾”。一说宾祭为王者之祭。宾天，即祭祀天帝。

3 《九招》：乐曲名。今本《竹书纪年》：“十年，帝巡狩，舞《九韶》于大穆之野。”

4 “蛇乃化为鱼”两句：有以为鱼妇当为颛顼之所化，颛顼与鱼合体而复苏。

5 颛顼死即复苏：此句与前文相同，疑为衍文。

译文

大荒中，有一座山，名叫大荒山，是太阳和月亮落下的地方。这里有长了三张脸的人，是颛顼的后代，有三张面孔一条手臂，这三面人是不死的。这里就是所谓的大荒野。

在西南海以外，赤水的南面，流沙的西面，有个人耳朵上挂着两条青蛇，驾两条龙，这人名叫夏后开。夏后开曾经三次到天上祭祀天帝，得到天帝的乐曲《九辩》和《九歌》，之后回到人间。这里就是天穆野，高二千仞，夏后开因此可以在这里开始演唱《九招》。

有个氐人国。炎帝的孙名叫灵恝，灵恝生氐人，氐人能在天界和人世之间自由往来。

有一种鱼，身半边干枯，名叫鱼妇，颛顼死后立刻苏醒过来。风从北方吹来，风把泉水从地下暴涌出来，蛇于是化为鱼，这就是鱼妇。颛顼死后立即复苏。

有一种青鸟，身黄色，赤色脚，长了六个头，这鸟名叫鸟。

有座大巫山。有座金山。在西南方，大荒的一个角落，有偏句山、常羊山。

卷十七　大荒北经

本篇导读

《大荒北经》的异域方国及神话故事，不少前文已见，前者如儋耳之国、无继民、深目民、苗民、驩头等，后者如颛顼与九嫔之葬、夸父不量力、应龙杀蚩尤及夸父、禹杀相繇、烛龙等。

本篇说禹杀共工之臣相繇，亦见于《海外北经》，“相繇”作“相柳”，是同一人。共工为水害，而大禹平水土，《大荒西经》载“有禹攻共工国山”，二者势不两立。关于共工或共工氏，异说甚多，故有人认为共工实有二人。一说共工在尧舜以前，甚至是继承太昊或女娲。《左传·昭公十七年》载：“共工氏以水纪，故为水师而水名。”《汉书·律历志下》解释说：“少昊受黄帝，黄帝受炎帝，炎帝受共工，共工受太昊，故先言黄帝，上及太昊。”即共工在太昊之后。《管子·揆度》“共工之王”注说：“帝共工氏继女娲而有天下。”则共工在女娲之后。《国语·鲁语上》：“共工氏之伯九有也（《礼记·祭法》说“霸九州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土，故祀以为社。”《国语·周语下》：“昔共工弃此道也，虞于湛乐，淫失其身，欲壅防百川，堕高堙庳，以害天下。”《逸周书·史记解》：“昔有共工自贤，自以无臣，久空大官，下官交乱，民无所附，唐氏伐之，共工以亡。”

与共工争为帝者，一说是高辛氏帝喾。《淮南子·原道训》说：“昔共工之力，触不周之山，使地东南倾。与高辛争为帝，遂潜于渊，宗族残灭，继嗣绝祀。”《史记·楚世家》又言：“共工氏作乱，帝喾使重黎诛之而不尽。”一说是颛顼。《淮南子·天文训》说：“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西次三经》有“不周之山”，而《大荒西经》载“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后者很可能曾为共工所触。《文子·上义》说：“共工为水害，故颛顼诛之。”（亦见《淮南子·兵略训》）

另一说则共工在尧舜之时。《尧典》：“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竹书纪年》卷上说：“（尧）十九年命共工治河。”《荀子·成相》：“禹有功，抑下鸿，辟除民害逐共工。”《淮南子·本经训》：“舜之时，共工振滔洪水，以薄空桑。”

不过，《史记·律书》又说：“颛顼有共工之陈，以平水害。”上引《竹书纪年》说：“共工治河。”则共工是“为水害”还是“平水害”？《汉书·古今人表》以共工为“上中仁人”，则大概以为共工是平水害了。

共工之子，一名“修”，好远游，舟车所至，靡不穷览，故世人祀以为祖神；一名“句龙”，为后土。东汉蔡邕《独断》卷上说：“社神盖共工氏之子句龙也，能平水土，帝颛顼之世举以为土正，天下赖其功，尧祠以为社。”

东北海之外，大荒之中，河水之间，附禺之山[1]，帝颛顼与九嫔葬焉。爰有久、文贝、离俞、鸾鸟、凤鸟、大物、小物[2]。有青鸟、琅鸟、玄鸟、黄鸟、虎、豹、熊、罴、黄蛇、视肉、璿、瑰、瑶、碧，皆出于山。卫丘方员三百里，丘南帝俊竹林在焉，大可为舟。竹南有赤泽水，名曰封渊。有三桑无枝，皆高百仞。丘西有沉渊，颛顼所浴。

