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信国学大典：心经 金刚经
Author: 净因法师
Date: 2013-12-31 16:00:00+00:00
Keywords: 佛教; 国学; 文化; 中国文化; 宗教
Description: 中信国学大典（50种）是中信出版社+香港中华书局强强联合推出的一套深具国际视野、贴近当代社会的中国传统文化经典藏书。丛书延聘国学泰斗饶宗颐为名誉主编，邀请港台知名学者担任经典的选编、导读及译注。内容则力求通俗易懂，结合现实生活，挖掘古代经典的当代意义，拉近经典与现实生活 的距离。 《般若心经》全篇以二百六十字简明地概括了大乘般若经的核心内容，高度浓缩了大乘般若思想的精华与心要，含摄了佛陀“空”观智慧的精髓，是篇幅最小、内涵最丰富、意蕴最深、流传最广、被人持诵讲解最多的大乘经典，是佛门弟子每天必诵的功课，对宗教、社会大众乃至中国文化影响至深。 《金刚经》是当今世界上最为人熟知的大乘般若经典之一。自古以来，有人爱其文字之优美，而去读诵；有人喜其哲理丰富，而进行研讨；至于那些禅修者，更视《金刚经》为修心的指南，开悟的钥匙，六组惠能就是因为听到这部经中“应无所住而生心”一句而开悟；明太祖朱元璋把《金刚经》列为“治心三经”之一；民间一般信徒也以读诵《金刚经》为日常功课。《金刚经》是一部家喻户晓的佛教宝典。
Publisher: 中信出版社
Rights: Copyrights as per source stories

目录

出版说明

心经

《心经》导读

金刚经

《金刚经》导读

上卷 外离一切相

法会因由分第一

善现启请分第二

大乘正宗分第三

妙行无住分第四

如理实见分第五

正信稀有分第六

无得无说分第七

依法出生分第八

一相无相分第九

庄严净土分第十

无为福胜分第十一

尊重正教分第十二

如法受持分第十三

离相寂灭分第十四

持经功德分第十五

能净业障分第十六

中卷 心不染一法

究竟无我分第十七

一体同观分第十八

法界通化分第十九

离色离相分第二十

非说所说分第二十一

无法可得分第二十二

净心行善分第二十三

福智无比分第二十四

下卷 无所住而生其心

化无所化分第二十五

法身非相分第二十六

无断无灭分第二十七

不受不贪分第二十八

威仪寂静分第二十九

一合理相分第三十

知见不生分第三十一

应化非真分第三十二

附录

参考文献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名句索引

出版说明

为什么要阅读经典？道理其实很简单——经典正是人类智慧的源泉、心灵的故乡。也正因如此，在社会快速发展、急剧转型，也容易令人躁动不安的年代，人们也就更需要接近经典、阅读经典、品味经典。

迈入二十一世纪，随着中国在世界上的地位不断提高，影响不断扩大，国际社会也越来越关注中国，并希望更多地了解中国、了解中国文化。另外，受全球化浪潮的冲击，各国、各地区、各民族之间文化的交流、碰撞、融合，也都会空前地引人注目，这其中，中国文化无疑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相应地，对于中国经典的阅读自然也就拥有了不断扩大的潜在市场，值得重视及开发。

于是也就有了这套立足港台、面向海内外的“中信国学大典”的出版。希望通过本套丛书的出版，继续搭建古代经典与现代生活的桥梁，引领读者摩挲经典，感受经典的魅力，进而提升自身品位，塑造美好人生。

中信国学大典收录中国历代经典名著近六十种，涵盖哲学、文学、历史、医学、宗教等各个领域。编写原则大致如下：

（一）精选原则。所选著作一定是相关领域最有影响、最具代表性、最值得阅读的经典作品，包括中国第一部哲学元典、被尊为“群经之首”的《周易》，儒家代表作《论语》、《孟子》，道家代表作《老子》、《庄子》，最早、最有代表性的兵书《孙子兵法》，最早、最系统完整的医学典籍《黄帝内经》，大乘佛教和禅宗最重要的经典《金刚经•心经•坛经》，中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史记》，第一部编年体通史《资治通鉴》，中国最古老的地理学著作《山海经》，中国古代最著名的游记《徐霞客游记》等等，每一部都是了解中国思想文化不可不知、不可不读的经典名著。而对于篇幅较大、内容较多的作品，则会精选其中最值得阅读的篇章。使每一本都能保持适中的篇幅、适中的定价，让大众都能买得起、读得起。

（二）尤重导读的功能。导读包括对每一部经典的总体导读、对所选篇章的分篇（节）导读，以及对名段、金句的赏析与点评。导读除介绍相关作品的作者、主要内容等基本情况外，尤其强调取用广阔的国际视野和当代眼光，将这些经典放在全球范围内、结合当下社会生活，深入挖掘其内容与思想的普世价值，及对现代社会、现实生活的深刻启示与借鉴意义。通过这些富有新意的解读与赏析，真正拉近古代经典与当代社会和当下生活的距离。

（三）通俗易读的原则。简明的注释，直白的译文，加上深入浅出的导读与赏析，希望帮助更多的普通读者读懂经典，读懂古人的思想，并能引发更多的思考，获取更多的知识及更多的生活启示。

（四）方便实用的原则。关注当下、贴近现实的导读与赏析，相信有助于读者“古为今用”、自我提升；卷尾附录“名句索引”，更有助于读者检索、重温及随时引用。

（五）立体互动，无限延伸。配合图书的出版，开设专题网站，增加朗读功能，将图书进一步延展为有声读物，同时增强读者、作者、出版者之间不受时空限制的自由随性的交流互动，在使经典阅读更具立体感、时代感之余，亦能通过读编互动，推动经典阅读的深化与提升。

这些原则可以说都是从读者的角度考虑并努力贯彻的，希望这一良苦用心最终亦能够得到读者的认可、进而达到经典普及的目的。

需要特别提到的是，国学大师饶宗颐先生慨然应允担任本套丛书的名誉主编，除表明先生对出版工作的一贯支持外，更显示出先生对倡导经典阅读、关心文化传承的一片至诚。在此，我们要向饶公表示由衷的敬佩及诚挚的感谢。

倡导经典阅读，普及经典文化，永远都有做不完的工作。期待本套丛书的出版，能够带给读者不一样的感觉。

心
经

《心经》导读

净因法师

《心经》的全称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简称《般若心经》，全篇以二百六十字简明地概括了大乘般若经的核心内容，高度浓缩了大乘般若思想的精华与心要，含摄了佛陀“空”观智慧的精髓，所以被称为《心经》，是篇幅最小、内涵最丰富、意蕴最深、流传最广、被人持诵讲解最多的大乘经典，更被儒、释、道三教共尊为宝典，对宗教、社会大众乃至中国文化影响至深。在宗教修持方面，《心经》是佛门弟子每天必诵的功课之一，可见该经对学佛者的重要性与影响；在当今文化艺术领域，《心经》被一字不动地谱成流行歌曲，空灵圣洁的天籁之音，传入千家万户，成为港澳台最具吸引力的流行歌曲之一，可见该经在现代社会中仍然具有巨大的影响；在书法艺术方面，东晋王羲之、唐欧阳询和张旭、宋苏东坡、元赵孟頫、明董其昌、清刘墉和乾隆、民国的弘一法师和于右任、现代赵朴初和饶宗颐等无数书法名家皆选择《心经》进行书法创作，留下墨宝，可见《心经》在历代文人雅士心中的分量；在古典文献探究方面，钱锺书先生把《心经》看成是佛经中第一要经，是每位传统文化爱好者必读的经典。

（一）《心经》的版本与注疏

自三国以来，《心经》先后共有二十多个译本，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十八种译本收集在方广锠先生所编的《般若心经译注集成》中，而保存在《大正新修大藏经》中的译本有七个（见表一）。其中以唐代玄奘三藏的译本流传最广，为本导读所采用。

另外《心经》还有梵文、藏文、蒙古文、满文、西夏文、英文、德文和日文等译本存世。至于本经注疏，自古以来更是多达百余家，流行至今的仍超过八十种，收集在《卍续藏》中的注疏也多达五十九种，现代许多大德、学者都讲过《心经》，其魅力与日俱增，是当今中国人不可不读的一部安心宝典。

表一：《大正藏》中《心经》的七个译本

经名 | 译者
《摩诃般若波罗蜜大明咒经》 | 姚秦鸠摩罗什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 唐玄奘
《普遍智藏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 唐摩竭提三藏法月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 唐般若共利言等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 唐智慧轮
《佛说圣佛母般若波罗蜜多经》 | 宋施护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敦煌石室本） | 法成

（二）《心经》的基本内容

自古以来，《心经》被人们看成是最难懂的佛典之一，经中佛陀所讲的“空”观智慧，更是抽象而深奥，难解难信。《心经》从人空、法空、空无所得、空而不空四方面阐释般若“空”慧，引导人们悟入空、有不二的中道实相，从根本上破除人们的一切执着，以安众人之心。

1. 人空

在《心经》中，佛陀运用分析法，从如下四个方面引导人们了知“无我”的道理，了知生命的本质。（1）“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佛陀在《心经》一开始便明确告诫人们，人生的一切苦厄皆源自“我执”。佛陀运用五蕴（五蕴是指构成我们身心的五种要素——色、受、想、行、识）皆空的理论，对生命当下的存在进行理性的观察和分析后，得知人是由物质现象（色）和精神现象（受、想、行、识）组合而成，是众缘假合之身，根本无法找出一个永恒不变的“我”，因而我即是空，以此来破除我执，达到解除众生苦难的目的。（2）佛陀运用十二处、十八界（眼、耳、鼻、舌、身、意为六根，色、声、香、味、触、法为六尘，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为六识。六根和六尘为十二处，六根、六尘和六识为十八界）的教义，从人们认识世界的过程来分析生命的现象：只有当被认知对象（外部世界，统称六尘）与知觉器官（统称六根）和认知能力（意识，统称六识）三者相接触时，人类认识事物的过程才能完成。换而言之，从认知的主体——人，乃至被认知的对象——宇宙万有，都是由种种元素和合而成，没有一件事物是固定不变的，包括人本身，故说无我。（3）佛陀接着运用十二因缘（无明、行、识、名色、六入、触、受、爱、取、有、生、老死）的教义，从生命现象的延续性来分析人生的本质。人生苦难的根源是过去世的业力（无明、行），引发现世的苦果（识、名色、六入、触、受）；而现在的所作所为（爱、取、有），又是产生未来苦果的因（生、老死）。人生就是在这种因果循环中使得生命得以延续，故说“无我”。（4）最后，佛陀通过对四圣谛（苦、集、灭、道）的分析，从因果关系来分析人生痛苦之因是贪、嗔、痴等不健康的思维，而人生成功幸福之因是一个人的正确行为、清净语言、健康思维和正确的生活方式，无须依靠超自然的力量。换而言之，生命不是一个永恒不变的实体，而是如同奔流不息的河流，在因果循环规律之下无限延续，故说无我。这是《心经》中悟空的第一层含义。

2. 法空

为了帮助人们除去“我执”，获得无我时“看透放下”的人生，佛陀讲解了各种各样的法门（如五蕴、十二处、十八界、十二因缘和四圣谛等），义理精妙，极为有效。不少人在去除我执之后，又执着于佛陀所说的法为实有，是放之于四海而皆准的真理。这又成了另一种执着——法执，扰乱了人们的心智，佛教称之为“所知障”，同样是烦恼的根源。《心经》以一个“无”字提醒人们，破除我执时所运用的种种法门，如同帮助人渡河的木筏，我执一旦去除，人们由烦恼的此岸抵达解脱的彼岸，就不应再执着于所使用的法（见表二），如此才能真正达到无牵无挂的境界。破除对理论、观点和见解的法执，这是《心经》中悟空的第二层含义。

表二：破除法执

《心经》相关经文 | 所破除的法执 | 破我执的特色
（1）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 | （1）“五蕴”空 | 从生命当下存在的组合来分析人的存在
（2）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 |
（3）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 （2）“十二处”空 |
（3）“十八界”空 | 从人们认识世界的过程来分析生命的现象 |
（4）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 （4）“十二因缘”空 | 从生命现象的延续性来分析人的存在
（5）无苦集灭道 | （5）“四谛”空 | 从因果关系来分析生命苦乐的现象

3. 空无所得

一位年青人问禅师：“什么是中道实相？”禅师要求他把眼睛蒙起来，行走在一条小道上，道路两边都是水沟。当禅师看到这位年青人偏离正道，快要掉进左边的水沟时，及时提醒这位年青人：“向右。”一会儿这位年青人又偏离正道，快要掉进右边的水沟时，禅师及时地提醒他：“向左。”老禅师就这样一会儿教他向左，一会儿教他向右……最后这位年青人终于不耐烦地问：“你到底要我向左，还是向右行？”老禅师笑呵呵地说：“向左向右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要你回到正道上来。”年青人恍然大悟，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中道实相。

《中观》说：“大乘说空法，为离诸见故，若复见于空，诸佛所不化。”众生执“有”时，佛陀说“空”；众生执“空”时，佛陀说“有”。“空”和“有”皆是除病的药方，药到病除后，则应舍药方；同理，般若智慧如同治病的药方，根治“空”、“有”等概念名相的执着，尤其是执着“空”为实有（即空见），一旦能进入“空也空”的境界，邪见已除，般若智能便完成其任务，理应放下，故说“无智”。更重要的是，所谓阿罗汉、菩萨等果位仅仅是悟空的过程，如同我们接受教育时所得的不同文凭，看似有所得，其实仅仅是一个人修道过程中智慧开发到某一程度的方便说词，并没有一个真实的阿罗汉、菩萨果供我们去获得，故说“无得”。去掉得失心，才能真正心无挂碍。连空的概念也应空去，“空无所得”，是《心经》中悟空的第三层含义。

4. 空而不空

一提起“空”，人们自然联想起“零”，即“什么也没有”。然而，如果我们在100后加一个“0”，那么加上的这个“0”就代表900。显然，“零”并不一定代表什么都没有。有趣的是，这个“零”字的印度原文就是“空”字，“空”就是“零”。古人也曾说过，“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无就是零。”换言之，“空”并不一定是“有”的对立面，更不是一无所有。《心经》最后一部分所阐述的是如何做到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知行合一，体悟“空”观智慧的妙用，将之运用到现实人生中，以因缘变化的观点看待人、事、物，就能克服、超越一切苦恼和困厄，达到“心无挂碍”的最高精神境界，安心而自在地普度众生，这是《心经》中悟空的第四层含义。

《心经》层层深入，彻底破除“我执”、“法执”、“空执”，悟入“空有不二”的中道实相，以般若智慧看“空”自我、宇宙万有，摆脱束缚身心灵的一切执着与束缚，获得彻底的精神解脱，达到“治心”的目的，“无所住而生其心”，“心无挂碍”地服务大众，这是《心经》的核心内容。

（三）《心经》的现代意义与普世价值

《西游记》中的唐僧，西行取经路上，步步有灾，处处有难，性命危在旦夕，幸得神通广大的孙悟空保护，历时十七年，经过九九八十一难，终于从佛祖的家乡——天竺，取得真经。人们公认孙悟空是一个神通广大的精灵，因有七十二种变化和一个跟斗能翻十万八千里的本领，上天堂、入地狱，来去自如，手持如意金箍棒，配上一双火眼金睛，除妖惩恶，随心所欲，无所不能。那么，孙悟空的“法力”来自何处？答案就在他的名字“悟空”中。宋代禅宗大师青原行思以参禅的三重境界来阐释悟空的三个层面﹕（1）参禅之初，看山是山，看水是水；（2）禅有悟时，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3）大彻大悟时，看山仍然是山，看水仍然是水。山水依然，但随悟道者“有我”、“无我”和“忘我”之深入，对客观世界的认识也随之而改变，最终获得心无挂碍的人生。

“有我”时“患得患失”的人生

《西游记》的灵魂人物孙悟空因神通广大而心高气傲，自我无限膨胀，一闹龙宫，二闹地府，三闹天宫，最终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多年。《心经》指出，修行之前，世人和孙悟空一样，误以为“我”为实有，世间的名、利、美貌等都是真实不虚的，“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处处执着﹔有执着，便有挂碍﹔有挂碍，便会患得患失，不安、恐怖之心随之而起：放不下对自己不公平的人和事，憎恨心生起，使人活在不平、痛苦与挫折感中；放不下自己的失误、失败，悔恨心生起，令人活在阴影中；放不下自己的成功与荣耀，贡高我慢之心冒起，使人在自满中逐渐衰退；放不下自己喜爱的东西，贪爱之心生起，于是便想方设法，甚至不择手段、损人利己、尔虞我诈去得到或保卫自己喜欢的东西，从而引起家庭、公司、社会间的种种纠纷与冲突，使得人间到处充满险恶、纷争和不平，使得身处其中的人烦恼重重、痛苦不堪；放不下自己的意见、观点、主张和理论，固执己见之心生起，让那些居心叵测之徒有机可乘，以各种借口挑起争端，使无数无辜的生命受到伤害！这些苦难，正是《心经》所要解决的问题，即“度一切苦厄”。

“无我”时“看透放下”的人生

在一般人看来，《西游记》中的唐僧是位标准的无用好人，但他有一样本领，只要念观音菩萨密授的紧箍咒，神通广大的孙悟空便随声倒地，头痛欲裂，不得不跪地求饶。“紧箍咒”为何有如此大的威力？它的内容到底是什么？据史料记载，一天玄奘法师在取经途中，看到一个身患传染病的老者，长了一身癞，正在呻吟，他停下来照顾这位病人。病人为了感谢他，就送他一本梵文的《心经》。从此之后，玄奘大师在路上一遇到困难，就念《心经》，一路消灾免难。由此我们不难推断，紧箍咒的内容其实就是《心经》的核心要义──悟空。

