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信国学大典：黄帝内经
Author: 苏晶; 袁世宏
Date: 2013-09-14 16:00:00+00:00
Keywords: 国学; 文化; 中国文化
Description: 中信国学大典（50册）是中信出版社引进自香港中华书局的一套深具国际视野、贴近当代社会的中华传统文化经典藏书。中信国学大典延聘国学泰斗饶宗颐为名誉主编，邀请海内外知名国学家担任经典的选编、导读及译注。内容则力求通俗易懂，结合现实生活，挖掘古代经典的当代意义，拉近经典与现实生活的距离。《黄帝内经》是中国现存医学文献中最早的一部典籍，它比较全面地论述了中医学的基本理论和学术思想，为中医学的发展奠定了基础。现存《黄帝内经》，包括《素问》和《灵枢》两部分，每部分八十一篇。其所揭示的生命活动规律和思维方式，对当代生命科学的研究也有重要的启示作用。
Publisher: 中信出版社
Rights: Copyrights as per source stories

目录

出版说明

《黄帝内经》导读

素问

上古天真论篇

四气调神大论篇

生气通天论篇

金匮真言论篇

阴阳应象大论篇

灵兰秘典论篇

六节藏象论篇

五藏别论篇

异法方宜论篇

移精变气论篇

汤液醪醴论篇

脉要精微论篇

玉机真藏论篇

经脉别论篇

宝命全形论篇

热论篇

欬论篇

痹论篇

调经论篇

标本病传论篇

至真要大论篇

疏五过论篇

灵枢

九针十二原篇

邪气藏府病形篇

寿夭刚柔篇

本神篇

经脉篇

营卫生会篇

海论篇

逆顺肥瘦篇

天年篇

通天篇

名句索引

出版说明

为什么要阅读经典？道理其实很简单——经典正是人类智慧的源泉、心灵的故乡。也正因如此，在社会快速发展、急剧转型，也容易令人躁动不安的年代，人们也就更需要接近经典、阅读经典、品味经典。

迈入二十一世纪，随着中国在世界上的地位不断提高，影响不断扩大，国际社会也越来越关注中国，并希望更多地了解中国、了解中国文化。另外，受全球化浪潮的冲击，各国、各地区、各民族之间文化的交流、碰撞、融合，也都会空前地引人注目，这其中，中国文化无疑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相应地，对于中国经典的阅读自然也就拥有了不断扩大的潜在市场，值得重视及开发。

于是也就有了这套立足港台、面向海内外的“中信国学大典”的出版。希望通过本套丛书的出版，继续搭建古代经典与现代生活的桥梁，引领读者摩挲经典，感受经典的魅力，进而提升自身品位，塑造美好人生。

中信国学大典收录中国历代经典名著近六十种，涵盖哲学、文学、历史、医学、宗教等各个领域。编写原则大致如下：

（一）精选原则。所选著作一定是相关领域最有影响、最具代表性、最值得阅读的经典作品，包括中国第一部哲学元典、被尊为“群经之首”的《周易》，儒家代表作《论语》、《孟子》，道家代表作《老子》、《庄子》，最早、最有代表性的兵书《孙子兵法》，最早、最系统完整的医学典籍《黄帝内经》，大乘佛教和禅宗最重要的经典《金刚经·心经·坛经》，中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史记》，第一部编年体通史《资治通鉴》，中国最古老的地理学著作《山海经》，中国古代最著名的游记《徐霞客游记》等等，每一部都是了解中国思想文化不可不知、不可不读的经典名著。而对于篇幅较大、内容较多的作品，则会精选其中最值得阅读的篇章。使每一本都能保持适中的篇幅、适中的定价，让大众都能买得起、读得起。

（二）尤重导读的功能。导读包括对每一部经典的总体导读、对所选篇章的分篇（节）导读，以及对名段、金句的赏析与点评。导读除介绍相关作品的作者、主要内容等基本情况外，尤其强调取用广阔的国际视野和当代眼光，将这些经典放在全球范围内、结合当下社会生活，深入挖掘其内容与思想的普世价值，及对现代社会、现实生活的深刻启示与借鉴意义。通过这些富有新意的解读与赏析，真正拉近古代经典与当代社会和当下生活的距离。

（三）通俗易读的原则。简明的注释，直白的译文，加上深入浅出的导读与赏析，希望帮助更多的普通读者读懂经典，读懂古人的思想，并能引发更多的思考，获取更多的知识及更多的生活启示。

（四）方便实用的原则。关注当下、贴近现实的导读与赏析，相信有助于读者“古为今用”、自我提升；卷尾附录“名句索引”，更有助于读者检索、重温及随时引用。

（五）立体互动，无限延伸。配合图书的出版，开设专题网站，增加朗读功能，将图书进一步延展为有声读物，同时增强读者、作者、出版者之间不受时空限制的自由随性的交流互动，在使经典阅读更具立体感、时代感之余，亦能通过读编互动，推动经典阅读的深化与提升。

这些原则可以说都是从读者的角度考虑并努力贯彻的，希望这一良苦用心最终亦能够得到读者的认可、进而达到经典普及的目的。

需要特别提到的是，国学大师饶宗颐先生慨然应允担任本套丛书的名誉主编，除表明先生对出版工作的一贯支持外，更显示出先生对倡导经典阅读、关心文化传承的一片至诚。在此，我们要向饶公表示由衷的敬佩及诚挚的感谢。

倡导经典阅读，普及经典文化，永远都有做不完的工作。期待本套丛书的出版，能够带给读者不一样的感觉。

《黄帝内经》导读

天佑中华有中医

苏晶

《黄帝内经》是中国现存医学文献中最早的一部典籍，它比较全面地论述了中医学的基本理论和学术思想，为中医学的发展奠定了基础。中医学发展史上出现的许多著名医家和医学流派，从其学术思想的继承性来说，基本上都是在《黄帝内经》理论体系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因此，历代医家非常重视《黄帝内经》，尊之为“医家之宗”。《黄帝内经》所揭示的生命活动规律及其思维方式，对当代以及未来生命科学的研究和发展也有一定的启示作用。

现存《黄帝内经》，包括《素问》和《灵枢》两部分，每部分八十一篇，合计一百六十二篇。《黄帝内经》成编后，《素问》和《灵枢》既有同时传世者，也曾分别流传。张仲景写作《伤寒杂病论》时曾用过《素问》和《九卷》，辑录了《素问》和《九卷》的全部文字。历史上最早给《素问》作注的是齐、梁年间的全元起，但其书已佚，仅从唐代王冰的《次注》之中可以窥其一二。现存最早的注本就是王冰的《重广补注黄帝内经素问》，但其原书也已亡佚，现在见到的是经宋人林亿和高保衡整理的版本，被称为《次注》。明清时期，为《素问》作注者较多，著名的有马莳的《黄帝内经素问注证发微》，吴昆的《吴注黄帝内经素问》，张志聪的《黄帝内经素问集注》，以及高世栻的《素问直解》等。《灵枢》历史上一直以《九卷》之名流传，后晋人皇甫谧撰《针灸甲乙经》称其为《针经》，至唐代王冰将其改名为《灵枢》。宋朝史崧以“家藏旧本《灵枢》九卷”，“参对诸书”整理成《灵枢》的定本，称为《黄帝内经灵枢经》，流传至今。马莳的《黄帝内经灵枢注证发微》是《灵枢》最早的注释本。把《素问》和《灵枢》合编注释的有明代张景岳的《类经》。

《黄帝内经》作为重要的医学典籍，其理论体系包含着丰富的思想内容，其主要理论观点如下：

一、阴阳五行学说

阴阳五行是中医学认识世界的基本框架。《黄帝内经》认为阴平阳秘是生命存在的前提，古人认为作为天地万物本源的气，具有运动化生的本性。气的运动展开为阴阳五行，整个世界就是以气为内在本质，以阴阳五行为外在形态表现的动态统一系统。万事万物通过阴阳五行联系为一个统一的整体。阴阳学说属于中国古代哲学的范畴，《黄帝内经》将其引入医学领域，用以阐释人体生命活动过程和现象中相互对立而又统一的两个方面，指导对疾病病理的认识、诊治和预防。阴阳和平是中医学最高的价值追求。追求宇宙万物的和谐是中华民族的永恒价值观。人之所以生病，根本原因就是气血阴阳的逆乱失调，所以中医的具体治疗原则虽有很多，但都以平调阴阳气血为最后目的。在养生上，调和阴阳，达到和同经脉、气血皆从、内外调和是最终目标。

二、藏象学说

藏象学说是《黄帝内经》医学理论的核心，《黄帝内经》根据这一思想建立了以五脏为中心，在内联系六腑、经脉、五体、五华、五窍、五志等，在外联系五方、五时、五味、五色、五畜、五音、五气等，形成一个表里相合、内外相关的整体，借相互关联、相互作用的整体医学宇宙观，用以说明人体的生理功能和病理变化。以藏家学说为基础形成的脏腑辨证是中医认识疾病的基本思维模式。

三、天人合一思想

天地万物由一气所化。中国古人认为气是宇宙和生命的本源，人与天地万物都由气所化生。天与人之间之所以存在着相应的关系，源于天人一气。气是沟通天人万物的中介。气是人与万物生死存亡的根据，是生命的本质。在气论自然观的宇宙图景中，整个宇宙是一个大生命体，是由气所推动的大化流行过程。就人来说，生命取决于气，保气、养气、调气是养生和治病的根本要求。《黄帝内经》基于人与自然、社会的密切联系，建构了天地人“三才”医学模式，使《黄帝内经》医学理论能够真实反映人体生命活动的客观过程。这种医学模式重视人与自然、社会的协调，将人与生存环境的和谐、人体身心的和谐视为健康的基本标准，并贯穿于疾病的防治和延年益寿的理论与实践之中，这是《黄帝内经》对于世界医学的贡献。它与近年医学界提出的“社会—心理—生物”医学模式的基本观点是相通的，但其可贵之处是，它已完全融入自己的理论，并作为临床的基本原则和方法实施于医疗活动之中。

四、形神统一观

重神轻形是中医区别于现代医学的基本特征。古人认为，天地万物由气所化生，具体说来，是由在天之气（阳气）和在地之形（阴气）合和而成。就人来说则是形神合一。神是气之功能的极致表现，神本质上也是气。人的生命活动虽然要以形体为依托，但终究以气为本质，气在生命存，气去生命亡。所以古人在生命观上重气轻形。最佳的生理状态应该是形气相得，在病理状态下则是气胜形则生，形胜气则死。因此，与重视人体生理解剖结构研究，从有形的物质存在着眼的现代医学不同，中医重视对无形的生命之气变化过程的研究。

五、独特的生命观

（一）人体观。在古代哲学“精气论”、“道器观”的影响下，《黄帝内经》将人视为精气聚合、离散之器，生命现象是精气升降出入运动的过程和结果，主要是从整体机能活动的方式、方法及其相互联系的“道”的方面，研究生命过程及其机制与规律，提出“以四时之法成”的生命机能结构学说，“阴平阳秘”与五行生克制化的生命机能稳态学说，“奇恒”、“回转”的动态生命过程学说，集中体现在藏象、经络、精气神等理论中。

（二）疾病观。在“奇恒常变”观念的指导下，结合丰富的医疗实践，《黄帝内经》确立了有关疾病的理论。关于疾病的概念，诸凡饮食起居、劳作情志等一切身心活动反生理之常者，均可使阴阳失调而致病。它不以形质结构及其物量变化的超标作为衡量疾病与健康的单一标准，而是更强调整体机能的紊乱与失常。关于疾病的发生，《黄帝内经》以“邪正相争”阐明其机理，以六淫疫邪侵袭，饮食、劳伤与七情失调概括其致病方式，从致病因素与机体抗病能力相互作用的结果，审求其病理意义，即“审证求因”。关于疾病变化的机理，《黄帝内经》着眼于宏观、动态地分析其整体机能失调的方式、状态和过程，提出了以脏腑、经络、气血津液病变为基础的疾病传变等理论，成为临床诊病论治的理论基础。

（三）诊治观。《黄帝内经》提出审机论治的诊治原则，是辨证论治的雏形。审机，即审察病机，就是通过对临床病症的收集、整理、分析、综合，确定其病变本质。它是对疾病过程中致病因素与机体相互作用所产生的整体机能失调之本质概括，因时而异、因人而别，作为诊断过程，后世演化为“辨证”，于是“证”成为诊断和治疗的关键，由此决定了中医治疗学的基本特点是在整体机能协调的基础上，将治疗个体化，强调治患病之人；提倡各种方法配合应用，强调综合疗法；在治人与治病的关系上，更重视人；在整体与局部、机能与形质关系的处理上，更重视整体、重视机能；对病变共性和个性的关注上，更重视个性。对于疾病的预防上，提出以增强体质为核心的健身防病思想，有效指导了各种自我健身法的实施，在世界保健医学上独树一帜。

《黄帝内经》医学论著写作于诸子百家学术争鸣的年代，与诸子之学相互唱和，对诸子学说多有吸收，并深受其影响。从文本上看，黄老道家、《周易》与《黄帝内经》关系最紧密。还广泛地吸收了天文、历法、地理、气象、生物、社会、心理、哲学等中国古代传统的人文、自然等多学科的研究方法与成果，说明医学科学与其他自然及人文学科之间的密切联系，是一部关于哲学和自然科学的综合著作。西方有的医学家认为与其说医学是自然科学，不如说是社会科学更为合适。与人有关的学科就不仅是自然科学所能涵盖的，必然蕴含着社会文化的内容。中国古代的医学家从来没有把医学看成是为医学专家所垄断的孤立的专门学问，而是把它放在天地自然和社会文化的大视野中来思考。所谓“道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可以长久”（《素问·气交变大论》）。这种学科间的联系、渗透、融合，正是中医学至今仍有强大生命力的根本原因。《黄帝内经》的医学理论之所以与诸子百家之学有着如此密切的关系，是因为中国古代的学术是一个统一整体。中国古代的学问并不像源自西方的现代学术那样有明显的学科划分，而是存在一个普遍的大道贯穿于一切学术之中。不同的学术都是这同一大道的显现。古人把包括人在内的整个宇宙看成是一个大生命的流行化育过程，一切学问都是对这大生命流行化育的揭示，医学与其他学术之间并不是外在的关系，而是内在统一的，都是关于生命的学问。

本书的编写目的，是在中华传统文化大背景下，介绍《黄帝内经》有关生命的认识。对原文的选录，以北京中华书局姚春鹏本为底本，进行增减，选择了最能反映中医学术思想特点的篇章或段落，对于比较具体论述疾病或理论内容深奥的部分则略去。通过“导读、注释、译文、赏析与点评”等四部分为读者提供阅读门径与参考。本书《素问》卷根据《重广补注黄帝内经素问》（四部丛刊上海涵芬楼影印本）校订，《灵枢》卷根据《灵枢经》（商务印书馆一九五五年重印本）校订。《黄帝内经》与中国古代文化是一个博大精深的整体，理解《黄帝内经》的医学也必须进入中国文化这一大背景才行。因此，在注释时多引证诸子之言，以加深对其思想的理解。古人讲做学问要懂得溯本求源，既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这样才能把学问贯通起来，才是真学问，因此，在注释某些词语时，阐明其词义由来的逻辑关系，力求使读者逐渐养成求索语源、贯通学问的习惯，才能进入中国医学这一智慧的殿堂。

人类在探索未知世界时，最难认识的就是人类自己，人是既开放又相对封闭的复杂系统，生命活动不仅随着自然界时空的变化而改变，同时要承受人类改变自然、征服自然所带来的结果，如环境污染、气候暖化、辐射侵袭；还要面对社会发展带来的精神压力、物欲膨胀、内心失衡，这是全人类共同面对的挑战。二○○八年《黄帝内经》学术研讨会在香港举行，海内外的专家对这部中医学的奠基之作给予了高度的评价，来自伦敦大学的马堪温教授将《黄帝内经》的核心理念概括为“重生、尊生、保生”六个字，道出了沉淀五千年的东方文明对生命及生命规律的认知心路，也开阔了我们面对未知疾病时的防治新思路。

（一）重生：在《黄帝内经》的开篇《素问·上古天真论》首论生命的重要，称养生得道的人为“真人”、“圣人”、“贤人”、“至人”。提出“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的养生方法，告诫人们“外避虚邪贼风，内养精神情志”，“恬惔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的养生原则。

（二）尊生：尊重生命，就是尊重生命的规律，生长壮老已是生命的客观规律，中医的理念是根据生命活动的不同阶段特征进行调养，如：青少年时期要健康成长；中年人要保证其精力旺盛；老年人要减少疾病，提高生命质量，健康长寿。尊重生命，还要尊重生命赖以生存的客观环境，“人以天地之气生，四时之法成”，“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提倡顺从自然规律的和合天人观，而不是征服自然、改造自然，更不是战胜自然。

（三）保生：中医强调治未病，包括在未病之时加以防范；已病之初及早治疗，防止传变；无论是疾病的诊断，还是治疗用药，均以保护人体的正气为核心理念，尽量采用平和的方法，在不破坏人体基本生理活动的前提下，帮助人体恢复健康。阴平阳秘，正气存内，病安从来？

在中国古代先哲看来，只有对天地宇宙有一个正确的认识，养成高尚的道德人格，建立一种合理的生活方式，才是保持身心健康、免除疾病困扰的关键所在，才是“跻斯民于仁寿”的恒久之道。在一定意义上说，《黄帝内经》给我们的启示是一种积极的生活方式，是一种生存的智慧。

素
问

上古天真论篇

本篇导读

本篇是《黄帝内经》的开篇，“上古”即远古，指人类生活的早期时代；“天”指先天；“真”指元真之气，也指人体禀赋的自然寿命。由于本篇主要论述的是上古之人保养天真以却病延年的原则、方法，以及先天元真之气在人体生长发育过程中的重要作用，故以此名篇。

全篇论述了《黄帝内经》保养天真之气的养生观，以上古之人长寿及古时人早衰为例，阐述养生的方法与原则，并论述肾气在人体生长壮老以及生殖功能活动中的重要作用。通过“肾者主水，受五藏六府[1]之精而藏之，故五藏盛，乃能写[2]”，阐释肾的生理功能特性及补肾延缓衰老的机理。本篇提出的养生的原则、方法，以内因为主的防病防衰思想，及肾气在人体生长发育和生殖功能活动中的作用的理论，特别是肾气与天癸冲任的关系，至今仍指导着中医老年医学和妇科学的临床。

[1] 藏：通“脏”，指脏器，心、肝、脾、肺、肾为五脏。府：通“腑”，胃、胆、三焦、膀胱、大肠、小肠为六腑。——编者注

[2] 写：通“泻”。排泄，泄下。——编者注

昔在黄帝[1]，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2]，长而敦敏，成而登天。

1 黄帝：传说中的古代帝王，为中华民族的始祖，古代许多文献，常冠以“黄帝”字样，以示学有根本。

2 徇齐：此指思维敏捷，理解事物迅速，处理事物周全。

译文

古代的轩辕黄帝，生来就异常聪明，幼年时就善于言辞，少年时就对事物有着敏锐的洞察力，长大后，敦厚朴实而又勤勉努力，到了成年就登上了天子之位。

乃问于天师曰[1]：余闻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岁[2]，而动作不衰；今时之人，年半百而动作皆衰者。时世异耶？人将失之耶？岐伯对曰：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3]，和于术数[4]，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5]，而尽终其天年[6]，度百岁乃去。今时之人不然也，以酒为浆，以妄为常，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不知持满，不时御神[7]，务快其心，逆于生乐，起居无节，故半百而衰也。

1 天师：黄帝对岐伯的尊称。

2 春秋：指人的年龄。

3 阴阳：天地变化的规律。

4 术数：各种技术，这里指采用任何一种调养精气的养生方法，都要做到适宜，无太过，无不及。

5 形与神俱：形体与精神活动统一协调。

6 天年：自然界赋予人的自然寿命。

7 御神：控制精神情志活动，以免过度消耗精气。

译文

黄帝问岐伯道：我听说上古时代的人，年龄都超过了百岁，但行为动作没有衰老的迹象；现在的人，年龄到五十岁，动作就显得衰老了。这是时代的不同呢，还是人们违背了养生之道的缘故呢？

岐伯回答说：上古时代的人，大都懂得养生之道，取法天地阴阳的变化规律，选择适当的养生方法来调和保养精气，饮食有节制，起居有规律，不过分劳作，所以形体和精神能够协调统一，享尽自然的寿命，度过百岁才离开世间。现在的人就不同了，把酒浆当作水来贪饮，把任意妄为当作生活的常态，醉后还勉强行房，纵情声色，以致精气衰竭，真气耗散。不知道保持精气的盈满，不明白控制精神情欲，一味追求感官快乐，违背了生命的真正乐趣，起居没有规律，所以五十岁左右就衰老了。

赏析与点评

形神是中国哲学及中国医学的重要范畴。古人认为人是形与神的统一体，形体来源于地的阴气，精神来源于天的阳气，二者结合化生为人，二者的分离就是人的死亡。因此，养生的要义就是要形神共养，以保证形与神的统一，才能健康长寿。

夫上古圣人之教下也[1]，皆谓之虚邪贼风[2]，避之有时。恬惔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是以志闲而少欲，心安而不惧，形劳而不倦。气从以顺，各从其欲，皆得所愿。故美其食，任其服，乐其俗，高下不相慕，其民故曰朴。是以嗜欲不能劳其目，淫邪不能惑其心。愚智贤不肖不惧于物，故合于道。所以能年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者，以其德全不危也。

1 圣人：通晓养生之道的人，即下文所论养生有成就的四种人：真人、至人、圣人、贤人。

2 虚邪贼风：中医把一切致病因素称为邪。四时不正之气乘人体气虚而侵入人体致病，故称“虚邪”。贼风，中医认为风为百病之长，因邪风伤人，故称“贼风”。

译文

上古时期，通晓养生之道的圣人教诲人们，对于四时不正之气，都要及时回避。思想上清静安闲，无欲无求，真气深藏顺从，精神持守于内而不耗散。这样，疾病怎么会发生呢？所以他们心志闲定，私欲很少，心情安宁，没有恐惧，形体虽然劳动，但不过分疲倦。真气从容和顺，每个人的希望和要求，都能得到满足。无论吃什么都觉得甜美，穿什么都觉得舒适，喜欢社会习俗，人与人之间也不羡慕地位的高低，人们日渐变得自然朴实。所以过度的嗜好，不会干扰他的视听，淫乱邪说也不会扰乱他的心志。无论是愚笨的人还是聪明的人，能力强或者能力弱的人，都不追求酒色等身外之物，而合于养生之道。因而他们都能够度过百岁而动作不衰老，这是因为他们的养生之道完备而无生命的危机。