有胡不与之国，烈姓，黍食。

注释

1 附禺之山：《海外北经》说：“务隅之山，帝颛顼葬于阳，九嫔葬于阴。”附禺之山即“务隅之山”。

2 大物、小物：大大小小殉葬之物全部备有。

译文

在东北海以外，大荒之中，河水之间，有座附禺山，颛顼帝与他的九个妃嫔就葬在这山。这里有久、文贝、离俞、鸾鸟、凤鸟，大物，小物，什么东西全皆备有。青鸟、琅鸟、玄鸟、黄鸟、虎、豹、熊、罴、黄蛇、视肉、璿、瑰，瑶、碧都出产在这山上。卫丘方圆三百里，丘南面有帝俊的竹林，那些竹大得可以造船。竹林南面有个红色深潭，名叫封渊。有种没有枝的三桑树，都有百仞之高。卫丘西面有个沉渊，是颛顼帝沐浴的地方。

有个胡不与国，这国的人姓烈，吃黍。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不咸。有肃慎氏之国[1]。有蜚蛭[2]，四翼。有虫，兽首蛇身，名曰琴虫。

有人名曰大人。有大人之国[3]，厘姓[4]，黍食。有大青蛇，黄头，食尘。

有榆山。有鲧攻程州之山。

注释

1 肃慎氏之国：《海外西经》说“肃慎之国在白民北”，但二者当不相同。此“肃慎氏之国”应该是历史上位处东北的肃慎国。

2 蜚蛭：蛭是蠕形动物，环虫类，蜚蛭一作“飞蛭”。

3 大人之国：《海外东经》说“大人国在其北，为人大”，《大荒东经》亦说“有大人之国”，此说“有人名曰大人”，则因其人大，故名为大人。

4 厘姓：一说厘姓即僖姓。

译文

大荒当中，有座山名叫不咸山。有个肃慎氏国。有一种蜚蛭，长了四只翅膀。有一种蛇，长了兽头蛇身，这蛇名叫琴虫。

有种人名叫大人。有个大人国，这里的人姓厘，以黍为食粮。有一种大青蛇，头是黄色的，吞吃尘。

有座榆山。有座鲧攻程州山。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衡天。有先民之山。有槃木千里[1]。

有叔歜国，颛顼之子，黍食，使四鸟：虎、豹、熊、罴。有黑虫如熊状，名曰猎猎。

有北齐之国，姜姓，使虎、豹、熊、罴。

注释

1 槃木千里：能屈蟠千里之木。

译文

大荒之中，有座山名叫衡天山。有座先民山。有盘木千里。

有个叔歜国，国人是颛顼帝的后代，以黍为食，能驱使虎、豹、熊和罴这四种兽。有一种长得和熊相似的黑色兽，名叫猎猎。

有个北齐国，这国的人姓姜，能驱使虎、豹、熊和罴。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先槛大逢之山，河济所入，海北注焉。其西有山，名曰禹所积石。

有阳山者。有顺山者，顺水出焉。有始州之国，有丹山。

有大泽方千里[1]，群鸟所解。

有毛民之国，依姓，食黍，使四鸟。禹生均国，均国生役采，役采生修鞈，修鞈杀绰人。帝念之[2]，潜为之国，是此毛民。

有儋耳之国[3]，任姓，禺号子，食谷。北海之渚中，有神，人面鸟身，珥两青蛇，践两赤蛇，名曰禺强。

注释

1 大泽：即“夸父与日逐走……北饮大泽”之大泽。

2 帝念之：“帝”指禹，念绰人被杀，故潜为之国。

3 儋（dān）耳：耽耳，耳大而下垂肩上。《淮南子·坠形训》说：“夸父、耽耳，在其北方。”高诱注：“耽耳，耳垂在肩上。”儋耳国即《海外北经》的聂耳国。

译文

大荒当中，有座山叫先槛大逢山，河水和济水流入海，复出海外，向北注入此山中。它的西面有座山，名叫禹所积石山。

有座阳山。有座顺山，顺水就从顺山发源。有个始州国，有座丹山。

有一个大泽方圆千里，是各种禽鸟脱去旧毛换新毛的地方。

有个毛民国，这国的人姓依，吃黍，能驱使四种兽。大禹生均国，均国生役采，役采生修鞈，修鞈杀了绰人。大禹思念绰人，暗中帮忙绰人重新建立国家，就是这毛民国。

有个儋耳国，这里的人姓任，是禺号的后代，吃谷物。北海中的岛上，有一个神，长相是人面鸟身，耳上挂着两条青蛇，脚踩两条红蛇，这神名叫禺强。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北极天樻，海水北注焉。有神，九首人面鸟身，名曰九凤。又有神，衔蛇操蛇，其状虎首人身，四蹄长肘，名曰强良。