《金刚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首偈语告诉人们，人生如梦，苦乐如泡影，成败如朝露，荣华富贵如浮云，名利如镜花水月，宇宙间万事万物瞬息变幻，无时无刻不在改化。若能领悟到一切万法的本质都是空无自性，执无可执，看自我、苦乐、名利、美色时便能达到“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境界，获得破透放下、潇洒自在的人生。

忘我时“心无挂碍”的人生

《心经》以“空”来破除人们对自我、身外之物和各种理论的执着，然而佛陀说“空”之本意，不是否定宇宙万有的存在，不是“虚无主义”，而是为了破除人们的执着。换而言之，“忘我”不是否定自我的存在，而是领悟自、他不二的关系，就能摆正自己与他人之间的关系。如同把自己看成是一块盐，放入水中后，“盐”不是没有了，而是融于水中；同理，一个人若能将自己融于大众，便能领悟自、他不二之妙用，泯除人我的对立。如此人们便不再执着于是非人我，不再执着于自己的观点、见解，超越相对、相待、差别相，入不二法门，以随缘的心态去做有益之事，山依然是山，水依然是水，只是山水的形色早已了然于心。

观自在菩萨，行深[1]般若波罗蜜多[2]时，照见五蕴皆空[3]，度一切苦厄[4]。

1 行深：“行”有深有浅，由浅入深，“行”到“深”时才能“照见”。

2 般若波罗蜜多（prajñāpāramitā）：智慧之船可将苦恼众生由生死之此岸度到涅槃之彼岸。

3 照见五蕴皆空：这是修行般若空慧到彼岸的内容，是般若智慧的核心。蕴——旧译为“阴”，新译为“蕴”，意为“堆积”，即任何事物都是种种条件的“集合体”，可以分解。五蕴是色（物质元素）、受（领纳、感受）、想（印象、概念）、行（思维、意志、意向、造作）、识（了别、意识）。构成世间万有的所有物质和精神元素总称为“五蕴”。

4 度一切苦厄：这是说“到彼岸”的内容。苦——心中的苦恼；厄——身外的灾难。

译文

观自在菩萨（即观世音菩萨）修行进入甚深禅定状态时，以般若妙慧“观照”五蕴组合之身，当下就洞悉“空无自性”是宇宙人生的真相。这就从根本上铲除了“我执”这一造业受苦的根源，因而得以化解生命中的一切痛苦与灾难。

赏析与点评

佛陀以观世音菩萨修“五蕴皆空”成功的案例示范大众，以“空”慧之心观照人生、宇宙万有，破除我执，遇事随缘，便能除一切苦，得大自在。以此说明领悟般若智慧并非人们想象的那么遥不可及，为人们生起学习、修行“空”观智慧增添无比的信心和无穷的力量，安心修习此法门。本段因而成为《心经》的总纲。“照见五蕴皆空”是《心经》悟空的第一层含义。

舍利子[1]！色不异空[2]，空不异色。

1 舍利子：即舍利弗。在佛陀十大弟子中，智慧第一。

2 色不异空：色——色蕴，其概念大致相当于哲学中的“物质”一词；异——不一样、离；空——物质的本质属性，具有无常、暂时、相对等含义，特指因缘所生法，无自性，即是“空”。

译文

舍利弗呀！宇宙间一切事物本身已蕴藏着无常变化的空性，“空性”也是通过对事物存在的否定来实现的。

赏析与点评

上文以“五蕴皆空”的理论来破除“我执”，得“人空”。若讨论止于此，容易落入“空”的边见，佛家称“玩空”，也就是现代人所讲的“虚无主义”。所以《心经》紧接着以空观物，对五蕴的第一蕴——“色蕴”作深入的观察，帮助人们辨别“有”与“空”之间的辩证关系，得空、有不二的中道实相，领悟空而不空之理，这是《心经》中悟空的第四层含义。

黑白无常，无人不知，但真正理解其深意者，少之又少。其实，“黑”代表夜晚，而“白”代表白天，其意为人的生命在一天间。也许你觉得太短，古人“人生如朝露”则更短，西方人所说的“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又短了许多，而佛陀的无常观则是生命最短的描述：生命在呼吸间。在佛教看来，缘生缘灭的万物，如同川流不息的河水一样，瞬息万变，一切都在变化之中。任何物质现象都是生生灭灭，并没有永恒不变的本体（自性）。无自性故空，故说“色不异空”。这要求我们在物质现象存在的当下，洞见到空的本质。从另一方面来讲，空在哪？空并不是离开物质现象而另外有一个独立存在的“空”，故我们不能离“色”去找“空”。空的本质，就存在于千变万化的物质现象之中，而不是独立存在于物质之外，所以说“空不异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译文

缘起的假有本身就意味着当体即空，真空即是妙有（色）。

赏析与点评

物理学告诉我们，物质是由基本粒子（原子、电子、中子和质子）组成的，基本粒子又是由更微小的强子（如夸克、质子、中子、π介子）、轻子（如电子、电子中微子、μ子、μ子中微子、τ子、τ子中微子）和传播子组成。据说，这些微小的粒子不仅小到连最高倍的电子显微镜也不能观察到，而且极不稳定，寿命极短，瞬息即逝。例如π±介子经过一亿分之一秒就衰变成了其他粒子，如同水中泡沫，它们不断在产生，也不断在湮灭，接近“空无自性”的状态。格林在《宇宙的琴弦》一书中干脆把物质世界的存在描绘为宇宙弦演奏的一曲壮丽的交响乐，自性本空。这与《心经》中“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不谋而合。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译文

人的受、想、行、识等一切精神的活动，也是色、空不二的。

赏析与点评

众生都是由“色、受、想、行、识”五蕴构成，上文重点讨论了色蕴与空性之间辩证不二的关系。其他四蕴依此类推。如果照梵文直译：“受不异空，空不异受；受即是空，空即是受。想不异空，空不异想；想即是空，空即是想。行不异空，空不异行；行即是空，空即是行。识不异空，空不异识；识即是空，空即是识。”玄奘法师在翻译时将之简化为一句话：“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至此，我们不难得出如下结论：无论是物质世界，还是精神世界，都遵循空、有不二的规律。

舍利子！是诸法[1]空相，不生不灭。

1 诸法：“五蕴皆空”中的“色蕴”，特指构成我们肉体的物质元素，泛指宇宙间一切物质现象。

译文

舍利弗呀！宇宙万有一切现象，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本体即是空，它不是依赖因缘而生，没有生，自然也无所谓灭。

赏析与点评

依据《杂阿含经》记载，“缘起法者，非我所作，亦非余人作，然彼如来出世及未出世，法界常住。彼如来自觉此法，成等正觉。”换而言之，缘起性空的诸法空相，既不是佛陀的创造，也不是任何人的发明，而是客观存在的规律。佛陀只是觉悟并且揭示了这一规律，无论他成佛与否，缘起性空依旧是宇宙人生亘古不变的自然法则，本来就存在，是“不生不灭”的。正如《法华经》云：“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

不垢不净。

译文

诸法空相，既不会为恶的因缘所染而变为垢，也不会为善的因缘所熏习而成净。

赏析与点评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神秀

很显然，神秀的这首悟道偈仍认为明镜可以被灰尘污染，这属现象世界的思维，而六祖惠能从本体世界入手，对神秀的知见作了如下纠正：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惠能

从现象来看，菩提树、明镜、尘埃，有生有灭，但它们的本体是同一个——空无自性，怎能被污染？！故说“不垢不净”。

不增不减。

译文

因缘所生之万法，没有自性，因而谈不上有生与灭之变化。

赏析与点评

水（H_2O）是由氢、氧两种元素组成的无机物，在常温常压下为无色无味的透明液体，慢慢地被蒸发而变为水蒸气飞散到空中，在天上形成了白云，凝结成较大的水滴后，落下来形成雨或者雪。水在零度以下又会结成冰……水蒸气、白云、雨、雪、冰等自然现象有增有减；然而，无论水从一种形态转化成另一种形态，水的本质与总量是不变的，即不生不灭。同理，水蒸气、白云、雨、雪、冰等世间一切因缘所生之法，有生有灭，而这些现象背后空无自性的本体如同水的本质一样，是“不生不灭”的。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

译文

所以说，空性中并没有物质之色，也没有精神活动的受、想、行、识。

赏析与点评

此文重点讲述有情众生是由色、受、想、行、识五蕴组合而成，故说“我空”；而五蕴中的每一蕴，也是因缘所生，随缘而变，不是永恒不变的实体。更重要的是，五蕴等法门如“标月指”，见月应忘指；同理，佛陀以一个“无”字提醒人们，“五蕴皆空”空去“我执”后，应舍五蕴之理论，故说“法空”。三个层面的“空”加在一起，才是“五蕴皆空”完整的内涵。

无眼、耳、鼻、舌、身、意[1]，无色、声、香、味、触、法[2]；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3]。

1 眼、耳、鼻、舌、身、意：此为“六根”，代表人们的感觉器官。

2 色、声、香、味、触、法：此为“六尘”，代表被认知对象——客观世界。

3 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为“六识”，代表人们的认知能力。

译文

（空性中）也没有知觉器官（眼、耳、鼻、舌、身、意），也不存在被认知对象（色、声、香、味、触、法）；也没有能见之眼识，也没有具有认知能力的其他五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

赏析与点评

佛陀以一个“无”字进一步提醒人们，组成宇宙万有的十八种基本元素（十八界）也是因缘和合的，也是空无自性。换而言之，构成外部世界的六尘空无自性，以此说明被认知的对象是空性的，叫“外空”；六种知觉器官空无自性，叫“内空”，以此说明能认知世界的知觉器官是空性的；具有认知能力的六识也是空的，叫“心空”；内、外皆空，心亦不实，以此来扫除人们对一切法的执着。更重要的是，十二处、十八界等法如同木筏，一个人利用它渡河后，木筏已完成了它的使命，应该把它放下，而不是背在身上。同理，破除了“我执”，不应误以为十二处、十八界等法是真实不虚的真理，应及时放下；否则，便会深陷“法执”的泥潭。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1]亦无老死尽[2]。

1 无无明……乃至无老死：是十二因缘“流转门”的省略，为佛陀在菩提树下悟道时所观：由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六入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死。如此循环流转，无穷无尽，便成为无边生死。

2 亦无老死尽：是十二因缘“还灭门”的省略。佛陀在菩提树下顺观十二因缘后，了知“无明”是生死的根本。若要出离生死，必须先灭无明：无明尽则行尽，行尽则识尽，识尽则名色尽，名色尽则六入尽，六入尽则触尽，触尽则受尽，受尽则爱尽，爱尽则取尽，取尽则有尽，有尽则生尽，生尽则老死尽。如此十二支一一灭尽，便得解脱。

译文

（空性中）没有无明，也没有灭尽的无明，甚至于没有老死，也没有灭尽的老死。

赏析与点评

佛陀运用十二因缘的教义，从生命现象的延续性来分析人生的本质。人生苦难的根源是过去世的业力（无明、行），引发现世的苦果（识、名色、六入、触、受）；而现在的所作所为（爱、取、有），又是产生未来苦果的因（生、老死）。人生就是在这样因果循环中使得生命得以延续，故说“无我”。佛陀以一个“无”字提醒人们，十二因缘仅仅是引导人们从缘起事物的前后延续变化，即透过事物的时间变化去观空，“我执”去除了，不应又执着于佛陀的教法为真理，而应放下。

无苦、集、灭、道。

译文

（空性中）没有苦、集、灭、道这四个离苦得乐的步骤。

赏析与点评

佛陀以因果关系来教导人们从四个方面化解人生的苦难：1.苦谛：灭苦首先要知苦，知苦才能引发灭苦的动力，并且要勇敢地面对人生所遇到的各种艰难困苦；2.集谛：了知苦因，找出造成目前困境之各种根源；3.灭谛：任何形式的生命痛苦都是可以解决的，问题之所以成为问题，是因为我们还没有找到解决问题之方法，一旦方法找到了，问题自然能迎刃而解，故应树立灭苦之信心；4.道谛：悟空是灭苦之方法。四圣谛是佛教的核心教义，它告知人们，无论是何种困难，只要依照如上四个步骤，就一定能战胜困难，“离苦得乐”，恢复平静、正常的生活，所以称为四圣谛。然而，佛陀以一个“无”字提醒人们，四圣谛等法仅仅是灭苦的方法，苦去除后，不应再执着于所使用的方法与理论，才能真正达到无牵无挂的境界。破除对理论、观点和见解的执着，这是《心经》中悟空的第二层含义。

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译文

既无能证之智，自然无所证之果。因为这些本来就没有可得的缘故啊！

赏析与点评

从语言文字上看，好像有了能知所知、能得所得的差别。“智”是能观，“得”为所观；“智”为能得，“得”是所得。但悟空的最高境界是没有能、所的差别。虽然佛陀讲通过般若智能证得真理，这只不过是引导人们悟证真理的方便，名言安立而已，其实“能”、“所”皆不可得，所以能证智与所证理，也毕竟空寂，空去一切差别观念，甚至连“空”也要空去，然后才能享有一个解脱自在、空有不二的世界。因此说，真空不碍妙有，妙有体现真空。如此不偏“顽空”，不偏“执有”，离言说，于相离相，空而不空，才是悟空的最高境界——“中道实相”，进入不二法门的中道思想，这是《心经》中悟空的第三层含义。

菩提萨埵[1]，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2]。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3]，究竟涅槃[4]；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1 菩提萨埵（bodhisattva）：即菩萨，觉有情，有觉悟的人。

2 挂碍：挂——牵挂或被网罩，比喻为无明烦恼蔽覆真心，如被罗网罩着不得自由；碍——妨碍或是阻滞，比喻为众生对事物的执着，阻碍正道，不得前进。

3 颠倒梦想：凡夫无知，被无明所迷，将因缘和合的现象误认为是真实的，于是产生颠倒执着，妄造恶业，进而继续轮回生死。

4 涅槃（nirvāa）：烦恼除尽，就会出现寂静、安稳、快乐的境界。

译文

菩萨们（求道者）依照“般若波罗蜜多”去修行后，对世界一切事物不再执着，心中就没有任何牵挂；由于心无牵挂，也就不会有恐怖畏惧，因而远离了因妄想而产生的颠倒梦想，就能抛开烦恼，超脱生死，达到清净自在的境界。过去、现在、未来的十方三世诸佛，也都是如此依照般若波罗蜜多法门去修行，而证得无上正等正觉（anuttarā-samyak-sabodhi）圆满佛果。

赏析与点评

前文从理论上阐明“空”的思想，本段进入实践阶段，说明一个人若能领悟“空”的智慧，便知道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均变化无常，并无一个永恒不变的实体供人们来执着。换言之，凡事不必过于执着，就能超越一切苦恼和困厄，达到“心无挂碍”的境界，获得绝对的安宁与快乐。同时，明白了一切是因缘所生，就会珍惜和善用因缘，以达自利利他的理想。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1]，揭谛，波罗揭谛[2]，波罗僧揭谛[3]，菩提萨婆诃[4]。

1 揭谛（Gate）：去，即般若的甚深功能，能度众生去到彼岸。

2 波罗揭谛（paragate）：到彼岸去。

3 波罗僧揭谛（parasamgate）：众人一起到彼岸去。

4 菩提萨婆诃（bodhisvaha）：依此心咒，便能急速成就无上的菩提。萨婆诃（svaha）是婆罗门诵《吠陀》经咒呼神献祭时用的祷词，无意义。佛教徒沿用这一习惯语。

译文

因此我们确信，般若波罗蜜多具有降服心魔的大神力，是破除人世间的愚痴黑暗而带来大光明的力量，是至高无上的力量，是绝对无与伦比的力量，它能消除世间一切苦难，真实不虚。现在我要说“般若波罗蜜多咒”了，我现在宣说这一咒语：去吧！去吧！到彼岸去吧！大家都到彼岸去吧！觉悟吧！

赏析与点评

鸩摩罗什将该经题翻译为《摩诃般若波罗蜜大明咒经》，简称《般若神咒》，将“空”观智慧浓缩为咒语，总持无量义。这与佛陀讲法的特色有关。公元前六世纪，佛陀所讲的法，依靠师徒相承、口口相传而得以保存、传播。为了方便记忆，佛陀讲完一部经后，都要对所说的内容作总结，言简意赅，韵味无穷。反复唱颂这些“真言”（咒，mantra），必能使人“悟空”，由此而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金
刚
经

《金刚经》导读

净因法师

敦煌莫高窟发现的《金刚经》，是迄今所知世界上最早的有明确刊印日期的印刷品，印刷于唐咸通九年（八六八）。一九〇七年被英国人斯坦因盗取，曾藏于英国伦敦大英博物馆，现藏于大英图书馆。《金刚经》为当今世界上最为人熟知的大乘般若经典之一。自古以来，有人爱其文字之优美，而去读诵；有人喜其哲理丰富，而进行研读；至于那些禅修者，更视《金刚经》为修心的指南、开悟的钥匙，六祖惠能就是因为听到这部经中“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句而开悟；宋代，出家人的考试，有《金刚经》一科；明代，明太祖朱元璋把《金刚经》列为“治心三经”[1]之一，《金刚经》的治心功能广为人们所接受；而民间一般信徒也不甘落后，他们以读诵《金刚经》为日常功课，并从中得到灵感、保佑。《金刚经》因而成为一部家喻户晓的佛教宝典。

（一）《金刚经》的版本与注疏

道安在《鼻奈耶序》中说，“经流秦地，有自来矣……以斯邦人庄老教行，与方等经兼忘相似，故因风易行也。”道安描述了佛教在东汉末年传入中国时的情形。小乘禅法和大乘般若经典，是中国最初的一批汉译佛典。随着时间的流逝，小乘禅法逐渐衰微，而大乘般若思想最终成为中国佛教的主流思想，原因固然很多，般若思想依附玄学得以广泛传播，则是其关键的借力点。魏晋时期，玄学盛行。般若学者以般若经教去比附玄学，用老庄的概念阐释般若思想，外来的般若学说因而与玄学思潮交汇在一起，在玄学者与般若学者的互相吸收和质难中而广为流播，形成了般若学研究浪潮，出现般若学弘扬史上的辉煌时期。这可从般若系思想最重要的经典——《金刚经》翻译得到佐证。从晋朝的罗什三藏到唐朝的义净三藏，短短三百年之间，这部经在中国出现了六种译本（见表一），其中鸠摩罗什于弘始四年（四〇二）译出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语言简练、流畅，内容忠实程度高，成为最流行的版本，为本导读所采用。