赏析与点评

精神情志既是生命活动的基本体现，又能影响人体脏腑的功能，故太过或不良的情志活动是引起气血运行紊乱，导致脏腑功能失调，进而形成疾病的重要因素。所以《黄帝内经》的养生观重视内养精神，保养真气，并提出以内养为主的原则。

帝曰：人年老而无子者，材力尽邪？将天数然也[1]？岐伯曰：女子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2]，太冲脉盛[3]，月事以时下，故有子。三七，肾气平均，故真牙生而长极。四七，筋骨坚，发长极，身体盛壮。五七，阳明脉衰[4]，面始焦，发始堕。六七，三阳脉衰于上[5]，面皆焦，发始白。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6]，故形坏而无子也。

1 天数：天赋之数，即天癸之数，指自然的生理变化规律。中医认为人的生殖能力根源于肾，肾在五行属水，属天干之“癸”，故生殖之精也称为“天癸”。

2 任脉：奇经八脉之一，循行于人体前正中线，从百会穴至会阴穴。主调月经、孕育胎儿。任，接受的意思，受纳一身阴经之气血，故名任脉。

3 太冲脉：奇经八脉之一，能调节十二经的气血，主月经。冲脉之“冲”源于《老子》：“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也。”中医认为冲脉为十二经之海，气血大聚于此，故称冲脉。

4 阳明脉：指十二经脉中的手阳明、足阳明经脉，这两条经脉上行于头面发际，如果经气衰退，则不能营于头面而致面憔发脱。

5 三阳脉：指会于头部的手足太阳、手足阳明、手足少阳六条经脉。

6 地道不通：指女子断经。女子属阴、属地，所以女性的生理功能称为“地道”。

译文

黄帝问道：人年老了，就不能再生育子女。这是因为精力不足呢，还是自然的生理变化规律就是这样的呢？

岐伯回答说：女子到了七岁，肾气开始充实，牙齿更换，头发生长。到了十四岁时，天癸发育成熟，任脉畅通，冲脉旺盛，月经按时而来，所以能够孕育子女。到了二十一岁，肾气平和，智齿生长，身高长到最高点。到了二十八岁，筋骨坚强，毛发长到了极点，身体非常强壮。到了三十五岁，阳明经脉开始衰弱，面部开始憔悴，头发也开始脱落。到了四十二岁，三阳经脉之气从头部开始都衰退了，面部憔悴，头发变白。到了四十九岁，任脉空虚，太冲脉衰微，天癸枯竭，月经断绝，所以形体衰老，不能再生育子女。

赏析与点评

天癸是指肾精中具有促进生殖功能作用的一种物质，它源于先天，充盛于后天，二七十四岁，女子肾气充盛，天癸发育成熟，冲任二脉气血隆盛，冲为血海，任主胞胎，气血注于胞宫，所以月经按时来临，具备了生殖能力。

丈夫八岁，肾气实，发长齿更。二八，肾气盛，天癸至，精气溢，阴阳和[1]，故能有子。三八，肾气平均，筋骨劲强，故真牙生而长极。四八，筋骨隆盛，肌肉满壮。五八，肾气衰，发堕齿槁。六八，阳气衰竭于上，面焦，发鬓颁白。七八，肝气衰，筋不能动，天癸竭，精少，肾藏衰，形体皆极[2]。八八，则齿发去。肾者主水，受五藏六府之精而藏之，故五藏盛，乃能写。今五藏皆衰，筋骨解堕，天癸尽矣，故发鬓白，身体重，行步不正，而无子耳。

1 阴阳和：此处指男女交合。

2 形体皆极：形体衰弱至极。

译文

男子八岁时，肾气开始充实，头发生长，牙齿更换。到了十六岁时，肾气盛满，天癸发育成熟，精气满溢，如男女交合，就能生育子女了。到了二十四岁，肾气平和，筋骨强劲，智齿生长，身高也长到最高了。到了三十二岁，筋骨粗壮，肌肉充实。到了四十岁，肾气开始衰退，头发开始脱落，牙齿干枯。到了四十八岁，人体上部阳明经气衰竭了，面色憔悴，发鬓斑白。到了五十六岁，肝气衰，经脉迟滞，天癸枯竭，精气少，肾脏衰，手足运动不灵活了，身体感到为病所苦。到了六十四岁，牙齿头发脱落。人体的肾脏应自然界冬天寒水之气，主闭藏，它接受五脏六腑的精华以贮存之，所以脏腑功能旺盛，肾脏才精气充实，而能排精于外。现在年龄大了，五脏皆衰，筋骨无力，天癸竭尽，所以发鬓斑白，身体沉重，走路不稳，不能再生育子女。

赏析与点评

肾主藏精，是人体生殖功能和形体盛衰变化的主导因素。肾与五脏六腑有先后天相辅相成的关系，肾既藏先天之精，是五脏六腑功能活动之本，同时又藏五脏六腑后天之精，才能源泉不竭。“五藏盛，乃能写”，一是指五脏之精气盛，乃能泄藏精气于肾，一是指五脏精气盛则肾能泄精于外。

帝曰：有其年已老而有子者何也？岐伯曰：此其天寿过度[1]，气脉常通，而肾气有余也。此虽有子，男不过尽八八，女不过尽七七，而天地之精气皆竭矣[2]。

1 天寿：先天禀赋，即上文之“天年”。

2 天地：指男女。

译文

黄帝问道：有人年纪已经很大，还能生育子女，是什么道理？

岐伯说：这是因为他的先天禀赋超过了常人，气血经脉还畅通，而肾气有余。虽然能够生育，但在一般情况下，男子不超过六十四岁，女子不超过四十九岁，到这个岁数男女的精气都穷尽了。

帝曰：夫道者年皆百数，能有子乎？岐伯曰：夫道者，能却老而全角，身年虽寿，能生子也。

译文

黄帝问：养生有成的人，年纪都达百岁，能不能生育呢？

岐伯说：善于养生的人，能够延缓衰老，保全身体如壮年，所以即使年寿很高，仍然能生育。

黄帝曰：余闻上古有真人者[1]，提挈天地[2]，把握阴阳。呼吸精气[3]，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此其道生。中古之时，有至人者，淳德全道，和于阴阳[4]。调于四时[5]，去世离俗。积精全神，游行天地之间，视听八达之外。此盖益其寿命而强者也。亦归于真人。

1 真人：至真之人，养生修养境界最高的一种人。《黄帝内经》依养生成就之高低分为真人、至人、圣人、贤人四种。

2 提挈天地：把握住自然的变化规律。

3 呼吸精气：吐故纳新，汲取天地精气的导引行气方法。

4 和于阴阳：符合阴阳变化之道。

5 调于四时：适应四时气候的变迁。

译文

黄帝说：我听说上古时代有真人，他能与天地阴阳自然消长变化的规律同步，自由地呼吸天地之间的精气，来保守精神，身体与精神合而为一。所以寿命就与天地相当，没有终了之时。这就是因得道而长生。中古时代有至人，他道德淳朴完美，符合天地阴阳的变化。适应四时气候的变迁，避开世俗的喧闹。聚精会神，悠游于天地之间，所见所闻，能够广及八方荒远之外。这是能够延长寿命，身体强健的人。这种人也属于真人。

其次有圣人者，处天地之和，从八风之理[1]，适嗜欲于世俗之间，无恚嗔之心。行不欲离于世，举不欲观于俗。外不劳形于事，内无思想之患。以恬愉为务，以自得为功。形体不敝，精神不散，亦可以百数。其次有贤人者，法则天地，象似日月。辨列星辰，逆从阴阳[2]。分别四时，将从上古。合同于道，亦可使益寿而有极时。

1 八风：指东、南、西、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八方之风。

2 逆从阴阳：顺从阴阳消长的变化。

译文

其次有圣人，能够安居平和的天地之间，顺从八方之风的变化规律，调整自己的爱好以适合世俗习惯，从来不生气。行为不脱离世俗，但举动又不仿效世俗而保持自己独特的风格。在外不使身体为事务所劳，在内不使思想有过重负担。以清静愉悦为本务，以悠然自得为目的。所以形体毫不衰老，精神也不耗散，年寿也可以达到百岁。其次有贤人，能效法天地的变化，取象日月的升降。分辨星辰的运行，顺从阴阳的消长。根据四时气候的变化来调养身体，追随上古真人，以求合于养生之道，这样，也可以延长寿命而接近自然的天寿。

赏析与点评

本段论述反映了先秦道家思想对于《黄帝内经》养生理论与方法的影响。在养生观上，本于道家的天道观，《黄帝内经》主张养生法道，道法自然，奉养天真，返本还原。在养生原则上，《黄帝内经》以道法清静为指导原则，强调精神的修养，静神宁志，颐养天真之气。在养生方法上，重视“术数”等养生方法，“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象似日月，辨列星辰”等，似道家的养生之术。道家对《黄帝内经》养生思想的影响，体现了中华民族文化传统一脉相承的特点，也是学习和研究中医养生学的关键所在。

四气调神大论篇

本篇导读

“四气”指四时，即春夏秋冬；“神”指人的精神意志活动。“四气调神”是指顺应自然界四时的生长收藏的变化和规律来调养人体的精神意志活动，以达到健身防病的目的。全篇着重告诫人们要顺应四时气候的特点，以调摄精神情志，故以此名篇。

本篇主要论述了顺应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四时气候的变化规律来调神养生的方法及逆之的危害性，认为自然界四时气候的剧烈变化可能给生物和人类带来危害，只有顺四时、善养生，才会“生气不竭”。同时提出“春夏养阳，秋冬养阴”四时养生的基本原则，说明顺应四时阴阳的重要性。并从养生的角度，强调“治未病”的积极意义，体现了《黄帝内经》以预防为主的思想。

春三月[1]，此谓发陈[2]。天地俱生，万物以荣[3]。夜卧早起，广步于庭。被发缓形，以使志生。生而勿杀，予而勿夺，赏而勿罚[4]。此春气之应，养生之道也。逆之则伤肝，夏为寒变[5]。奉长者少。

1 春三月：指农历的正、二、三月。按节气为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

2 发陈：推陈出新。

3 万物：古人常指草木。物，本意为杂色牛，在古代文献中，多引申为有生命之物。

4 “生而”三句：“生”、“予”、“赏”，象征顺应春阳生发之气的神志活动，“杀”、“夺”、“罚”，指与春阳生发之气相悖的神志活动。

5 寒变：夏季所患寒性疾病之总名。

译文

春季三个月，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大自然生机勃发，草木欣欣向荣。适应这种环境，应当早睡早起，在庭院里散步。披开束发，舒缓身体，以使神志随生发之气而舒畅。神志活动要顺应春生之气，而不要违逆它，多放生而不要杀生，多奖赏而少惩罚，多给予而少夺取。这就与春生之气相适应，是养生的方法。违背了这个方法，会伤肝，到了夏天就要发生寒变。这是因为春天养生的基础差，供给夏天成长的条件也就不足了。

夏三月[1]，此谓蕃秀[2]。天地气交，万物华实。夜卧早起，无厌于日。使志无怒，使华英成秀[3]。使气得泄，若所爱在外。此夏气之应，养长之道也。逆之则伤心，秋为痎疟[4]。奉收者少，冬至重病。

1 夏三月：指农历的四、五、六月。按节气为立夏、小满、芒种、夏至、小暑、大暑。

2 蕃（fán）秀：草木繁茂，华美秀丽。

3 华英：这里指人的容貌面色。

4 痎（jiē）疟：疟疾的总称。

译文

夏季三个月，是草木繁茂秀美的季节。天地阴阳之气上下交通，各种草木开花结果。适应这种环境，应该夜卧早起，不要厌恶白天日照时间太长。心中没有郁怒，使容色秀美。并使腠理畅通，就好像被所爱之物吸引一样，使阳气疏泄于外。这就是与夏长之气相应，是养育生长的方法。如果违背了这个道理，会损伤心气，到了秋天就会患疟疾。这是因为夏天长养的基础差，供给秋天收敛的能力也就差了，冬至的时候就会得重病。

秋三月[1]，此谓容平[2]。天气以急，地气以明。早卧早起，与鸡俱兴。使志安宁，以缓秋刑。收敛神气，使秋气平。无外其志，使肺气清。此秋气之应，养收之道也。逆之则伤肺，冬为飱泄[3]。奉藏者少。

1 秋三月：指农历的七、八、九月。按节气为立秋、处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

2 容平：草木到秋天已达成熟阶段。

3 飱（sūn）泄：完谷不化的泄泻。飱，本意为晚餐，引申有水浇饭之意。

译文

秋季三个月，是草木自然成熟的季节。天气劲急，地气清明。适应这种环境，应当早卧早起，和鸡同时活动。保持意志安定，从而舒缓秋天劲急之气对身体的影响。精神内守，不急不躁，使秋天肃杀之气得以平和。不使意志外驰，使肺气清和均匀。这就是与秋收之气相应，是养收的方法。如果违背了这个方法，会损伤肺气，到了冬天就要生飱泄病。这是因为秋天收敛的基础差，供给冬天潜藏之气的能力也就差了。

冬三月[1]，此谓闭藏[2]。水冰地坼，无扰乎阳。早卧晚起，必待日光。使志若伏若匿，若有私意。若已有得，去寒就温。无泄皮肤，使气亟夺[3]。此冬气之应，养藏之道也。逆之则伤肾，春为痿厥[4]。奉生者少。

1 冬三月：指农历的十、十一、十二月。按节气为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

2 闭藏：密闭潜藏。指万物生机潜伏。

3 气：指“阳气”。亟（qì）：频繁，多次。夺：被耗伤。

4 痿厥：四肢枯痿，软弱无力。

译文

冬季三个月，是万物生机潜伏闭藏的季节。寒冷的天气，使河水结冰，大地冻裂。这时不能扰动阳气。适应这种环境，应该早睡晚起，一定要等到太阳出来再起床。使意志如伏似藏，心里很充实，好像已经得到满足。还要避开寒凉，保持温暖。不要让皮肤开张出汗，而频繁耗伤阳气。这就是与冬藏之气相应，是养藏的方法。如果违背了这个道理，会损伤肾气，到了春天，就要得痿厥病。这是因为冬天闭藏的基础差，供给春季养生的能力也就不足了。

逆春气，则少阳不生[1]，肝气内变。逆夏气，则太阳不长，心气内洞[2]。逆秋气，则太阴不收，肺气焦满。逆冬气，则少阴不藏，肾气独沉[3]。夫四时阴阳者[4]，万物之根本也。所以圣人春夏养阳，秋冬养阴，以从其根。逆其根，则伐其本，坏其真矣[5]。故阴阳四时者，万物之终始也，死生之本也。逆之则灾害生，从之则苛疾不起。是谓得道。道者，圣人行之，愚者佩之。从阴阳则生，逆之则死，从之则治，逆之则乱。反顺为逆，是谓内格[6]。

1 少阳：指春季。根据阴阳学说春季为少阳，夏季为太阳，秋季为少阴，冬季为太阴。

2 内洞：内虚。

3 独沉：衰惫。

4 四时阴阳：指春温、夏热、秋凉、冬寒一年四季阴阳的变化规律。

5 坏其真：“真”有“身”义，即坏其身。

6 内格：古病名，即关格。临床表现为水谷不入（关闭），二便不通（阻格）。

译文

如果违背了春天之气，那么少阳之气就不能生发，会使肝气内郁而发生病变。如果违背了夏天之气，那么太阳之气就不能生长，会使心气内虚。如果违背了秋天之气，那么太阴之气就不能收敛，会使肺热叶焦而胀满。如果违背了冬天之气，那么少阴之气不能潜藏，会使肾气衰弱。四时阴阳的变化，是万物生长收藏的根本。所以圣人顺应这个规律，春夏养生养长，秋冬养收养藏，以适应养生的根本原则。假如违背了这一原则，便会摧残本元，损坏身体。所以四时阴阳的变化，是万物生长收藏的由来、死生的本源。违背它，就要发生灾害；顺从它，就不会得重病。这样才可以说掌握了养生规律。不过这个养生规律，只有圣人能够奉行，愚昧的人却会违背。如果顺从阴阳变化的规律，就会生存，违背阴阳变化的规律，就会死亡；顺从这个规律就会安定，违背了，就要发生祸乱。如果不顺从阴阳四时的变化而违逆，就会生病，病名叫关格。

赏析与点评

对于“春夏养阳，秋冬养阴”的解释，主要有四种观点：

一以马莳为主，认为养者顺也。春夏顺其生长之气即养阳，秋冬顺其收藏之气即养阴。倡顺时令调阴阳之养生观。李时珍从四时药物的配伍规律，强调顺时之治的原则。

二以王冰为代表，认为养者制也。善养生者当借药食寒热温凉之性，以制四时阴阳之盛，通过互制，达到互养，使阴阳不偏，以保健康。“春食凉，夏食寒，以养于阳”，以制其过盛之阳；“秋食温，冬食热，以养于阴”，以制其过盛之阴。

三以张介宾为代表，主张建立四时疾病互治的规矩。阳为阴之根，养春夏之阳是为了养秋冬之阴；阴为阳之基，养秋冬之阴是为了养春夏之阳。如今之冬病夏治、春病冬治之类，即体现了这一精神。

四以张志聪为代表，认为养者补也。春夏阳盛于外而虚于内，故当补其内虚之阳；秋冬阴盛于外而虚于内，故当补其内虚之阴。

是故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此之谓也。夫病已成而后药之，乱已成而后治之，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锥，不亦晚乎？

译文

所以圣人不治已发生的病而主张未病先防；不治理已形成的动乱，而注重在未乱之前的疏导预防。假如疾病形成以后再去治疗，动乱形成以后再去治理，这就好像口渴才去挖井，发生战斗才去铸造兵器，那不是太晚了吗？

赏析与点评

治未病的含义有二：未病先防，防患于未然；既病防变，防微杜渐。《黄帝内经》提出的“早期诊断、早期治疗，预防为主”的学术观点，对中医治疗学产生了较大的影响。

生气通天论篇

本篇导读

“生气”一指阳气，二指阴阳之气。《素问直解》云：“生阳之气，本于阴精，互相资益，以名阴阳之气，皆为生气。”“通”指通应、贯通。“天”指自然界。本篇论述人体的阴阳之气与自然界阴阳之气息息相通，以及阳气在人体生理、病理中的重要作用及其临床意义，故以此名篇。

本篇以人体与自然界相通应为其本，在阴阳协调统一是生命活动存在之根源的基础上，展开讨论阳气的生理功能、阳气的病理变化、阳气与阴精的关系、饮食五味过用对五脏的危害等。强调人体阴阳之气与自然界阴阳之气变化相通应，即“天人相应”整体观，“凡阴阳之要，阳密乃固”的尚阳思想及在临床中的指导作用。

黄帝曰：夫自古通天者，生之本，本于阴阳。天地之间，六合之内[1]，其气九州、九窍、五藏、十二节[2]，皆通乎天气。其生五[3]，其气三[4]。数犯此者，则邪气伤人。此寿命之本也。

1 六合：东、西、南、北四方，加之上下（天地）共为六合。

2 九州：古指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为九州。九窍：上七窍，指耳二、目二、口一、鼻孔二；下窍二，指前阴、后阴。十二节，指四肢各有三大关节，分别是上肢的腕、肘、肩和下肢的踝、膝、髋，共十二节。

3 其生五：“其”指天之阴阳，“五”指金、木、水、火、土五行。

4 其气三：一指阴阳之气各有三，即三阴三阳。一指天、地、人三才。

译文

黄帝说：自古以来人的生命活动与自然界的变化就是息息相关的，这是生命的根本，生命的根本就是阴阳。在天地之间，四方上下之内，无论是地之九州，还是人的九窍、五脏、十二节，都与自然之气相通。天之阴阳化生地之五行之气，地之五行又上应天之三阴三阳。如果经常违反阴阳变化的规律，那么邪气就会伤害人体。所以说阴阳是寿命的根本。

苍天之气[1]，清净则志意治[2]，顺之则阳气固。虽有贼邪[3]，弗能害也。此因时之序。故圣人传精神[4]，服天气而通神明[5]。失之则内闭九窍，外壅肌肉[6]，卫气散解[7]，此谓自伤，气之削也。

1 苍天：自然界。

2 治：平和调畅。

3 贼邪：泛指外界致病因素。

4 传：通“抟”（tuán），专一，集中。

5 服天气：即《上古天真论》之“呼吸精气”，吸取天地之气。

6 壅：阻塞。

7 卫气：属于阳气的一种，如同保卫于人体最外层的樊篱，所以称卫气。

译文

自然界的天气清净，人的意志就平和，顺应这个道理，阳气就固密。即使有贼风邪气，也不能侵害人体，这是因为依照了四季变化的时序。所以善于养生的圣人，能够聚集精神，呼吸天地精气，而与天地阴阳的神明变化相统一。如果违背这个道理，在内会使九窍不通，在外会使肌肉壅阻，卫阳之气耗散，这是自己造成的伤害，而使阳气受到削弱。

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故天运当以日光明，是故阳因而上，卫外者也。

译文

人体的阳气，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太阳不能在其轨道上正常运行，万物就无法生存；人体的阳气不能正常运行于人体，就会缩短寿命而不能使生命成长壮大。所以天体运行不息，是借着太阳的光明，同理人体健康无病，是依赖阳气的轻清上浮保卫于体表。

因于寒，欲如运枢[1]，起居如惊[2]，神气乃浮。因于暑，汗，烦则喘喝，静则多言[3]，体若燔炭，汗出而散。因于湿，首如裹[4]，湿热不攘[5]，大筋緛短[6]，小筋弛长，緛短为拘[7]，弛长为痿。因于气，为肿，四维相代[8]，阳气乃竭。