译文

大荒中，有座山叫北极天樻山，海水从北面注入。有一个神，长了九个头，人面鸟身，这神名叫九凤。又有一个神，嘴里衔着蛇，手中握着蛇，他长虎头人身，有四只蹄，肘很长，这个神叫强良。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成都载天。有人珥两黄蛇，把两黄蛇，名曰夸父。后土生信[1]，信生夸父。夸父不量力，欲追日景，逮之于禺谷[2]。将饮河而不足也，将走大泽，未至，死于此。应龙已杀蚩尤，又杀夸父，乃去南方处之，故南方多雨。

又有无肠之国，是任姓，无继子[3]，食鱼。

共工之臣名曰相繇[4]，九首蛇身，自环，食于九山。其所歍所尼[5]，即为源泽，不辛乃苦，百兽莫能处。禹湮洪水，杀相繇，其血腥臭，不可生谷，其地多水，不可居也。禹湮之，三仞三沮，乃以为池，群帝因是以为台[6]。在昆仑之北。

有岳之山，寻竹生焉[7]。

注释

1 后土：《左传·昭公二十九年》说“共工氏有子曰句龙，为后土。”清代郝懿行说“昭十九年《左传》”，不确。

2 逮：追及，赶及。

3 无继子：“无继”，参《海外北经》“无国”注。

4 相繇：即《海外北经》的“相柳”。

5 歍（wū）：呕吐。尼：停止，止息。

6 群帝因是以为台：《海外北经》说“禹厥之，三仞三沮，乃以为众帝之台”，此则说“群帝因是以为台”，说法不同。

7 寻竹：长竹。

译文

大荒中，有座山名叫成都载天山。有个人耳朵上挂两条黄蛇，手上也握两条黄蛇，这人名叫夸父。后土生信，信生夸父。夸父不自量力，想要追赶太阳的影子，追到禺谷。夸父想饮河水解渴，河水根本不够喝，他又想跑到大泽喝那里的水，还没跑到大泽，就渴死在成都载天山。应龙杀了蚩尤，又杀了夸父，于是去南方居住，所以南方的雨水很多。

又有个无肠国，这国的人姓任。他们是无继国人的后代，吃鱼类。

共工有一个臣名叫相繇，有九个头和蛇身，把身体盘成一团，在九座山里觅食。他的呕吐物和栖息过的地方，立即变成大源泽，源泽的气味不是辛辣就是苦涩，百兽都无法在这种地方居住。大禹堵塞洪水的时候杀死了相繇，相繇流出来的血又腥又臭，腥臭血水喷洒过的地方，谷物根本不能生长，那地方膏血滂沱成渊水，人根本不能居住。大禹用泥土填塞，屡次填塞又屡次塌陷，于是把它挖成大池，诸帝用挖出的土造了几座高台，这些高台位于昆仑的北面。

有座岳山，寻竹就生长在这座山上。

大荒之中，有山名不句，海水北入焉。

有系昆之山者，有共工之台，射者不敢北乡。有人衣青衣，名曰黄帝女妭[1]。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畜水，蚩尤请风伯雨师，从大风雨[2]。黄帝乃下天女曰妭，雨止，遂杀蚩尤。妭不得复上，所居不雨。叔均言之帝，后置之赤水之北。叔均乃为田祖[3]。妭时亡之。所欲逐之者，令曰：〖神北行！〗先除水道，决通沟渎[4]。

有人方食鱼，名曰深目民之国，昐姓，食鱼。

有钟山者。有女子衣青衣，名曰赤水女子魃。

注释

1 女妭：“妭”即“魃”，神话中的秃头女神，即旱魃，旱神。她所到之处，天不下雨。

2 从：即“纵”。

3 田祖：主田地之官。

4 渎（dú）：小沟渠。

译文

大荒之中，有座山叫不句山，海水从北面流入。

有座山叫系昆山，有共工台，射箭的人不敢向北方射。有一个人穿上青色衣服，她名叫黄帝女妭。蚩尤兴兵攻伐黄帝，黄帝于是命令应龙到冀州之野去攻打蚩尤。应龙蓄了很多水，蚩尤请来风伯和雨师制造了一场大风雨。黄帝就降下名叫妭的天女来助战，雨就止住了，应龙于是杀死了蚩尤。女妭无法再回到天上，她在人间居留的地方滴雨不下。叔均将此事禀报黄帝，后来黄帝就把女妭安置在赤水北面。叔均做了掌管田地农耕的田祖。女妭受人厌弃，常常到处流亡。当地人要驱逐她，就下令说：“神向北走！”必须先清理水道，疏通大小沟渠。

有人正在吃鱼，这国叫深目民国，国人姓昐，吃鱼类。

有座钟山。有个穿青色衣服的女子，名叫赤水女子魃。

图10 蚩尤（清·汪绂图本）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融父山，顺水入焉。有人名曰犬戎。黄帝生苗龙，苗龙生融吾，融吾生弄明，弄明生白犬，白犬有牝牡，是为犬戎，肉食。有赤兽，马状无首，名曰戎宣王尸[1]。