表一：《金刚经》主要译本

朝代 | 译者 | 经名
姚秦（四〇二） | 鸠摩罗什 |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北魏 | 菩提流支 |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南朝 | 真谛 |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隋 | 达摩笈多 | 《金刚能断般若波罗蜜经》
唐 | 玄奘 | 《能断金刚般若波罗蜜多经》
唐（七〇二） | 义净 | 《佛说能断金刚般若波罗蜜多经》

另外，《金刚经》有藏文、满文译本等，印和阗、粟特等文字的译本也在中国吐鲁番等地出土，而原始的《金刚经》梵文本在中国、日本、巴基斯坦、中亚等地都有发现，此经传入西方后曾被译成多种文字。一八三七年修弥笃根据藏译首次译成德文，一八八一年F•马克斯•缪勒将汉文、日文及藏文译本加以校订，译成英文，收入《东方圣书》第四十九卷。一九五七年爱德华•康芝又再次译成英文，收入《罗马东方丛书》第八卷。达尔杜根根据梵文并对照中国满文译本，译为法文。日本宇井伯寿、中村元等曾多次译成日文。

《金刚经》一问世，在印度就受到了广泛的重视，无数佛学大家为之作注疏，其中以无著的《金刚般若论》、天亲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论》、施功德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破取着不坏假名论》尤为精到。中国从东晋、隋唐、元明清，各家为《金刚经》作注疏者不下数百家，收于《卍续藏经》就有四十三种，其中僧肇的《金刚经注》、智顗《金刚般若经疏》、释德清《金刚决疑》各具精义。

进入近现代后，对《金刚经》的讲解、译注、导读更是不计其数。其中印顺的分科、江味农的考据、德林的禅解尤有特色。也许是《金刚经》在义理上本已深奥难明，层次上又错综复杂，而现有对该经的导读、讲义，有的因分科太细，令人迷失；有的因注解、考据太烦琐，令人无所适从；有的因望文解义，使人难以对该经的宗旨有一个整体的把握。有鉴于此，我们试图从现代人的思维模式出发，以深入浅出的手法，解读该经，期盼读者对《金刚经》的般若妙理有所了解。

（二）《金刚经》的基本内容

多年来，弟子们跟随佛陀学习“十二缘起”，了知无明是生死的根本；学习“四圣谛”，了知离苦的方法；学习“五蕴皆空”，了知“无我”的道理。弟子们重在追求自身的解脱，获得自在快乐的人生。佛陀还进一步阐释空有不二的般若法门，破除我执、法执、空执，以便引导弟子们发起救度苦难众生之心（即发菩提心），走上成佛的大道。弟子们初次接触般若法门，生起无数疑惑：若无我，到底谁在修行？谁去证圣果？若无佛，天天向大众讲法的又是谁？拜佛何用？若无法，三藏十二部的经文又是什么？若无福德，修善何用？发菩提心，广度众生，才能成佛。然而，苦难众生太多，有的极其难度，何时才能度尽？弟子们时刻为这些问题所困扰，无法安心修行。佛陀以般若正观的思辨模式讲解《金刚经》，化解弟子们心中的疑虑。

般若正观的思辨模式有别于唯物辩证法，我们可从赵朴初与毛泽东的一段对话中略窥一斑。一九五八年六月三十日，赵朴初陪同毛泽东主席会见外宾前，主席问：“你们佛教有没有这么一个公式啊？赵朴初即非赵朴初，是名赵朴初？”赵朴初答道：“是有这么个公式。”主席说：“这就很奇怪了，首先是肯定后来又否定，先肯定后否定。”赵朴初答道：“不是先肯定后否定，而是同时肯定，同时否定。”话说到这里，外宾到了，对话被迫中断。

赵朴初在《诗歌及其与佛教关系漫谈》一书中如实地记录了以上对话，表明毛泽东熟读《金刚经》后，试图从否定之否定规律来解理“佛说XX”、“即非XX”、“是名XX”这一《金刚经》典型的“般若正观之思辨模式”时，觉得妙则妙矣，似乎言犹未尽，故有此一问。因为唯物辩证法认为，一切事物都是对立、统一的矛盾集合体（肯定），矛盾的双方相互作用而引发事物的变化，从量变到质变（否定），而有新生事物的出现（否定之否定）。很显然，否定之否定规律强调的是事物的自我否定，即在否定“旧”的赵朴初的基础之上，承认有一个真实存在的“新”的赵朴初。而《金刚经》中“XX者，即非XX，是名XX”的般若正观之思辨模式，与以上否定之否定思辨模式略有不同，可以简单概括为“现象→非本体→是实相”。（见表二）

表二：般若正观的思辨模式

种类 | 思辨模式 | 注
辩证逻辑 | 正→反→合 | 正面，反面，正、反合说
双遣否定法 | 肯定→否定→肯定 | 是→不是→才是
缘起性空的思辨模式 | 假有→非有→真有 | 真空妙有
中道实相的思辨模式 | 有→空→中道 | 现象→非本体→是实相

《金刚经》中最典型的句子有：“如来说微尘，即非微尘，是名微尘。”“如来说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如来说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佛说般若波罗蜜，即非般若波罗蜜，是名般若波罗蜜。”“所言善法者，如来说即非善法，是名善法。”“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名一切法。”“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如来说三十二相，即非三十二相，是名三十二相。”“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

我们用最后一句对般若正观的思辨模式稍作诠释。当物质元素（色）和精神元素（受、想、行、识）和合在一起时，众生相便显现出来，这就是人们熟悉的众生相概念（众生者）；众缘和合的众生相，没有固定不变的实体，是假有，所以“如来说非众生”；如同无常性的水一样，在特定的条件下有如下不同的表现形态：雨、雪、霜、雾、冰、波浪、水蒸气……同理，正因为众生无定性，才会如同水一样，依据各自的业力，轮回于六道，一旦被教化，精进努力，由凡夫转变成声闻、缘觉、菩萨，最终大彻大悟，成佛作祖。正如《华严经》云，“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如此理解，才算真正了解众生相的本义（是名众生）。

由以上分析可知，《金刚经》中“XX者，即非XX，是名XX”的般若正观之思辨模式是：以自性“空”提醒人们不应执着于缘起的“有”，有而非有；以缘起的“有”说明自性的“空”，空而不空，空有不二，无住生心，从而建立起中道正观。正如《中论》云，“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为是假名，亦是中道义。”这就是般若正观之思辨模式，是进入《金刚经》般若法门的金钥匙。

在《金刚经》第一部分（法会因由分第一——能净业障分第十六）中，佛陀以般若正观之思辨模式透视现象世界万有以及化法、化处、化主等名言概念，皆因缘所生，虚幻不实，因而得出“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的结论（即非XX）。一个人若能“于相离相”，妄执的心便能得到降伏。正如《六祖坛经》云，“善知识！外离一切相，名为无相。能离于相，则法体清净。”

《金刚经》第二部分（究竟无我分第十七——福智无比分第二十四）在“外离一切相”的基础之上，从心入手，破除世人对“能得”、“所得”的执着心。如同对一个学生来说，通过努力学习，获得了好的成绩，自然会生起我能得到好成绩的“能得”与“所得”之心。同样，菩萨在修道的过程中自然会得法、证果、度众，并能感召好的果报。然而，若有人因此而认为菩萨的“能得”为实有，心便会住于“能得”的执着中，成为修道的障碍。因此，《金刚经•究竟无我分第十七》从得法不住、得果不住、度众不住、依报不住四方面说明菩萨在修道的过程中虽能得，心却不住于“能得”。与此同时，菩萨修成正果后，确有所得，如所观的妙智、所得的福德、所感的报身、所悟的妙法、所度的众生、所证的果位和所修的善法。若有人因此而认为诸佛菩萨的“所得”为实有，心便住于“所得”的执着中，是修道的另一种障碍。《金刚经》自“一体同观分第十八”到“净心行善分第二十三”，从如下七方面说明佛陀虽有所得，但心不住于“所得”：正报非真，随缘度众；无福之福，其福甚大；相无定相，身相具足；无说而说，法音遍满；度无可度，自性自度；得无可得，无上菩提；作无可作，无上善法。无论是“能得”，还是“所得”，皆随因缘而变化，并无一个固定不变的“能得”、“所得”（即非XX），因而说能而不能，不能而能；得而不得，不得而得，能、所不住，于于念离念，内心便不会受身外之物的污染。正如《六祖坛经》云，“若见一切法，心不染着，是为无念。”

外界的现象与名相、内心的能得与所得被破除后（非有），有些弟子执着于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无福德、无佛、无法等说空的名相为真实不虚的妙理，堕入断灭空。针对这种不正确的知见，佛陀在《金刚经》第三部分（化无所化分第二十五——知见不生分第三十一）以“无所住而生其心”破除弟子们的迷执，破邪即是显正，树立正知正见：“离相”并非“断灭”，否定万物的存在以及名相的功能，而是如实了知世间一切现象的缘起存在（非空）；不执着于能得、所得，并非否定能得、所得，而是于相“不取”、“不住”，悟入离于空、有二边的中道实相（是名XX），这才是认识世间一切现象的正确知见，“无住生心”，以便更好地帮助苦难众生。

（三）《金刚经》的现代意义与普世价值

修福不修慧，象身挂璎珞；

修慧不修福。罗汉托空钵。

——《龙舒增广净土文》

这首偈颂源于兄弟俩不同的修行。哥哥每天精进持戒，打坐参禅，无心随众劳动、布施；而弟弟则是勤劳工作，布施济众，广修福德，却无心闻法参禅。后来哥哥去世后转世为佛陀的弟子，修得了罗汉道，而弟弟却投生到大象群中，因在战争中立下功劳，被封为象王，金银珠宝装饰全身，过着舒适奢华的生活。而修成罗汉的哥哥活得十分辛苦。一次国内饥荒，衣衫褴褛的哥哥，托钵七日，都是空钵而回。当饥寒交迫的罗汉哥哥看到富贵无比的大象弟弟时，无限感慨地说出以上偈颂。福慧双修，是《金刚经》的心要，对当今世人仍具有很大的现实意义。

人生的幸福，事业的成功，都离不开福慧双修。现实生活中有不少怀才不遇的人，聪明能干，但为人过于精明而不肯吃亏，修慧不修福，善缘难具足，做起事来往往无人相助，障碍重重。修福的方法很多，及时施出一个微笑、一种关怀，或助他人一臂之力，都是修福的范畴。而在众多修福中，以布施财物最直接、最具有代表性。所以《金刚经》常以“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来形容福德之大，“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一个人若能用一颗无私、真诚、随喜的心广结善缘，做对社会大众有利之事，利益无量众生，自然可获得无限的善果，无论你做何事，都有人相助，无论你走到哪里，也都有人照应。这一切都是自己种善因而得来的福德果报。《佛说阿弥陀佛经》中也把修福德看成是往生极乐国土的必要条件，“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缘得生彼国。”

从另一方面讲，修福不修慧，福中也造罪。生活中有一些含着金汤匙出世的人，生来福报就很大，但因从小娇生惯养、不思上进，恣意纵情地挥霍祖上挣来的家业。这些人迟早都会使自己陷入困境，落得个败家子的名声。这都是有福无慧的恶果。正因为如此，佛陀在《金刚经》中特别强调智慧的重要性，“若有人以满无量阿僧祇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提心者，持于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接着《金刚经》以如下偈颂对佛陀的智慧作总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首偈语告诉我们，人生如梦，苦乐如泡影，成败如朝露，荣华富贵如浮云，名利如镜花水月，宇宙间万事万物瞬息变幻，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一个人若能领悟到一切万法的本质皆缘生缘灭，看透自我、苦乐、名利、美色等世间万物之心便会生起，这样就能逐渐明白凡事不必过于执着，应以随缘的心态做事：顺境时珍惜眼前所有，以良好的机缘去成就事业，活出幸福的人生；逆境时，则坦然地去面对、承受、化解人生中的各种困苦，笑对人生，活得轻松、自在。如此，无论顺逆境，一个人都能坦然面对世间的悲欢离合、炎凉冷热，超越成败、荣辱和得失，甚至是生死。

“福德”与“智慧”犹如鸟之双翼、车之双轮，缺一不可。外修福以利他，内修慧以自利，福慧双修，方能修得“万德庄严、智慧如海”的圆满佛果。同样，日常生活中，只要我们福慧双修，以此来庄严我们的人生，事业必有所成，人生必有坦途。

[1]另外两部经是《心经》和《楞伽经》

上卷
外离一切相

发菩提心是进入大乘般若法门的基石。然而，在现实生活中，糊涂的人太多，受苦的众生更是无法用数字来计算，何时才能度尽？！众生不尽，成佛作祖无望，成佛之路遥遥，心何以安？！从“法会因由分第一”到“能净业障分第十六”为《金刚经》的第一部分，从假入空，破除人们对身外之物、名言概念的执着，于相离相，一切皆非，以此来降伏人们的妄想执着之心，随缘度众，获得自在人生。正如《六祖坛经》云：“善知识！外离一切相，名为无相。能离于相，则法体清净。”

法会因由分第一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1]，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1 祇树给孤独园：给孤独长者布施黄金买园，祇陀太子受感动而布施园中树林，两人共建此园，捐给佛陀，供比丘僧众在此办道修行。佛陀在此讲述很多大乘经。

译文

我听佛陀是这样说的：当时，佛陀住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中，有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随侍左右。

赏析与点评

根据《过去现在因果经》，常随佛陀的弟子有一千二百五十人。其中，耶舍长者子师徒五十人、优楼频螺迦叶师徒五百人、那提迦叶师徒二百五十人、伽耶迦叶师徒二百五十人、舍利弗师徒一百人、目犍连师徒一百人，共一千二百五十人。这些声闻弟子是本经主要听众，暗含本经是佛陀专为初发菩提心救度芸芸众生的常随弟子而说。正如《金刚经》云，本经是“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

尔时，世尊[1]食时，着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2]，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3]而坐。

1 世尊：天上、人间最尊贵之人，为佛的十大尊号之一。

2 次第乞已：不择贫富，挨户依序托钵而乞食。修行者借助这样的行为，可培养平等心，以消除烦恼。

3 敷座：铺座跏趺而坐，安住于正念中，是佛教行、住、坐、卧四威仪之一。

译文

有一天，临近吃早饭时，佛陀穿上袈裟，手持饭钵，缓步走进舍卫城乞食。佛陀以慈悲平等之心，不分贫富不分贵贱，挨家挨户地托钵、乞食完毕，返回住处。吃完饭，佛陀收好法衣和食钵，洗完脚，铺好坐垫，就开始打坐静修。

赏析与点评

佛陀讲《华严经》、《法华经》等大乘经典之前，佛身放光，大地震动，恒沙菩萨、百万天人云集。而佛陀讲本经之前如同常人般生活：着衣持钵，乞食归来，整理衣服，洗钵洗脚，整理座位打坐……这些看似与普通人日常生活无异，却隐含深意：佛陀于行、住、坐、卧等日常生活中时刻提醒弟子：佛不住佛相，直指本经宗旨——于相离相，无住生心，体现了般若法门的修行风格。

善现启请分第二

时，长老须菩提[1]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2]恭敬而白佛言：稀有，世尊！如来善护念[3]诸菩萨，善付嘱[4]诸菩萨。世尊！善男子、善女人[5]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云何住？云何降伏[6]其心？

1 须菩提（Subhèti）：佛陀十大弟子之一，有“解空第一”的称号。

2 合掌：即双手合十，心专一境，以示敬重。

3 善护念：对根熟菩萨而言，护持他们的正念，不舍大乘行，追随佛陀的足迹，住持正法而教化他人。

4 善付嘱：对根未熟菩萨而言，佛陀善巧地叮咛教诫，引导他们切入甚深的佛道，得大利益。

5 善男子、善女人：信佛、闻法、行善业之人的统称。

6 降伏：离于邪，止灭妄心、杂念。

译文

这时，长老须菩提从大众中站起来，以袈裟覆盖左肩，袒露右肩，右膝着地，双手合十，赞叹佛陀说：（如来与常人一般生活），这太稀有难得了！世尊！如来一直以来都是善于以此种善巧方便护持诸大菩萨不舍正念，（住持正法，教化众生）；又能善巧地摄取在步入菩提道的众生，（使他们不退失菩提心，切入甚深的佛理，得大利益）。世尊！倘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起追求无上正等正觉的成佛大愿，如何才能使之安住正道而不退失呢？当妄念生起时，如何才能降伏呢？

赏析与点评

《妙法莲华经》云，诸佛“以无量无数方便，种种因缘、譬喻言辞，而为众生演说诸法”，引导人们入佛知见。佛陀长期以来一直以常人的生活方式启发人们领悟“离一切相”之妙理。可惜没有人知晓其中奥秘。而今，须菩提似有所悟，赞叹稀有，向佛陀请教：如何才能使刚刚发菩提心的人安住于救度众生的大业中？心生烦恼时，如何才能使之平息？

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译文

佛陀赞叹须菩提说：问得好！你说得真不错！须菩提！正如你所说，如来的确是能护持眷念诸菩萨，能善巧开导诸菩萨。你们仔细听吧！现在，我要为你们解说，善男子、善女人发了无上正等正觉的成佛大愿后，（要保持此心不退），应当照如下所说把心安住下来，应当如此去降伏妄心。