1 运枢：天寒，人当深居周密，如枢纽之内动，不应烦扰筋骨，使阳气发泄于皮肤，而为寒邪所伤。

2 惊：妄动。

3 “烦则”两句：指阳证热证的一种表现。

4 首如裹：头部沉重不爽，如有物蒙裹。

5 攘：排除。

6 緛（ruǎn）短：收缩。

7 拘：蜷缩不伸而拘挛。

8 四维：古人认为天由四柱支撑，称作“四维”。这里指人的四肢。

译文

人感受了寒邪，阳气就会像门户的开阖一样相应抗拒，起居不宁；如果起居妄动，神气浮越，阳气就不能固密了。如果感受暑邪，就会多汗，烦躁，甚至喘促，喝喝有声；及至暑邪伤气，即使不烦喘时，也会多言多语，身体发热如炭烧，必须出汗，热才能退。如果伤于湿邪，头部就会沉重，如物蒙裹，如果湿热不能及时排除，就会出现大筋收缩不伸，小筋弛缓无力。大筋收缩不伸叫拘，小筋弛缓无力叫痿。如果气被风邪所缚，发为气肿，四肢交替肿痛不休，这是阳气已衰竭了。

阳气者，烦劳则张[1]，精绝[2]，辟积于夏[3]，使人煎厥[4]。目盲不可以视，耳闭不可以听，溃溃乎若坏都[5]，汩汩乎不可止[6]。阳气者，大怒则形气绝，而血菀于上[7]，使人薄厥[8]。有伤于筋，纵，其若不容[9]。汗出偏沮[10]，使人偏枯[11]。汗出见湿，乃生痤疿[12]。高梁之变[13]，足生大丁，受如持虚。劳汗当风，寒薄为皶[14]，郁乃痤。

1 张：亢盛而外越。

2 精绝：是指精气衰竭。因阳气亢盛而导致阴精伤耗。

3 辟积：病久积累。

4 煎厥：病名。因频繁劳伤，阴精被煎熬，阴不敛阳则阳亢，临床表现为耳鸣、目盲，突然昏厥，称为煎厥。

5 溃溃：溃决。都：水泽所聚之处。

6 汩汩（ɡǔ）：象声词，形容水势汹涌而不可遏止。

7 血菀（yùn）于上：血淤于头部。

8 薄厥：即“暴厥”，发病急骤之厥证，多因大怒，气血上逆而致突然昏厥。

9 不容：指肢体不能随意运动。

10 汗出偏沮（jū）：此指半身无汗、半身有汗之症。

11 偏枯：半身不遂。

12 痤（cuó）：小疮疖。疿（fèi）：汗疹。

13 高：同“膏”，指肥甘之味。梁：同“粱”，即细粮、精米。

14 皶（zhā）：粉刺。

译文

人体的阳气，由于过度烦劳，阴精耗竭，导致不能内敛，阳气就会亢盛外越，病拖延到了夏天，就容易使人发生煎厥病。主要症状是眼睛昏蒙看不清东西，耳朵闭塞听不见声音，病势危急，就像湖水溃决，流速迅急，不可遏止。人体的阳气，大怒时会造成形与气隔绝，气血上冲于头部，使人发生暴厥。阳气运行受阻，那就会伤筋，筋受伤，弛缓不收，肢体行动不自如。半身无汗半身汗出的，会发生偏枯病。汗出以后感受湿邪，会发生小疖和汗疹。多吃肥甘厚味，能够使人生大疔疽，发病就像拿着空器皿盛东西一样容易。劳动之后，汗出当风，寒气阻遏于皮肤，会成为粉刺，郁积不解，可成为疮疖。

阳气者，精则养神，柔则养筋。开阖不得，寒气从之，乃生大偻[1]。陷脉为瘘[2]，留连肉腠[3]。俞气化薄[4]，传为善畏，及为惊骇。营气不从，逆于肉理，乃生痈肿。魄汗未尽[5]，形弱而气烁[6]，穴俞以闭，发为风疟。

1 大偻（lóu）：曲背。

2 陷脉：邪气深入脉中。瘘（lòu）：凡日久成脓溃漏，都叫作“瘘”。

3 留连：滞留。肉腠：肌肉纹理。

4 俞（shù）：通“腧”，经络的孔穴。

5 魄汗：自汗。

6 气烁：气消。

译文

人体的阳气，养神则精明，养筋则柔和。如果腠理开阖失调，寒邪乘机侵入，就会发生背部屈曲的大偻病。邪气留滞在肌肉纹理，日久深入血脉，可以形成瘘疮。外邪从背部腧穴侵及脏腑，会出现善畏和惊骇之证。如果寒气入于经脉，营气不能循经脉运行，阻滞在肌肉之中，会发生臃肿。汗出不透，形体衰弱，阳气消耗，腧穴闭塞，就会发生风疟。

故风者，百病之始也，清静则肉腠闭拒。虽有大风苛毒[1]，弗之能害。此因时之序也。

1 苛毒：苛，暴也，苛毒，指致病性强的邪气。

译文

风是引发各种疾病的始因，但是，只要精神安静，意志安定，腠理就能闭密，就能卫外。即使有大风苛毒，也不能造成伤害。这是顺应四时气候变化规律来养生的结果。

故病久则传化[1]，上下不并[2]，良医弗为。故阳畜积病死[3]，而阳气当隔，隔者当写，不亟正治，粗乃败亡[4]。故阳气者，一日而主外，平旦人气生，日中而阳气隆，日西而阳气已虚，气门乃闭[5]。是故暮而收拒，无扰筋骨，无见雾露。反此三时[6]，形乃困薄。

1 传：病邪传入其他经络或脏腑。化：变生其他病证。

2 上下不并：上下之气不相交通。

3 畜：同“蓄”，蓄积。阳气蓄积之后就乖隔不通，所以说“阳气当隔”。

4 粗：粗工，技术低下的医生。

5 气门：汗孔。中医认为肺主气，司呼吸，外合于皮毛。故皮肤的汗孔称为气门。

6 三时：指平旦、日中、日暮。

译文

所以病的时间长了，就会传导变化，发生其他症候；如果病人上下之气不能交通，再高明的医生，也无能为力了。人的阳气过分蓄积，也会致死，因为阳气蓄积，隔塞不通，应该用泻法。如果不及时治疗，技术低下的医生就会败亡人体正气而致病人死亡。人身的阳气，白天都运行于人体外部，日出时人体的阳气开始生发，中午阳气最旺盛，到日落时阳气衰退，汗孔也就关闭了。这时就应当休息，阳气收藏于内而拒邪气于外，不要扰动筋骨，不要冒犯雾露，如果违反了平旦、日中、日暮阳气的活动规律，形体就会为邪气所困，而日趋衰弱。

岐伯曰：阴者，藏精而起亟也[1]；阳者，卫外而为固也。阴不胜其阳，则脉流薄疾[2]，并乃狂[3]；阳不胜其阴，则五脏气争，九窍不通。是以圣人陈阴阳，经脉和同，骨髓坚固，气血皆从。如是则内外调和，邪不能害，耳目聪明，气立如故。

1 起亟（qì）：指阴精不断生起而与阳气相应，说明阴精是阳气的来源。

2 薄疾：急迫而快速。

3 并乃狂：阳气亢盛而致神志狂乱。

译文

岐伯说：阴是把精气蓄藏于体内，而不断充养阳气；阳是保卫人体外部，坚固腠理，以保护阴精。如果阴不胜阳，那么经脉往来流动就会急迫快速，而发为狂病；如果阳不胜阴，那么五脏之气就会不调，以致九窍不通。所以圣人调整阴阳，使之各安其位，才能经脉舒和，骨髓坚固，气血畅通。这样内外阴阳之气调和，邪气不能侵害，耳聪目明，真气运行正常。

风客淫气[1]，精乃亡，邪伤肝也[2]。因而饱食，经脉横解[3]，肠澼为痔[4]。因而大饮，则气逆。因而强力[5]，肾气乃伤，高骨乃坏[6]。

1 客：邪气从外面侵入，如客从外来。淫：渐渐侵害元气。

2 伤肝：见《阴阳应象大论》：“风气通于肝。”所以说风邪伤肝。

3 横解：横逆弛缓。

4 肠澼（pì）：泻下脓血，即痢疾。

5 强力：勉强用力，劳累过度；又指房事过度。

6 高骨：腰间脊骨。

译文

风邪侵入人体，渐渐损害元气，精血就要消亡，这是由于邪气伤害了肝脏。这时，如果再过饱食，会使胃的经脉横逆弛缓，而形成下泻脓血的痢疾，进而引发痔疮。如果饮酒过度，肺气就会上逆。如果勉强入房，就要损伤肾气，使脊椎骨损坏。

凡阴阳之要，阳密乃固。两者不和[1]，若春无秋，若冬无夏。因而和之，是谓圣度[2]。故阳强不能密，阴气乃绝；阴平阳秘，精神乃治；阴阳离决，精气乃绝。

1 不和：指阴阳偏胜。

2 圣度：最好的养生方法或治疗方法。

译文

大凡阴阳的关键，在于阳气固密于外，阴气才能持守于内。如果阴阳失去平衡和谐，就像一年当中，只有春天没有秋天，只有冬天没有夏天一样。因此，调和阴阳，是最好的养生方法。如果阳气过于亢盛，不能固密，阴气就要亏耗而衰竭；阴气和平，阳气周密，精神就会旺盛；如果阴阳分离而不相交，那精气也就随之而耗竭了。

赏析与点评

“凡阴阳之要，阳密乃固”，概括了阳气在阴阳平衡协调中的主导作用，在正常的生理活动中，只有阳气致密，阴精才能固守，从而保持阴阳的动态平衡协调，所以说阳气是阴阳平衡协调的关键。如果“阳强不能密”，可致“阴气乃绝”之病变，从病理方面印证了阳气的主导作用。重视阳气的理论对后世医家有很大影响，成为温补学派的理论依据。“阴平阳秘，精神乃治”，说明只有阴精宁静不耗，阳气才能固密不散，阴阳双方保持动态平衡协调，才能使精神旺盛，维持正常的生命活动。如果两者失调，就会导致阴阳偏盛偏衰等病变，甚者发展到“阴阳离决”，则会导致“精气乃绝”的严重后果。

因于露风[1]，乃生寒热。是以春伤于风，邪气留连，乃为洞泄[2]；夏伤于暑，秋为痎疟；秋伤于湿，上逆而欬[3]，发为痿厥；冬伤于寒，春必病温。四时之气，更伤五藏。

1 露：露水。这里引申作动词，有“触冒”之意。

2 洞泄：急泻，泻泄如洞。

3 欬：同“咳”，咳嗽。——编者注

译文

如果触冒风邪，就会发生寒热。所以，春天被风邪所伤，邪气留滞不去，到了夏天，就会生洞泄病；夏天被暑邪所伤，潜伏于内，到了秋天，就会发生疟疾；秋天被湿邪所伤，到了冬天，就会气逆而痰咳，进而发展为痿厥病；冬天被寒邪所伤，到了春天，必然发生温热病。风寒暑湿四时邪气，会交替伤害五脏。

阴之所生，本在五味[1]，阴之五宫[2]，伤在五味。是故味过于酸，肝气以津[3]，脾气乃绝；味过于咸，大骨气劳，短肌[4]，心气抑[5]；味过于甘，心气喘满，色黑，肾气不衡；味过于苦，脾气不濡[6]，胃气乃厚[7]；味过于辛，经脉沮弛[8]，精神乃央[9]。是故谨和五味，骨正筋柔，气血以流，腠理以密，如是则骨气以精。谨道如法，长有天命。

1 五味：酸、苦、甘、辛、咸。这里指饮食的五味。

2 五宫：即五脏。古人认为，五脏是储藏精气之所，故命名为“藏”。后又造“脏”以与普通藏物之处相区别。

3 津：满溢，过度之意。

4 短肌：皮肤干枯，不润泽。

5 气抑：气郁滞不舒。

6 濡：濡滞。

7 厚：此指胀满。

8 沮：败坏，衰败。

9 央：通“殃”，受伤。

译文

阴精的产生，来源于饮食五味的营养，但是，贮藏精血的五脏，又因为过食五味而受伤害。所以过食酸味，会使肝气过亢，肝木乘脾土，脾气就会衰弱；过食咸味，会使骨气受伤，水盛则侮土，肌肉枯槁，水气凌心，心气也就郁滞了；过食甜味，会使心气喘闷，脸色发黑，火不足，水气乘之，肾气就衰弱了；过食苦味，会使脾气不滞，胃气痞满；过食辛味，辛入肺，过辛则肺不布津，会使经脉渐渐衰败，精神也就颓废了。所以谨慎地调和五味，使得骨骼正直，经脉柔和，气血流通，腠理固密，这样就会气精骨强了。谨慎地按照养生之道去做，就可以享受自然的寿命。

赏析与点评

饮食五味对人体有“养”、“伤”作用的二重性。人体阴精的化生来源于饮食五味，饮食五味正常，则能滋养人体五脏及各组织器官，使生命保持健康。因五味各走其所喜，先入所喜之脏，再滋养其他脏腑，故五味偏嗜时，首先导致所喜之脏的失调而发病，并按乘侮（乘：乘虚侵袭；侮：恃强凌弱）规律引起脏腑间的一系列病变，如原文所述既能损伤五脏本身，还可破坏五脏间的相互关系，使阴阳失调，产生各种病变，犹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在日常生活中应当“谨和五味”，注重饮食五味的调节与均衡，不可偏嗜，这对普罗大众的饮食调养有一定的指导意义。

金匮真言论篇

本篇导读

“匮”是贮藏物品的家具，这里指藏书之器。匮以金名，是说内藏之书，乃帝王家所有，不可轻易外传，珍贵如金，故名金匮。“真言”即见道之论，至真至要之言。为强调本篇内容的重要，故以此名篇。

本篇是《黄帝内经》阐发阴阳五行学说较为完整的一篇，也是阴阳五行学说在医学中运用较为突出的一篇。首先讨论由于四时八风导致的五脏病变，说明人的生命活动与自然界有不可分割的关系。继而根据“天人相应”的观点，阐明人体脏腑组织、形态结构的阴阳属性，指出人与自然一样，是众多阴阳构成的相互联系的统一体，反映出生命的对立统一运动观。最后采用五行归类的方法，论述了“五藏应四时，各有收受”的理论，将人的生命活动与大自然统一起来。

黄帝问曰：天有八风，经有五风[1]，何谓？岐伯对曰：八风发邪，以为经风，触五藏，邪气发病。所谓得四时之胜者，春胜长夏，长夏胜冬[2]，冬胜夏，夏胜秋，秋胜春。所谓四时之胜也。

1 五风：指肝风、心风、脾风、肺风、肾风。

2 长夏：夏秋两季之间，相当于农历六月。

译文

黄帝问道：天有八方之风，人的经脉有五脏之风，是指什么呢？

岐伯回答说：八方不正之邪风，侵犯经脉，触动人的五脏，因而发病。所说的感受四时季节邪气相克的情况是指春胜长夏，长夏胜冬，冬胜夏，夏胜秋，秋胜春。这就是所谓的四时季节相克。

东风生于春[1]，病在肝[2]，俞在颈项[3]；南风生于夏，病在心，俞在胸胁；西风生于秋，病在肺，俞在肩背；北风生于冬，病在肾，俞在腰股；中央为土，病在脾，俞在脊。

1 东风生于春：春主甲乙木，其位东，故东风生于春。南风、北风、西风可以类推。

2 病在肝：根据五行学说，春季与东方及人的肝脏对应，东风成为致病邪气则伤肝，所以说病在肝。其他，在心、在肺、在脾、在肾可以类推。

3 俞在颈项：俞，通“腧”，有运输气血的意思。腧穴既是气血积聚处，也是外邪侵入人体的通道。

译文

东风生于春季，病变多发生在肝经，而表现于颈项；南风生于夏季，病变常发生在心经，而表现于胸胁；西风生于秋季，病变常发生在肺经，而表现于肩背；北风生于冬季，病变常发生在肾经，而表现于腰股；中央属土，病变常发生在脾经，而表现于脊背。

故春气者病在头[1]，夏气者病在藏[2]，秋气者病在肩背，冬气者病在四支。

1 气：外界气候。

2 藏：内脏。此处指心。

译文

所以春气为病，多在头部；夏气为病，多在心；秋气为病，多在肩背；冬气为病，多在四肢。

故春善病鼽衄[1]，仲夏善病胸胁，长夏善病洞泄寒中[2]，秋善病风疟，冬善病痹厥[3]。

1 鼽（qiú）：鼻流清涕。衄（nǜ）：鼻出血。

2 寒中：寒气在中，指里寒证。

3 痹（bì）厥：手足麻木逆冷。

译文

所以春天多生鼻流清涕和鼻出血的病，仲夏多生胸胁病，长夏多生里寒洞泄病，秋天多生风疟病，冬天多生痹病。

故冬不按[1]，春不鼽衄；春不病颈项，仲夏不病胸胁；长夏不病洞泄寒中，秋不病风疟；冬不病痹厥、飱泄而汗出也。

1 按：按摩导引。这里指扰动筋骨的过度活动。

译文

所以冬天不做剧烈运动而扰动潜伏的阳气，春天就不会发生鼽衄。春天不发生颈项病，仲夏也不会发生胸胁病，长夏不会发生洞泄寒中病，秋天不会发生风疟病，冬天也不会发生痹证、飱泄、汗出过多的病。

夫精者[1]，身之本也。故藏于精者，春不病温。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风疟。

1 精：饮食所化之精华、人类生殖之原质都叫精。

译文

精对人体就如同树木的根，是生命的源泉。所以冬季善于保养精气的，春天就不易得温病。夏天暑热之时，应该汗出而不出汗，到了秋天就会得风疟病。

赏析与点评

本段提出冬季养生的关键是闭藏。突出了肾之精气对四时发病的重要影响。冬天不做剧烈运动去扰动潜伏的阳气，春天就不会发生鼽衄。张介宾注：“三冬元气伏藏在阴，当伏藏之时而扰动筋骨，则精气泄越，以致春夏秋冬各生其病，故冬宜养藏，则春时阳气随生，阴精自固，何有鼽衄及如下文之患。”

故曰阴中有阴，阳中有阳。平旦至日中[1]，天之阳，阳中之阳也；日中至黄昏[2]，天之阳，阳中之阴也；合夜至鸡鸣[3]，天之阴，阴中之阴也；鸡鸣至平旦[4]，天之阴，阴中之阳也。故人亦应之。

1 平旦至日中：清晨至中午，即六至十二时。

2 日中至黄昏：中午至日落，即十二至十八时。

3 合夜至鸡鸣：日落至半夜，即十八至二十四时。

4 鸡鸣至平旦：半夜至清晨，即零时至六时。

译文

所以说，阴中有阴，阳中有阳。从清晨至中午，自然界的阳气是阳中之阳；从中午至黄昏，自然界的阳气是阳中之阴；从日落到半夜，自然界的阴气是阴中之阴；从半夜到清晨，自然界的阴气是阴中之阳。所以人的阴阳之气也是如此。

夫言人之阴阳，则外为阳，内为阴。言人身之阴阳，则背为阳，腹为阴。言人身之藏府中阴阳，则藏者为阴，府者为阳。肝心脾肺肾五藏皆为阴，胆胃大肠小肠膀胱三焦六府皆为阳。所以欲知阴中之阴、阳中之阳者，何也？为冬病在阴，夏病在阳；春病在阴，秋病在阳。皆视其所在，为施针石也[1]。故背为阳，阳中之阳，心也；背为阳，阳中之阴，肺也；腹为阴，阴中之阴，肾也；腹为阴，阴中之阳，肝也；腹为阴，阴中之至阴[2]，脾也。此皆阴阳、表里、内外、雌雄相输应也[3]。故以应天之阴阳也。

1 针：针刺。石：砭石。

2 至阴：根据中医理论，脾属土。古人认为天为最大的阳，地为最大的阴，即至阴，所以脾为至阴。

3 阴阳、表里、内外、雌雄：这些相对的名词都是用取象比类来说明阴阳的。输应：相互对应、呼应的关系。

译文

就人体阴阳来说，外部为阳，内部为阴。就身体部位来说，背为阳，腹为阴。就脏腑来说，脏属阴，腑属阳。肝、心、脾、肺、肾五脏都属阴；胆、胃、大肠、小肠、膀胱、三焦六腑都属阳。为什么要知道阴中有阴、阳中有阳的道理呢？这是因为冬病发生在阴，夏病发生在阳；春病发生在阴，秋病发生在阳。都要根据疾病所在部位来进行针刺或砭石治疗。所以说，背部为阳，阳中之阳为心；背部为阳，阳中之阴为肺；腹部为阴，阴中之阴为肾；腹部为阴，阴中之阳为肝；腹部为阴，阴中之至阴为脾。这些都是人体阴阳、表里、内外、雌雄的相应关系。它们合于自然界的阴阳变化。

帝曰：五藏应四时，各有收受乎[1]？岐伯曰：有。东方青色，入通于肝。开窍于目，藏精于肝，其病发惊骇。其味酸，其类草木，其畜鸡，其谷麦。其应四时，上为岁星[2]，是以春气在头也。其音角[3]，其数八[4]，是以知病之在筋也，其臭臊。

1 收受：同气相求，各有所归。

2 岁星：木星。

3 角（jué）：五音之一。宫、商、角、徵、羽为五音，分别与五行相配，角属木、徵属火、宫属土、商属金、羽属水。

4 其数八：“八”为“木”的成数。根据易理，数生五行：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天三生木，地八成之；地四生金，天九成之；天五生土，地十成之。肝属木，所以说“其数八”。

译文

黄帝说：五脏与四时相对应，都各有所用吗？

岐伯答：有。东方青色，和肝相应。肝开窍于目，精华藏于肝脏，它发病多在头部。比象来说，在五味中为酸，在植物中为木，在五畜中为鸡，在五谷中为麦，在四时中上应于岁星，所以肝病多发生在头部。在五音中为角，在五行生成数中为八，所以肝病多发生在筋；在五气中为腥臊。

赏析与点评

五脏是人体与自然外界联络的核心，即肝应春，心应夏，脾应长夏，肺应秋，肾应冬。五脏通过经络联络内与五窍、五华、五色、五体、五音、五味相通；外与五方、五时、五气相应，将人体与自然界合为一个天人相应的有机整体，这是中医学整体观的重要内容。