有山名曰齐州之山、君山、山、鲜野山、鱼山。

有人一目，当面中生。一曰是威姓，少昊之子，食黍。

有无继民，无继民任姓，无骨子[2]，食气、鱼。

西北海外，流沙之东，有国曰中䡢，颛顼之子，食黍。

有国名曰赖丘。有犬戎国。有人，人面兽身，名曰犬戎。

西北海外，黑水之北，有人有翼，名曰苗民。颛顼生驩头，驩头生苗民，苗民厘姓，食肉。有山名曰章山。

注释

1 戎宣王尸：犬戎之神名。

2 无骨：下文说“有牛黎之国。有人无骨。”则此“无骨”当指“牛黎之国”。

译文

大荒之中，有座山名叫融父山，顺水流入这里。有人名叫犬戎。黄帝生苗龙，苗龙生融吾，融吾生弄明，弄明生白犬，白犬自相交配，这就是犬戎，吃肉类。有种赤色的兽，形状像马却没有头，名叫戎宣王尸。

有山叫齐州山、君山、山、鲜野山、鱼山。

有种人只长一只眼睛，生在脸正中间。一说他们姓威，是少昊的后代，吃黍。

有种人叫无继民，无继民姓任，是无骨民的后代，食气，食鱼。

在西北方的海外，流沙的东面，有个国家叫中䡢国，这国人是颛顼的后代，吃黍。

有个国家叫赖丘国。有个犬戎国。有种人长人面兽身，名叫犬戎。

在西北方的海外，黑水的北岸，有一种长翅膀的人，名叫苗民。颛顼生了驩头，驩头生了苗民，苗民人姓厘，吃肉为生。有一座山名叫章山。

大荒之中，有衡石山、九阴山、灰野之山，上有赤树，青叶，赤华，名曰若木。

有牛黎之国[1]。有人无骨，儋耳之子。

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身长千里，直目正乘[2]，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3]。是烛九阴[4]，是谓烛龙。

注释

1 牛黎之国：参《海外北经》“柔利国”注。

2 直目正乘：直目即眼睛竖起来。一说“乘”为“朕”之假借，俗作眹，眹为眼珠。未知是否。

3 风雨是谒：能请致风雨。袁珂认为“谒”通“噎”，即以风雨为食。但此文谓烛龙“不食”，则以“请致”之解释为优。

4 烛：照亮。九阴：极为幽隐阴暗的地方。

译文

大荒之中，有衡石山、九阴山、灰野山，山上有种赤色的树，这树有青色的叶，红色的花，名叫若木。

有个牛黎国。有人身上没有骨头，他们是儋耳国人的后代。

在西北方的海外，赤水的北面，有座章尾山。有个神，长了人面蛇身，赤色，身体长达千里，眼睛是竖直的。他闭上眼睛就是黑夜，睁开眼睛就是白昼，不吃饭不睡觉不呼吸，能请致风雨。他能照亮极为阴暗隐蔽的地方，所以称他为烛龙。

卷十八　海内经

本篇导读

《海内经》与《大荒四经》同为“逸在外”之篇。《海内经》与《海经》其他诸篇不同，并非描述某一个特定方位。东南西北，皆有涉及，内容杂乱。《海内经》所载世系很多，而末节更谈到科技文明的起源：例如殳始为侯，鼓、延始为钟（即钟），番禺始为舟，吉光始为车，般始为弓矢，晏龙始为琴瑟，叔均始作牛耕，大比赤阴始为国等，可与《大荒西经》所说太子长琴始作乐风、叔均始作耕及《大荒北经》所说叔均为田祖对读。这些说法，与史书《世本》所载不同。

东海之内，北海之隅，有国名曰朝鲜、天毒[1]，其人水居，偎人爱人。

西海之内，流沙之中，有国名曰壑市。

西海之内，流沙之西，有国名曰氾叶。

流沙之西，有鸟山者，三水出焉。爰有黄金、璿瑰、丹货、银铁，皆流于此中。又有淮山，好水出焉。

流沙之东，黑水之西，有朝云之国、司彘之国。黄帝妻雷祖[2]，生昌意，昌意降处若水，生韩流[3]。韩流擢首、谨耳、人面、豕喙、麟身、渠股、豚止[4]，取淖子曰阿女，生帝颛顼。