须菩提得到了如来的应允，欢喜地回答说：是的，世尊！我们愿意、欢喜、期盼聆听您的教诲。

赏析与点评

《妙法莲华经》云，“诸佛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唯以佛之知见示悟众生。”尽管众生无知，不解佛意，但是佛陀仍像慈母呵护婴儿一样，一直在等待机会。而今，须菩提终于有所领悟，寻问佛陀安心之法，讲解《金刚经》的因缘因而成熟。

大乘正宗分第三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1]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槃[2]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1 摩诃萨：摩诃萨埵（mahāsattva）之略称。“摩诃（maha）”译为“大”；“萨埵（sattva）”译为有情、众生。菩萨有成佛度众生之大心愿，在一切众生（凡夫、小乘）中成为上首，所以名摩诃萨，意译为大有情、大心。

2 无余涅槃：烦恼止，苦痛灭，得自在，为涅槃；业报已尽，身心彻底融入法界，物我一体，不再有物我、自他、身心的拘碍，名为无余。

译文

佛陀告诉须菩提说：诸大菩萨应当如此降伏妄心，“天地间一切形态的生命，不外乎如下三种分类：就生命产生的形式而言，可分为四类——卵生、胎生、湿生、化生；就生命的构成而言，可分为两大类——有形体的欲界与色界众生、无形体的无色界众生；就心识活动的强弱而言，可分为三种类型——具有感觉、认识、意志、思考等意识作用的有情众生（有想）、没有明显心识活动的无想天外道（无想）以及仅存微细心识活动的无色界非想非非想处的入定者（非有想非无想）。我发愿救度以上提到的一切众生，引导他们都进入无余涅槃的世界，断尽他们的烦恼、永绝诸苦，让他们获得最终的解脱。我愿如此度化无量无数无边的众生，但在我心中其实并不见有一个众生为我所度。”为什么呢？须菩提！若菩萨心中仍有自、他、众生、寿者等四相的对待分别，以为有个“我”能化度众生，又见有所谓的众生为我所度，那他就不成其为菩萨了。

赏析与点评

这段经文看起来有点深奥，其实是阐释了菩萨思维的特点：以一切众生作为自己救度的对象。要做到这一点，必须从离“我相”入手，才能逐步进入“离四相”的境界。《心经》云，“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其意为：所谓的人、我，本来就是由物质元素（色）和精神元素（受、想、行、识）组合而成的“假我”，没有一个恒常不变的自我存在，这就是“无我相”；“无我相”则无自、他的分别，这就是“无人相”；既“无我相”又“无人相”，则不会产生我们、你们、他们等相对概念与分别对待，这就是“无众生相”；无论是何种形式的生命，都如同川流不息的河流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中延续，这就是“无寿者相”。一旦通达我、人、众生、寿者四相皆因缘所生，拥有共同的特性——空无自性，即是“无相”，四相便成一体，“无缘大慈、同体大悲”之心生起：众生的苦就是我的苦，众生的困难就是我的困难，众生的需要就是我的需要。拥有如此思维的人，自私的妄心得到降伏，无私的利他菩提心便会生起，将自己的全部精力用于利益大众的事业中去，在利他的过程中完善自己，帮助他人越多，自我提升越高，哪里会担心有度不完的众生？！如此思维，发菩提心的人，便会心甘情愿投身于救度众生的伟业中去，“我执”的妄心便在帮助众生中得到降伏。

妙行无住分第四

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1]，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1 法（Dharma）：音译为达磨、达摩。一切的事物，不论大的小的，有形的或是无形的，统称为法。其中，有形的叫作色法，无形的叫作心法。

译文

佛继续说道：再者，须菩提！菩萨对于万法，都应该无所执着，以不执着于报恩而行布施，即不要住于色境而行布施，也不要住于声境、香境、味境、触境、法境而行布施。须菩提！如果菩萨如此行“无相布施”，没有行布施的我，受布施的人，所布施的物，布施后更不存求报的念头，这种三轮体空的无相而行的布施叫“不住相布施”，获得的福德不可思议、无法估量。

赏析与点评

一个人发菩提心后，紧接着要有利于众生的实际行动。菩萨帮助苦难众生的方法很多，“六度”、“四摄”为其主要内容，而“布施”则为最直接、最首要的方法。布施的福德取决于布施人的心态。布施时若能做到无能施之心，不分别受施之人，不见有施之物，布施后也不存求报之念，这种“无相布施”，代表行善的最高境界，“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

须菩提！于意云何？东方虚空[1]可思量不？

不也，世尊！

须菩提！南、西、北方、四维[2]、上、下虚空，可思量不？

不也，世尊！

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

1 虚空：虚无形质，空无障碍，故名虚空。

2 四维：即“四隅”，指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四个方向。一般是以四维加四方，称为八方；若再加上、下二方，则合称为十方。

译文

须菩提！你意下如何？东方的虚空可以思量吗？

须菩提回答：不可思量，世尊。

佛陀又问：须菩提！那么南方、西方、北方、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及上下方的虚空，可以思量吗？

须菩提回答：不可思量的，世尊。

须菩提！菩萨因体悟三轮体空，不执着事相而行布施，其所得的福德，也和十方虚空一样，不可思量。须菩提！菩萨只要依着我的教法修行，自然能令妄心不起，真正安住于清净的菩提本心。

佛陀说：须菩提！菩萨不执着于诸相而进行布施的福德，也和十方虚空一样不可想象和度量。须菩提！菩萨就应该是这样不执着于诸相，自然能令妄心不起，真正安住于清净的菩提本心。

赏析与点评

梁武帝一生致力于造佛寺，写佛经，培养僧人，所花金钱，不可胜计，自以为功德很大。出乎常人意料的是，达摩竟说他“无功德”。梁武帝大惑不解。其实，为了有所得而行善布施，属于“有相布施”，其目的是为了一己之私利，施得越多，自我越大，怎能不烦恼？！“无相布施”则不同，基于对“无我”的认识，不再执着于谁在帮人、帮了“谁”，也不执着于布施了什么、布施了多少，这种“三轮体空”的布施，出自布施者的大悲心，因而只关注帮助别人的过程，对自我与身外之物的执着便在布施的行动中不知不觉地消除。如此行布施，帮助的人越多，自我提升越快，他所获得的功德，如同十方虚空一样，不可限量。

如理实见分第五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1]见如来不？

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

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1 身相：身之相貌，此指佛陀的特殊妙好之相。

译文

佛问：须菩提！你意下如何？可以依如来具足相好的身体相貌来认识如来的真实本性吗？

须菩提回答：不可以，世尊！不可以依如来具足相好的身体相貌来认识如来的真实本性。为什么呢？因为如来所具足相好的身体相貌，（是由众缘和合而成的），并非是真实存在的身相。

佛陀告诉须菩提：一切诸相都是虚妄不实的。若能悟得诸相皆虚妄不实，当下就能见到如来法身。

赏析与点评

上文讲到无我，自然“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弟子们心中有疑问，“每天为我们说法的不是如来又是谁？”现代人更会发问，“大雄宝殿上供奉的佛像难道不是佛吗？如果不是，拜佛又有何用？”针对这些问题，佛陀以缘起法说明，花草、人我、佛的应化之身等世间一切现象都是由种种条件（因缘）和合而成，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没有固定不变的实体，哪里能找到一个固定不变的“佛陀身相”供我们来执着呢？！所以佛陀提醒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只有领悟了现象世界的万有都是缘起而性空，于诸相中见到空性（非相），当下就能见到如来的真身——法身。《金刚经》因而说，“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正信稀有分第六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1]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2]？

1 颇：略，稍。

2 实信：是与智慧相应的正信，非泛泛的信仰。信必须具备信实、信德、信能三条件。

译文

须菩提向佛陀问道：世尊！后世真的还有人听闻您上面所宣说的义理和言辞，因此而生起真实的信心？

赏析与点评

不少人把“于相离相”的般若法门看成是“黑洞”，深不见底。出于对未知的恐惧，人们不敢轻易进入般若法门。进入般若法门的门坎到底有多高？一般人能生起信心吗？须菩提对此也有疑问。佛陀安慰须菩提说，只要按照如下三个步骤，便可进入般若法门。

佛告须菩提：莫作是说！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

译文

佛陀回答须菩提说：你不必有这样的疑虑。佛陀入灭五百年时期，会有持守戒律、广修福德的人，能对以上所说的经文生起深切的信心，深信般若不二的解脱法门，能如实悟入深义。

赏析与点评

不少人认为，修般若大法的起点一定很高。其实不然。俗话说，万丈高楼平地起。同样，对般若法门的修持应从最基本的持戒开始，因戒生定，因定发慧，自然对般若妙法有所领悟。自律是建立信心的起点。事实上，依据《大般若波罗蜜多经》，佛陀去世后五百年，正是迦腻色迦王（七十八至一〇二）统治时期，大乘般若教法盛行，“舍利子！我灭度已，后五百岁，甚深般若波罗蜜多于东北方大作佛事。”这一史料本身足以说明，任何一个人，只要从“持戒、修福”起步，打好基础，逐步对《金刚经》甚深的义理产生信心，并非我们想象中的那么难。

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1]，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

1 善根：无贪、无嗔、无痴为得善果之根本，所以称为善根。

译文

应当知道这些人，不只曾经于一佛、二佛、三佛、四佛、五佛处种下了众善根前缘，而是已于无量千万佛处积集深厚的善根。

赏析与点评

《长阿含经》说，“三善根：一者不贪，二者不恚，三者不痴。”由此观之，持戒是对人身、口的规范，而善根则重在对人内在心智的训练。亲近诸佛菩萨、大善知识，耳濡目染，见贤思齐，多听法，常持戒，广修福，天长日久，向善、向上的力量不断增长，便会在不知不觉中对般若妙法有所领悟。

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

译文

听到了这些微妙经义，便会在一念之间产生清净的信心。须菩提！如来完全尽知尽见，这些善根众生将会得到无可估量的福报和功德。

赏析与点评

一提起“加持”，人们便联想起某种神秘的力量。其实，刚学走路的宝宝，看到母亲赞许的目光，摔倒后会爬起来继续笑眯眯往前走，这就是“加持”的力量。同理，只要众生对般若妙法有一点点的领悟，诸佛菩萨立即知晓，并为之印证，成为众生继续深入般若法门的直接推动力。这就是加持的力量。持戒与积累善根是生信心的基础，而诸佛加持是外力的帮助，最终还须通过自身的证悟，才能真正进入般若法门。

何以故？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1]，亦无非法相[2]。何以故？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则为着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即着我、人、众生、寿者。

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着我、人、众生、寿者。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以是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1 法相：法相通常指执五蕴、十二处、十八界等诸法，此处专指般若波罗蜜法。若执之为实有不变之法，则属于一种“有病”。故佛陀说“无法相”。

2 非法相：专指执着诸法皆无、涅槃亦无的“断灭空见”，故佛陀说“无非法相”。

译文

为什么这么说呢？是因为这些善根众生，不再妄执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去除了我执）；又不再有法相的执着（证得法空），也没有非法相的执着（证得空空）。这是什么缘故呢？如果众生心念中执取于相状，也就执着于自我的相状、他人的相状、众生的相状、寿命的相状；若众生执着种种法相，亦会有对自我的相状、他人的相状、众生的相状、寿命的相状的执着。什么缘故呢？如果众生心念中执着于无法相，那也会执着于自我的相状、他人的相状、众生的相状、寿命的相状，所以既不应执着任何法相，也不应执着于非法相。正因为如此，如来才经常告诫你们这些比丘，我所说的法，就像船筏之比喻一样。佛法尚且应该舍去，何况那些与佛法相违背的非法。

赏析与点评

佛陀在《中阿含经》说，一个逃亡的人被一条大河阻断去路，河上没有桥梁、船只可供渡河，后有追兵。在这万分危险时刻，他急中生智，采集草木枝叶，做成木筏，成功渡河，逃过一劫。为此，他时刻背着他的“救命恩人”——木筏。

众人皆笑他的愚蠢行为。而我们也未尝不是如此。戒慧成就，久集善根者，一有所悟，又立即得到诸佛菩萨的印可加持，日久努力，悟入“人空”后，便执着佛陀的教法为实有，这是法执。其实，一切教法如木筏，悟入“人空”后就应舍弃，由此而悟入“法空”。不少人又误以为我、法二空的空相为真实的存在。只有更进一步去除对空相执着的人，才能悟入“空空”。如此悟解“三空”，切入离相，远离我、我所、有无等一切戏论妄执，方能于般若无相中生一念清净心。所以《大般若波罗蜜多经》说，“毕竟空中有、无戏论皆灭。”总而言之，缘起的万物、佛陀的教法以及由此而获得的功德等一切有为法，因空无自性，不可取执，更何况是那些不善的非法呢？

无得无说分第七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

须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说义，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1]、不可说[2]：非法[3]、非非法[4]。所以者何？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1 取：即“执着”，是烦恼的异名，指对所喜欢的境界执取追求。

2 不可说：般若实性，离言说相，了无能说所说，故云“不可说”。

3 非法：凡是心有所取，口有所说，执着真有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可证，生自大骄慢心，皆为“非法”。

4 非非法：若执着没有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可证，堕入断灭空，皆为“非非法”。

译文

佛陀又问：须菩提！你意下如何？如来在菩提树下成道，真的有“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可证得吗？如来成道后，大转法轮，确有法可说吗？

须菩提回答说：就我所理解佛陀所说法义，没有固定的法叫作“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更无定法为如来所说。什么缘故呢？因为如来所说的法，包括非法、非非法，都是不可取、不可说的。为什么呢？大圣佛陀、二乘圣者、大乘菩萨等圣贤，皆依如来所说，自证无为法，只是因其深浅之不同而显示出来种种差别相。

赏析与点评

为吾现正离外道，于暗瞑中作灯明，

为诸伤害除垢秽，愿大医王断吾疑。

——《佛说德光太子经》

普通人“取法”，执着于我、世间万物、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等一切现象、名相为实有，产生“有得有说”的思维，陷入“常见”；有一定修行境界的人又“取非法”，执着于空为实有，产生“无得无说”的思维，堕入“断见”。换而言之，有得有说，固不可说；无得无说，亦不可说。那么，这是否意味着否定佛陀有所悟、有所证、有所说法呢？以上偈颂为我们解开了这一难题。佛陀如同世间良医。学医之人，通过多年努力，获得医学博士，仅仅是表明他所学的程度，并非有一个独立于此人之外的“医学博士”实物存在；同理，佛陀菩提树下所悟证的“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仅仅是方便说明他悟证的境界而已，并无一个独立的“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存在。针对病人的病情，世间良医对症下药，才能药到病除；同理，众生的烦恼有千万种，佛陀随机说法，所以说“无有定法”。疾病痊愈后，病人应舍药方；同理，众生的烦恼去除后，不应执取所学之法不放，这是“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的本义。由此观之，佛陀并未否定一法，而是以“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引导人们了知“无相即实相”，这才是真正的般若精神。

依法出生分第八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1]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

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来说福德多。

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胜彼。何以故？须菩提！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

1 七宝：金、银、琉璃、玻璃、砗磲、赤珠、玛瑙。

译文

佛陀说：须菩提！你意下如何？如果有人将充满三千大千世界的所有七种珍宝，全部拿来进行布施，你说这人所得的功德多不多？

须菩提回答道：多极了！佛陀。为什么说福德多呢？因为这样的世间福德尚在有相的福德中，（并未走入无相的福德自性），如来才可以用多少来说福德果报。

佛陀又对须菩提说：（你所说固然不错，但不要以为那人的福德就算大了！）假使另有人对于本经，不要说受持全部所得的功德，即使受持其中四句偈等，又能够为他人解说，那么此人所获得的功德，更要胜过那人的布施功德。什么缘故呢？须菩提！因为十方一切诸佛及诸佛具有的无上正等正觉的法，皆从此经缘生。

赏析与点评

一位老人拜访友人，看见堆积如山的柴火离炉灶太近，于是便提醒主人应将柴火尽早搬走，否则会有火灾隐患。主人因多年来都无事，对老人的提醒一笑了之。不久主人家里果然失火，四周的邻居赶紧跑来救火。事后，主人设宴感谢，救过火的人都成了座上客，唯独缺少当初提醒他搬走柴火的那位老人。

这则故事告诉人们，财布施固然有福德，却远不如法布施。上文以三千大千世界七宝布施校量，都不及讲解、受持《金刚经》四句偈的功德大。因为经中的般若智慧，能启发人的正知正见，健全人的品德，引导人向上，直至成佛作祖，获得彻底的安乐，所以非财施可及！经中因而说，“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

须菩提！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是名佛、法〕。

译文

须菩提！所谓的佛与法，都是佛的应化之身随机说法，其名相仅仅是个概念，并非实有，如此理解，才是真正的佛与法。

赏析与点评

前文反复强调：说无定说，得无定得。而上文则说，“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似乎有佛果可成，有法可说。前后有点矛盾。为了化解初学般若法门人的疑虑，佛陀才说，“诸佛，是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佛所得法。”但有人因此而执着于佛与法的名相为实有，那就错了！因为这都是随顺众生方便而说，毕竟空中，的确是没有菩提可证、没有法可说。然而，正因为佛陀领悟到这一道理，才能获得至高无上的果位，通达“法”的真实含义。

一相无相分第九

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1]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

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

1 须陀洹：译为入流、预流，是声闻四果中之初果，已断除三界一切见惑，初得法眼之圣者。

译文

佛陀又问：须菩提！你有什么看法？你认为证得须陀洹圣果的圣者，他会起这样的想法和念头：我能得须陀洹果吗？

须菩提回答说：不会的，世尊！为什么呢？须陀洹的意思，即是入圣流，而实际又是无所入的，不执着于色、声、香、味、触、法六尘，觉悟到五欲六尘没有什么可执着的，因此才叫作须陀洹。