南方赤色，入通于心。开窍于耳，藏精于心，故病在五藏。其味苦，其类火，其畜羊，其谷黍。其应四时，上为荧惑星[1]。是以知病之在脉也。其音徵，其数七，其臭焦。

1 荧惑星：火星。

译文

南方赤色，和心相应。心开窍于耳，精华藏在心，发病多在五脏。比象来说，在五味中为苦味，在五行中为火，在五畜中为羊，在五谷中为黍。在四时中上应于荧惑星，所以心病多发生在血脉。在五音中为徵音，在五行生成数中为七，在五气中为焦。

中央黄色，入通于脾。开窍于口，藏精于脾，故病在舌本。其味甘，其类土，其畜牛，其谷稷。其应四时，上为镇星[1]。是以知病之在肉也。其音宫，其数五，其臭香。

1 镇星：即土星。

译文

中央黄色，和脾相应。脾开窍于口，精华藏在脾脏，发病多在舌根。比象来说，在五味中为甘味，在五行中为土，在五畜中为牛，在五谷中为稷，在四时中上应于土星。所以脾病多发生在肌肉。在五音中为宫音，在五行生成数中为五，在五气中为香。

西方白色，入通于肺。开窍于鼻，藏精于肺，故病在背。其味辛，其类金，其畜马，其谷稻。其应四时，上为太白星[1]，是以知病之在皮毛也。其音商，其数九，其臭腥。

1 太白星：金星。

译文

西方白色，与肺相应。肺开窍于鼻，精华藏在肺脏，发病多在背部。比象来说，在五味中为辛味，在五行中为金，在五畜中为马，在五谷中为稻。在四时中上应金星。所以病多发生在皮毛。在五音中为商音，在五行生成数中为九，在五气中为腥。

北方黑色，入通于肾。开窍于二阴，藏精于肾，故病在溪[1]。其味咸，其类水，其畜彘[2]，其谷豆。其应四时，上为辰星[3]，是以知病之在骨也。其音羽，其数六，其臭腐。

1 溪（xī）：指肘膝腕踝。

2 彘（zhì）：猪。

3 辰星：水星。

译文

北方黑色，与肾相应。肾开窍于二阴，精华藏在肾脏，发病多在四肢关节。比象来说，在五味中为咸味，在五行中为水，在五畜中为猪，在五谷中为豆。在四时中上应于水星，所以肾有病会发生在骨骼。在五音中为羽音，在五行生成数中为六，在五气中为腐。

故善为脉者[1]，谨察五藏六府，一逆一从，阴阳、表里、雌雄之纪，藏之心意，合心于精。非其人勿教，非其真勿授，是谓得道。

1 为脉：诊脉。

译文

所以善于诊脉的医生，小心地审察五脏六腑的气血逆顺以及阴阳、表里、雌雄的所以然，把这些道理牢记心中，用心精思以知常处变，灵活运用。这样的脉学是宝贵的，但不要传授给不适当的人，不是真正的医学理论也不要向人传授，这才是医学传授之道。

阴阳应象大论篇

本篇导读

本篇是《黄帝内经》阐发阴阳、五行学说至为重要而又较为完整的一篇，其内容丰富广泛，既阐明阴阳的概念、阴阳五行学说的基本内容及其运用，又论证了人体脏腑的生理功能和病理变化及人与自然相通应的理论，故以此名篇，是学习《黄帝内经》的重点篇章。

本篇以阴阳学说为主线，全面系统地论述了阴阳的基本概念、基本内容，及阴阳学说在人体生理、病理、诊法、治则、养生及药食气味等方面的具体应用。学习本篇，要重点掌握阴阳五行学说基本概念及内容，联系人体生理、病理活动的变化，理解阴阳学说作为中医学重要的思想方法论的作用，培养运用阴阳五行学说以分析、认识、解释中医学理论的能力。

黄帝曰：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1]，变化之父母[2]，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3]，治病必求于本[4]。故积阳为天，积阴为地。阴静阳躁，阳生阴长，阳杀阴藏。阳化气，阴成形[5]，寒极生热，热极生寒。寒气生浊，热气生清。清气在下，则生飱泄。浊气在上，则生䐜胀[6]。此阴阳反作，病之逆从也[7]。

1 纲纪：有纲领的意思。总的为纲，分支为纪。

2 变化之父母：万物生长变化的根源。

3 神明：变化不测谓之神，品物流行谓之明。推动万物生成和变化的力量称为神明。

4 本：根本。这里指阴阳。

5 阳化气，阴成形：这里的气指能力、力量。

6 䐜（chēn）胀：上腹部胀满不舒。

7 逆：病的异常称逆证。从：病的正常称顺证。

译文

黄帝说：阴阳，是天地间万物变化的普遍规律，是一切事物的纲领，是万物发展变化的起源，是生长毁灭的根本，是万物发生发展变化的动力源泉，因此，治病必须寻求治本的方法。清阳之气，积聚上升，就成为天；浊阴之气，凝聚下降，就成为地。阴主静，阳主动，阳主发生，阴主成长，阳主杀伐，阴主收藏。阳能化气，阴能成形。寒到极点会转化生热，热到极点会转化生寒。寒气的凝聚，能产生浊阴，热气的升腾可产生清阳。清阳之气在下，当升不升，就会发生飱泄。浊阴之气在上，当降不降，就会发生胀满。这是违反了阴阳运行规律，因此疾病也有顺证和逆证的不同。

故清阳为天，浊阴为地。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雨出地气，云出天气。故清阳出上窍[1]，浊阴出下窍[2]。清阳发腠理，浊阴走五藏。清阳实四支，浊阴归六府。

1 上窍：指眼耳口鼻七窍。

2 下窍：指前后二阴。

译文

在自然界，清阳之气变为天，浊阴之气变成地。地气上升就成为云，天气下降就变成雨。雨虽从天气下降，却是地气所化；云虽形成于地气，却有赖天气的蒸发。这些都是由于阴阳相互转化造成的。同样，在人体的变化中，清阳出于上窍，浊阴出于下窍。清阳发散于腠理，浊阴注入于五脏。清阳使四肢得以充实，浊阴归六腑，以降为顺，使六腑能够相安。

赏析与点评

阳气轻清，轻者上升，故积阳为天；阴气重浊，重浊者下降，故阴凝为地，以天地之阴阳说明阴阳的相互对立。“清阳”和“浊阴”所指各不相同，但通过对清阳之气向上、向外、升发，浊阴之气向下、向内、沉降等特性的论述，说明人体生理变化，也为后世多种治疗方法提供了理论依据。如治疗耳目失聪采用益气升提法，治疗表证的宣肺发散法，治疗手足厥逆的温阳法，治疗胃肠积滞的攻下法，治疗水肿的利水逐水法等，都是在该理论的启发下建立起来的。

水为阴，火为阳。阳为气[1]，阴为味[2]。味归形，形归气[3]。气归精[4]，精归化[5]。精食气[6]，形食味[7]。化生精，气生形[8]。味伤形，气伤精[9]。精化为气，气伤于味[10]。

1 气：指功能或活动能力。

2 味：泛指一切食物。

3 形：指形体，包括脏腑、肌肉、血脉、筋骨、皮毛等。归：生成、滋养。

4 气归精：真气化生精。

5 精归化：精血充盛，又可化生真气。

6 精食（sì）气：精仰赖气化而成。食，仰求、给养或依赖。

7 形食（sì）味：形体有赖食物的营养。

8 化生精，气生形：气化、生化的作用，促进了精的生成，同时又充养了形体。

9 味伤形，气伤精：味和气太过，也能伤害人体的形和精。

10 精化为气，气伤于味：精可以化生气，产生功能，饮食五味失调也可以伤气，损伤功能。

译文

水属于阴，火属于阳。阳是无形的气，而阴则是有形的味。饮食五味进入身体中的胃腑，胃能够腐熟运化出水谷中的清气。清气进入五脏与五脏中的精气结合，而化生成为人体生命活动的营养物质。精仰赖水谷清气的补养，形体仰赖饮食五味的补给。饮食经过生化生成精，精气化后来充养形体。饮食不节，也能伤害形体，气偏盛，也能损伤精。精血充足，又能够化而为气，气也能被五味太过所伤害。

阴味出下窍，阳气出上窍。味厚者为阴[1]，薄为阴之阳。气厚者为阳，薄为阳之阴。味厚则泄，薄则通。气薄则发泄，厚则发热。壮火之气衰[2]，少火之气壮[3]。壮火食气[4]，气食少火[5]。壮火散气，少火生气。气味辛甘，发散为阳，酸苦涌泄为阴。

1 味厚者为阴：根据中医药学理论，药物之性包括四气五味。四气源于一年四季寒热温凉的变化，所以药气分为温、热、凉、寒四大类。五味源于地气，分为酸、苦、甘、辛、咸五大类。因四气源于天所以属阳，五味源于地所以属阴。但气味又有厚薄的不同。气厚的为纯阳，味厚的为纯阴，气薄的为阳中之阴，味薄的为阴中之阳。

2 壮火：药物、食物中气厚者，即纯阳之品，因纯阳亢盛，易伤人体的正气，后世引申为病理之火。

3 少火：药物、食物中气味温和之品，因其有滋养人体的作用，后世引申为生理之火。

4 壮火食气：壮火侵蚀，消耗元气。

5 气食少火：元气依赖于少火的充养。

译文

味属阴，所以趋向下窍；气属阳，所以趋向上窍。五味之中，味厚的属于纯阴，味薄的属于阴中之阳。气厚的属于纯阳，气薄的属于阳中之阴。味厚的有泄下作用，味薄的有疏通作用。气薄的能够向外发泄邪气，气厚的能助阳发热。亢阳能使元气衰弱，微阳能使元气旺盛。因为亢阳会侵蚀元气，而元气有赖于微阳的煦养。亢阳耗散元气，微阳却使元气增强。气味之中，辛甘有发散作用的属阳，酸苦有涌泄作用的属阴。

阴胜则阳病，阳胜则阴病。阳胜则热，阴胜则寒。重寒则热，重热则寒。寒伤形，热伤气。气伤痛，形伤肿。故先痛而后肿者，气伤形也；先肿而后痛者，形伤气也。风胜则动，热胜则肿，燥胜则干，寒胜则浮[1]，湿胜则濡写[2]。

1 浮：浮肿。

2 濡写：湿泻。

译文

阴气偏胜，阳气就会受病；阳气偏胜，阴气也会受病。阳气偏胜会生热，阴气偏胜会生寒。寒到极点，会出现热象；热到极点，又会出现寒象。寒邪会损伤人的形体，热邪会损伤人的真气。真气受伤会产生疼痛，形体受伤会发生肿胀。凡是先疼后肿的，是因为真气先伤而影响到形体；先肿后痛的，则是形体先伤而影响真气。风邪太过，就会发生痉挛动摇；热邪太过，肌肉就会发生红肿；燥邪太过，津液就会干涸；寒邪太过，就会发生浮肿；湿邪太过，就会发生泄泻。

天有四时五行，以生长收藏，以生寒暑燥湿风。人有五脏化五气[1]，以生喜怒悲忧恐。故喜怒伤气，寒暑伤形；暴怒伤阴，暴喜伤阳。厥气上行[2]，满脉去形。喜怒不节，寒暑过度，生乃不固。故重阴必阳，重阳必阴。故曰：冬伤于寒，春必温病；春伤于风，夏生飱泄；夏伤于暑，秋必痎疟；秋伤于湿，冬生欬嗽。

1 五气：五脏之气，由五气而生五志，即喜怒悲忧恐。

2 厥气：逆行之气。

译文

自然界有春夏秋冬四时的推移、五行的变化，形成了生长收藏的规律，产生了寒暑燥湿风的气候。人有五脏，五脏化生五气，产生喜怒悲忧恐五种情志活动。所以过喜过怒可以伤气，寒暑外侵，会损伤形体；大怒会伤阴气，大喜会伤阳气。如果逆气上冲，血脉阻塞，也会神气浮越，离形体而去。因此，不节制喜怒，不调适寒暑，生命就不会稳固。阴气过盛会转化为阳病，阳气过盛也会转变为阴病。所以说，冬天感受寒气过多，到了春天就容易发生热性病；春天感受风气过多，到了夏天就容易发生飱泄；夏天感受暑气过多，到了秋天就容易发生疟疾；秋天感受湿气过多，到了冬天就容易发生咳嗽。

帝曰：余闻上古圣人，论理人形，列别藏府[1]；端络经脉[2]，会通六合[3]，各从其经；气穴所发，各有处名；溪谷属骨[4]，皆有所起；分部逆从，各有条理；四时阴阳，尽有经纪。外内之应，皆有表里。其信然乎？岐伯对曰：东方生风，风生木，木生酸，酸生肝，肝生筋，筋生心。肝主目。其在天为玄，在人为道，在地为化。化生五味，道生智，玄生神。神在天为风，在地为木，在体为筋，在藏为肝，在色为苍，在音为角，在声为呼，在变动为握，在窍为目，在味为酸，在志为怒。怒伤肝，悲胜怒；风伤筋，燥胜风；酸伤筋，辛胜酸。

1 列别：分别，分辨。

2 端络经脉：审察经脉的相互联系。此指推求经脉的起始及循行分部。

3 六合：四方上下为六合。另十二经脉的阴阳配合也称六合。这里包含这两个意思。联系自然界的四方上下六合来排比十二经脉的阴阳六合。

4 溪谷：两山之间的夹道或流水道称“谷”。山间的河沟为“谿”，同“溪”。中医借用来指肌肉会聚之处。因肌肉会聚处肌腱交迭而形成凹陷似“溪谷”。属骨：骨相连之处。

译文

黄帝问道：我听说古代圣人，谈论人体的形态，排列辨别脏腑的阴阳；联系会通四方上下六合，来审察十二经脉阴阳六合的起止循行与络属关系；气穴各有它所发的部位和名称；连属于骨骼的“溪谷”，都有它们的起止点；皮部浮络的属阴属阳，为顺为逆，也各有条理；四时阴阳变化，有一定规律；外在环境与人体内部的对应关系也都有表有里。真是这样吗？

岐伯回答说：东方属春，阳气上升而生风，风能滋养木气，木气能生酸，酸味能养肝，肝血又能养筋，筋又能养心。肝气上通于目。它的变化是在天为玄，在人为道，在地为化。化能产生五味，道能产生智慧，玄能产生神。神在天为风，在地为木，在人体中为筋，在五脏中为肝，在五色中为苍，在五音中为角，在五声中为呼，在人体的变动中为握，在七窍中为目，在五味中为酸，在情志中为怒。怒能够伤肝，但悲伤能够抑制怒；风气能够伤筋，但燥能够抑制风；过食酸味能够伤筋，但辛味又能够抑制酸味。

南方生热，热生火，火生苦，苦生心，心生血，血生脾。心主舌。其在天为热，在地为火，在体为脉，在藏为心，在色为赤，在音为徵，在声为笑，在变动为忧，在窍为舌，在味为苦，在志为喜。喜伤心，恐胜喜；热伤气，寒胜热；苦伤气，咸胜苦。

译文

南方属夏，阳气大盛而生热，热能生火，火气能产生苦味，苦味能养心，心能生血，血能养脾。心气上通于舌。此时阴阳变化，在天为六气中的热，在地为五行中的火，在人体中为血脉，在五脏中为心，在五色中为赤，在五音中为徵，在五声中为笑，在人体的变动中为忧，在七窍中为舌，在五味中为苦，在情志中为喜。过喜能伤心，但恐可以抑制喜；热能伤气，但寒气可以抑制热；过食苦味能伤气，但咸味可以抑制苦味。

中央生湿，湿生土，土生甘，甘生脾，脾生肉，肉生肺。脾主口。其在天为湿，在地为土，在体为肉，在藏为脾，在色为黄，在音为宫，在声为歌，在变动为哕，在窍为口，在味为甘，在志为思。思伤脾，怒胜思；湿伤肉，风胜湿；甘伤肉，酸胜甘。

译文

中央属长夏，蒸发而生湿，湿能使土气生长，土能产生甘味，甘味可滋养脾气，脾气能够滋养肌肉，肌肉健壮能使肺气充实。脾气通于口。它的变化，在天为六气中的湿，在地为五行中的土，在人体中为肌肉，在五脏中为脾，在五色中为黄，在五音中为宫，在五声中为歌，在人体的变动中为干哕，在七窍中为口，在五味中为甘，在情志中为思。思虑可以伤脾，但怒可以抑制思虑；湿气能伤肌肉，但风气可以抑制湿气；过食甘味能伤肌肉，但酸味可以抑制甘味。

西方生燥，燥生金，金生辛，辛生肺，肺生皮毛，皮毛生肾。肺主鼻。其在天为燥，在地为金，在体为皮毛，在藏为肺，在色为白，在音为商，在声为哭，在变动为欬，在窍为鼻，在味为辛，在志为忧。忧伤肺，喜胜忧；热伤皮毛，寒胜热；辛伤皮毛，苦胜辛。

译文

西方属秋，天气劲急而生燥，燥能使金气旺盛，金能产生辛味，辛味能够直通肺气，肺气能够滋养皮毛，皮毛润泽又能滋生肾水。肺气通于鼻。它的变化，在天为六气中的燥，在地为五行中的金，在人体中为皮毛，在五脏中为肺，在五色中为白，在五音中为商，在五声中为哭，在人体的变动中为咳，在七窍中为鼻，在五味中为辛，在情志中为忧。忧能伤肺，但喜可抑制忧；热能伤皮毛，但寒可以抑制热；过食辛味能伤皮毛，但苦味可以抑制辛味。

北方生寒，寒生水，水生咸，咸生肾，肾生骨髓，髓生肝。肾主耳。其在天为寒，在地为水，在体为骨，在藏为肾，在色为黑，在音为羽，在声为呻，在变动为栗，在窍为耳，在味为咸，在志为恐。恐伤肾，思胜恐；寒伤血，燥胜寒；咸伤血，甘胜咸。

译文

北方属冬，阴凝而生寒，寒气能使水气旺，水能产生咸味，咸味能滋养肾气，肾气能滋养骨髓，骨髓充实又能养肝。肾气通于耳。它的变化在天为六气中的寒，在地为五行中的水，在人体中为骨髓，在五脏中为肾，在五色中为黑，在五音中为羽，在五声中为呻吟，在人体的变动中为战栗，在七窍中为耳，在五味中为咸，在情志中为恐。恐能伤肾，但思可以抑制恐；寒能伤骨，但燥可以抑制寒；过食咸能伤骨，但甘味可以抑制咸。

故曰：天地者，万物之上下也；阴阳者，血气之男女也[1]；左右者，阴阳之道路也[2]；水火者，阴阳之征兆也；阴阳者，万物之能始也[3]。故曰：阴在内，阳之守也；阳在外，阴之使也。

1 血气之男女：借用男女气血来说明阴阳的相对关系。

2 “左右者”两句：古人认为，阴气右行，阳气左行。

3 能（tāi）始：变化生成之开始。

译文

所以说，天地上下是负载万物的区宇；阴阳是化生气血，形成雌雄生命体的动源；左右是阴阳运行的道路；而水火则是阴阳的表现；总之，阴阳的变化，是一切事物生成的原始。再进一步说，阴阳是相互为用的。阴在内，有阳作为它的卫外；阳在外，有阴作为它的辅助。

帝曰：法阴阳奈何[1]？岐伯曰：阳胜则身热，腠理闭，喘粗为之俯仰。汗不出而热，齿干以烦冤，腹满死。能冬不能夏[2]。阴胜则身寒，汗出，身常清[3]，数栗而寒，寒则厥，厥则腹满死。能夏不能冬。此阴阳更胜之变，病之形能也[4]。

1 法：取法，运用。

2 能：音义同“耐”。

3 清：同“凊”（qìnɡ），寒。

4 能：通“态”。

译文

黄帝说：人怎样取法阴阳呢？

岐伯回答说：阳气太过，身体就会发热，腠理紧闭，喘息急迫，呼吸困难，身体俯仰摆动。汗出不畅并且发热，牙齿干燥，并且心里烦闷，再有腹部胀满，就是死证。患者耐受得冬天，而耐受不得夏天。阴气太过，身体就会恶寒、出汗，身上时常觉冷，甚或时常打寒战，寒重就会出现手足厥冷，手足厥冷之后再有腹部胀满，就是死证。患者耐受得夏天，而耐受不得冬天。这就是阴阳偏胜所引起疾病的症状。

帝曰：调此二者，奈何？岐伯曰：能知七损八益[1]，则二者可调；不知用此，则早衰之节也。年四十，而阴气自半也，起居衰矣；年五十，体重，耳目不聪明矣；年六十，阴痿，气大衰，九窍不利，下虚上实，涕泣俱出矣。故曰：知之则强，不知则老，故同出而名异耳。智者察同，愚者察异[2]。愚者不足，智者有余。有余则耳目聪明，身体轻强，老者复壮，壮者益治。是以圣人为无为之事，乐恬惔之能，从欲快志于虚无之守，故寿命无穷，与天地终。此圣人之治身也。

1 七损八益：一指女子月事贵在时下，因女性以七年为生命节律变化周期称七损。八益：男子精气贵在充满，因男性以八年为生命节律变化周期称八益。

2 “智者”两句：聪明人在未病之时注意养生。愚蠢的人，发病之后才知道调养。

译文

黄帝问：怎样调和阴阳呢？

岐伯回答说：能够知道七损八益的道理，就可以调和阴阳；不知道这个道理，就会早衰。人到四十岁，阴气已经减损了一半，起居动作显得衰退了；到五十岁，身体笨重，耳不聪，目不明；到六十岁，阴痿，气大衰，九窍功能减退，下虚上实，流鼻涕、淌眼泪等衰老现象都出现了。所以说，懂得养生的人，身体就强健，不懂得养生的人，身体就容易衰老，因此，同时出生，来到世上生活，最后的结果却不相同。聪明人，在没病时，就注意养生；愚蠢的人，在发病时，才知道调养。愚蠢的人，常感到体力不足，聪明的人却感到精力有余。精力有余，就会耳聪目明，身体轻捷强健，即使年老了，还显得健壮，强壮的人就更加强健了。所以明达事理的人，顺乎自然而不做无益于养生的事，以恬静的心情为快乐，持守虚无之道，追寻心志的快乐与自由，因此，他的寿命无穷尽，与天地长存。这就是圣人的养生方法。