流沙之东，黑水之间，有山名不死之山。

华山青水之东，有山名曰肇山。有人名曰柏子高，柏子高上下于此，至于天。

注释

1 天毒：印度古称，与朝鲜一西一东，不当并列，或为误说，或别有所指。

2 雷祖：《大戴礼记·帝系》及《史记·五帝本纪》作“嫘祖”，传说她发明养蚕。

3 韩流：昌意生韩流，《大戴礼记》及《史记》皆没有记载。

4 擢（zhuó）首：即长颈。擢，引，拔。谨耳：一说“谨”当作“菫”，黏土。猪耳以土涂抹粉饰。渠股：猪腿大如车渠，渠为车辋。豚：小猪。止：足。

译文

在东海以内，北海的角落，有个国家名叫朝鲜。有一个国家叫天毒，天毒国的人在水边居住，喜欢依偎人、怜爱人。

在西海以内，流沙的中间，有个国家名叫壑市国。

在西海以内，流沙西面，有个国家名叫氾叶国。

在流沙西面，有座鸟山，有三条河流发源于这座山。黄金、璿瑰、丹货、银铁，都产于这些水流的沿岸。又有座淮山，好水从淮山发源。

在流沙东面，黑水的西岸，有朝云国、司彘国。黄帝的妻子雷祖生昌意。昌意降到若水居住，生韩流。韩流长了个长长的颈项、大大的耳朵，有人面、猪嘴、麟身、大大的腿、小猪一样的脚。韩流娶了淖族的阿女为妻，生下帝颛顼。

在流沙的东面，黑水之间，有座山叫不死山。

在华山青水的东面，有座山叫肇山。有个人名叫柏子高，柏子高从肇山上上下下，可以直达天界。

西南黑水之间，有都广之野，后稷葬焉。其城方三百里，盖天地之中，素女所出也[1]。爰有膏菽、膏稻、膏黍、膏稷[2]，百谷自生，冬夏播琴[3]。鸾鸟自歌，凤鸟自儛，灵寿实华[4]，草木所聚。爰有百兽，相群爰处。此草也，冬夏不死。

南海之内，黑水青水之间，有木名曰若木，若水出焉。

有禺中之国。有列襄之国。有灵山，有赤蛇在木上，名曰蝡蛇，木食。

注释

1 素女：古之神女。

2 膏：味美滑如膏。

3 播琴：播种。

4 灵寿实华：灵寿，寿木，吃其果实者不死。

译文

在西南面黑水之间，有片郊野叫都广野，后稷就葬在这里。它的疆域有方圆三百里之广，是天和地的中心，素女出于这个地方。这里有膏菽、膏稻、膏黍、膏稷，各种谷物能够自然成长，冬夏两季都能播种。鸾鸟在这里自由自在地歌唱，凤鸟在这里自由自在地起舞，灵寿树在这里开花结果，各种草木在这里茁长丛生。这里有各种各样的鸟兽，全都群居相处。这里所生长的草，无论冬夏都不会枯死。

在南海以外，黑水青水之间，有种树名叫若木，若水就从这里发源。

有个禺中国。有个列襄国。有座灵山，有赤蛇在树上，名叫蝡蛇，以树木为食物。

有盐长之国。有人焉鸟首，名曰鸟民。

有九丘，以水络之[1]：名曰陶唐之丘、叔得之丘、孟盈之丘、昆吾之丘、黑白之丘、赤望之丘、参卫之丘、神民之丘。有木，青叶紫茎，玄华黄实，名曰建木[2]，百仞无枝，上有九欘[3]，下有九枸[4]，其实如麻，其叶如芒，大皞爰过[5]，黄帝所为[6]。

有窫窳，龙首，是食人。有青兽，人面，名曰猩猩。

注释

1 络：环绕。

2 建木：参《海内南经》注。

3 欘（zhú）：树枝曲曲折折。

4 枸：树根盘错。

5 过：指攀缘此建木以登天。

6 为：施为，建木是黄帝所造。

译文

有个盐长国。这里的人长鸟头，叫做鸟氏。

有九座山丘，周围有水环绕，这些山丘分别叫陶唐丘、叔得丘、孟盈丘、昆吾丘、黑白丘、赤望丘、参卫丘、武夫丘、神民丘。有种树，有青色的叶，紫色的茎，开黑花，结黄色果实，这树叫建木，树干高达百仞却没有分枝，只是树顶的枝曲曲折折，树下的根节盘错，这树的果实像麻，叶像芒叶。大皞就攀缘建木登上天界，那是黄帝制造的天梯。