赏析与点评

不少人认为，佛陀的声闻弟子重在追求自身的解脱，注重果位的证得，依涅槃而住，看似有所住，很难理解证无可证、说无可说的般若思想。然而，须菩提通过自己亲证四果的体验，告知人们，众生因执“我”为实有，产生身见、边见、见取见、戒取见、邪见等不正确的知见，统称“见惑”，由此而起惑造业，产生种种烦恼。修行之人首先通过“五蕴无我”的理论，去除我执，悟人空，去除见惑，产生正确的知见，标志着进入圣人之流，故名“入流”，证得小乘初果——须陀洹果。由须陀洹的定义来看，如果修道之人仍有“我能得果”的想念，这本身足以说明他依然有“我见”，就没有资格证得须陀洹。由此可见，证须陀洹果位的人能做到能证、所证皆空，契合般若离相法门。

须菩提！于意云何？斯陀含[1]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

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来，而实无往来，是名斯陀含。

须菩提！于意云何？阿那含[2]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

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实无不来，是故名阿那含。

1 斯陀含：译为一来果，一往天上、一来人间受生，方得究竟，至此以后，不再受生，是声闻四果中之二果。

2 阿那含：断尽欲界九品之惑，不再来欲界受生死，所以叫作不还，是声闻四果中之三果。

译文

佛接着问：须菩提！你有什么看法？证得斯陀含圣果的人，他会起这样的想念：我能得斯陀含果吗？

须菩提回答说：不会的，世尊！为什么呢？斯陀含的意思是一往来（简称一来），而实际不会想到此来彼去，因此才叫作斯陀含。

佛陀又问：须菩提！你有什么看法？证得阿那含圣果的人，他会起这样的想念：我能得阿那含果吗？

须菩提回答说：不会的，世尊！为什么呢？阿那含的意思是“不来”（不再返回欲界），而实际上是没有真实的不来者，因此才叫作斯陀含。

赏析与点评

当人的感觉器官、被感知的外界事物（如美色）和意识三者（根、尘、识）相接触时，心随境转，随之而产生贪、嗔、痴、慢、疑等不健康的思维，统称“思惑”，是生死轮回的根本。在初果断除“见惑”的基础之上，通过进一步的修行，人们可以断除欲界之“思惑”，证得二果（斯陀含）、三果（阿那含）。换而言之，一个人只要有“我得斯陀含、阿那含”的想念，那只能说明他仍贪恋“有所得”，思惑未除，就没有资格称为二果、三果的圣人。如此观之，见惑、思惑断除后的圣者，已切入般若空性之理，绝不会生起“一来”、“不来”的分别概念。

须菩提！于意云何？阿罗汉[1]能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不？

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实无有法名阿罗汉。世尊！若阿罗汉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即为着我、人、众生、寿者。

1 阿罗汉：断尽三界所有的见、思二惑，悟人空、法空，是声闻乘中的最高果位。

译文

佛继续问：须菩提！你有什么看法？证得阿罗汉圣果的人，他会起这样的想念：我已证得阿罗汉果吗？

须菩提回答说：不会的，世尊！为什么呢？因为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法叫阿罗汉。世尊！如果阿罗汉生起“我已证得阿罗汉果位”的心念，那么，就执着于自我的相状、他人的相状、众生的相状、寿命的相状。

赏析与点评

断尽三界所有的见、思二惑，悟人空、法空，方能证阿罗汉果，超出三界，不再受生死轮回之苦。由此观之，一个人只要有“我得阿罗汉道”的想念，这说明他仍然执着于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就没有资格称为“阿罗汉”。反之，证得阿罗汉果位的人，因通达人空、法空之理，自然不会有“我为能证之人，阿罗汉果为所证之法”的分别概念，能、所双亡，彻悟一切法的生灭不可得，才是通达性空离相的圣者。

世尊！佛说我得无诤三昧[1]，人中最为第一，是第一离欲阿罗汉。世尊！我不作是念，『我是离欲阿罗汉』。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世尊则不说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者[2]〕，以须菩提实无所行，而名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

1 无诤三昧：通达无我相、人相、众生相，与人无诤，处处随顺众生。

2 阿兰那：适合修行的安静场所，后多指佛寺。

译文

须菩提依自己的体验说：世尊曾这样赞叹我，说我在诸大弟子之中，所得的无诤三昧最为第一，我是第一离欲（诸烦恼）的大阿罗汉。可我从来没有这样想：我是离欲的大阿罗汉，我能得无诤三昧。假使我这样随相计着，那就是还在我见、法见、非法见的生死界中，佛也就不会说我是一个乐于用功修习阿兰那行的人了。反之，因为不执着实有无诤三昧可得可修，世尊才赞叹我行阿兰那行呢！

赏析与点评

上文从罗汉四个果位的定义，说明声闻圣者已能悟得能证所证皆空的般若空性。须菩提唯恐众生心中仍有疑虑，便以自己悟证罗汉果的体验作进一步的论证。须菩提因悟“无诤三昧”而得第一离欲阿罗汉的美名。一方面，须菩提在修道的过程中，觉得现实人生已经是够苦的了，怎么可以再与这些受尽苦难的人争论，加深他们的痛苦呢？如此修行，大悲心生起，以“无缘大慈、同体大悲”之心广度众生，证得“无诤三昧”，通达法无自性，一切都是相依相缘的假名而来，还有什么可诤与无诤呢？由此而悟入离“无诤三昧”之相，证得罗汉果。

庄严净土分第十

佛告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昔在燃灯佛所[1]，于法有所得不？

不也，世尊！如来在燃灯佛所，于法实无所得。

1 燃灯佛：过去佛，曾为释迦牟尼授记，“过后九十一劫，等你修满三阿僧祇时，你应当作佛，号释迦牟尼。”

译文

佛陀再问须菩提：你有怎样的看法？我从前在修菩萨行时，在燃灯佛的法会中，有没有实在的法可得？

须菩提回答：没有的，世尊！如来往昔在燃灯佛前，实际未得到任何妙法。

赏析与点评

上文论及声闻乘人通过修行，尚能悟人空、法空，于相离相，证得圣果，降伏有所证、有所得之心，于般若空慧中生起信心。那么菩萨是如何于般若空慧中降伏其心，证得圣果的呢？本段从受记、传法入手，说明释迦牟尼佛并未从燃灯佛处“取得”任何法。以六祖惠能为例，他原是岭南一个樵夫，因为卖柴，路过街道，听到一户人家念《金刚经》，心有所悟。后经五祖弘忍大师八个月的调教，悟境日增。他的悟道偈就是最好的证明，“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随后五祖弘忍又为他专讲《金刚经》，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而大悟。

由此观之，惠能之所以有资格继承五祖的衣钵，并非因为五祖给他传了什么法，而是通过弘忍的调教，惠能已达到了无生法忍的境界，经弘忍印可而成六祖。换而言之，所谓受记、传法，是千圣不传的传。同样，因释迦牟尼佛已悟证无生法忍，得燃灯佛的验证，才为他授记。因此说，“如来在燃灯佛所，于法实无所得。”

须菩提！于意云何？菩萨庄严佛土[1]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庄严佛土者，则非庄严，是名庄严。

是故，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1 庄严佛土：菩萨立大愿，实践六度万行功德、四摄的善行，成就庄严的佛国净土。

译文

佛陀接着问：须菩提！你有怎样的看法？菩萨有没有庄严清净佛土呢？

须菩提回答：没有的，世尊！为什么呢？因为所谓庄严佛土，是缘起的有，空无自性，所以说即非庄严；然而无自性的空，并不破坏缘起施设，世出世法一切是宛然而有的，所以随俗说是名庄严。

佛陀说：所以，须菩提！诸位大菩萨都应当像这样生起清净心，不应该对眼识所见的种种色法生起执着心，也不应于声、香、味、触及法等尘境生起执着心，应该于了知无任何所缘可执着中生起离一切边执的清净心。

赏析与点评

如果法无可传，佛不可求，那么是否意味着不必庄严佛土？而得无生法忍的菩萨通过庄严佛土才能度化众生到清净庄严的佛土。没有庄严的佛土，菩萨如何行利他的事业？佛陀以“唯心庄严”释之。《摄大乘论释》云，比如水，鬼见水是脓血，鱼见水是住处，人见水是水，天人见水是琉璃。众生随其境界不同，见水相则不同。同理，同样是一个国土，烦恼众生见到的是五浊恶世，而在菩萨清净心中显现出来的则是庄严佛土，哪里有一个固定不变的庄严佛土呢？正如《维摩经》说，“若菩萨欲得净土，当净其心；随其心净，则佛土净。”《乐邦遗稿》亦云，“净土唯心，我心既净，则国土净。”

从本经开头到现在，须菩提一直在向佛陀请教应如何降伏其心，至此，终于有了答案：当心与声、香、味、触、法六相接触时，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心则不会被外境所污染，清净心自然生起，当下就是庄严的净土，不必他求。

须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于意云何？是身为大不？

须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说非身，是名大身。

译文

须菩提！譬如菩萨的法性真身，像须弥山王那样高大庄严，你以为大不大呢？

须菩提回答：这当然大得很！世尊！为什么呢？（未证诸法如实相的菩萨，他的身体是众缘和合而成的），佛陀说它是非身；（一旦领悟其中之意，从大悲愿力与功德善业所集成的法性真身），非常殊胜庄严，所以名为大身。

赏析与点评

修菩萨行，得依、正庄严。一般人认为报身必居实土，因而会问，若无广大无边的庄严佛土，菩萨的庄严法身何处可居？法身无依，困扰着无数修行人。佛陀以法身非身释之。“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夜来八万四千偈，他日如何举似人。”苏东坡的这首诗形象地道出了“佛陀说非身，是名大身”的原委。未证诸法实相的菩萨，他的身体，不过较我们强健、庄严，还是同样的肉身。一旦悟入缘起性空之理，菩萨的法性身无处不在。听流水潺潺，赏落花片片，是菩萨的法性身在说无常变化的真理；观青山、万物，是菩萨的法性身在说缘生缘灭的道理。如此观之，菩萨的法性身尽虚空，遍法界，大如须弥山，而又无固定的相状，因此，“佛说非身，是名大身。”

无为福胜分第十一

须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数[1]，如是沙等恒河，于意云何？是诸恒河沙宁为多不？

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诸恒河，尚多无数，何况其沙！

须菩提！我今实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宝满尔所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

须菩提言：甚多，世尊！

佛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前福德。

1 恒河：自远古以来一直是印度教徒的圣河，长约两千五百一十公里，两岸沙粒极细，其量无法计算。佛经中常以恒河沙数来形容无法计算之数。

译文

佛陀说：须菩提！像恒河中所有的无可计数的沙数，假如像这条河中沙粒数目一样多的恒河，你有什么看法？所有恒河中的尘沙加在一起，你认为那沙子算不算多呢？

须菩提回答：非常多，世尊！仅仅是恒河之沙那么多的恒河已是无可计数，何况所有河中的沙子的数量呢？

佛陀说：须菩提！我今天实实在在地以真实语向你宣说，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用遍满上述所有恒河沙数那么多的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宝，来进行布施，他们所获得的福报功德多不多？

须菩提回答：非常多，世尊！

佛进一步告诉须菩提：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能对此经信受奉持，甚至只是受持其中的四句偈，并向他人讲解演说，其所获得的福德胜过前面所说以满恒河沙数那么多的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宝作布施的福德。

赏析与点评

《维摩诘所说经》云，“先以欲钩牵，后令入佛道。”现实社会中，急功近利者多。深知人性的佛陀，反复展示般若法门不可思议的功德，以增长人们学习般若法门的信心与动力。上一次校量功德时，佛陀以一个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宝用来布施作比较，这次佛陀以恒河沙数的大千世界的七宝用来布施作比较，说明一个人若能领悟《金刚经》的内容，功德极大，大到令人难以想象，这说明学修般若之不可思议，反复劝发信心。

尊重正教分第十二

复次，须菩提！随说是经，乃至四句偈等，当知此处，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皆应供养，如佛塔庙，何况有人，尽能受持、读诵！须菩提！当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稀有之法！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即为有佛，若尊重弟子。

译文

佛接着又说：再次，须菩提！能够观机随缘地向他人宣说此经，甚至只是讲解经中的四句偈而已，那么应当知道此讲经之处，一切世间所有的天、人、阿修罗，都应该前来护持、恭敬供养，就如同供养佛塔庙宇一样，更何况有人能够完全信受奉行、诵读这部经。须菩提！当知此人已成就最无上第一稀有的无上菩提。这部经典所在之处，那里就会有佛，犹如尊重佛的弟子（舍利弗、目犍连、阿难等）那样尊重《金刚经》。

赏析与点评

佛在世时，佛在哪里，般若在那里；佛陀去世后，般若在哪里，佛在那里。而《金刚经》让人们领悟般若智慧，如同佛陀亲临说法，等同佛陀的法身，因此说，“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即为有佛”，理应以尊重佛陀的方式重视《金刚经》。

如法受持分第十三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当何名此经？我等云何奉持？

佛告须菩提：是经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以是名字，汝当奉持。所以者何？须菩提！佛陀说般若波罗蜜，即非般若波罗蜜，是名般若波罗蜜。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所说法不？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来无所说。

译文

这时候，须菩提向佛陀请示：世尊！我们应当怎样称呼这部经？我们又应该怎样受持奉行这部经呢？

佛陀告诉须菩提：这部经就取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以此名称，你应当奉持。为什么呢？须菩提！因为佛所说的般若波罗蜜，并不是实有的般若波罗蜜，而在名相上称之为般若波罗蜜。须菩提！你认为如何？如来说过什么法吗？

须菩提回答道：世尊！如来没有说过什么法。

赏析与点评

孔子说，“朝闻道，夕死可矣！”上文重在破除人们对现象世界的各种执着，自本段起重在破除人们对化法、化处、化主名相的执着，得法空。如来所说之法，犹如燃烧的火，发出智慧之光。火是物质燃烧过程中散发出光和热的现象，并没有固定不变的实体叫“火”，这种对“火”的理解，是破除对“火”这种物质现象的执着；人们口头上说小孩玩“火”很危险，在这种语境下的“火”只是名相，并不代表真实有火。否则，火从口出时，嘴唇就会被烤焦。同理，佛陀把以上所说的法称之为“般若波罗蜜”，如果有人执着于这一名相为真理，则堕入法执。“般若波罗蜜”的本义，只能心悟，不能言传。所以说，“如来无所说”。如果有人误把《金刚经》中的经文当真理，唐古灵禅师则有如下忠告：“空门不肯出，投窗也太痴；百年钻故纸，何日出头时？”

须菩提！于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1]，是为多不？

须菩提言：甚多，世尊！

须菩提！诸微尘，如来说非微尘，是名微尘；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1 微尘：为了说明万法皆空的道理，一切有部通过分析法，认为宇宙万物是由极微组成，七极微为一微尘。佛经中经常以“微尘”比喻量极小，以“微尘数”比喻数极多。

译文

佛陀再问：须菩提！你是怎么想的？你认为三千大千世界里所有的微尘，算不算多呢？

须菩提答：非常多，世尊！

佛陀说：须菩提！所有的微尘，如来说它不是微尘，才假名叫作微尘。如来说世界即是非世界，并非实有世界，只是假名为世界而已。

赏析与点评

“中国”确实是一个地域概念，但若有人因而把“中国”看成是一个固定不变的实体，则是认知上的错误，因“中国”的含义随唐、宋、元、明、清之更替而不同。同理，三千大千世界是一尊佛的教化区。若有人因而将“三千大千世界”看成是一个固定不变的实体而加以执着，则是错误的，因为每一尊佛因其福德、因缘之不同而形成自己特定的教化区，并无一个永恒不变的“三千大千世界”实体让我们去执着。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1]见如来不？

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说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1 三十二相：佛陀报身（智慧成就所得身）从头至足的三十二种圆满相好。

译文

须菩提！你认为如何？是否可以通过三十二相而见到说法的如来？

须菩提答：不可以，世尊！不可以通过三十二相而见到说法的如来。为什么呢？如来所说的三十二相，并没有固定相可得，不过是如幻如化的庄严身相，名为三十二相罢了。

赏析与点评

佛陀在前面问，“可以身相见如来不？”重点在破除听者对如来应身（色身）的执着，而此处佛陀问，“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不？”重点阐明说法主如来庄严相不可得。如同讲师的学术成果到达一定程度时，被授予教授职称，这仅仅是对这位讲师知识结构的认同，并非有一个永恒不变的“教授”存在。同理，菩萨智慧、福德积累到一定的程度时，修得三十二相的报身，这仅仅是衡量一个人修行程度的方便说法，并非有一个固定不变的三十二相让我们来执着，更不应把三十二相与佛划等号。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

译文

佛陀说：须菩提！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数那样多的身体和生命来布施，又如果再有人，能信受奉持这部经，甚至只是经中的四句偈而已，并广为他人宣说，他得到的福报功德就更多了。

赏析与点评

这是第三番校德：生命的奉献比上次校德时所用的七宝布施要珍贵得多，以此说明因法空比人空让人更难理解，为他们讲解时所得功德自然要大得多。

离相寂灭分第十四

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深解义趣，涕泪悲泣，而白佛言：稀有，世尊！佛陀说如是甚深经典，我从昔来所得慧眼[1]，未曾得闻如是之经。世尊！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信心清净，即生实相[2]，当知是人成就第一稀有功德。世尊！是实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

1 慧眼：照见诸法真相之眼。

2 实相（dharmat）：宇宙间一切事物都是因缘（条件）组成、变化无常的，都没有永恒的、固定不变的自体，这就是诸法实相，又叫本体、实体、真相、本性、一如、实性、真性、涅槃、无为。

译文

这时候，须菩提听了这部经，深深理解了经文的要义，禁不住感激涕零地对佛陀说：稀有！稀有！如来所说的甚深微妙法门，我从过去所得慧眼以来，未曾听说过这样甚深的法门。世尊！如果有人听闻了这样的经义，而能生起清净的信心，即能证悟万法实相，应该知道此人已经成就了最殊胜稀有的功德。世尊！这个真如实相，并不是真实的真如实相，所以如来才说它假名为实相。