天不足西北，故西北方阴也，而人右耳目不如左明也。地不满东南，故东南方阳也，而人左手足不如右强也。帝曰：何以然？岐伯曰：东方阳也，阳者其精并于上，并于上则上明而下虚，故使耳目聪明而手足不便也。西方阴也，阴者其精并于下，并于下则下盛而上虚，故其耳目不聪明而手足便也。故俱感于邪，其在上则右甚，在下则左甚，此天地阴阳所不能全也，故邪居之。

译文

天气在西北方不足，所以西北方属阴，而人与天气相应，右边的耳目也就不如左边的聪明。地气在东南方是不满的，所以东南方属阳，人左边的手足也就不如右边灵活。黄帝问道：这是什么道理？

岐伯回答说：东方属阳，阳气的精华聚合在上部，上部就旺盛了，而下部就必然虚弱了，所以会出现耳聪目明，而手足不便利的情况。西方属阴，阴气的精华聚合在下部，下部就旺盛，上部就必然虚弱了，所以就会出现耳不聪目不明，而手足却便利的情况。因此，同样感受外邪，如果在上部，那么身体右侧严重；如果在下部，那么身体左侧严重，这是由于天地阴阳之气的分布不均衡，而在人身也是如此，身体阴阳之气偏虚的地方，就是邪气滞留的所在。

故天有精，地有形。天有八纪[1]，地有五里[2]。故能为万物之父母。清阳上天，浊阴归地。是故天地之动静，神明为之纲纪。故能以生长收藏，终而复始。惟贤人上配天以养头，下象地以养足，中傍人事以养五藏[3]。天气通于肺，地气通于嗌[4]，风气通于肝，雷气通于心，谷气通于脾[5]，雨气通于肾。六经为川[6]，肠胃为海，九窍为水注之气。以天地为之阴阳，阳之汗，以天地之雨名之；阳之气，以天地之疾风名之。暴气象雷[7]，逆气象阳[8]。故治不法天之纪，不用地之理，则灾害至矣。

1 八纪：立春、立夏、立秋、立冬、春分、秋分、夏至、冬至八个大节气。

2 五里：指东、南、西、北、中央五方。

3 人事：日常饮食和情志。

4 嗌（yì）：喉下之食管处，即“咽”。

5 谷气：两山间通水之道路称为“谷”。

6 六经：即太阳、阳明、少阳、太阴、少阴、厥阴，为气血运行的道路。

7 暴气：忿怒暴躁之气。

8 逆气象阳：比喻气之有升无降，有阳无阴。

译文

所以天有精气，地有形质。天有八节的气序，地有五方的布局。因此，天地能成为万物生长的根本。清阳上升归于天，浊阴下降归于地。所以天地的运动和静止，是由阴阳的神妙变化而决定的，因而能使万物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循环往复，永不休止。只有圣贤之人，对上与天气相配合来养护头；对下与地气相顺来养护足；居中，则依傍人事来养护五脏。天气与肺相通，地气与咽相通，风气与肝相通，雷气与心相通，谷气与脾相通，雨气与肾相通。六经好像大河，肠胃好像大海，九窍好像水流。如果以天地的阴阳比喻人身的阴阳，那么，人的汗就好像天地间的雨；人的气就好像天地间的疾风。人的暴怒之气，就好像雷霆；人的逆气，就好像久晴不雨。所以养生不取法于天地之理，那么疾病灾害就要发生了。

故邪风之至，疾如风雨，故善治者治皮毛，其次治肌肤，其次治经脉，其次治六府，其次治五藏。治五藏者，半死半生也。故天之邪气，感则害人五藏；水谷之寒热，感则害于六府；地之湿气，感则害皮肉经脉。

译文

外界邪风到来，迅猛如急风暴雨，所以善于治病的医生，能在病邪刚侵入皮毛时，就给以治疗；医术稍差的，在病邪侵入到肌肤时才治疗；更差的，在病邪侵入到经脉时才治疗；再差的，在病邪侵入到六腑时才治疗；最差的，在病邪侵入到五脏时才治疗。病邪侵入到五脏，治愈的希望与死亡的可能各占一半。如果感受了天的邪气，就会伤害五脏；如果感受了饮食的或寒或热，就会伤害六腑；如果感受了地的湿气，就会伤害皮肉经脉。

故善用针者，从阴引阳，从阳引阴[1]。以右治左，以左治右。以我知彼[2]，以表知里，以观过与不及之理。见微得过，用之不殆。

1 “从阴”两句：取阴经之穴，以治阳经之病；取阳经之穴，以治阴经之病。

2 以我知彼：用正常人与病人比较，来推测病变情况。

译文

所以善于运用针刺的人，有时要从阴引阳，有时要从阳引阴。取右边穴以治左边的病，取左边穴以治右边的病。用自己的正常状态比较病人的异常状态；从在表的症状去了解在里的病变，这是为了观察病人的太过和不及的原因。发现病人的细微变化，就能够诊断疾病，用来指导治疗实践就不会有危险了。

善诊者，察色按脉，先别阴阳。审清浊，而知部分；视喘息[1]，听音声，而知所苦；观权衡规矩[2]，而知病所主；按尺寸，观浮沉滑涩，而知病所生。以治无过，以诊则不失矣。

1 喘息：指呼吸的气息和动态。

2 权衡规矩：指四时不同脉象，即春弦中规，夏洪中矩，秋毛中衡，冬沉中权。

译文

善于治病的医生，看病人的面色，按病人脉象，首先要辨别疾病属阴还是属阳。审察浮络的五色清浊，从而知道何经发病；看病人喘息的情况，听病人发出的声音，从而知道病人的痛苦所在；看四时不同的脉象，从而知道疾病在哪一脏腑；切按尺肤和寸口，了解脉象浮沉滑涩，从而知道疾病所在的部位。这样，在治疗上，就可以没有过失；在诊断上就不会有什么失误了。

故曰：病之始起也，可刺而已；其盛，可待衰而已。故因其轻而扬之[1]，因其重而减之[2]，因其衰而彰之[3]。形不足者，温之以气；精不足者，补之以味。其高者，因而越之[4]；其下者，引而竭之[5]；中满者[6]，写之于内；其有邪者，渍形以为汗[7]；其在皮者，汗而发之；其慓悍者，按而收之[8]；其实者，散而写之。审其阴阳，以别柔刚[9]。阳病治阴，阴病治阳。定其血气，各守其乡，血实宜决之，气虚宜掣引之。

1 轻：病邪轻浅，病在表。扬：用轻宣疏散方法驱邪外泄。

2 重：病邪重深，病在里。减之：以攻泻方法祛除病邪。

3 衰：正气衰弱。彰之：给予补益之剂。

4 越之：使用涌吐方法。

5 引而竭之：使用通便方法。

6 中满：胸腹胀满。

7 渍：浸泡，热浴法以取汗。

8 其慓悍者，按而收之：病情发越太过，可用抑收法。

9 柔刚：柔剂、刚剂。即药性平和或猛烈的药剂。

译文

所以说，病刚发生时，用针刺就可治愈；若邪气盛时，必须等到邪气稍退时再去治疗。所以治病要根据病情来采取相应的措施：在它轻的时候，要加以宣泄；在它重的时候，要加以攻泻；在病邪衰退正气也虚的时候，要以补益正气为主。病人形体羸弱的，应用气厚之品补之；精不足的，应用味厚之品补之。如病在膈上，可用吐法；病在下焦，可用通便之法；胸腹胀满的，可用攻泻之法；如感受风邪的，可用辛凉发汗法；如邪在皮毛的，可用辛温发汗法；病情发越太过的，可用抑收法；病实证，可用散法和泻法。观察疾病属阴属阳，来决定应当用柔剂还是用刚剂。病在阳的，也可治其阴；病在阴的，也可治其阳。辨明气分和血分，使它互不紊乱，血实的就用泻血法，气虚的就用升补法。

赏析与点评

本段提出因势利导的治疗原则如下：

一、根据邪气的部位施治。以邪实为主的病证，应根据邪气所在部位和性质采取相应措施，使之从最简捷的途径，以最快的速度排出体外，以免病邪深入而过多地损伤正气。

二、根据邪正盛衰而择时治疗。周期性发作的疾病，应在其发病之前治疗。因为这个阶段的邪气较弱，正气相对较旺盛，如果给予适宜的治疗，可收到较好效果。病邪正盛之时，要等待邪气稍衰后而针刺治之，以免损伤正气。

灵兰秘典论篇

本篇导读

“秘典”乃秘藏之典；“灵兰”乃灵台兰室，是古代帝王藏书之所。本篇所论属于中医基础理论藏象学说的内容，为强调所论内容的重要性，故以此名篇。

本篇以“十二官”为喻，论述了十二脏腑的主要功能活动及其相互关系。提出“凡此十二官者不得相失也”，说明十二脏腑是一个协调的统一体，生理功能上相互联系，病理变化上互相影响，体现了《黄帝内经》的整体观思想。特别提出“心为五藏六府之大主”、“故主明则下安”、“主不明则十二官危”的理论。

黄帝问曰：愿闻十二藏之相使[1]，贵贱何如[2]？岐伯对曰：悉乎哉问也！请遂言之。心者，君主之官也[3]，神明出焉。肺者，相傅之官[4]，治节出焉。肝者，将军之官[5]，谋虑出焉。胆者，中正之官[6]，决断出焉。膻中者[7]，臣使之官[8]，喜乐出焉。脾胃者，仓廪之官[9]，五味出焉。大肠者，传道之官[10]，变化出焉[11]。小肠者，受盛之官，化物出焉。肾者，作强之官，伎巧出焉。三焦者，决渎之官，水道出焉。膀胱者，州都之官[12]，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矣。凡此十二官者，不得相失也。故主明则下安，以此养生则寿，殁世不殆，以为天下则大昌。主不明则十二官危，使道闭塞而不通[13]，形乃大伤，以此养生则殃，以为天下者，其宗大危，戒之戒之！

1 十二藏：指心、肝、脾、肺、肾、膻中、胆、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十二个脏器。相使：相互联系。

2 贵贱：主要与次要。

3 官：职守。

4 相傅：辅佐君主的宰相。相，为佐君者。傅，为教育太子及诸皇子者。

5 将军：以将军比喻肝的易动而刚强之性。

6 中正：即中精，胆为清净之府，藏清汁。

7 膻中：心脏的周边组织，也叫心包。

8 臣使：即内臣。因膻中贴近心，故为心的臣使。

9 仓廪（lǐn）：贮藏粮食的仓库。脾胃有受纳水谷和运化精微之能，故称“仓廪之官”。

10 传道：传送运输。

11 变化：饮食消化、吸收、排泄的过程。

12 州都：水液聚集的地方。

13 使道：这里指十二脏腑相互联系的通道。

译文

黄帝说：我希望听听十二脏器在体内的相互作用，有无主从的区别？

岐伯回答说：问得真详细啊！让我说说吧。心就像君主，智慧是从心产生的。肺好像宰相，主一身之气，治理调节人体内外上下的活动由它完成。肝好比将军，谋虑是从它那来的。胆是清虚的脏器，储藏精汁，具有决断的能力。膻中像内臣，心的喜乐，都由它传达。脾胃受纳水谷，好像仓库，五味转化为营养，由它产生。大肠主管输送，食物的消化、吸收、排泄过程在那里最后完成。小肠接受脾胃已消化的食物后，进一步分清别浊。肾是精力的源泉，能产生技巧。三焦主疏通水道，周身行水的道路，由它管理。膀胱是水液聚会的地方，经过气化作用，才能把尿排出体外。以上十二脏器的作用，不能失去协调。当然，君主是最主要的。心的功能正常，其他脏腑就能相安。依据这个道理来养生，就能长寿，终身不致有严重的疾病；根据这个道理来治理天下，国家就会繁荣昌盛。反之，如果君主昏庸，功能失常，那么十二官就出问题了。而各个脏器的活动一旦闭塞不通，彼此失去联系，形体就会受到伤害，对于养生来说，这是最大的祸殃。这样治国，国家就有败亡的危险，要千万警惕啊！

赏析与点评

本段认为五脏六腑的功能活动要互相配合，相使相用，不得相失。特别强调心在十二脏中的主宰作用。因为心主血脉，气血是机体各种功能活动，包括精神意识思维活动的物质基础，所以心主的功能活动正常，则其他脏腑的功能活动就正常；心主的功能活动失常，也会影响其他脏腑的功能，因此，临床上治疗脏腑功能失常的病证，既可以从某一脏腑自身的功能活动去调治，也可以从脏腑间相互联系的角度去调治，更可以从调养心神、滋补心血、温通心阳等角度来进行施治。

至道在微，变化无穷，孰知其原[1]？窘乎哉[2]！消者瞿瞿[3]，孰知其要？闵闵之当[4]，孰者为良？恍惚之数[5]，生于毫牦[6]，毫牦之数，起于度量，千之万之，可以益大，推之大之，其形乃制。

1 原：本源。

2 窘（jiǒnɡ）：困难。

3 瞿瞿（jù）：惊疑貌。

4 闵闵：忧愁貌。

5 恍惚：似有似无。

6 毫牦（lí）：形容极微小。

译文

医学的道理极其微妙，变化没有穷尽，谁能了解它的本源呢？困难得很哪！形体日渐消瘦的人虽然很惊疑，谁能明白其中的原因呢？纵然对自己的身体非常担忧，谁能知道如何做才好？事物发展的一般规律都是从似有似无极其微小开始的，虽然极其微小，也是可以度量的，千倍万倍地增加，事物就一步步地增大，扩大到一定程度它的形状就明显了。疾病的发生发展也是这个道理，由极其隐微逐渐发展而成。

黄帝曰：善哉！余闻精光之道[1]，大圣之业。而宣明大道[2]，非斋戒择吉日[3]，不敢受也。黄帝乃择吉日良兆，而藏灵兰之室[4]，以传保焉。

1 精光：精纯明白。

2 宣明：通达光明。

3 斋戒：洗心曰“斋”，诚意曰“戒”。即诚心诚意。

4 灵兰之室：黄帝藏书的地方。

译文

黄帝说：说得好！我听到了一番精纯明白的道理和圣人的事业。这些通达光明的道理，如不诚心诚意选择吉日，是不敢接受的。于是就选择了吉日良辰，把这些道理，保存在灵台兰室，如同宝物一般，让它流传下去。

六节藏象论篇

本篇导读

本篇“天以六六之节”为依据，科学地论证了天体运行的规律。同时本篇也是《黄帝内经》中论述“藏象”较为完整的一篇，对每一脏，均从其性能、其华、其充、阴阳所分，四时通应等方面进行分析，反映出中医“藏象”的基本含义，即以五脏为中心的五大功能活动系统的理论特点，故以此名篇。

本篇首论天象，阐述天度、气数的建立，以应“六节”为主题，提出了天气的周期变化有“候”、“气”、“时”、“岁”之分，继则又通过地和人有“九九制会”的阐述，揭示了人体脏腑功能活动与自然变化相通应的道理，突出了中医学“天人相应”的整体观思想。同时提出了大自然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源泉，人的生命活动必然要受自然的制约和影响。最后提出“藏象”一词，并对五脏生理功能进行了概括性论述。

黄帝问曰：余闻天以六六之节[1]，以成一岁，人以九九制会[2]，计人亦有三百六十五节以为天地[3]，久矣。不知其所谓也？岐伯对曰：昭乎哉问也！请遂言之。夫六六之节，九九制会者，所以正天之度[4]，气之数也[5]。天度者，所以制日月之行也，气数者，所以纪化生之用也。天为阳，地为阴；日为阳，月为阴。行有分纪[6]，周有道理[7]。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而有奇焉[8]。故大小月三百六十五日而成岁，积气余而盈闰矣[9]。立端于始[10]，表正于中[11]，推余于终，而天度毕矣。

1 六六：六十日为一甲子，是为一节。“六六”就是六个甲子，合为一年。

2 九九制会：以九九之法，与天道会通。

3 节：指腧穴，是人体气血交会出入的地方。

4 度：周天三百六十五度。

5 数：一年二十四节气的常数。

6 行有分纪：日月是按照天体中所划分的区域和度数运行的。

7 周有道理：日月环周运行有一定的轨道。

8 “日行”两句：奇（jī），余数。地球绕太阳公转一周（三百六十度）要三百六十五天，平均每天运行近似一度。古人认为地不动而日行，故曰日行一度。月亮绕地球运转一周约二十七天，平均每日运行十三度有余，故曰“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而有奇”。

9 积气余而盈闰矣：气，节气。闰，谓置闰，古历月份以朔望计算，每月平均得二十九点五日。节气以日行十五度来计，一年二十四节气，正合周天三百六十五点二五度，一年十二个月共得三百五十四日，因此，月份常不足，节气常有余，余气积满二十九日左右，即置一闰月。故三年必有一闰月，约十九年须置七个闰月，才能使节气与月份归于一致。

10 立端于始：端即冬至节。古历确定冬至节为一年节气的开始。

11 表正于中：以圭表测量日影的长短变形，计算日月的运度，来校正时令节气。表，即圭表，古代天文仪器之一。

译文

黄帝问道：我听说天是以六个甲子日合成一年，地气是以九九之法与天相会通的，而人也有三百六十五节，与天地之数相合，这种说法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但不知是什么道理。

岐伯回答说：问得真高明啊！我就说说吧。六六之节和九九之法，是确定天度和气数的。天度，是用来确定日月行程、迟速的标准；气数，是用来标明万物化生的循环周期的。天是阳，地是阴；日是阳，月是阴。日月运行有一定部位，万物化生的循环也有一定的规律。每昼夜日行周天一度，而月行十三度有余。所以有大月小月，合三百六十五天为一年，而余气积累，则产生了闰月。那么怎样计算呢？首先确定一年节气的开始，用圭表测量日影的长短变化，校正一年里的时令节气，然后再推算余闰，这样，天度就可全部计算出来了。

帝曰：余已闻天度矣，愿闻气数，何以合之？岐伯曰：天以六六为节，地以九九制会。天有十日[1]，日六竟而周甲[2]，甲六复而终岁，三百六十日法也。夫自古通天者，生之本，本于阴阳。其气九州、九窍，皆通乎天气。故其生五，其气三。三而成天，三而成地，三而成人。三而三之，合则为九，九分为九野，九野为九藏，故形藏四，神藏五[3]，合为九藏以应之也。

1 天有十日：“天”指天干，天干有十，即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古以天干纪日，故曰“天有十日”。

2 日六竟而周甲：即十个天干与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相合，凡六十日为甲子一周，故称为周甲。

3 形藏四，神藏五：人身形藏指胃、大肠、小肠、膀胱。神藏指心、肝、脾、肺、肾五脏。即心藏神、肝藏魂、脾藏意、肺藏魄、肾藏志。

译文

黄帝道：我已听到关于天度的道理了，希望再听听气数是怎样与天度相配合的？

岐伯说：天是以六六之数为节度，地是以九九之法与天相会通的。天有十个日干，代表十天；六个日干周期，叫作一个周甲；六个周甲成为一年，这是三百六十日的计算方法。从古以来，懂得天道的，都认为天是生命的本源，生命是本于阴阳的。无论地之九州还是人之九窍，都与天气相通。因为它们的生长禀受了自然界的五行和三阴三阳之气。天有三气，地有三气，人有三气，三三合而为九。在地分为九野，在人分为九脏，即四个形脏五个神脏，合为九脏，以与天的六六之数相应。

帝曰：余已闻六六九九之会也，夫子言积气盈闰，愿闻何谓气？请夫子发蒙解惑焉[1]！岐伯曰：此上帝所秘，先师传之也。帝曰：请遂闻之。岐伯曰：五日谓之候[2]，三候谓之气[3]；六气谓之时，四时谓之岁。而各从其主治焉[4]。五运相袭[5]，而皆治之；终期之日，周而复始。时立气布[6]，如环无端，候亦同法。故曰：不知年之所加[7]，气之盛衰，虚实之所起，不可以为工矣。

1 发蒙解惑：启发蒙昧，解释疑惑。

2 五日谓之候：五日称为一候。候，指气候。

3 三候谓之气：三候称为一个节气。

4 各从其主治：治病就应顺从其当旺之气。四时各有当令之主气，如木旺春、火旺夏等。

5 五运相袭：五行运行之气，相互承袭。

6 时立气布：一年之中分立四时，四时之中分布节气。

7 年之所加：指各年主客气加临情况。

译文

黄帝说：我已知道了六六与九九相会通的道理，但夫子说积累余气成为闰月，那什么叫作气呢？请夫子启发我的愚昧，解除我的疑惑！

岐伯说：这是上帝所隐秘，而由先师传给我的。

黄帝道：希望讲给我听听。

岐伯说：五天叫一候，三候成为一个节气；六个节气为一时，四时为一年。治病就应顺从其当旺之气。五行气运相互承袭，都有主治之时；到了年终之日，再从头开始循环。一年分立四时，四时分布节气，如圆环一样没有开端，五日一候的推移，也是如此。所以说：不知道一年中当王之气的加临变化、节气的盛衰、虚实产生的原因，就不能当医生。

帝曰：五运之始，如环无端，其太过不及何如？岐伯曰：五气更立[1]，各有所胜，盛虚之变，此其常也。帝曰：平气何如？岐伯曰：无过者也[2]。帝曰：太过不及奈何？岐伯曰：在经有也[3]。帝曰：何谓所胜？岐伯曰：春胜长夏，长夏胜冬，冬胜夏，夏胜秋，秋胜春，所谓得五行时之胜，各以其气命其藏。帝曰：何以知其胜？岐伯曰：求其至也，皆归始春。未至而至[4]，此谓太过。则薄所不胜，而乘所胜也，命曰气淫[5]。至而不至，此谓不及。则所胜妄行，而所生受病，所不胜薄之也，命曰气迫。所谓求其至者，气至之时也，谨候其时，气可与期。失时反候，五治不分，邪僻内生[6]，工不能禁也。