有窫窳兽，长了龙头，吃人。有一种青色兽，长了人的面孔，名叫猩猩。

西南有巴国。大皞生咸鸟，咸鸟生乘厘，乘厘生后照，后照是始为巴人。

有国名曰流黄辛氏[1]，其域中方三百里，出尘。有巴遂山，渑水出焉[2]。

又有朱卷之国。有黑蛇[3]，青首，食象。

注释

1 流黄辛氏：即《南次二经》之“流黄”及《海内西经》之流黄酆氏之国。袁珂误将《海内西经》作《海内南经》。

2 渑（shénɡ）水：一说渑水即绳水。

3 黑蛇：即《海内南经》之巴蛇，食象。

译文

西南面有个巴国。大皞生咸鸟，咸鸟生乘厘，乘厘生后照，后照就是巴国人的始祖。

有个国家叫流黄辛氏国，它的疆域方圆三百里，尘在这里出没。有座巴遂山，渑水从这座山发源。

又有个朱卷国。这里有一种黑蛇，长青色的头颅，能吞吃大象。

南方有赣巨人[1]，人面长唇，黑身有毛，反踵，见人则笑，唇蔽其面，因可逃也。

又有黑人，虎首鸟足，两手持蛇，方啖之。

有嬴民，鸟足。有封豕[2]。

有人曰苗民。有神焉，人首蛇身，长如辕，左右有首，衣紫衣，冠旃冠，名曰延维[3]，人主得而飨食之[4]，伯天下[5]。

注释

1 赣巨人：一说即《海内南经》的枭阳国。“枭阳国在北朐之西，其为人人面长唇，黑身有毛，反踵，见人则笑，左手操管”，与此处之描述大体相近。

2 封豕：大猪。封，大。

3 延维：已见《大荒南经》注。

4 飨：祭献。

5 伯（bà）：通“霸”。

译文

南方有一种赣巨人，长了人的面孔，嘴唇很长，黑色身体，身上有毛，脚跟反向而生，看见人就发笑，一笑嘴唇就会遮住他的脸，因此，它就能立即逃跑。

又有一种黑人，长老虎头鸟脚，两手握蛇，正吞食它们。

有种人叫作嬴民，长鸟脚。有封豕国。

有种人叫做苗民。有一个神，长了人头蛇身，身躯有车辕那么长，左右各长了一个头，穿紫衣，戴旃冠，这神名叫延维，人主得到它，用来祭献，就可以称霸天下。

有鸾鸟自歌，凤鸟自舞。凤鸟首文曰德，翼文曰顺，膺文曰仁，背文曰义，见则天下和[1]。

又有青兽如菟，名曰狗。有翠鸟。有孔鸟[2]。

南海之内，有衡山，有山，有桂山。有山名三天子之都。

南方苍梧之丘，苍梧之渊，其中有九嶷山，舜之所葬。在长沙零陵界中。

注释

1 见则天下和：《南次三经》形容凤凰之文，说“翼文曰义，背文曰礼”，又有“腹文曰信”，与此不同。

2 孔鸟：孔雀。

译文

有鸾鸟自由自在歌唱，凤鸟自由自在起舞。凤鸟头上的花纹是德字，翅膀上的花纹是顺字，胸口上的花纹是仁字，背部的花纹是义字，它一出现天下就会和平。

又有种青色的野兽长得像菟，名叫狗。有翠鸟。有孔鸟。

南海以内，有座衡山，有座山，有座桂山。有座山叫三天子都山。

南方有苍梧丘，有苍梧渊，苍梧丘和苍梧渊之间有座九嶷山，是舜帝埋葬的地方。九嶷山位于长沙零陵地界。

北海之内，有蛇山者，蛇水出焉，东入于海。有五采之鸟，飞蔽一乡，名曰翳鸟[1]。又有不距之山，巧倕葬其西[2]。

北海之内，有反缚盗械、带戈常倍之佐[3]，名曰相顾之尸。

伯夷父生西岳，西岳生先龙，先龙是始生氐羌，氐羌乞姓。

北海之内，有山，名曰幽都之山，黑水出焉。其上有玄鸟、玄蛇、玄豹、玄虎、玄狐蓬尾。有大玄之山。有玄丘之民。有大幽之国。有赤胫之民。

有钉灵之国，其民从厀以下有毛，马蹄善走[4]。

注释

1 翳（yì）鸟：凤凰之属。

2 巧倕（chuí）：传说中的巧匠，名叫义均。下文说“三身生义均，义均是始为巧倕，是始作下民百巧”，则巧倕似本非人名。“倕”有“垂”、“重”之义，或与工匠之工作有关。