赏析与点评

佛经云：“虽有多闻，不制烦恼，不能自利，徒无所用。譬如死人，着金璎珞。”须菩提及与会大众听闻佛陀宣讲人空、法空教义之后，深解义趣，进入力行实践阶段：赞叹稀有、生清净信心、安忍精进，自己受持，并为他人演说，这是菩萨起修的重要内容。本段把“赞叹稀有”看成是修菩萨行的起点。“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据说，《华严经》翻译完成后，呈送给武则天看，她读后十分欢喜，就题了这四句“开经偈”，说明对所学之法生起稀有难得之心，才会努力去修。

世尊！我今得闻如是经典，信解受持，不足为难。若当来世后五百岁，其有众生得闻是经，信解受持，是人即为第一稀有。何以故？此人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

佛告须菩提：如是，如是！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稀有。何以故？须菩提！如来说第一波罗蜜[1]，即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

1 第一波罗蜜：六波罗蜜中以般若波罗蜜为前导，最为殊胜，所以称“第一波罗蜜”。

译文

世尊！我今日能够亲闻佛陀讲这部经典，理解其义并受持此经不算难得稀有。如果到了后世的第一个五百年后，有众生听闻这微妙经义，并能信受奉持，此人才是非常稀有难得的。为什么呢？因为此人已没有对自我相状、他人相状、众生相状和寿命相状产生执着。为什么是这样呢？因为他已经了悟我相本非真实，人相、众生相、寿者相也一样本非真实。为什么呢？远离一切对虚妄之相的执着，就可以称之为佛了。

佛陀告诉须菩提说：是这样的，是这样的。如果有人听闻这部经典，而能够不惊疑、不恐怖、不生畏惧，应当知道此人是非常殊胜稀有的。为什么呢？须菩提！如来所说的第一波罗蜜，实即并非实有的第一波罗蜜，只是假名的第一波罗蜜。

赏析与点评

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曾说过，“人一生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虽然长江、黄河的名称并没有变，但河中的水在不断流淌，水中鱼儿在游，水上船在走，第二次踏进同一条河时已不是上一次踏入的河流了。觉知此河非彼河，才能真正了知河流的真相。同理，无论是生于何种时代的人，一旦领悟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皆无固定的相让我们去执着，即可通达“一切法不生则般若生”（《大方广佛华严经随疏演义序》）的道理，听到“实相非相”的妙法，心中自然不惊、不怖、不畏，而生清净信心。至此，真实的信仰才算建立起来。

须菩提！忍辱波罗蜜，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是名忍辱波罗蜜。何以故？须菩提！如我昔为歌利王[1]割截身体，我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何以故？我于往昔节节支解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嗔恨。

1 歌利王：梵名Kalingaraja或Kaliraja，译为恶世王等，曾于佛陀修菩萨道时因嗔恨肢解世尊。

译文

须菩提！所谓的忍辱波罗蜜，如来说并非实有的忍辱波罗蜜，只是假名的忍辱波罗蜜。为什么呢？须菩提！比如我过去被歌利王用刀肢解身体，我在当时就没有心存自我的相状、他人的相状、众生的相状和寿命的相状。为什么这样说呢？如果我当时被节节肢解时，在心中执着我的相状、他人的相状、众生的相状和寿命的相状，就必定会生起嗔恨的心。

赏析与点评

在于世界中，从非怨止怨，

唯以忍止怨；此古圣常法。

——《南传法句经》

现实生活中，当我们无缘无故地受到别人的误解、谩骂、侮辱、迫害时，普通人的做法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仇恨的种子因而被深深地埋藏在内心。即使等到报仇的机会，又会带来新一轮的报复，冤冤相报，永无了期。佛教从三世因果引导人们看透仇恨的前因后果，便能以包容、慈悲心化解内心的仇恨。譬如说，佛陀于过去世为忍辱仙人时，歌利王无道。一日，他率宫人出游，遇忍辱仙人于树下坐禅。随行宫女趁国王休息时，听忍辱仙人讲法，无限欢喜。国王见之，心中生起嗔恨心，砍下仙人的手脚，看他是否能忍。当时，仙人毫无怨恨，神色不变，不但不嗔恨，反而对国王生起大悲心。唯有难忍能忍，才能成为大丈夫。

须菩提！又念过去，于五百世作忍辱仙人，于尔所世，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是故，须菩提！菩萨应离一切相，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住心[1]。若心有住，即为非住。是故，佛说『菩萨心不应住色布施』。须菩提！菩萨为利益一切众生，应如是布施。如来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又说：一切众生，即非众生。

1 无所住心：于诸法上念念不住，即是无住。

译文

须菩提！我回想起我在过去五百世做忍辱仙人时，那时，我就不执着于自我的相状、他人的相状、众生的相状和寿命的相状。所以，须菩提！菩萨应该舍离所有一切的相状，发无上正等正觉的菩提心。不应该执着于色尘而产生心念，不应该执着于声、香、味、触、法诸尘而产生心念，应当生起无所执着的清净心。如果心中有所执着，就无法做到无住而生其心了。所以，佛陀说，“菩萨的心念不应该执着于色相而布施”。须菩提！菩萨为了利益一切的众生，应当如此进行布施。如来说一切所有的形相都是因缘聚合的假名形相，又说一切所有的众生也不是真实的众生。

赏析与点评

忍受人世间迫害、欺凌、以怨报德等不平事所带来的痛苦，叫生忍；忍受大自然的各种灾难、与生俱来的生老病死苦以及工作压力、心灵压力所带来的苦，叫法忍。俗话说得好，忍字头上一把刀。因强忍而带来的负面情绪若得不到及时的疏导，迟早都会如同火山一样，积压越久，爆发出来的威力就越大。化解这种危机的关键就是悟证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通达一切法不生不灭的智慧，得“无生法忍”，方能心甘情愿地行无相布施。从这种意义上讲，安忍精进、无相布施是菩萨行的重要内容。

须菩提，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须菩提，如来所得法，此法无实无虚。须菩提，若菩萨心住于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则无所见。若菩萨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须菩提！当来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于此经受持、读诵，即为如来，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无量无边功德。

译文

须菩提！如来是讲真话的人，讲实话的人，讲真理的人，而不是说谎话的人，不是讲怪异话的人。须菩提！如来所证得的法，既非实有又非虚无。须菩提！如果菩萨心里执着于法相而行布施，就会好像人进入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如果菩萨心里不执着于法相而行布施，就好像人有双眼，在日光的照耀下，能一清二楚地看见各种色法一样。须菩提！未来之世，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能对这部经信受奉行和诵念受持，如来凭佛无碍的智慧可以悉知这种人，也可以悉见这种人，一定能成就无量、无边、无尽的功德。

赏析与点评

为了证得圣果而行有相布施，发心的动机是自私的。这种形式的修行，难以见到实相非相的妙法，在知见上仍会在黑暗中摸索；若“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布施便与般若相应，产生般若正观，达到自性空而离相生清净心，是自己受持《金刚经》的要点，进而为他人演说“离相发心”、“无相布施”、“实相非相”的妙法，引导人们学会“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修行法门，自然会获得无量功德。

持经功德分第十五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复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后日分[1]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无量百千万亿劫[2]，以身布施；若复有人，闻此经典，信心不逆，其福胜彼。何况书写、受持、读诵、为人解说！

1 初日分、中日分、后日分：犹言一天中的上午、中午、晚上三个时段。约十点钟以前为初日分，十点到下午二点为中日分，二点钟以后是后日分。

2 劫：古代印度的时间单位，佛教沿用之。泛指极长的时间。佛教对于“时间”的观念，以劫为基础，来说明世界生成与毁灭的过程。

译文

佛陀说：须菩提！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上午以恒河沙数那样多的生命来布施，中午也以恒河沙数那样多的生命来布施，下午也同样以恒河沙数那样多的生命来布施，如此经百千万亿劫都没有间断过以生命来布施。如果又有一个人，听闻了此经典，生起不退的信心，他所得的福德胜过前述以生命布施的人，更何况抄写经文、信受奉行、阅读背诵、为他人解说呢！

赏析与点评

这是第四番校德，以恒河沙数来形容为众生所奉献的生命，福德自然很大，以此来比较对《金刚经》生起不退转的心后，为众生演讲，功德极大。

须菩提！以要言之，是经有不可思议、不可称量无边功德。如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若有人能受持、读诵、广为人说，如来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称、无有边、不可思议功德。如是人等，即为荷担如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以故？须菩提！若乐小法者[1]，著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则于此经不能听受、读诵、为人解说。

须菩提！在在处处，若有此经，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所应供养，当知此处，即为是塔，皆应恭敬作礼围绕，以诸华香而散其处。

1 小法者：修四谛、缘起法，以自我解脱为目的的人。

译文

须菩提！简要言之，此经具有不可思议、不可估量、无边、无际的功德。如来本为发心度众生的大乘人而说，为发见性成佛的最上佛乘的众生而说。如果有人能信受持行、阅读背诵、广为他人宣说，如来可以悉知这个人，也可以悉见这个人，一定能成就不可衡量、不可称计、无边无际、不可思议的功德。这样的人，就担当得起如来无上正等正觉的家业。为什么呢？须菩提！一般乐于小乘佛法的人，会执着于自我相状、他人相状、众生相状和寿命相状，对于此经典他们不会听闻信受、阅读背诵、广为他人宣说。

须菩提！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这部经典，一切世间的天神、人类、阿修罗都应该于此虔诚供养。应当知道此经所在之处即等于是佛塔的所在地，就应恭恭敬敬围绕示礼，以各种芳香的花朵和细香散于其四周，虔诚地供养。

赏析与点评

有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的人，根本无法领悟《金刚经》的奥妙，更不用说对该经生起信心了。只有领悟人空、法空的上乘根机之人，才能领悟该经的妙用，生起信心，为他人演讲，如同代佛说法，功德自然很大。

能净业障分第十六

复次，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此经，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则为消灭，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译文

佛接着又说：再次，须菩提！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能对这部经信受奉行和读诵受持，反而受人轻贱，是因为这个人前世所造的罪业本应该堕入恶道，而因为现世被世人所轻贱，他前世的罪业就因此而消除，他也可以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赏析与点评

前世、今生作下的孽障，成为生命幸福、事业成功的障碍。诸事不顺时，受持《金刚经》能消除业障。这是因为已体会到“无我”，便会看开许多，生命的轨迹随之而改变。

须菩提！我念过去无量阿僧祇劫[1]，于燃灯佛前，得值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2]诸佛，悉皆供养承事，无空过者。若复有人，于后末世，能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于我所供养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后末世，有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我若具说者，或有人闻，心则狂乱，狐疑不信。须菩提！当知是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

1 阿僧祇（asakheya）：印度数目之一，意谓无量数或无穷极之数。

2 那由他（nayuta）：数目名，指极大之数，有说是相等于今天的百亿，也有说是千亿，或更大之数。

译文

须菩提！我想起过去无量无尽的劫前，在燃灯佛应化之前，曾遇到过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的佛，我全都一一亲承供养，一个也没有错失过。如果有人于未来之世，能够受持、读诵此经，他所得到的功德，和我过去供养诸佛的功德相比，我不及他百分之一，千万亿分之一乃至数字、譬喻都无法达到的无数分之一。

须菩提！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在未来世中，能够受持、读诵此经，他所得到的功德，我如果一一具体细说，也许有的人听到后会心慌意乱，狐疑而不相信。须菩提！应当了知此经的内容意义是不可思议的，所得到的果报也是不可思议的。

赏析与点评

佛陀最后以自己悟解空的心路历程告诫人们，他在修菩萨行的时候曾供养过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的佛，所得功德应该是大得无法想象，可还不及受持《金刚经》所得的功德大，能帮助我们消除过去世和今生今世所作的罪业。这是因为通过读诵《金刚经》，已体会到“无我”的道理，既然是“无我”，冤家债主就无法影响到你了。

中卷
心不染一法

《金刚经》第一部分重点以“于相离相”破除人们对现象世界万有、名言、概念的执着。然后能破除这种执着的人与破除执着后的圣果却成了人们新的执着。从“究竟无我分第十七”到“福智无比分第二十四”为《金刚经》的第二部分，引导人们内心不住于“能得”与“所得”，于念离念，一尘不染，彻底降伏其心。正如《六祖坛经》云：“若见一切法，心不染着，是为无念。”

究竟无我分第十七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

译文

这时候，须菩提向佛陀请示道：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已经发心求无上正等正觉，他们的心念该如何安住？应如何降伏他们的迷妄心呢？

赏析与点评

《金刚经》第一部分开头，针对执有迷空的众生，须菩提的提问是“应云何住？”重点在于相离相，以降伏执相的虚妄心；而本处则是“云何应住？”字数一样，但词序不同，重在对已降伏其心的人如何实践“无所住而生其心”，普度众生。

佛告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当生如是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所以者何？须菩提！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

译文

佛陀告诉须菩提说：善男子、善女人中凡发心求无上正等正觉者，应当生起这样的心志。“我应该度化一切众生，如此度化了一切众生，而实际上并没有一个众生被度脱。”为什么呢？须菩提！如果菩萨执着自我的相状、他人的相状、众生的相状和寿命的相状，就不是真正的菩萨。为什么这样呢？须菩提！实际上并没有一种法，名为发心求无上正等正觉者。

赏析与点评

《金刚经》第一部分开头发心的重点是为了我想成佛而发心普度众生，因仍有我想而发心。本段多了“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一句，其含义是外观所度化的众生不可得，更能反观自身，通晓能发心能度化众生的菩萨──我也不可得，能所双亡，悟入诸法毕竟空寂的境界，物我一体，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的心生起。正如《维摩诘经》说：“以众生病，故我有病。”如同母亲看到爱子生病一样，菩萨看到他人受苦，心有不忍，大悲心生起，发愿救度一切受苦的人。这种从毕竟空中，生起无缘大悲心，发心为一切苦难众生服务，而不是为自己，这才是真发菩提心。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于燃灯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

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佛于燃灯佛所，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实无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若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燃灯佛则不与我授记[1]，『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以实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燃灯佛与我授记，作是言，『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何以故？如来者，即诸法如义。若有人言，『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实无有法，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如来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于是中无实无虚。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须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1 授记：诸佛对发大心的众生预先记名，某世证果，及其国土、名号，而予以记别。最著名的例子有释尊于过去世得燃灯佛之授记；法藏比丘得世自在王佛授记，而成阿弥陀佛。

译文

须菩提！你认为如何？如来在燃灯佛那里，有没有得到一种法叫作无上正等正觉的？

须菩提回答道：没有的，世尊！依据我对佛陀所讲的教义的理解，佛陀在燃灯佛那里，并没有什么佛法可以得到无上正等正觉的。

佛答复说：是这样，是这样。须菩提！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佛法可以使如来得到无上正等正觉的。须菩提！如果有佛法使如来得到无上正等正觉，燃灯佛就不会为我授记：“你在未来世必当成佛，名释迦牟尼。”正因为并没有佛法使如来得到无上正等正觉，所以燃灯佛才会为我授记，并这样说：“你在未来世必当成佛，名号为释迦牟尼。”为什么呢？所谓如来，即是诸法如如的本义，一切诸法体性空寂。如果有人说，“如来证得了无上正等正觉果位。”须菩提！实际上并没有佛法使佛可证得无上正等正觉。须菩提！如来所证得的无上正等正觉，于彼中既不是实有，也不是虚无。所以，如来说一切诸法都是佛法。须菩提！所说的一切法，都不是一切法，所以才叫作一切假名的法。

赏析与点评

本段讲述得法不住。韩愈在《师说》云，“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再好的老师，也不可能一下子把标志着本科毕业的知识打包灌入学生的大脑中。这需要学生自己一步步努力，逐步积累本科毕业所需的知识，才能通过考试，获得毕业文凭。同理，释迦牟尼跟随燃灯佛学习时，根本不可能一下子传授给他“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的大法。如果燃灯佛果真有这个本领这么做了，就不需要再为他授记了，因为他已经是佛了。正因为燃灯佛看到释迦牟尼已觉悟“我法性空”，不见有能得、所得，离一切相，燃灯佛印证了他的境界可以成佛，这才为他授记，预言他将来一定能悟“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证佛果。所以说，只有了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能说是实有，也不能说是虚妄，才是真正觉悟无上正等正觉的佛果。

须菩提！譬如人身长大。

须菩提言：世尊！如来说人身长大，则为非大身，是名大身。

译文

须菩提！譬如说人的身形高大。

须菩提回答说：世尊！如来说人的身形高大，实际上不是真实的身形高大，只是假名的高大身形。

赏析与点评

本段讲述得果不住。譬如一个人通过多年的努力，在学术上获得了很大的成果。如果此人因此而自命不凡，贡高我慢，学术上难以再有新的成果。这都是执着于自己的研究成果而产生的负面作用。同理，菩萨修行，悟法性空，以清净的功德愿力为缘，成就此庄严的“大身”果报。若以法性毕竟空而观之，是从缘幻化而成，实没有大身的真实性，假名如幻，所以说是名大身。

须菩提！菩萨亦如是。若作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即不名菩萨。何以故？须菩提！实无有法名为菩萨。是故，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

译文

佛陀说：须菩提！菩萨也是如此。如果菩萨这样说，“我应当灭度无量的众生”，就不能叫作菩萨。为什么呢？须菩提！实际上没有一个法名为菩萨。所以佛陀说一切诸法都没有自我的相状、他人的相状、众生的相状、寿命的相状。

赏析与点评

本段讲述度化众生而不住。帮人是行善，但若有“我”在帮人的想法，便有求回报之心；一旦得不到我们所期盼的“回报”，帮人有时反而会带来更多的烦恼。这都是有“我”带来的苦恼。同样，发心度众生，是菩萨的本分事。若有“我”在行菩萨道的想法，便有“我执”，不能算是真正的“菩萨”。