1 五气更立：木、火、土、金、水五运之气更替主时。

2 无过：没有太过不及。

3 经：指古医经。

4 未至而至：前一“至”指时令，后一“至”指气候。“未至而至”，就是未到其时令而有其气候。

5 气淫：气太过。

6 邪僻：不正之气。

译文

黄帝道：五运的起始，循环往复，像圆环一样没有开端，那么它的太过和不及如何呢？

岐伯说：五行运气，更迭主时，各有其所胜，所以实虚的变化，这是正常的事情。

黄帝问：平气是怎样的？

岐伯说：没有太过，也没有不及。

黄帝道：太过和不及的情况怎样？

岐伯说：经书里有记载。

黄帝问：什么叫作所胜？

岐伯说：春胜长夏，长夏胜冬，冬胜夏，夏胜秋，秋胜春。这是五行之气以时相胜的情况，而人的五脏就是根据这五行之气来命名的。

黄帝说：怎样可以知道它们的所胜呢？

岐伯说：推求脏气到来的时间，都以立春前为标准。如果时令未到而相应的脏气先到，就称为太过。太过就侵犯原来自己所不胜的气，而凌侮它所能胜的气，这叫气淫。如果时令已到而相应的脏气不到，就称为不及。不及则己所胜之气因无制约就要妄行，所生之气也因无所养而要受病，所不胜之气也来相迫，这叫气迫。所谓求其至，就是在脏气来到的时候，谨慎地观察与其相应的时令，看脏气是否与时令相合。假如脏气与时令不合，并且与五行之间的对应关系无从分辨，那就表明内里邪僻之气已经生成，这样，就连医生也无能为力了。

帝曰：有不袭乎？岐伯曰：苍天之气，不得无常也。气之不袭，是谓非常，非常则变矣。帝曰：非常而变，奈何？岐伯曰：变至则病。所胜则微，所不胜则甚。因而重感于邪则死矣。故非其时则微，当其时则甚也。

译文

黄帝问道：五行气运有不相承袭的情况吗？

岐伯回答说：自然界的气运不能没有规律。气运失其承袭，就是反常。反常就要变而为害。

黄帝道：反常变而为害又怎样呢？

岐伯说：这会使人发生疾病。如属所胜，患病就轻；如属所不胜，患病就重。假若这个时候再感受了邪气，就会死亡。也就是说，五行气运的反常，在不当克我的时候，病比较轻，而在正值克我的时候，病就重了。

帝曰：善！余闻气合而有形，因变以正名[1]。天地之运，阴阳之化，其于万物，孰少孰多，可得闻乎？岐伯曰：悉哉问也！天至广不可度，地至大不可量，大神灵问[2]，请陈其方。草生五色，五色之变，不可胜视；草生五味，五味之美，不可胜极。嗜欲不同，各有所通。天食人以五气[3]，地食人以五味。五气入鼻，藏于心肺，上使五色修明，音声能彰；五味入口，藏于肠胃，味有所藏，以养五气，气和而生[4]，津液相成，神乃自生。

1 正：确定，定正。

2 大神灵问：所提问题是涉及天地阴阳、变化莫测、微妙难穷的大问题。

3 天食（sì）人以五气：天供给人们五脏之气。

4 气和：五脏之气协调正常。生：生化机能。

译文

黄帝道：说得好！我听说天地之气化合而成形体，又根据不同的形态变化来确定万物的名称，那么天地的气运和阴阳的变化，对于万物所起的作用，哪个大哪个小，可以听听吗？

岐伯说：你问得很详细啊！天很广阔，不容易测度，地很博大，也难以测量，不过既然你提出了这样的问题，那么我就说说其中的道理吧。草有五种不同的颜色，这五色的变化，是看不尽的；草有五种不同的气味，这五味的美妙也是不能穷尽的。人的嗜欲不同，对于色味，是各有其不同嗜好的。天供给人们五气，地供给人们五味。五气由鼻吸入，贮藏在心肺，能使面色明润，声音洪亮；五味由口进入，藏在肠胃里，所藏的五味，来供养五脏之气。五气和化，就有生机，再加上津液的作用，神气就会旺盛起来。

赏析与点评

人的生命源于天地之气，天之五气泛指四时周期变化制约下的阳光、雨露，具体释为四时主气；地之气泛指饮食、水谷等。天地之气相互作用，生成人类，所以，大自然为人类生存及生命演化提供适宜环境与物质基础。天地的五气、五味由人体受纳，经脏腑气化而生精血津液等生理物质，在此基础上，人类特有的精神活动随即产生，体现了《黄帝内经》的生命观。

帝曰：藏象何如[1]？岐伯曰：心者，生之本，神之变也；其华在面，其充在血脉，为阳中之太阳，通于夏气。肺者，气之本，魄之处也[2]；其华在毛，其充在皮，为阳中之太阴，通于秋气。肾者，主蛰[3]，封藏之本，精之处也；其华在发，其充在骨，为阴中之太阴，通于冬气。肝者，罢极之本[4]，魂之居也；其华在爪，其充在筋，以生血气，其味酸，其色苍，此为阴中之少阳，通于春气。脾、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者，仓廪之本，营之居也，名曰器，能化糟粕，转味而出入者也。其华在唇四白，其充在肌，其味甘，其色黄，此至阴之类，通于土气。凡十一藏取决于胆也。

1 藏象：人体内脏机能活动表现于外的征象。

2 魄：人体的精神活动之一，表现为感觉和动作。

3 蛰：虫类伏藏于土中。这里有闭藏的意思。

4 罢（pí）极：即四极、四肢。肝华在爪，充在筋，以生血气，所以为四肢（罢极）之本。

译文

黄帝问道：人体内脏与其外在表现的关系如何？

岐伯说：心是生命的根本、智慧的所在；其荣华表现在面部，其功用是充实血脉，是阳中之太阳，与夏气相应。肺是气的根本，是藏魄的所在；其荣华表现在皮毛，其功用是充实肌表，是阳中之太阴，与秋气相应。肾是真阴真阳蛰藏的地方，是封藏的根本，精气储藏的所在；其荣华表现于头发，其功用是充实骨髓，是阴中之太阴，与冬气相应。肝是四肢的根本，藏魂的所在；其荣华表现在指甲，其功用是充实筋力，可以生养血气，其味酸，其色苍青，是阴中之少阳，与春气相应。脾、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是水谷所藏的根本，是营气所生的地方，叫作器，能排泄水谷的糟粕，转化五味而主吸收、排泄。其荣华表现在口唇四周，其功用是充实肌肉，其味甘，其颜色是黄。这些脏器都属于至阴一类，与长夏土气相应。以上十一脏功能的发挥，都取决于胆的功能正常。

赏析与点评

本节强调了胆在十二脏腑生理功能及相互关系中的重要作用。据李东垣之说，胆主少阳春生之气，一年四季中只有春气能正常地生发，其他季节才能正常地变迁，在人体也是如此，只有主生发的胆功能正常，其他脏腑才能正常发挥其功能活动，因此说“十一藏取决于胆”。也有人认为“十一”为“土”字之误，即本句应为“土藏取决于胆”，决乃疏通之意。所谓“土藏”，即通于土气的脾及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等主饮食物消化吸收的器官。这些脏腑的功能有赖于胆气疏泄才能发挥正常的功能。

五藏别论篇

本篇导读

“五藏”指包括奇恒之腑在内的脏腑的总称；“别论”指别有所论，与一般论法不同。本篇从“藏”和“写”两方面论述了脏腑的不同功能特点，因为这种论述方法，与其他各篇的论述方法有所不同，是对脏腑理论的补充，故以此名篇。

本篇首先论述了五脏、六腑、奇恒之腑的功能活动特点及其区别，并阐释脏腑藏泻功能的相互关系及其临床意义；之后从胃气与五脏六腑关系入手，阐发寸口脉之所以能诊察脏腑病变的原理以及上察鼻窍﹑下察魄门﹑中察气口在诊断疾病中的意义。

黄帝问曰：余闻方士[1]，或以脑髓为藏，或以肠胃为藏，或以为府。敢问更相反，皆自谓是，不知其道，愿闻其说。岐伯对曰：脑、髓、骨、脉、胆、女子胞[2]，此六者，地气之所生也，皆藏于阴而象于地，故藏而不写，名曰奇恒之府[3]。夫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此五者，天气之所生也，其气象天，故写而不藏，此受五藏浊气，名曰传化之府[4]。此不能久留，输写者也。魄门亦为五藏[5]，使水谷不得久藏。所谓五脏者，藏精气而不写也，故满而不能实。六府者，传化物而不藏，故实而不能满也。所以然者，水谷入口，则胃实而肠虚；食下，则肠实而胃虚，故曰实而不满，满而不实也。

1 方士：这里指医生。

2 女子胞：即子宫。

3 奇恒之府：异于一般的腑，其形态似腑而功能似脏。

4 传化之府：指五腑，即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

5 魄门：即肛门。

译文

黄帝问道：我从方士那儿听说，有的把脑髓叫作脏，有的把肠和胃叫作脏，但又有把肠胃叫作腑的。他们的意见不同，却都自以为是，我不知到底谁说得正确，希望听你讲一下。

岐伯回答说：脑、髓、骨、脉、胆和女子胞，这六者，是感受地气而生的，都能藏精血，像地之厚能盛载万物那样。它们的作用，是藏精气以濡养机体而不泄于体外，这叫作‘奇恒之腑’。像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这五者，是感受天气而生的，它们的作用，像天之健运不息一样，所以是泻而不藏，它们受纳五脏的浊气，叫作传化之腑。它们受纳水谷浊气以后，不能久停体内，经过分化，要把精华和糟粕分别输送和排出。魄门也属于五脏。它的作用是使糟粕不能长久留存在体内。五脏是藏精而不泻的，所以虽常常充满，却不像肠胃那样，被水谷所充实。六腑是要把食物消化、吸收、输泻出去，所以虽常常是充实的，却不能像五脏那样被精气充满。水谷入口以后，胃里虽实，肠子却是空的；等到食物下去，肠中就会充实，而胃里又空了，所以说是实而不满、满而不实的。

赏析与点评

脏腑分为五脏、六腑、奇恒之腑。其区别在于五脏与奇恒之腑藏而不泻，具有满而不实的特点。六腑是泻而不藏，具有实而不满的特点。脏腑藏泻联系非常密切，五脏所藏精气，是全身营养及各种功能活动的物质基础。六腑转化水谷，“写而不藏”、“以通为用”，“以降为顺”是五脏藏精气的基础。魄门即肛门，是大肠的下口，其功能是排泄水谷糟粕，即参与六腑传化；亦与五脏有密切关系。魄门的启闭要依赖于心神的主宰、肝气的条达、脾气的升提、肺气的宣降、肾气的固摄，方能不失常度。而魄门功能正常，又对内脏的气机升降有重要影响。

帝曰：气口何以独为五藏主[1]？岐伯曰：胃者，水谷之海，六府之大源也。五味入口，藏于胃以养五藏气。气口亦太阴也，是以五藏六府之气味，皆出于胃，变见于气口。故五气入鼻，藏于心肺，心肺有病，而鼻为之不利也。凡治病必察其下[2]，适其脉，观其志意，与其病也。

1 气口：诊脉部位，即掌后桡动脉部位。中医认为五脏六腑的脉气在此表现最为明显，故称气口，也叫“脉口”、“寸口”。

2 下：指大小便。

译文

黄帝问道：诊察气口之脉，为什么能够知道五脏六腑十二经脉之气呢？

岐伯说：胃是水谷之海，六腑的源泉。凡是五味入口后，都存留在胃里，经过脾的运化，产生精华物质来营养脏腑血气。气口属于手太阴肺经，而肺经主朝百脉，所以五脏六腑之气，都来源于胃，而其变化则表现在气口脉上。五气入鼻，进入肺里，肺开窍于鼻，而肺一有病，鼻的功能也就差了。凡是在治疗疾病时，首先要问明病人的二便，辨清脉象，观察他的情志以及病证如何。

拘于鬼神者，不可与言至德；恶于针石者，不可与言至巧；病不许治者，病必不治，治之无功矣。

译文

如果病人为鬼神迷信所束缚，就无须向他说明深奥的医学理论；如果病人厌恶针石，就无须向他说明针石技巧；如果病人不同意治疗，病一定治不好，即使治疗也不会有效果。

异法方宜论篇

本篇导读

“异法”即不同的治疗方法；“方宜”指地方环境不同，其治各有所宜。本篇讨论了自然环境不同，人们的生活条件、风俗习惯也各有所异，居住不同地方的人在体质上必然会形成各自不同的特点，在发病方面也各不相同，因此在治疗上必须因地制宜，各有所异。故以此名篇。

本篇讨论了不同地区、不同自然环境和生活习俗，使人的体质各不相同，在发病上也具有不同的特点，强调了医生要根据地土方宜而施治，创立了砭石、毒药、九针、导引按摩等各种不同的治疗方法。特别指出，医生必须综合掌握运用多种多样的治疗方法，才能做到治疗各得所宜，才称得上“知治之大体”。

黄帝问曰：医之治病也，一病而治各不同，皆愈，何也？岐伯对曰：地势使然也[1]。故东方之域，天地之所始生也[2]，鱼盐之地。海滨傍水，其民食鱼而嗜咸，皆安其处，美其食。鱼者使人热中[3]，盐者胜血[4]。故其民皆黑色踈理，其病皆为痈疡。其治宜砭石，故砭石者，亦从东方来。

1 地势：指地势高低、气候燥湿等因素。

2 始生：开始生发。取法春生之气。

3 热中：热邪滞留在肠胃里。因鱼性属火，多食使人积热于中，而痈发于外。

4 盐者胜血：盐味咸，咸能入血，少则养，过则害，多食则伤血。

译文

黄帝问道：医生治病，一样的病，而治法不同，但都痊愈了，这是什么道理？

岐伯答说：这是地理因素造成的。东方地区，气候像生发的春气，是出产鱼和盐的地方。由于靠近海边，当地居民，喜欢吃鱼和盐这类东西，习惯于他们居住的地方，觉得吃得好。但是鱼性热，吃多了，使人肠胃内热；盐吃多了，会伤血。所以当地的百姓，大都皮肤色黑，肌理疏松，多生痈疡一类的病。在治疗上，适合用砭石，所以砭石疗法，来自东方。

赏析与点评

本段论述了因地制宜的治疗思想。由于地理环境水土气候、生活习俗的影响，不同地域的居民，各有其生理特点，因而在疾病的发生和病理变化上也表现出相当大的差异，所以必须根据地理环境的差异，采取不同的方法来治疗五方居民之病。

西方者，金玉之域，沙石之处[1]，天地之所收引也[2]。其民陵居而多风[3]，水土刚强。其民不衣而褐荐[4]，其民华食而脂肥[5]，故邪不能伤其形体，其病生于内。其治宜毒药，故毒药者[6]，亦从西方来。

1 沙石：即流沙，今称沙漠。

2 收引：收敛引急，秋天的气象。

3 陵居：依山而居。

4 褐荐：用兽毛或麻布为衣、细草为席。

5 华食：指吃鲜美酥酪、肉类食物。

6 毒药：泛指治病的药物。

译文

西方地区，出产金玉，是沙漠地带，气候像收敛的秋季。那里的百姓都是依山而居，多风沙，水土性质刚强。当地居民不穿丝绵，多使用兽毛或麻布和草席以御风寒。喜欢吃肥美、容易使人发胖的食物，所以外邪不易犯害他们的躯体，他们的疾病是由饮食、情志造成的，容易生内脏疾病。治疗上，就需用药物，所以药物疗法，来自西方。

北方者，天地所闭藏之域也。其地高陵居，风寒冰冽。其民乐野处而乳食[1]，藏寒生满病[2]。其治宜灸焫[3]，故灸焫者，亦从北方来。

1 乐野处：乐于野外居住，即游牧生活。

2 藏寒生满病：内脏受寒，而发生胀满等疾病。

3 灸焫（ruò）：一种治疗方法，即用艾灼烧皮肤以祛寒邪。

译文

北方地区，气候像闭藏的冬季。地势高，人们住在山上，周围是寒风凛冽冰冻的大地。当地居民习惯于游牧生活，吃牛羊乳汁。这样，内脏就会受寒，容易生发胀满病。治疗上，应该使用灸焫，所以灸焫疗法，来自北方。

南方者，天地所长养[1]，阳之所盛处也。其地下[2]，水土弱[3]，雾露之所聚也。其民嗜酸而食胕[4]，故其民皆致理而赤色[5]，其病挛痹[6]。其治宜微针[7]，故九针者，亦从南方来。

1 长养：南方的气候水土，适宜生长养育万物。

2 地下：地势低洼。

3 水土弱：水土卑湿。

4 胕：即“腐”。经过发酵腐熟的食物。

5 致理：肌肤密致。

6 挛痹：筋脉拘挛，麻木不仁。

7 微针：小针。

译文

南方地区，气候类似于长养万物的夏季，是阳气盛大的地方。地势低洼，水土卑湿，雾露聚集多。当地百姓喜欢吃酸类和腐臭的食品，所以当地人的皮肤致密色红，容易发生拘挛湿痹等病。治疗上，应该使用微针，所以微针疗法，来自南方。

中央者，其地平以湿，天地所以生万物也众。其民食杂而不劳[1]，故其病多痿厥寒热。其治宜导引按蹻[2]，故导引按蹻者，亦从中央出也。

1 食杂：所食之物繁多。

2 导引按：古代保健和治病的方法，类似于气功和按摩。

译文

中央地区，地势平坦多湿，是自然界物种和数量最为丰富的地方。那里食物的种类很多，人们不感觉烦劳，多发生痿厥寒热等病。在治疗上，应该使用导引按蹻的方法，所以导引按疗法，来自中央地区。

故圣人杂合以治[1]，各得其所宜，故治所以异而病皆愈者，得病之情[2]，知治之大体也。

1 杂合以治：综合各种疗法，用以治病。

2 得病之情：能够了解病情。

译文

高明的医生综合各种疗法，针对病情，采取恰当的治疗，所以疗法尽管不同，疾病却都能痊愈，这是由于了解病情，掌握了治病根本方法的原因啊！

赏析与点评

此篇一是要求医生根据天时、地利、生活习惯、体质等不同情况使用不同治法，即个体化治疗法则；二是倡导各种治法和治疗措施的配合应用，如药物与食疗相配合、针刺与汤液相配合、针砭与药物及灸法相配合等。

移精变气论篇

本篇导读

“移精变气”即运用某种疗法，转变病人的精神，改变其气血紊乱的病理状态，从而达到治疗疾病的目的。由于篇首从“古之治病，惟其移精变气，可祝由而已”谈起，故以此名篇。

“移精变气”所强调的是精神意识对于生理机能的重要影响，即中医心对身的调控作用。本篇介绍了移精变气疗法的适应症，提出祝由疗法，并论述了色诊、脉诊的重要性，特别强调问诊在临床中的意义。

黄帝问曰：余闻古之治病，惟其移精变气[1]，可祝由而已[2]。今世治病，毒药治其内，针石治其外，或愈或不愈，何也？岐伯对曰：往古人居禽兽之间，动作以避寒，阴居以避暑。内无眷慕之累，外无伸官之形[3]。此恬惔之世，邪不能深入也。故毒药不能治其内，针石不能治其外，故可移精祝由而已。当今之世不然。忧患缘其内，苦形伤其外，又失四时之从，逆寒暑之宜，贼风数至，虚邪朝夕，内至五藏骨髓，外伤空窍肌肤，所以小病必甚，大病必死，故祝由不能已也。

1 惟其移精变气：通过思想意识调控来改善精气的活动状态。

2 祝由：通过祝说病人疾病原由等语言的开导、劝慰，来改变病人的精神状态，达到治疗某种疾病的一种疗法。

3 伸官：求取做官。

译文

黄帝问道：我听说古时治病，只是转变病人的思想精神，用祝由的方法就可以治愈。现在治病，用药物从内治，用针石从外治，结果还是有好有不好的，这是什么道理呢？

岐伯答说：古时候，人们穴居野外，周围都是禽兽，靠活动来驱寒，住在阴凉地方来避暑。在内心没有爱慕的累赘，在外没有奔走求取官宦的形役。这是恬惔的时代，外邪不易侵犯人体。因此既不需要毒药治其内，也不需要针石治其外。只需要改变精神状态，断绝病根就够了。现在就不同了。人们心里经常为忧虑所苦，形体经常被劳累所伤，再加上违背四时气候和寒热的变化，这样，贼风虚邪早晚不断侵袭，就会内犯五脏骨髓，外伤孔窍肌肤，所以小病会发展成为重病，而大病就会病危或死亡，因此，仅依靠祝由是不能把病治好的。

赏析与点评

《黄帝内经》论精神疗法，包括移精变气、开导劝慰、以情胜情等疗法。移精变气法，又称祝由疗法，主要通过祝说病由，或辅以其他措施，转移患者对疾病的注意力，解除或减缓病人的心理压力，调理气机，达到治疗疾病的效果。适用于邪入不深、病情较轻的患者；开导劝慰疗法，即运用语言，对患者进行劝说疏导以治疗疾病的方法，主要适用于精神情志性疾病。以情胜情疗法，是利用五志之间的五行相克关系，通过属性相反的情志来矫正情志过激导致的疾病，即一种治疗情志过极所致疾病的方法。

帝曰：善。余欲临病人，观死生，决嫌疑，欲知其要，如日月光，可得闻乎？岐伯曰：色脉者，上帝之所贵也，先师之所传也。上古使僦贷季[1]，理色脉而通神明，合之金木水火土，四时、八风、六合，不离其常，变化相移，以观其妙，以知其要。欲知其要，则色脉是矣。色以应日，脉以应月，常求其要，则其要也。夫色之变化，以应四时之脉。此上帝之所贵，以合于神明也。所以远死而近生，生道以长，命曰圣王。中古之治病，至而治之。汤液十日，以去八风五痹之病，十日不已，治以草苏草荄之枝[2]。本末为助[3]，标本已得，邪气乃服。暮世之治病也则不然。治不本四时，不知日月[4]，不审逆从，病形已成，乃欲微针治其外，汤液治其内，粗工兇兇[5]，以为可攻，故病未已，新病复起。