3 盗械：械，刑具。罪犯被绑上刑具，称之为盗械，大概为贰负之臣危。

4 马蹄善走：指钉灵之国，其民有马胫马蹄，不须骑马，而疾走如马。

译文

在北海之内，有座蛇山，蛇水就从蛇山发源，向东流入海。有一种五采鸟，成群飞起的时候，可以遮蔽一乡上空，这鸟名叫翳鸟。又有座不距山，巧倕就葬在不距山西面。

在北海之内，有被反绑起来、戴上刑具的人，那是带了兵器附从叛乱的贼臣，名叫相顾尸。

伯夷父生西岳，西岳生先龙，先龙就是氐羌的始祖，氐羌人都姓乞。

北海以内，有一座山，名叫幽都山，黑水从这座山发源。山上有玄鸟、玄蛇、玄豹、玄虎，以及有尾巴蓬松的玄狐。有座大玄山。有玄丘民。有个大幽国。有赤胫民。

有个钉灵国，这里的人从膝盖以下有毛，有马一样的蹄，善于快跑。

炎帝之孙伯陵，伯陵同吴权之妻阿女缘妇[1]，缘妇孕三年，是生鼓、延、殳。殳始为侯[2]，鼓、延是始为钟，为乐风。

黄帝生骆明，骆明生白马，白马是为鲧。

帝俊生禺号，禺号生淫梁，淫梁生番禺，是始为舟。番禺生奚仲，奚仲生吉光，吉光是始以木为车。

少皞生般，般是始为弓矢。

帝俊赐羿彤弓素矰[3]，以扶下国，羿是始去恤下地之百艰。

帝俊生晏龙，晏龙是为琴瑟。

帝俊有子八人，是始为歌舞。

帝俊生三身，三身生义均，义均是始为巧倕，是始作下民百巧。后稷是播百谷。稷之孙曰叔均，是始作牛耕。大比赤阴[4]，是始为国。禹、鲧是始布土，均定九州。

炎帝之妻，赤水之子听訞生炎居，炎居生节竝，节竝生戏器，戏器生祝融。祝融降处于江水，生共工。共工生术器，术器首方颠[5]，是复土壤，以处江水。共工生后土，后土生噎鸣，噎鸣生岁十有二[6]。

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7]，不待帝命。帝令祝融杀鲧于羽郊。鲧复生禹[8]。帝乃命禹卒布土以定九州。

注释

1 同：即“通”，私通之意。

2 侯：箭靶。

3 彤弓：朱弓。素矰（zēnɡ）：即系有白色羽毛的箭。

4 大比赤阴：已见《大荒西经》注。

5 方：平。颠：头顶。

6 生岁十有二：噎鸣创制十二月为一岁。

7 息壤：息有“繁殖”之义。“息壤”指能生长不已的土壤。

8 复生：复，“腹”借字，复生即腹生。《国语·晋语八》：“昔者鲧违帝命，殛之于羽山，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实为夏郊，三代举之。”

译文

炎帝的孙叫伯陵，伯陵私通吴权的妻子阿女缘妇，阿女缘妇怀孕三年，生下鼓、延、殳三个孩子。殳发明箭靶，鼓、延二人发明钟，创制了乐曲和音律。

黄帝生骆明，骆明生白马，白马就是鲧。

帝俊生禺号，禺号生淫梁，淫梁生番禺，番禺发明船。番禺生奚仲，奚仲生吉光，吉光最早用木头制造车子。

少皞生般，般发明弓箭。

帝俊赐给后羿朱弓和白羽箭，用以扶助下界各国，后羿于是开始去救济下界人间的各种困苦。

帝俊生晏龙，晏龙发明琴瑟这两种乐器。

帝俊有八个儿子，他们开始创制歌曲和舞蹈。

帝俊生三身，三身生义均，义均就是当初世人所说的巧倕，巧倕把各种工艺技巧传授给人间百姓。后稷播种各种农作物。后稷的孙是叔均，叔均发明用牛耕田的技术。大比赤阴开始建立国家。大禹和鲧开始敷设国土，奠定高山大川，并划分疆域，定为九州。

炎帝的妻子，赤水氏的女儿听訞，生炎居，炎居生节竝，节竝生戏器，戏器生祝融。祝融下降到江水居住，生共工。共工生术器。术器的头顶是平的，他回复先祖祝融的土地，以居住在江水。共工生后土，后土生噎鸣，噎鸣创制了一岁有十二个月。

到处都是漫天大水。鲧没有得到天帝的命令，就擅自偷窃了天帝的息壤来堵塞洪水。天帝命令祝融把鲧处死在羽山郊外。禹是从鲧遗体的肚里生出来的。天帝下令禹敷设规划国土，奠定高山大川，最终划定了九州的区域。

赏析与点评

《山海经》所载帝王世系，多与他书不合。例如说“黄帝生骆明，骆明生白马，白马是为鲧。”《大戴礼记·帝系》则说“颛顼产鲧，鲧产文命，是为禹。”如此例子，不一而足。

名句索引

三至五画

北方禺彊，人面鸟身，珥两青蛇，践两青蛇。

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君子服之，无心腹之疾。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孽摇頵羝。上有扶木，柱三百里，其叶如芥。有谷曰温源谷。汤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

六画

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

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名曰凤皇，首文曰德，翼文曰义，背文曰礼，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鸟也，饮食自然，自歌自舞，见则天下安宁。

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是司天之厉及五残。

有神焉，其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是识歌舞，实为帝江也。

有鸟焉，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其鸣自詨。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故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

地之所载，六合之间，四海之内，照之以日月，经之以星辰，纪之以四时，要之以太岁，神灵所生，其物异形，或夭或寿，唯圣人能通其道。

夸父与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

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

西王母梯几而戴胜。其南有三青鸟，为西王母取食。在昆仑虚北。

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浴日于甘渊。羲和者，帝俊之妻，是生十日。

有神十人，名曰女娲之肠，化为神，处栗广之野，横道而处。

有女子方浴月。帝俊妻常羲，生月十二，此始浴之。

西南海之外，赤水之南，流沙之西，有人珥两青蛇，乘两龙，名曰夏后开。开上三嫔于天，得《九辩》与《九歌》以下。此天穆之野，高二千仞，开焉得始歌《九招》。

七画

形天与帝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

巫咸国在女丑北，右手操青蛇，左手操赤蛇。在登葆山，群巫所从上下也。

君子国在其北，衣冠带剑，食兽，使二文虎在旁，其人好让不争。

寿麻正立无景，疾呼无响。爰有大暑，不可以往。

八画

昆仑之丘，是实惟帝之下都，神陆吾司之。其神状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是神也，司天之九部及帝之囿时。