须菩提！若菩萨作是言，『我当庄严佛土[1]』，是不名菩萨。何以故？如来说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须菩提！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

1 佛土：佛所住之国土，或佛教化之国土。不仅指净土，亦有可能是秽土、报土、法性土等。庄严佛土，就是化秽土而成净土。

译文

须菩提！如果菩萨这么说，“我应当清净庄严佛土”，就不能叫作菩萨。为什么呢？如来说清净庄严佛土，就不是清净庄严，只是假名的清净庄严。须菩提！如果菩萨能够通达无我的真理，如来就说他是真正的菩萨。

赏析与点评

本段讲述不住依报。《阿弥陀经》中说，庄严的西方极乐世界国土是阿弥陀佛愿力所化现的净土，并随其愿力的变化而变化，当然不可能是固定不变的东西，怎可执着它为实有？！

一体同观分第十八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肉眼[1]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肉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天眼[2]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天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慧眼[3]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慧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法眼[4]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法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佛眼[5]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佛眼。

1 肉眼：凡人的肉眼，见表不见里，见粗不见细，见前不见后，见近不见远，见明不见暗。

2 天眼：表里、粗细、前后、远近、明暗等都能透彻明见的天人之眼。修行禅定之人也能修出天眼。

3 慧眼：通达诸法平等、空无我性的智慧之眼，虽胜天眼，犹不及悲智并用的法眼。

4 法眼：彻见一切法之实相，了知俗谛万有之智慧眼，唯菩萨所有。

5 佛眼：能照见诸法实相之眼，无事不闻，无事不见，无事不知，无事为难，无所思维，一切法中佛眼常照。

译文

佛问：须菩提！你认为如何？如来是否有肉眼？

须菩提答：是的，世尊！如来有肉眼。

须菩提！你认为如何？如来是否有天眼？

是的，世尊！如来有天眼。

须菩提！你认为如何？如来是否有慧眼？

是的，世尊！如来有慧眼。

须菩提！你认为如何？如来是否有法眼？

是的，世尊！如来有法眼。

须菩提！你认为如何？如来是否有佛眼？

是的，世尊！如来有佛眼。

赏析与点评

前文佛陀讲述心不住“能得”，自本段起，佛陀重点探讨如何才能使我们的心不住“所得”。首先从佛陀心不住正报谈起。普通人的肉眼与天人的天眼能见到物质世界的各种现象，声闻的慧眼能通达诸法无我的空性，菩萨的法眼不但能通达空性，还能从空出假，能见如幻缘起的无量法相，且能适应时机，以种种法门化度众生，而佛眼除了具备以上四眼的功能外，还能究竟诸法实相，因而能无事不闻，无事不见，无事不知，无事为难，一体同观，知见圆明。这正是佛陀的正报之一，正报非真，随缘度众。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说是沙不？

如是，世尊！如来说是沙。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宁为多不？

甚多，世尊！

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1]，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1 若干种心：即指依各种情形对“心”的分类，如真心、妄心、贪心、痴心、嗔心等。

译文

佛陀又问：须菩提！你认为如何？像恒河中所有的沙粒，佛陀说这所有的沙是沙吗？

须菩提回答：是的，世尊！如来说是沙。

佛继续问：须菩提！你认为如何？譬如一条恒河中所有的沙粒，每颗沙粒又是一条恒河，这么多恒河的所有的沙都是佛土，它的数目是不是很多呢？

须菩提答：很多，世尊！

佛陀告诉须菩提：你所处的这么多国土中的所有众生，所有种种不同的心念如来都完全知晓。为什么呢？如来说的种种的心，都并非是真正的心，只是假名称之为心。为什么这样说呢？须菩提！过去的心是不可得到的，现在的心也是不可得到的，未来的心也一样是不可得到的。

赏析与点评

唐代德山宣鉴禅师肩上挑着他辛苦多年注解的《金刚经》——《金刚经青龙疏钞》，一路上风尘仆仆，四处寻师印证。长途跋涉，令他又饥又渴。无奈之际，瞧见路边有一位卖饼的婆婆，便急忙上前，想买一些饼充饥。谁知婆婆语带挑衅俏皮地说：“我有一个问题，您若能帮我解答，点心便赠予您，分文不取；若答不出，您不但买不到我的点心，而且得亲手烧掉您肩上挑的书。”

禅师心想，这卖饼婆应该不会有什么过人的见识，于是直爽地答应了她的要求。卖饼婆问：“您想买我的饼当点心，但《金刚经》说，过去、现在、未来三心皆不可得。既然心不可得，那请问您如何‘点心’呢？”禅师一时语塞。

不想卖饼婆有此一问，德山禅师当下悟到：沾沾自喜于苦心多年写成的《金刚经》注解，这是“心”“住”于过去；四处找人认同自己的观点，这是“心”“住”于未来。而“心”的特点是念念不住、刹那生灭，根本无法停留在过去、现在、未来的任何一刻，哪里能找到一颗常住不变的心去“点”呢？！所以佛陀说，众生遇相执相，生出如同恒河中所有沙数那么多的心来，其实只有一心——妄心、非心，所以说如来悉知众生心。若能了解妄心非心，才能真正了解心的含义。佛心随众生心而变化，因了知众生之心，就能更有针对性地教化众生。

法界通化分第十九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缘，得福多不？

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缘，得福甚多。

须菩提！若福德有实，如来不说得福德多；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

译文

佛问：须菩提！你意下如何？如果有人用充满三千大千世界的七种珍宝来行布施，这个人因这布施的因缘而得到的福报多不多呢？

须菩提回答：是的，世尊！这个人因这布施的因缘而得到的福报非常多。

佛陀又说：须菩提！如果福德是真实存在的体性，如来就不会说得到的福德很多。正因为并没有真实存在的福德，所以如来说得到的福德很多。

赏析与点评

当我们饥饿的时候，想吃东西，吃饱就感到幸福了；如果继续吃下去，我们还会感到幸福吗？如此观之，世间的福德，只是一种感受，并非实有，根本无法抓住它。同理，得法忍的菩萨，了知世间福德不是没有，而是不执为实有，不执为己有。福德无性，菩萨无我，行布施而不贪执福德，布施者当下就与般若相应，证悟无福之福的境界，才能真正使人圆成无量清净的佛果功德。无福之福，其福甚大，这才是“如来说得福德多”的本义。

离色离相分第二十

须菩提！于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1]见不？

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色身见。何以故？如来说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可以具足诸相见不？

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诸相见。何以故？如来说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诸相具足。

1 具足色身：原指有形质之身，即肉身，专指佛、菩萨修行无量功德而获得的三十二相、八十种随形好的圆满报身。

译文

佛陀又问：须菩提！你意下如何？佛可以依圆满庄严的色身形相来证见吗？

须菩提回答说：不可以，世尊！如来不能依圆满庄严的色身来证见。为什么呢？如来说的完美的色身形相，不是真实不变的色身形相，只是假名为色身而已。

佛紧接着又问：须菩提！你意下如何？如来可以依所具备的种种圆满妙相来证见吗？

须菩提回答说：不可以，世尊！如来不能以具足妙相的外相而见。为什么呢？因为如来所说的圆满诸相不是真实的相貌，只不过是假名为圆满诸相而已。

赏析与点评

一个人可能同时拥有无数的光环：名气、知识、能力、财产、魅力、研究成果……到底哪一个才是此人的本来面貌？恐怕没有人能说得清！同理，三十二相、八十种随形好，的确是如来最耀眼的光环之一。然而，如来是由无数“光环”构成，具足三十二相并不等于就是如来。因此说如来并没有定相，是无相的，也就是非相，非相才是佛的真正法相。相无定相，身相具足，这才是如来所说的“诸相具足”之本义。

非说所说分第二十一

须菩提！汝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须菩提！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

译文

佛陀说：须菩提！不要以为如来会这样想，“我当为众生说种种的法”。你不要如此生心动念。为什么呢？如有人以为如来有所说法，这不是知佛赞佛，反而是谤佛了！因为他不能了解我所说的本义：法如实相是离言说相的，不可以言宣的。须菩提！所谓说法即无法可说。无法可说而随俗假说，令众生从言说中体达无法可说，这即名为说法了。

赏析与点评

“苹果是甜的”。没有吃过苹果的人自然会联想起糖、蜜之甜味，和苹果自身的甜味不同。更何况苹果的甜味随烟台、富士、乔纳森等七千五百种品种之不同而不同，靠嘴上“说”出来的甜味，怎能真正体会到“苹果是甜的”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只有亲口尝一尝，才能知道苹果的甜味。同理，离空有二边的中道实相，佛陀是无法用语言说出来的，只能随俗假说，用种种方便引导人去领悟它，“无法可说，是名说法。”

尔时，慧命须菩提白佛言[1]：世尊！颇有众生，于未来世，闻说是法，生信心不？

佛言：须菩提！彼非众生，非不众生。何以故？须菩提！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

1 慧命：色身必赖饮食来延续生命，而法身必赖智慧以长养，故有慧命之说。

译文

这时候，道德智慧圆满的须菩提当机启问佛陀说：世尊！如果有众生在未来之世听闻您说的法，能够生起信心吗？

佛陀回答说：须菩提！他们与众生并不能划等号，也不能因此就理解成他们不属于众生。为什么呢？须菩提！人们所认识的“众生”，都是因缘所生，并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众生，佛陀随顺世间的习惯，而假名为众生而已。

赏析与点评

如同水无常性，才能在特定的条件下有如下不同的表现形态：雨、雪、霜、雾、冰、波浪、水蒸气。同理，如果世间真的有固定不变的众生，那他们将永远是苦恼的众生，没有得救的机会。“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这句话的含义是，迷茫的人，还没被教化前，不能不说他不是众生（即“非不众生”）；一旦被教化，已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众生（“彼非众生”）。通过精进努力，而由凡夫转变成声闻、缘觉、菩萨；大彻大悟后，便能成佛作祖。所以佛陀说，“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因为众生自性是佛，度无可度，自性自度，才是成佛之本义。

无法可得分第二十二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无所得耶？

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乃至无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译文

须菩提向佛禀问：世尊！佛证得无上正等正觉佛智，也就是没有得到正等正觉佛智吗？

佛陀说：正是，正是。须菩提！我对于无上正等正觉佛智，甚至没有一点法可得，只是假名称之为无上正等正觉而已。

赏析与点评

经过多年努力，一个人终于获得博士学位。真的有一个博士学位让他得到了吗？答案是否定的。因为博士学位仅仅是衡量一个人专业知识的工具。同理，佛陀悟证的境界可用“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这一名相来描述，如果如来因此而自认为已证此果，那么他仍有“我相”存在，怎能成为名副其实的佛？！事实上，世间并没有一个“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的法存在。领悟无得而得，才能真正悟证无上菩提。

净心行善分第二十三

复次，须菩提！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1]，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所言善法者，如来说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1 善法：与“恶法”对称，一般以修五戒、十善为世间之善法，而三学、六度为出世间之善法。

译文

佛继续说：再者，须菩提！诸法是绝对平等的，没有上下高低的分别，所以才名为无上正等正觉。只要不执着于自我的相状、他人的相状、众生的相状、寿命的相状的妄想分别心，去修持一切善法，那么即可证得无上正等正觉。须菩提！所谓的善法，如来说它并不是真实的善法，只是假名为善法而已。

赏析与点评

生病了，去哪一家医院治疗并不重要，有良医就好；中医西医并不重要，能治病就好。同理，要领悟中道实相之理，至少需要四个条件：持一切净戒，学一切法门，修一切善法，度一切众生。每一条件又包含无数的内容，都是引导人悟入中道实相的方便法门，所以佛陀说，“是法平等，无有高下”。若执着于自已所修的善法为至高无上的大法，则有我执之嫌疑，难以修成正果。所修善法，并不是绝对的善法，这才是心不住善法的本义。

福智无比分第二十四

须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诸须弥山王，如是等七宝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罗蜜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他人说，于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译文

佛进一步说：须菩提！如果有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的须弥山王这么多的七种珍宝，有人用这些珍宝来做布施。然而如果有人以这部《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乃至只是其中的四句偈，加以信受奉行和读诵受持，并广为他人宣说，则前者以七宝布施所得的福德不及后者所得福德的百分之一，百千万亿分之一乃至数字、譬喻都无法说清楚的无数分之一。

赏析与点评

这是《金刚经》第二、三部分第一次校德。这次用像须弥山那么高的七宝拿来布施，数量要比该经第一部分所说的任何布施要大得多，表示深解不住所得、能得的功德，要比理解“于相离相”的功德要大得多。

下卷
无所住而生其心

观世音菩萨早已成佛，佛号“正法明如来”，为了普度众生，倒驾慈航，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地藏王菩萨发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愿，到最苦的地方去救度众生；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的人，乘愿再来，回到人间，救度众生。所有这一切都表明，修行成佛的最终目的是救度芸芸众生。在《金刚经》第三部分中，佛陀以自己亲身经历，从化众、化主、功德、化法、化处、知见等方面说明如何才能做到“无住生心”，住而不住，不住而住。其目的是引导人们善用因缘，真发菩提心，投身于自利利他的事业中去。

化无所化分第二十五

须菩提！于意云何？汝等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度众生。』须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若有众生如来度者，如来则有我、人、众生、寿者。

须菩提！如来说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为有我。须菩提！凡夫者，如来说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译文

佛陀再次问：须菩提！你认为如何呢？你不要以为如来会作这样的想法，“我当示现人间，度化受苦的众生”。须菩提！不要如此生心动念。为什么呢？（因为如来已觉悟诸法性空），哪里会见到有真实的众生，可以让如来度化；假使如来有“真实的众生需要如来度化”的想法，那么如来不是就落入自我、他人、众生和寿者四相执着之中吗？

须菩提！如来随顺世俗习惯，有时也会说人说我，实际上是指因缘和合而无自性的假我，即是非我。但糊涂的凡夫因无法了解我随顺世俗的苦心，误以为如来有一个真实的我。须菩提！同理，因缘和合而成的凡夫，如来说他并不是真实的凡夫，只是假名为凡夫而已。

赏析与点评

《礼记•学记》云：“是故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故曰教学相长也。”其意为教和学两方面互相影响和促进，都得到提高。同理，菩萨在帮助别人的过程中，其实也是在帮助自己成就善果。以此心态度人，帮助的人越多越开心，因为如此帮人，积累的功德越大，离佛果越近，哪有空去想自己帮助了谁呢？帮助了谁真的很重要吗？这就是本段的重点：心不住于被教化的众生，化无所化，化众无量。

法身非相分第二十六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不？

须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

佛言：须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1]即是如来。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

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1 转轮圣王：以正法治天下，天下太平，人民安乐，没有天灾人祸。转轮圣王与佛一样具有三十二相，拥有七宝（轮、象、马、珠、女、居士、主兵臣）。

译文

佛陀又问：须菩提！你认为如何？可以依三十二种殊妙身相来证见如来吗？

须菩提答：是的，是的，可以依三十二种殊妙身相来证见如来。

佛陀说：须菩提！若能依三十二种殊妙身相来证见如来，那么转轮圣王就是如来。

须菩提对佛陈述表白：世尊！如依据我对佛陀所说之佛法的理解，是不应该依三十二种殊妙身相来证见如来。

这时候，佛陀以偈说道：若有人想凭三十二相八十种好的色相见我，或从六十美妙梵音中寻求我，这是走入邪道，不能证见如来。

赏析与点评

有一次，佛陀上忉利天为母说法三个月，弟子们非常思念他。佛陀从忉利天回到人间，弟子们十分欢喜，争先恐后地去迎接佛陀。第一个见到佛陀的是莲花色比丘尼，十分开心。可佛陀却微笑着说，须菩提才是真正第一个见到佛陀的人。原来，当众人忙着迎接佛陀时，须菩提却独自一人静观思维：三十二种妙相、八十随行好，仅仅是佛陀报身的一部分，是缘起无自性的。由通达性空，以大悲愿力示现的身相，如镜中像，如水中月，不可取不可执。如取相执实，专在形式上见佛，那与轮王有什么差别？若能进一步领悟到山河大地等物、是非好坏之分别心，如此一切的法相，无一不是缘生缘灭、虚妄不实的，便悟入“诸相非相”的缘起性空之理。依据《度一切诸佛境界智严经》，“若见十二因缘，即是见法；见法，即是见佛。如是见无所见。”须菩提深悟缘起性空之理，真正见到了如来的法身，无处不在，遍一切处。缘起性空的如来法身，无时无刻不在教化众生。这就是本段的重点：心不住于教化主，因为报身非相，遍一切处。

无断无灭分第二十七

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说诸法断灭[1]。』莫作是念！何以故？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法不说断灭相。

1 断灭：又作断见，与“常见”相对，主张人死如灯灭。佛教既不偏于常见，亦不偏于断见，而主张远离有、无两边，而取中道。

译文

佛陀又说：须菩提！你如果有这样的念头，“如来是不因诸相具足而证得无上正等正觉。”须菩提！你不应当有这样的念头，“认为如来不具足功德庄严相，才能证得无上正等正觉。”须菩提！你如果有这样的念头，“发无上正等正觉菩提心的人，会说诸法断灭。”你不应当有这样的念头。为什么呢？发无上正等正觉菩提心的人，对一切法不着断灭相，也不着法相。

赏析与点评

上文提到“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有人便误认为，发菩提心的人否定三十二相的存在，又堕入断灭见，破坏世出世间因果。其实，真正发大菩提心的菩萨，绝不会破坏因果，也不会偏取空相而不修布施、持戒等善法。反之，菩萨因为深见缘起因果，这才发大菩提心，广修智慧、福德，成就功德，庄严身相。有人又误以为三十二相为恒常不变的东西，甚至与佛画上等号，又堕入常见。其实，三十二相与佛的关系是不一不异。真发菩提心的人，不偏于常见，亦不偏于断见，主张远离有、无两边，而取中道，随缘教化众生。这就是本段的重点：心不住于断灭空，无断无灭，随缘教化众生。