1 僦（jiù）贷季：古时名医，相传是岐伯的祖师。

2 草苏草荄（ɡāi）之枝：即草叶和草根。苏，叶。荄，根。枝，茎。

3 本末为助：在医疗活动中病人与医生的配合是治疗的关键。

4 不知日月：不了解色脉的重要。

5 粗工兇兇（xiōnɡ）：技术不高明的医生，大吹大擂。兇兇，与“凶凶”、“匈匈”通假。

译文

黄帝说：很好！我希望遇到病人，能够观察疾病的轻重，决断疾病的疑似。掌握其要领时，心中就像有日月一样光明，可以让我听听吗？

岐伯回答说：对色和脉的诊察，是上帝所重视，先师所传授的。上古时候，有位名医叫僦贷季，他研究色和脉的道理，通达神明，能联系金木水火土，四时八风六合，不脱离色脉诊法的正常规律，并能从相互变化当中，观察它的奥妙，了解它的要领。所以要想了解诊病的要领，那就是察色与脉。气色就像太阳一样有阴有晴，而脉息像月亮一样有盈有亏，经常注意气色明晦、脉息虚实的差异，这就是诊法的要领。总之，气色的变化跟四时的脉息是相应的。这一道理，上帝是极重视的，因为它合于自然界和人体规律。掌握了这样的诊法，就可以避免死亡而生命就安全，寿命也就延长了，人们要称颂为圣王啊！中古时候的医生治病，疾病发生了才加以治疗，先用汤液十天，祛除风痹病邪，如果十天病还没好，再用草药治疗。另外，医生和病人也要相互配合，这样病邪才会被驱除。后世医生治病就不这样了。治病不根据四时的变化，不了解色、脉的重要，不辨别色、脉的顺逆，等到疾病已经形成了，才想起用汤液治内、微针治外，还大肆吹嘘，自以为能够治愈，结果，原来的疾病没好，又添上了新病。

帝曰：愿闻要道。岐伯曰：治之要极，无失色脉。用之不惑，治之大则。逆从到行，标本不得，亡神失国。去故就新，乃得真人。帝曰：余闻其要于夫子矣。夫子言不离色脉，此余之所知也。岐伯曰：治之极于一。帝曰：何谓一？岐伯曰：一者因得之。帝曰：奈何？岐伯曰：闭户塞牖[1]，系之病者，数问其情，以从其意。得神者昌，失神者亡。帝曰：善。

1 闭户：关门。塞牖（yǒu）：关窗。

译文

黄帝说：我希望听到有关治疗的根本道理。

岐伯说：治病最重要的，在于不误用色诊脉诊。使用色脉诊法，没有疑虑，是诊治的最大原则。如果把病情的顺逆搞颠倒了，处理疾病时又不能取得病人的配合，这样就会使病人的神气消亡，身体受到损害。所以医生一定要去掉旧习的简陋知识，钻研新的色脉学问，努力进取，才可以达到上古真人的水平。

黄帝说：我从您那儿听说了治疗的根本法则。您这番话的要领是，治疗不能丢弃气色和脉象的诊察，这我已经知道了。

岐伯说：诊治的极要关键，还有一个。

黄帝问：是什么？

岐伯说：这个关键就是问诊。

黄帝说：怎么去做呢？

岐伯说：关好门窗，向病人详细地询问病情，使他愿意如实地主诉病情。经过问诊并参考色脉以后，即可作出判断：如果病人面色光华，脉息和平，这叫得神，预后良好；如果病人面色无华，脉不应时，这叫失神，预后不佳。

黄帝说：说得好。

汤液醪醴论篇

本篇导读

汤液和醪醴，是用稻米五谷制成，用以治疗疾病的一种酒剂，其清稀液薄的为汤液，稠浊甘甜的叫醪醴。本篇主要讨论治病的疗效问题，首先从汤液醪醴的制作及应用谈起，所以用“汤液醪醴”名此篇。

本篇首先以古今对比的方法，论述汤液醪醴的制备和用途，体现了当时医学的发展及对后世方剂学产生的影响；之后以“形弊血尽，而功不立”突出了“神机”对治病疗效的重要作用；提出了“标本不得，邪气不服”及“病为本，工为标”的理论，阐明病人与医生相互配合，是治愈疾病的关键；最后，以水肿病为例阐述五脏阳已竭水肿病的发病机理与治疗原则和方法。

黄帝问曰：为五谷汤液及醪醴奈何[1]？岐伯对曰：必以稻米，炊之稻薪。稻米者完，稻薪者坚。帝曰：何以然？岐伯曰：此得天地之和，高下之宜，故能至完，伐取得时，故能至坚也。

1 汤液醪醴：稻米五谷制成，用以治疗疾病的一种酒剂。

译文

黄帝问道：怎样用五谷来制作汤液和醪醴呢？

岐伯答说：用稻米来酝酿，用稻秆来做燃料。因为稻米之气完备，而稻秆之性坚硬。

黄帝说：这是什么道理？

岐伯说：稻谷得天地和气，生长在高低适宜的地方，所以得气最完备；又在适当的季节收割，所以稻秆之性最坚实。

帝曰：上古圣人作汤液醪醴，为而不用[1]，何也？岐伯曰：自古圣人之作汤液醪醴者，以为备耳，夫上古作汤液，故为而弗服也。中古之世，道德稍衰[2]，邪气时至，服之万全。帝曰：今之世不必已，何也？岐伯曰：当今之世，必齐毒药攻其中[3]，镵石针艾治其外也[4]。帝曰：形弊血尽而功不立者何？岐伯曰：神不使也。帝曰：何谓神不使？岐伯曰：针石，道也[5]。精神不进，志意不治，故病不可愈。今精坏神去，荣卫不可复收。何者？嗜欲无穷，而忧患不止，精气弛坏，荣泣卫除[6]，故神去之而病不愈也。

1 为而不用：制备后用来祭祀和宴请宾客而不用以治病。

2 道德稍衰：追求合乎道德的生活方式的人逐渐减少了。

3 必齐（zī）：必用。

4 镵（chán）石：即砭石。

5 道：引导气血。

6 荣泣：荣血枯涩。卫除：卫气消失。

译文

黄帝说：上古时代的医生，制成了汤液醪醴，只是供给祭祀和宴请宾客之用，而不用它治病，这是什么道理？

岐伯说：上古医生制成了汤液醪醴，是以备万一的，所以制成了，并不急用于治病。到了中古时代，社会上讲究养生的少了，外邪乘虚经常侵害人体，但只要饮些汤液醪醴，病也就会好的。

黄帝说：现在人有了病，虽然也吃些汤液醪醴，而病不一定都好，这是什么道理呢？

岐伯说：现在人有病，必定要内服药物，外用镵石针艾，然后病才能治好。

黄帝说：病人形体衰败，气血竭尽，治疗不见功效，这是什么原因？

岐伯说：这是因为病人的精神已经不能发挥应有作用了。

黄帝说：什么叫作精神不能发挥应有作用呢？

岐伯说：针石治病，只是引导血气而已，主要还在于病人的精神志意。如果病人的神气已经衰微，病人的志意已经散乱，那病是不会好的。而现在病人正是到了精神败坏、神气涣散、荣卫不能恢复的地步了。为什么病会发展得这样重呢？主要是由于情欲太过，又让忧患萦心，不能停止，以致精气衰败，荣血枯涩，卫气消失，所以神气就离开人体，而疾病也就不能痊愈了。

赏析与点评

医生给病人实施的各种治疗措施，都要通过病人神气的运行才能发挥应有的效用。因此，医生在临证时，要努力使病人精神振作，树立起战胜病魔的信心和决心，情绪乐观，方能充分调动起患者的精、气、神，使针药得神之应，共同发挥助正抗邪的功效。

帝曰：夫病之始生也，极微极精，必先入结于皮肤。今良工皆称曰，病成名曰逆，则针石不能治，良药不能及也。今良工皆得其法，守其数，亲戚兄弟远近，音声日闻于耳，五色日见于目，而病不愈者，亦何暇不早乎？岐伯曰：病为本，工为标；标本不得，邪气不服。此之谓也。

译文

黄帝说：病在初起的时候，是极其轻浅而隐蔽的，病邪只是潜留在皮肤里。现在，医生一看，都说是病情严重，结果针石不能奏效，汤药也不管用了。现在的医生都能掌握医道的法度，遵守医道的具体技术，与病人的关系像父母兄弟一样近，每天都能听到病人声音的变化，每天都能看到病人五色的改变，可是病人却没有治好，是不是没有提早治疗的缘故呢？

岐伯说：病人是本，医生是标，二者必须相得；病人和医生不能相互配合，病邪就不能驱除。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啊！

赏析与点评

关于“病为本，工为标”的论点精辟地描述了病人和医生、疾病和治疗之间的辩证关系，对医生和患者在治疗过程中提出了基本的要求。对于医生来说，要认识到“病为本”，病人及其病情是第一位的，必须全面、准确地收集病情数据，科学地分析这些资料，才能够采取符合病情、针对病情的有效治疗措施。相反，如果主观片面，先入为主，就是本末倒置，将会导致医疗的失败。对于患者来说，“病为本，工为标”，要求首先要客观、真实地向医生反映自己的实情，使医生的诊疗与自己的病情契合。其次，在治疗中同医生密切配合，遵守医嘱。同时，要认识到自己是治疗中的主体，充分发挥自己的主观作用，使自己的精、气、神处于最佳状态，才能使医生的治疗充分发挥功效。

帝曰：其有不从毫毛而生，五藏阳以竭也。津液充郭[1]，其魄独居，孤精于内，气耗于外[2]，形不可与衣相保，此四极急而动中。是气拒于内，而形施于外。治之奈何？岐伯曰：平治于权衡[3]。去宛陈莝[4]，微动四极，温衣，缪刺其处[5]，以复其形。开鬼门，洁净府[6]，精以时服。五阳已布，踈涤五藏，故精自生，形自盛，骨肉相保，巨气乃平。帝曰：善。

1 津液充郭：津液充满皮肤之内及胸腹腔。

2 “其魄独居”三句：魄，指阴精。精得阳则化气行水。今阳气被阻遏，体内阴精过剩，水液停留，所以说“其魄独居”。阴盛则阳愈衰，被阻遏更甚，所以说“孤精盛于内，气耗遏于外”。这是病理上的连锁关系。

3 权衡：指衡量病情的轻重缓急。

4 去宛：去淤血。陈莝（cuò）：消积水。

5 缪（miù）刺：即病在左取之右，病在右而取之左的针刺方法。

6 开鬼门，洁净府：鬼门即汗孔，开鬼门即发汗法；净府即膀胱，洁净府即利小便。

译文

黄帝说：有的病并不先从体表发生，而是五脏的阳气被阻遏，以致水气充满于皮肤及胸腹腔，使阴气独盛内，则阳气更消耗于外，形体浮肿，原来的衣服不能穿了，四肢肿急，影响内脏。这是阳气隔拒于内，而水气弛张于外。对这种病怎么治疗呢？

岐伯说：要根据病情衡量轻重缓急平复水气，去淤血，消积水，并叫病人轻微地活动四肢，穿温暖的衣服，使阳气渐渐传布，然后用缪刺方法，使他的形体恢复起来。再使汗液畅达，小便通利，使阴精归于平复。待五脏阳气输布了，五脏郁积荡涤了，那么精气自然会产生，形体自然会强盛，骨骼和肌肉也就会相辅相成，正气自然就恢复了。

黄帝说：讲得很好。

赏析与点评

本篇所论水肿，基本属于实证。实则宜泻，故当“去宛陈莝”。水肿病首宜使滞留的水液排出体外，故发汗、利小便是稳妥有效的两种治疗方法，应当首先选用，故本篇将“开鬼门，洁净府”定为大法。若肿而血脉盛满者，则可泻去其恶血，用放血或通血脉之法。五脏阳已竭，其治本之法，更当着眼于阳。阳虚者当补，阳郁者宜通，历来治水名方，无不由此推究，正如张景岳云：“盖水之与气，虽为同类，但阳王则气化而水即为精，阳衰则气不化而精即为水。故凡病水者，本即身中之血气，但其为邪为正，总在化与不化耳。”

脉要精微论篇

本篇导读

“脉要”指切脉的纲要；“精微”是精湛微妙的意思。由于本篇讨论望、闻、问、切四种诊断方法，其中尤以论脉更为精要深微，故以此名篇。

本篇首论诊脉的基本原则，如：时间、部位、方法；后论各种诊法的诊病原理和具体运用，强调“四诊合参”；最后论脉与四时相应，五脏失守的病症及尺肤诊病法。

黄帝问曰：诊法何如？岐伯对曰：诊法常以平旦，阳气未动，阴气未散，饮食未进，经脉未盛，络脉调匀，气血未乱，故乃可诊有过之脉[1]。

1 有过之脉：有病之脉。

译文

黄帝问道：诊脉的方法如何？

岐伯回答说：诊脉常在清晨，因为这时阳气未曾扰动，阴气还未散尽，又未用过饮食，经脉之气不亢盛，络脉之气也调和，气血未扰乱，所以容易诊出有病的脉象。

赏析与点评

诊法常以平旦的原则，其实质是诊病必须保持宁静，以使病人气血不受其他因素干扰，这样，才便于辨出病脉。当然，诊脉不可能全在平旦，更多的是其他时间，但诊病时令病人平和，保持环境安静，对平旦诊脉的时间规定不必拘泥，而只宜守其法度。

切脉动静而视精明[1]，察五色[2]，观五藏有余不足，六府强弱，形之盛衰，以此参伍[3]，决死生之分。

1 动静：脉象搏动的变化。精明：即精光，两目的瞳神。

2 五色：面部红、黄、青、白、黑五种色泽。

3 参伍：相参互证，对比异同。

译文

在诊察病人脉象动静变化的同时，还要看他的两目瞳神、面部色泽，从而分辨五脏是有余还是不足，六腑是强还是弱，形体是盛还是衰，将这几个方面加以综合考察，来判别病人的死生。

夫脉者，血之府也[1]。长则气治[2]，短则气病[3]，数则烦心[4]，大则病进[5]。上盛则气高[6]，下盛则气胀。代则气衰[7]，细则气少[8]，涩则心痛[9]。浑浑革至如涌泉[10]，病进而色弊；绵绵其去如弦绝[11]，死。

1 脉者，血之府：脉是血液聚会的地方。

2 长：指长脉，脉体过于本位。治：有顺的意思。

3 短：短脉，脉体短而不及本位。

4 数：数脉，即一息六至或以上。烦心：心里烦热。

5 大：大脉，脉象满指，大实有力。病进：病势正在发展。

6 上盛：上部脉，寸脉搏动有力。盛，搏动有力。下文“下盛”，下部脉，尺脉。

7 代：代脉。来数中止，不能自还，为一种有规律的间歇脉。

8 细：细脉。应指脉细如丝。

9 涩：涩脉，往来滞涩，如轻刀刮竹。

10 “浑浑”句：王冰有云：“浑浑，言脉气乱也。革至者，谓脉来弦而大，实而长也。如涌泉者，言脉汩汩，但出而不返也。”

11 “绵绵”句：王冰有云：“绵绵，言微微似有，而不甚应手也。如弦绝者，言脉卒断，如弦之绝去也。”

译文

脉是血液聚会的地方，而血的循行，要依赖气的统率。脉长说明气机顺达，脉短说明气分有病，脉数说明心里烦热，脉大是表示病势进增。若见上部脉盛，是病气塞于胸；若见下部脉盛，是病气胀于腹。代脉是病气衰，细脉是病气少，涩脉是病气痛。脉来刚硬混乱，势如涌泉，这是病情加重，到了危险的地步；若脉来似有似无，其去如弓弦断绝，那是必死的。

夫精明五色者，气之华也。赤欲如白裹朱，不欲如赭[1]；白欲如鹅羽，不欲如盐；青欲如苍璧之泽[2]，不欲如蓝；黄欲如罗裹雄黄[3]，不欲如黄土；黑欲如重漆色[4]，不欲如地苍[5]。五色精微象见矣，其寿不久也[6]。夫精明者，所以视万物，别白黑，审短长。以长为短，以白为黑，如是则精衰矣。

1 赭（zhě）：色赤而紫。

2 苍璧之泽：色泽青而明润的玉石。

3 罗裹雄黄：黄中透红之色。

4 重漆色：色泽黑而有光泽。

5 地苍：地之苍黑，枯暗如尘。

6 “五色”两句：吴昆有云：“真元精微之气，化作色相，毕现于外，更无藏蓄，是真气脱也，故寿不久。”

译文

眼目、面部五色，是精气的外在表现。赤色应该像白绸裹着朱砂一样，隐现着红润，不应像赭石那样，赤而带紫；白色应该像鹅的羽毛，白而光洁，不应像盐那样，白而晦暗；青色应该像苍璧，青而润泽，不应像青靛那样，青而沉暗；黄色应该像罗裹雄黄，黄中透红，不应像土那样，黄而沉滞；黑色应该像重漆，黑而明润，不应像地苍色那样，黑而枯暗。假如五脏真藏之色显露于外，那么寿命也就不能长了。人的眼睛，是用来观察万物，辨别黑白，审察长短的。如果长短不分，黑白颠倒，就证明精气衰败了。

五藏者，中之守也[1]。中盛藏满、气胜伤恐者，声如从室中言，是中气之湿也。言而微，终日乃复言者，此夺气也。衣被不敛，言语善恶，不避亲疏者[2]，此神明之乱也。仓廪不藏者[3]，是门户不要也[4]。水泉不止者[5]，是膀胱不藏也。得守者生，失守者死。

1 五藏者，中之守：五脏作用是藏精气而守于内。

2 不避：不别，不分。

3 仓廪：指脾胃。谷藏曰仓，米藏曰廪。仓廪指储藏米谷的仓库。中医认为脾胃有受纳腐熟水谷、运化精微的功能，故称脾胃为仓廪。

4 门户不要：大便失禁。

5 水泉：小便的美称。

译文

五脏的作用是藏精守内的。如果腹气盛，脏气满溢到对身体有害的时候，说话声音重浊，像从内室中发出的一样，这是中气被湿邪阻滞的缘故。如果讲话时声音低微，好半天才说下句话，这表明正气衰败了。如果病人不知收敛衣被，言语错乱，不分亲疏远近，这是精神错乱了。如果肠胃不能纳藏水谷，大便失禁，这是肾虚不能固摄造成的；如果小便失禁，这是膀胱不能闭藏造成的。总之，如果五脏能够内守，病人的健康就能恢复；否则，五脏失守，病人就会死亡。

赏析与点评

五脏藏精气于内，是生命活动的基础。察五脏失守与得守，能反映五脏精气盛衰，成为病症诊断的依据，可从闻声及问病入手。声音重浊，则是中气为湿邪所困，为脾失守。声音低微，言不能续，则是气被劫夺，为肺失守。不知羞耻，不避亲疏，则是神明之乱，为心失守。泄利不禁，门户不固，则是脾胃失调，为脾失守。小便失禁，则是膀胱失约，为肾失守。

夫五藏者，身之强也。头者，精明之府[1]，头倾视深[2]，精神将夺矣。背者，胸中之府，背曲肩随，府将坏矣。腰者，肾之府，转摇不能，肾将惫矣。膝者，筋之府，屈伸不能，行则偻附[3]，筋将惫矣。骨者，髓之府，不能久立，行则振掉[4]，骨将惫矣。得强则生，失强则死。

1 精明之府：精气聚集的处所。

2 头倾视深：头部侧垂，两目深陷无光。

3 偻附：曲背低头。

4 振掉：动摇。

译文

五脏是人体强健的基础。头是精明之府，如果头部下垂，眼胞内陷，说明精神要衰败了。背是胸之府，如果是背弯曲而肩下垂，那是胸要坏了。腰是肾之府，如果腰部不能转动，那是肾气要衰竭了。膝是筋之府，如果屈伸困难，走路时曲背低头，那是筋要疲惫了。骨是髓之府，如果不能久立，行走动摇不定，那是骨要衰颓了。总之，如五府能够由弱转强，就可复生；否则，就会死亡。

赏析与点评

五脏精气藏于内，养身形于外，身形强弱亦反映五脏精气盛衰。察五脏得强与失强，可审查身体的头、胸、腰、膝、胫（骨）五府。头颅内藏脑髓，外通七窍，若头低垂不举，目陷无光，则五脏精气已衰，神气将失。胸背内藏心肺，若背曲肩垂，为心肺精气衰败，不能上营肩背之象。腰部为肾所居，腰痛转侧困难，为肾气败坏之征。肝主筋，膝为诸筋所聚，膝关节屈伸不利，走路弯腰扶物，为肝气败坏之征。骨中藏髓，不耐久行，行则摇摆，为骨气衰败，肾脏失强之征。

岐伯曰：反四时者，有余为精，不足为消。应太过，不足为精；应不足，有余为消。阴阳不相应，病名曰关格。

译文

岐伯说：脉气有时会与四时之气相反，如相反的形象为有余，这是邪气胜了精气；相反的形象为不足，这是由于血气先已消损。按照时令来讲，脏气当旺，脉气应有余，却反见不足的，这是邪气胜了精气，脉气应不足，却反见有余的，这是正不胜邪，血气消损而邪气猖獗。这种阴阳气血不相顺从、邪正不相适应的情况，发生的疾病名叫关格。

帝曰：脉其四时动奈何？知病之所在奈何？知病之所变奈何？知病乍在内奈何[1]？知病乍在外奈何？请问此五者，可得闻乎？岐伯曰：请言其与天运转大也。万物之外，六合之内。天地之变，阴阳之应，彼春之暖，为夏之暑；彼秋之忿[2]，为冬之怒[3]；四变之动[4]，脉与之上下[5]。以春应中规[6]，夏应中矩[7]，秋应中衡[8]，冬应中权[9]。是故冬至四十五日，阳气微上，阴气微下；夏至四十五日，阴气微上，阳气微下。

1 乍：突然。

2 忿：急。此指秋气劲急。

3 怒：此指严冬的气势。

4 四变之动：春夏秋冬四时的变迁。

5 上下：往来。即脉象浮沉盛衰的变化。

6 春应中规：形容春脉应合于规之象，圆滑流畅。

7 夏应中矩：形容夏脉应合于矩之象，洪大方正。

8 秋应中衡：形容秋脉应合于衡之象，轻平虚浮。

9 冬应中权：形容冬脉应合于权之象，沉伏下垂。

译文

黄帝问道：脉有四时的变化是怎样的？从诊脉知道疾病的所在是怎样的？从诊脉知道疾病的变化是怎样的？从诊脉知道疾病忽然在内是怎样的？从诊脉知道疾病忽然在外是怎样的？请问这五个问题，可以讲给我听吗？