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

九画

帝之二女居之，是常游于江渊。澧沅之风，交潇湘之渊，是在九江之间，出入必以飘风暴雨。

禹曰：天下名山，经五千三百七十山，六万四千五十六里，居地也。言其《五臧》，盖其余小山甚众，不足记云。

羿与凿齿战于寿华之野，羿射杀之。在昆仑虚东。羿持弓矢，凿齿持盾。一曰持戈。

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身长千里。在无之东。其为物，人面蛇身，赤色，居钟山下。

贰负之臣曰危，危与贰负杀窫窳，帝乃梏之疏属之山，桎其右足，反缚两手，系之山上木。

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畜水，蚩尤请风伯雨师，从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妭，雨止，遂杀蚩尤。

帝俊赐羿彤弓素矰，以扶下国，羿是始去恤下地之百艰。

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帝令祝融杀鲧于羽郊。鲧复生禹。帝乃命禹卒布土以定九州。

中信国学大典

名誉主编

饶宗颐

编委会成员（按姓氏笔画排序）

李焯芬 陈万雄 陈鼓应 陈耀南 单周尧 郑培凯

山海经

导读及译注

黄正谦

香港中文大学荣誉文学士，日本东京大学大学院外国人研究生，英国伦敦大学亚非学院优等文学硕士，香港大学哲学博士。现任职香港大学中文学院助理教授。研究兴趣包括：中国学术文献及思想、中西文化交流史、中国文化史、中国宗教史、西方汉学、汉语语言学等。通数种外文，包括英、德、法、日、拉丁文等。著有《西学东渐之序章——明末清初耶稣会史新论》、《东海西海“心”“理”相通——中西文化比较通释》。

哲学宗教 | 历史地理 | 先秦诸子 | 文学
《周易》 | 《左传》 | 《论语》 | 《诗经》
《礼记·孝经》 | 《战国策》 | 《孟子》 | 《楚辞》
《心经·金刚经》 | 《史记》 | 《老子》 | 《唐诗三百首》
《净土三经》 | 《汉书》 | 《庄子》 | 《宋词三百首》
《六祖坛经》 | 《后汉书》 | 《墨子》 | 《元曲三百首》
《黄帝内经》 | 《三国志》 | 《孙子兵法》 | 《古文观止》
《孔子家语》 | 《资治通鉴》 | 《韩非子》 | 《世说新语》
《颜氏家训》 | 《盐铁论》 | 《大学·中庸》 | 《徐霞客游记》
《淮南鸿烈》 | 《贞观政要》 | 《荀子》 | 《梦溪笔谈》
《传习录》 | 《山海经》 | 《管子》 | 《搜神记》
《近思录》 | 《水经注》 | 《列子》 | 《东坡志林》
《围炉夜话》 | 《人物志》 | 《鬼谷子》 | 《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
| | 《商君书》 |
| | 《吕氏春秋》 |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山海经 / 黄正谦导读及译注. — 北京：中信出版社，2015.7

（中信国学大典）

ISBN 978-7-5086-5140-8

Ⅰ.①山… Ⅱ.①黄… Ⅲ.①历史地理－中国－古代 ② 《山海经》－译文③ 《山海经》 －注释 Ⅳ.①K928.631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5）第081234号

山海经

导读及译注：黄正谦

策划推广：中信出版社（China CITIC Press）

出版发行：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甲4号富盛大厦2座 邮编100029）

（CITIC Publishing Group）

电子书排版：萌芽图文

中信出版社官网：http://www.citicpub.com/

官方微博：http://weibo.com/citicpub

更多好书，尽在中信书院

中信书院：App下载地址https://book.yunpub.cn/（中信官方数字阅读平台）

微信号：中信书院

Table of Contents

- 山海经
- 扉页
- 目录
- 出版说明
- 《山海经》导读
- 卷一 南山经
- 卷二 西山经
- 卷三 北山经
- 卷四 东山经
- 卷五 中山经
- 卷六 海外南经
- 卷七 海外西经
- 卷八 海外北经
- 卷九 海外东经
- 卷十 海内南经
- 卷十一 海内西经
- 卷十二 海内北经
- 卷十三 海内东经
- 卷十四 大荒东经
- 卷十五 大荒南经
- 卷十六 大荒西经
- 卷十七 大荒北经
- 卷十八 海内经
- 名句索引
- 中信国学大典
- 版权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