不受不贪分第二十八

须菩提！若菩萨以满恒河沙等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复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此菩萨胜前菩萨所得功德。何以故？须菩提！以诸菩萨不受福德故。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萨不受福德？

须菩提！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着[1]，是故说不受福德。

1 贪着：凡夫对于自己喜欢的五欲、名声、财物、福德贪爱执着，永无厌足，遂而引生种种的苦恼。

译文

佛对须菩提说：假使有发大心的菩萨，以充满恒河沙世界的七宝作布施，所得的功德极大；但如另有菩萨，能悟知一切法无我的自性，便能证得无生法忍，那么这位菩萨所获得的功德胜过前面所说的那位菩萨的功德。为什么呢？须菩提！这是因为所有的菩萨都不领受有为福报功德的。

须菩提向佛提问：世尊！为什么说菩萨不领受有为福报功德？

佛回答说：须菩提！菩萨对他所作的福报功德，不应贪求而生起贪取执着，所以才说菩萨不领受有为福报功德。

赏析与点评

依经论说，“发心信解，名信忍；随顺法空性而修行，名（柔）顺忍；通达诸法无生灭性，名无生法忍。”觉悟无生法忍的菩萨，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进入人我一体的境界，对众生的帮助，如同母亲帮助爱子，无私且不求回报，由此而获得无量功德，但菩萨不会执取功德为实有，不执为己有，更不会贪执功德，不受福德有无的影响，在无我、无相中度无量众生。这就是本段的重点：心不住功德相，不受不贪，功德无量。

威仪寂静分第二十九

须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不解我所说义。何以故？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译文

佛陀说：须菩提！如果有人说，“如来也是有来、有去、有坐、有卧等相。”这个人就是没有透彻了知我所说的佛法义旨。为什么呢？所谓如来，实在是无所来处，也无所去处，所以才称之为如来。

赏析与点评

据《贤愚经•鸯仇魔罗》，鸯仇魔罗本是一名才貌双全的优秀学生，因拒绝师母色诱而遭来横祸。其师在妻子的迷惑下，设计陷害鸯仇魔罗：“你若能在七日内杀一千人，割下每人的一根手指，编成手指花环，便可升天。”鸯仇魔罗信以为真，丧失本性，见人就杀，七日内连杀九百九十九人，连看到前来劝阻的生母也举刀相向，好补足千指。佛陀化作比丘身，行于彼边。鸯仇摩罗无论如何追赶，都无法接近佛陀，便怒吼道：“比丘小住。”佛陀微笑着说：“我常自住，但汝不住。”鸯仇摩罗闻言大悟，出家学道，证阿罗汉果。

世人与鸯仇摩罗一样，行、住、坐、卧，有来有去，终日忙碌，哪能安住？而佛陀早已彻见无我法性，于行、走、住、卧中不取于相，来无所从，去无所至；不来而来，无去而去；不去不来，如如不动，诸法如义，这才是真正的如来。这就是本段的重点：心不住如来化身相，法身常住，无来无去。

一合理相分第三十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于意云何？是微尘众宁为多不？

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尘众实有者，佛即不说是微尘众。所以者何？佛说微尘众，即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

世尊！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实有者，即是一合相[1]。如来说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

须菩提！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说，但凡夫之人，贪着其事。

1 一合相：指一个由众多极微分子合成的有形物质。以佛教之观点言之，世间的一切法，皆为一合相。世界也是由无数的微尘集合而成的，故也称世界为一合相；人体是由四大五蕴合成，因此人身也是一合相。

译文

佛问：须菩提！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把三千大千世界都捣碎成粉末微尘，你有什么看法？这些微尘多不多呢？

须菩提回答说：非常多，世尊！为什么呢？如果实际上这些微尘都是真实存在的，佛就不会说这微尘很多了。这是什么缘故呢？佛陀所说的很多微尘，实际上并不是真说很多微尘，只是一个假名的微尘而已。

世尊！如来所说的三千大千世界，并不是真实的世界，只是假名为世界而已。为什么呢？如果世界是真实存在的，那只是一种聚合的形相。如来说一个聚合的形相，并不是一个真实的聚合的形相，只是假名为聚合的形相。

佛陀说：须菩提！所谓一个聚合的形相，妙不可言。可是一些凡夫俗子却偏偏要贪恋执着有个真实的聚合的形相。

赏析与点评

经典物理学认为，原子是由电子、中子和质子组成的。这些基本粒子是构成宇宙万有的最基本的元素（永恒的砖块），万物从它所出，最后又复归于它。它不生不灭，不增不减，具有绝对不变属性。因此说，物质世界是客观存在的实体。无独有偶，一切有部的佛学家通过分析法，认为宇宙万物是由极微所组成，以此说明无我、空的道理。而他们则坚信，极微是有自性的真实存在。针对此种谬论，佛陀指出极微（即微尘）还是可分的，没有自性。这一点被现代物理所证实，质子和中子是由一种更微小的东西——夸克构成。这些基本粒子瞬间即逝，接近于空。由此观之，宇宙间的一切事物都是由众缘和合而成，佛陀称之为“一合相”，这才是对三千大千世界的正确理解。这就是本段的重点：心不住如来化土，处无定处，化土无边。

知见不生分第三十一

须菩提！若人言：『佛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于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说义不？

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来所说义。何以故？世尊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即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

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须菩提！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译文

佛陀问须菩提：须菩提！如果有人以为“佛陀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就是为了使人离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而得解脱。）”须菩提！你有怎样的看法呢？此人能理解如来化法的真义吗？

须菩提回答：没有，世尊！这个人还没有透彻理解佛法要旨。为什么呢？佛陀说自我知见、他人知见、众生知见和寿命知见，都不是真实存在的自我知见、他人知见、众生知见和寿命知见，只是假名的自我知见、他人知见、众生知见和寿命知见。

佛陀说：须菩提！发无上正等正觉菩提心的人，对于一切万法，应当这样去认知，应当这样去见解，应当这样去信仰理解，心中不生起任何的法相。须菩提！所谓的法相，如来说它并非是真实存在的法相，只是假名的法相。

赏析与点评

人生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纠缠，来自工作、家庭、爱情、人际关系、宗教信仰等等。即使自认为平安无事的人也会有老、病、死的纠缠，不得解脱。一千五百年前，四祖道信（五八〇至六五一）就向三祖僧璨求解脱：“愿和尚慈悲，教授解脱的法门。”三祖僧璨问：“谁缚汝？”四祖道信答道：“没有人绑缚我。”三祖僧璨说道：“那么何必去求解脱呢？”四祖道信似有所悟。

“谁缚汝”的公案，道出了悟道的关键——去除我见。《金刚经》从一开始到现在，从不同层面强调“空、无我”的道理，能悟这一道理的“我见”却悄悄从心灵深处产生，比执着于四大组合而成的假我更可怕。佛陀以“不生法相”破除能见的我和所见的我，能所双亡，才能得到彻底的解脱。这正是道信似有所悟的内容。这就是本段的重点：心不住任何知见，知见不生，彻底解脱。

应化非真分第三十二

须菩提！若有人以满无量阿僧祇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提心者，持于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云何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1]不动。何以故？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1 如如：（1）如如智，指真如妙智，本来清净，既不为无明所覆，亦不为烦恼所染，照了诸法，平等不二，以其智如如境，故称如如智。（2）如如境，指真如妙境，常住一相，量等虚空，不迁不变，无灭无生，以其境如如智，故称如如境。

译文

佛陀告诉须菩提：须菩提！假使有人以遍满无量无数世界的七宝进行布施，（这在常人看来，功德已不可思议）。但是，如另有发无上菩提心的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为人演说这部经的全部，甚至只是其中的四句偈，那他所获得的福报功德，比七宝布施者要多得多。应当如何为他人宣说此经呢？那就应当不执着于一切相，安住于一切法性空而不为法相分别所动。为什么呢？“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如幻、如泡如影、如露也如电，应作如是的观照。”

赏析与点评

从这段开始对全文作总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首偈颂被称为《金刚经》之精髓，以六喻法门说明人生如梦，苦乐如泡影，成败如朝露，荣华富贵如浮云，名利如镜花水月，宇宙间万事万物瞬息变幻，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以此总结全经要义：说空、说假名、说离相、说不住、说不取，以显般若本义。在实际层面上，我们应不生法相而信解一切法，应不取于法，如如不动而受持如来所说之法。

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1]。

1 皆大欢喜，信受奉行：为佛经结束语中的习惯用语。表示大家听了本经，感到佛法的稀有，都能法喜充满，信受如来所说的法，并切实奉行如来所说的法。

译文

佛陀已经圆满宣说这部经，须菩提长老及在场的众多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的天、人、阿修罗等，听闻了佛陀说法之后，无不法喜充满，信受和切实奉行如来所说的法。

赏析与点评

《大方广佛华严经》云，“诸供养中，法供养最。”在诸法中，般若是最上妙法。与会大众听闻佛陀所讲般若妙法，无限欢善，满意而归。

附
录

参考文献

一、《心经》

印顺：《般若经讲记》。

圣严：《心经新释》。

尚荣：《六祖坛经》，北京：中华书局，二〇一〇年。

方立天：《佛教“空”义解析》，中国人民大学学报，二〇〇三年六月号。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姚秦天竺三藏鸠摩罗什译。

二、《金刚经》

T—《大正新修大藏经》

X—《卍新纂续藏经》

王月清：《金刚经》，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二〇〇一年。

江味农：《金刚经讲义》，安徽：黄山书社，二〇〇六年。

星云大师：《金刚经讲话》，台北：佛光文化事业，一九九七年。

《金刚决疑》，姚秦三藏法师鸠摩罗什译，明曹溪沙门憨山释德清撰。《卍新纂续藏经》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唐三藏法师玄奘译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

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

无眼耳鼻舌身意。

无色声香味触法。

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

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

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

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

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

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

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

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姚秦天竺三藏鸠摩罗什译 唐刻本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着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坐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稀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须菩提。于意云何。东方虚空可思量不。

不也。世尊。

须菩提。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虚空可思量不。

不也。世尊。

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

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

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

佛告须菩提。莫作是说。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何以故。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何以故。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则为着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即着我人众生寿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着我人众生寿者。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以是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

须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说义。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

须菩提言。甚多。

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来说福德多。

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胜彼。何以故。须菩提。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

须菩提。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

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

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

须菩提。于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

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来。而实无往来。是名斯陀含。

须菩提。于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

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实无来。是故名阿那含。

须菩提。于意云何。阿罗汉能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不。

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实无有法名阿罗汉。世尊。若阿罗汉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即为着我人众生寿者。世尊。佛说我得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是第一离欲阿罗汉。我不作是念。我是离欲阿罗汉。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世尊则不说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者。以须菩提实无所行。而名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

佛告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昔在燃灯佛所。于法有所得不。

世尊。如来在燃灯佛所。于法实无所得。

须菩提。于意云何。菩萨庄严佛土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庄严佛土者。则非庄严。是名庄严。

是故。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须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于意云何。是身为大不。

须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说非身。是名大身。

须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数。如是沙等恒河。于意云何。是诸恒河沙宁为多不。

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诸恒河尚多无数。何况其沙。

须菩提。我今实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宝满尔所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

须菩提言。甚多。世尊。

佛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前福德。

复次。须菩提。随说是经乃至四句偈等。当知此处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皆应供养如佛塔庙。何况有人尽能受持读诵。须菩提。当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稀有之法。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则为有佛。若尊重弟子。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当何名此经。我等云何奉持。

佛告须菩提。是经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以是名字。汝当奉持。所以者何。须菩提。佛说般若波罗蜜。则非般若波罗蜜。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所说法不。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来无所说。

须菩提。于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是为多不。

须菩提言。甚多。世尊。

须菩提。诸微尘。如来说非微尘。是名微尘。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不。

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说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

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深解义趣。涕泪悲泣而白佛言。稀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我从昔来所得慧眼。未曾得闻如是之经。

世尊。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信心清净则生实相。当知是人成就第一稀有功德。

世尊。是实相者则是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

世尊。我今得闻如是经典。信解受持不足为难。若当来世后五百岁。其有众生得闻是经。信解受持。是人则为第一稀有。何以故。

此人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离一切诸相则名诸佛。

佛告须菩提。如是如是。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稀有。何以故。

须菩提。如来说第一波罗蜜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

须菩提。忍辱波罗蜜。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何以故。

须菩提。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我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何以故。我于往昔节节支解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嗔恨。

须菩提。又念过去于五百世作忍辱仙人。于尔所世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是故。须菩提。菩萨应离一切相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住心。若心有住则为非住。是故佛说菩萨心不应住色布施。

须菩提。菩萨为利益一切众生。应如是布施。如来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又说一切众生则非众生。

须菩提。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

须菩提。如来所得法。此法无实无虚。

须菩提。若菩萨心住于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则无所见。若菩萨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

须菩提。当来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于此经受持读诵。则为如来。

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无量无边功德。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复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后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无量百千万亿劫以身布施。若复有人闻此经典信心不逆。其福胜彼。何况书写受持读诵为人解说。

须菩提。以要言之。是经有不可思议。不可称量无边功德。如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若有人能受持读诵。广为人说。如来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称无有边不可思议功德。如是人等。则为荷担如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以故。

须菩提。若乐小乘者。著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则于此经不能听受读诵为人解说。

须菩提。在在处处若有此经。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所应供养。当知此处则为是塔。皆应恭敬作礼围绕。以诸华香而散其处。

复次。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此经。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则为消灭。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须菩提。我念过去无量阿僧祇劫。于燃灯佛前。得值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诸佛。悉皆供养承事无空过者。若复有人于后末世。能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于我所供养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后末世。有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我若具说者。或有人闻心则狂乱狐疑不信。须菩提。当知是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

佛告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当生如是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何以故。

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则非菩萨。所以者何。须菩提。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于燃灯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

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佛于燃灯佛所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实无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须菩提。若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燃灯佛则不与我授记。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

以实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燃灯佛与我授记作是言。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何以故。

如来者。即诸法如义。若有人言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实无有法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须菩提。如来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于是中无实无虚。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

须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须菩提。擘一如人身长大。须菩提言。世尊。如来说人身长大。则为非大身。是名大身。

须菩提。菩萨亦如是。若作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则不名菩萨。何以故。

须菩提。实无有法名为菩萨。是故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

须菩提。若菩萨作是言。我当庄严佛土。是不名菩萨。何以故。如来说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

须菩提。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肉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天眼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天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慧眼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慧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法眼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法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佛眼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佛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恒河中所有沙。佛说是沙不。

如是。世尊。如来说是沙。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等恒河。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宁为多不。

甚多。世尊。

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所以者何。

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见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缘得福多不。

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缘得福甚多。

须菩提。若福德有实。如来不说得福德多。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

须菩提。于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见不。

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色身见。何以故。如来说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可以具足诸相见不。

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诸相见。何以故。如来说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诸相具足。

须菩提。汝等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须菩提。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

尔时。慧命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于未来世。闻说是法生信心不。

佛言。须菩提。彼非众生。非不众生。何以故。须菩提。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无所得耶。

如是如是。须菩提。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乃至无有少法可得。

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复次。须菩提。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则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须菩提。所言善法者。如来说非善法。是名善法。

须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诸须弥山王。如是等七宝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罗蜜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他人说。于前福德百分不及一。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须菩提。于意云何。汝等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度众生。须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若有众生如来度者。如来则有我人众生寿者。

须菩提。如来说有我者。则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为有我。须菩提。凡夫者。如来说则非凡夫。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不。

须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

佛言。须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即是如来。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

若以色见我 以音声求我 是人行邪道 不能见如来

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

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说诸法断灭相。莫作是念。何以故。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法不说断灭相。

须菩提。若菩萨以满恒河沙等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复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此菩萨胜前菩萨所得功德。须菩提。以诸菩萨不受福德故。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萨不受福德。

须菩提。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着。是故说不受福德。

须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不解我所说义。何以故。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于意云何。是微尘众宁为多不。

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尘众实有者。佛则不说是微尘众。所以者何。佛说微尘众。则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

世尊。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则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

若世界实有者。则是一合相。如来说一合相。则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

须菩提。一合相者。则是不可说。但凡夫之人贪着其事。

须菩提。若人言佛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于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说义不。

世尊。是人不解如来所说义。何以故。世尊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即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

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

须菩提。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须菩提。若有人以满无量阿僧祇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萨心者。持于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云何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何以故。

一切有为法 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 应作如是观

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真言

那谟婆伽 跋帝 钵罗若 钵罗蜜多曳 唵 伊哩帝 伊失哩 戍嚧驮 毗舍耶

毗舍耶 莎婆诃

名句索引

一、《心经》

四画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六画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十画

诸法空相，不生不灭。

十三画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二、《金刚经》

一画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三画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五画

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

六画

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如来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又说：一切众生，即非众生。

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如来所得法，此法无实无虚。

如来者，即诸法如义。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八画

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

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九画

是实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十画

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

十一画

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

中信国学大典

名誉主编

饶宗颐

编委会成员（按姓氏笔画排序）

李焯芬 陈万雄 陈鼓应 陈耀南 单周尧 郑培凯

心经 金刚经

导读及译注

净因法师

伦敦大学亚非学院佛学博士，南京大学教授，南京大学中华文化研究院生命哲学研究中心主任，香港学术评审局委员，香港宝莲寺秘书长，中华海外联谊会理事；2001年至2010年曾担任过香港大学佛学研究中心总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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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心经 金刚经 / 净因法师导读及译注. — 北京：中信出版社，2014.1

（中信国学大典）

ISBN 978-7-5086-4306-9

Ⅰ.①心… Ⅱ.①净…  Ⅲ.①佛经 ②《心经》－注释 ③《金刚经》－注释 Ⅳ.①B942.1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3）第253379号

本书中文简体字版由中华书局（香港）有限公司授权中信出版社在中国大陆独家出版和发行

心经 金刚经

导读及译注：净因法师

策划推广：中信出版社（China CITIC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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