岐伯答说：让我说说这五者的变化与天地运转的关系吧。世间万物之外，四方上下六合之内。天地的变化，阴阳的反应，如春天的舒缓，发展成为夏天的酷热；如秋天的劲急，发展成为冬天的严寒；脉象的往来上下与这四时的变迁是相应的。春脉之应象中规，夏脉之应象中矩，秋脉之应象中衡，冬脉之应象中权。所以四时阴阳的情况，冬至一阳生，到四十五天，阳气微升，阴气微降；夏至一阴生，到四十五天，阴气微升，阳气微降。

赏析与点评

脉应四时，是人与天地相参在脉象上的反映。一年之中阴阳二气的消长决定了春温、夏热、秋凉、冬寒的变化，人与天地相参，受此影响，人的脉象也随季节更迭而有春天圆滑、夏天方大、秋天浮毛、冬天沉石的不同。冬至和夏至是阴阳消长的两个转折点，冬至一阳生，冬至后四十五日以至立春，阳气渐长，阴气渐消；夏至一阴生，夏至后四十五日以至立秋，阴气渐长，阳气渐消。阴阳消长，四季更迭，循环往复，年年如此。脉象规矩权衡，相期而至，是为正常，否则为病，为死，并可依此周期推断病死之时。所以，必须把握人与天地如一的规律，方能察脉辨病，预决死生。

阴阳有时，与脉为期。期而相失，知脉所分；分之有期，故知死时。微妙在脉，不可不察；察之有纪，从阴阳始。始之有经，从五行生；生之有度，四时为宜。补写勿失，与天地如一。得一之情，以知死生。是故声合五音[1]，色合五行[2]，脉合阴阳。

1 声合五音：人的声音和五音相适应。

2 色合五行：人的气色，青合木，黄合土，赤合火，白合金，黑合水。

译文

这阴阳升降，有一定时间性，与脉象的变化相一致。假如脉象和四时不相应，就可从脉象里知道病是属于何脏；再根据脏气的盛衰，就可以推究出病人的死期。这里的微妙都在脉象上，不可不细心地体察；而体察是有一定要领的，必须从阴阳开始。阴阳亦有开端，它是借着五行产生的；而它的产生又是按一定的法则，即以四时的变化为其规律。看病时就要遵循着这个规律而不能偏离，将脉象与天地阴阳的变化联系起来考虑。如果真正掌握了这种联系起来看问题的诀窍，就可以预知死生了。所以说，人的声音是与五音相适应的，人的气色是与五行相适应的，而人的脉象则是与天地四时的阴阳变化相适应的。

是故持脉有道，虚静为保。春日浮，如鱼之游在波[1]；夏日在肤，泛泛乎万物有余；秋日下肤[2]，蛰虫将去；冬日在骨，蛰虫周密[3]，君子居室。故曰：知内者按而纪之，知外者终而始之。此六者[4]，持脉之大法。

1 如鱼之游在波：比喻春脉浮而未显。

2 下肤：脉搏由浮而微沉，非轻举所能触知。

3 蛰虫：藏伏土中越冬的虫。

4 六者：指春、夏、秋、冬、内、外。

译文

所以持脉有一定的要诀，虚心静气是宝贵的。脉象随着季节的不同而不同。春天脉上浮，像鱼游波中一样；夏天脉充皮肤，浮泛像万物充盛似的；秋天脉见微沉，似在肤下，就像蛰虫将要入穴一样；冬天脉沉在骨，像蛰虫密藏洞穴，人们深居室内似的。所以说：要知道脉之在里怎样，必须深按才能得其要领；而要知道脉之在表怎样，则要着重根据病情来推究致病的本源。以上春、夏、秋、冬、内、外这六点，就是持脉的大法。

玉机真藏论篇

本篇导读

“玉机”有珍重之意，“真藏”则指真脏脉。由于本篇主要讨论四时五脏的平脉（正常脉象）及太过和不及的病脉，特别是重点论述真脏脉的形成机理及临床意义等，还讲了五脏疾病的传变规律、五脏虚实之证的生死等，内容非常重要，应刻在玉版上以示珍重，故以此名篇。

本篇内容有以下几方面：一、系统地叙述了五脏之脉在顺应四时气候变化的情况下，所表现的正常、太过、不及的脉象，并对太过、不及的脉象所主的病证作了分析。二、用五行生克乘侮的关系说明五脏疾病的一般传变规律，提示人们知常达变，联系实际具体分析。三、叙述了五脏真脏脉的脉象、产生机制及临床意义。四、阐述了诊疗疾病时，必须全面地观察病人的形体、神气、色泽、脉象等，进行综合分析，才能诊治无误。五、以五实五虚为例，阐述了实证和虚证的机转，从而为虚、实两种证的治疗奠定立法基础。

黄帝问曰：春脉如弦，何如而弦？岐伯对曰：春脉者肝也，东方木也，万物之所以始生也。故其气来[1]，耎[2]弱轻虚而滑，端直以长，故曰弦，反此者病。帝曰：何如而反？岐伯曰：其气来实而强，此谓太过[3]，病在外；其气来不实而微[4]，此谓不及[5]，病在中。帝曰：春脉太过与不及，其病皆何如？岐伯曰：太过则令人善忘[6]，忽忽眩冒而巅疾[7]；其不及，则令人胸痛引背，下则两胁胠满[8]。帝曰：善。

1 气：指脉气。

2 耎（ruǎn）：同“软”。——编者注

3 太过：是说脏气大盛。

4 不实：脉不充盈。微：脉来微弱。

5 不及：是说脏气不足。

6 善忘：忘，当作“怒”。善怒，易怒也。

7 忽忽：恍惚而精神不清爽；眩冒：即眩晕昏乱。巅疾：巅顶的病，如头痛、头晕之类，还指猝然扑倒。

8 胠（qū）：腋下胁肋部位。

译文

黄帝问道：春天的脉象如弦，那么怎样才算弦呢？

岐伯答说：春脉内应肝脏，属东方的木，具有万物生长的气象，因此它的脉气软弱轻虚而滑，正直而长，所以叫作弦脉。与此相反，就是病脉。

黄帝问：相反的脉象是什么样子呢？

岐伯答说：脉气来时，实而且强硬，这叫作太过，主病在外；脉气来时不实而且微弱，这叫作不及，主病在内。

黄帝问：春脉太过与不及，都能够发生什么病变呢？

岐伯回答说：肝气太过了，会使人易怒，发生目眩冒闷头痛；如果不及，则使人胸部疼痛，牵引背部，向下两胁胀满。

黄帝说：说得好。

帝曰：夏脉如钩[1]，何如而钩？岐伯曰：夏脉者心也，南方火也，万物之所以盛长也。故其气来盛去衰，故曰钩，反此者病。帝曰：何如而反？岐伯曰：其气来盛去亦盛，此谓太过，病在外；其气来不盛去反盛，此谓不及，病在中。帝曰：夏脉太过与不及，其病皆何如？岐伯曰：太过则令人身热而肤痛，为浸淫[2]；其不及则令人烦心，上见欬唾，下为气泄[3]。帝曰：善。

1 钩：指夏天的脉象来时浮洪盛大去时渐衰，喻如钩。

2 浸淫：指湿热伤肤表的浸淫疮。

3 气泄：矢气，俗称放屁。

译文

黄帝问道：夏天的脉象如钩，那么怎样才算钩呢？

岐伯答说：夏脉内应心脏，属南方的火，具有万物盛长的气象。因此脉气来时充盛，去时反衰，犹如钩的形象，所以叫作钩脉。与此相反，是病脉。

黄帝说：相反的脉象是什么样子呢？

岐伯说：其脉气来时盛去时也盛，这叫太过，主病在外；脉气来时不盛，去时反而充盛，这叫不及，主病在内。

黄帝说：夏脉太过与不及，都会发生什么病变呢？

岐伯说：太过会使人发热、皮肤痛、发浸淫疮；不及会使人心烦，在上部会发生咳唾，在下部会发生矢气。

黄帝说：说得好。

帝曰：秋脉如浮，何如而浮？岐伯曰：秋脉者肺也，西方金也，万物之所以收成也。故其气来，轻虚以浮，来急去散，故曰浮，反此者病。帝曰：何如而反？岐伯曰：其气来，毛而中央坚[1]，两傍虚，此谓太过，病在外；其气来，毛而微，此谓不及，病在中。帝曰：秋脉太过与不及，其病皆何如？岐伯曰：太过则令人逆气而背痛，愠愠然[2]；其不及，则令人喘，呼吸少气而欬，上气见血，下闻病音[3]。帝曰：善。

1 毛：指脉气来时，轻浮如毛。中央坚：中央坚实。

2 愠愠（yùn）：郁闷不舒的意思。

3 下闻病音：在喉下胸中可以听到喘息之音。

译文

黄帝问：秋天的脉象如浮，那么怎样才算浮呢？

岐伯答说：秋脉内应肺脏，属西方的金，具有万物收成的气象。因此脉气来时，轻虚而且浮，来急去散，所以叫作浮脉。与此相反，就是病脉。

黄帝说：相反的脉象是什么样子呢？

岐伯回答说：其脉气来时浮软而中央坚实，两旁虚空，这叫太过，主病在外；其脉气来时浮软而微，这叫不及，主病在里。

黄帝说：秋脉太过和不及，都会发生什么病变呢？

岐伯说：太过会使人肺气上逆，背部作痛，郁闷而不舒畅；如果不及，会使人喘促，呼吸气短、咳嗽，上，会因气逆见咯血；下，在胸部可听到喘息的声音。

黄帝说：说得好。

帝曰：冬脉如营[1]，何如而营？岐伯曰：冬脉者肾也，北方水也，万物之所以合藏也。故其气来，沉以搏，故曰营，反此者病。帝曰：何如而反？岐伯曰：其气来如弹石者[2]，此谓太过，病在外；其去如数者[3]，此谓不及，病在中。帝曰：冬脉太过与不及，其病皆何如？岐伯曰：太过则令人解[4]，脊脉痛，而少气，不欲言；其不及则令人心悬如病饥，中清[5]，脊中痛，少腹满，小便变。帝曰：善。

1 冬脉如营：比喻冬季合脏之脉，虽沉而内隐生机。外如壁垒之护卫坚实，内而蕴含生机。即沉脉、石脉。

2 弹石：指脉气来如弹石击手。

3 如数：脉虚软，指非实热所致的数脉。

4 解：即四肢懈怠无力。

5 （miǎo）：指季胁下挟脊两旁的空软处。

译文

黄帝问：冬天的脉象如营，那么怎样才算营呢？

岐伯说：冬脉内应肾脏，属北方的水，具有万物闭藏的气象。因此脉气来时沉而濡润，所以叫作营脉，与此相反，就是病脉。

黄帝说：相反的脉象是什么样子呢？

岐伯说：其脉气来时如弹石击手，这叫太过，主病在外；如果脉象浮软，这叫不及，主病在里。

黄帝说：冬脉太过与不及，发生什么病变？

岐伯说：太过会使人身体倦怠，脊背经脉疼痛，气短，不愿说话；不及会使人的心像饥饿时一样感到虚悬，季胁下空软部位清冷，脊骨痛，小腹胀满，小便出现异常变化。

黄帝说：说得好。

赏析与点评

这几小段讲的是人体的脉象，也要顺应四时阴阳变化而变化。春天的脉象对应内在肝脏，就像东方冉冉升起的太阳和草木勃发的青春朝气。脉象弱小中透发着后天不息的胃中生气，向上生发舒展。夏天的脉象对应内在的心脏，就像南方的气候炎热蒸腾，万物生长旺盛，脉象来势盛大去转微弱。秋天的脉象对应内在的肺脏，就像西方的落日余晖，阳气逐渐收敛下降，庄稼收割果实归仓。冬天的脉象对应内在肾脏，就像北方的寒水之气，天地万物处于闭藏状态，脉象也显沉伏之状。

帝曰：四时之序，逆从之变异也，然脾脉独何主？岐伯曰：脾脉者土也，孤藏以灌四傍者也[1]。帝曰：然则脾善恶，可得见之乎？岐伯曰：善者不可得见，恶者可见[2]。帝曰：恶者何如可见？岐伯曰：其来如水之流者，此谓太过，病在外；如鸟之喙者，此谓不及，病在中。帝曰：夫子言脾为孤藏，中央土以灌四傍，其太过与不及，其病皆何如？岐伯曰：太过则令人四支不举；其不及则令人九窍不通，名曰重强[3]。

1 孤：独特；四傍：春夏秋冬四季。言脾脏特殊不独主时，但却运化水谷津液以灌溉于肝心肺肾四脏或春夏秋冬四时。

2 “善者”两句：正常的脾脉体现于四季的脉象中，有柔软和缓之象，而不能单独出现，所以说“善者不可得见”。有病的脾脉则可单独出现，脉见关中，所以说“恶者可见”。

3 重强：脾病则肢体沉重，舌本强，所以说四肢不举及九窍不通。

译文

黄帝说：四时的顺序，是导致脉象逆顺变化的根源，但是脾脉主哪个时令呢？

岐伯说：脾属土，是个独尊之脏，它的作用是用来滋润四旁其他脏腑的。

黄帝说：那么脾的正常与否，可以看出来吗？

岐伯说：正常的脾脉看不出来，但病脉是可以看出来的。

黄帝说：那么脾的病脉是怎样的呢？

岐伯说：其脉来时，如水流汹涌，这叫太过，主病在外；其脉来时，如鸟啄食，这叫不及，主病在里。

黄帝说：您说脾是孤脏，位居中央属土，滋润四旁之脏，那么它的太过与不及，都会发生什么病变呢？

岐伯说：太过会使人四肢不能举动，不及会使人九窍不通，身重而不自如。

赏析与点评

脾脏并不如其他几脏分主春夏秋冬四时，但脾脏主运化，化生水谷津液而滋养其他脏腑，“四傍”均要靠脾来滋助。这其实是强调脾胃在人体中的重要地位，也是后世“脾胃为后天之本”的理论基础。

帝瞿然而起[1]，再拜而稽首曰[2]：善。吾得脉之大要，天下至数。五色脉变，揆度奇恒，道在于一[3]。神转不回，回则不转，乃失其机。至数之要，迫近以微，着之玉版，藏之藏府，每旦读之，名曰《玉机》。

1 瞿然而起：迅速立起，犹如受惊之状。

2 稽（qǐ）首：古时一种跪拜礼，即叩头至地。

3 道在于一：为医之道在于气血神机的运转如一。

译文

黄帝惊异地站了起来，跪拜后说：好！我已懂得了诊脉的根本要领，和天下的至理。考察五色和四频率象的变化，诊察脉的正常与异常。它的精要，归结在于一个神字。神的功用运转不息，向前不回，倘若回而不运转，就失去了生机。这是最重要的真理，是非常切近微妙的。把它记录在玉版上，收藏在机要府库里，每天早上诵读，就把它叫作《玉机》吧。

五藏受气于其所生[1]，传之于其所胜[2]，气舍于其所生[3]，死于其所不胜。病之且死，必先传行至其所不胜[4]，病乃死。此言气之逆行也[5]，故死。肝受气于心，传之于脾，气舍于肾，至肺而死。心受气于脾，传之于肺，气舍于肝，至肾而死。脾受气于肺，传之于肾，气舍于心，至肝而死。肺受气于肾，传之于肝，气舍于脾，至心而死。肾受气于肝，传之于心，气舍于肺，至脾而死。此皆逆死也。一日一夜五分之[6]，此所以占死者之早暮也[7]。

1 “五藏”句：五脏所受的病气，来源于它所生的脏。

2 传：指病气相传。所胜：所克之脏。

3 舍：留止。

4 传行：指病气的传变。

5 气之逆行：指病气的逆传。

6 一日一夜五分之：一昼夜分为五个阶段，配合五脏：平旦属肝，日中属心，薄暮属肺，夜半属肾，午后属脾。

7 占：推测，预测。

译文

五脏所受的病气来源于它所生之脏，传给它所克之脏，留止在生己之脏，死于克己之脏。当病到了要死的时候，必先传到克己之脏病人才死，这所说的就是病气逆行的规律。如肝受病气于心，传行到脾，病气留止于肾，传到肺就死了。心受病气于脾，然后传行到肺，病气留止于肝，传到肾就死了。脾受病气于肺，再传行到肾，病气留止于心，传到肝就死了。肺受病气于肾，再传行到肝，病气留止于脾，传到心就死了。肾受病气于肝，然后传行到心，病气留止于肺，传到脾就死了。这都是病气逆行的传变规律，以一昼夜的时辰来归属五脏，就可推测出死亡的大体时间。

赏析与点评

疾病的发生与发展有规律可循。五行的相生相克关系是说明五脏疾病传变规律的主要内容。其传变或者按五行的生克顺序来传变，如肝病传脾、脾病传肾等，称为顺传；或者逆行于五脏生克顺序传变，如肝病传到肺、心病传到肾等，称为逆传。顺传病轻，逆传病重。此句讲病气的传递规律，首先遭受病邪的我生之脏将病邪传至于我，如肝受气于心，然后我又传与我克之脏，如肝病传之于脾；若不传与我克之脏，病气将留舍于生我之脏，如肝之病气舍于肾，进而再传于克我之脏（肺），此时即有死亡的可能。

黄帝曰：五藏相通，移皆有次。五藏有病，则各传其所胜。不治[1]，法三月若六月，若三日若六日[2]，传五藏而当死，是顺传所胜之次。故曰：别于阳者，知病从来；别于阴者，知死生之期，言知至其所困而死。

1 不治：不及时治疗。

2 “法三月”两句：指患病传变过程的快慢。

译文

黄帝说：五脏是相通的，病气的转移，都有它的次序。五脏如果有病，就会传给各自所克之脏。若不及时治疗，那么多则三个月、六个月，少则三天、六天，只要传遍五脏就必死。这是顺所克次序的传变。所以说，若能够辨别脉的胃气，就可知病在何经；能够辨别真脏脉，就可知危在何日，就是说某脏到了它受困的时候，就死了。

是故风者百病之长也[1]。今风寒客于人，使人毫毛毕直，皮肤闭而为热，当是之时，可汗而发也；或痹不仁肿痛，当是之时，可汤熨及火灸刺而去之。弗治，病入舍于肺，名曰肺痹，发欬上气。弗治，肺即传而行之肝，病名曰肝痹，一名曰厥，胁痛出食。当是之时，可按若刺耳。弗治，肝传之脾，病名曰脾风，发瘅[2]，腹中热，烦心出黄[3]，当此之时，可按可药可浴。弗治，脾传之肾，病名曰疝瘕，少腹冤热而痛[4]。出白，一名曰蛊[5]。当此之时，可按可药。弗治，肾传之心，病筋脉相引而急，病名曰瘛[6]，当此之时，可灸可药。弗治，满十日，法当死。肾因传之心，心即复反传而行之肺，发寒热，法当三日死，此病之次也。

1 风者百病之长也：六淫之气始于风，故称之为“长”。

2 发瘅（dān）：发黄。

3 出黄：小便黄。

4 冤热：蓄热。热极而烦闷。

5 蛊：病名。指病深日久，形体消瘦，精神萎靡，如虫食物故名。

6 瘛（chì）：指筋脉拘急相引一类的病。

译文

风为六淫之首，所以说它是百病之长。风寒侵入人体，就会使人的毫毛直立，皮肤闭塞而发热。这时，可以用发汗的方法治疗。有时会出现麻痹不仁、肿痛等症状，此时可用热敷、火灸或针刺等方法治疗。如果治疗不及时，病气就会内传并留止于肺部，形成肺痹，发为咳嗽上气。如果还不治疗，就会从肺传到肝而形成肝痹，也叫肝厥，会发生胁痛、食欲不振等症状，这时，可用按摩或针刺等方法治疗。如果仍不及时治疗，病气从肝传到脾，这时的病叫作脾风，会发生黄疸、腹中热、烦心、小便发黄等症状。这时，可用按摩、药物和汤浴等方法治疗。如再不及时治疗，病气从脾传到肾而形成疝瘕，会出现小腹蓄热作痛、小便白浊等症状，又叫作蛊病。这时，可用按摩、药物等方法治疗。如继续耽误下去，病气从肾传到心，就会出现筋脉相引拘挛的症状，叫作瘛病。这时，可用艾灸、药物来治疗。如仍不治疗，十天以后，就会死亡。倘病邪由肾传到心，心又反传到肺脏，又发寒热，三天就会死亡，这是疾病传递的次序。

赏析与点评

风邪为中医外感六淫之一，其致病广泛。或一年四季皆有因感受风邪而病者，或其他邪气常借助风邪侵袭人体而致病，所以风邪是外感病因中最主要的致病因素。

然其卒发者，不必治于传，或其传化有不以次。不以次入者，忧恐悲喜怒，令不得以其次，故令人有大病矣。因而喜大虚则肾气乘矣[1]，怒则肺气乘矣，悲则肝气乘矣，恐则脾气乘矣，忧则心气乘矣。此其道也。故病有五，五五二十五变，反其传化。传，乘之名也。

1 乘：乘虚侵袭。

译文

但假如是猝然发病，就不必根据这个传变的次序治疗。有的传变也不一定完全依着这个次序。忧、恐、悲、喜、怒这五种情志就会使病气不按着这个次第传变，而突然发病。如过喜伤心，克它的肾气就因而乘之；怒伤肝，克它的肺气就因而乘之；过思伤脾，克它的肝气就因而乘之；过恐伤肾，克它的脾气就因而乘之；过忧伤肺，克它的心气就因而乘之。这就是疾病不依次序传变的规律。所以病虽有五变，但能够发为五五二十五变，这和正常的传化是相反的。传，是‘乘’的别名。

赏析与点评

疾病也有不依五行规律传变者，诸如外邪、瘟疫流行、虫兽咬伤、外伤、情志失调等所导致的病变，就不应该拘泥于五行的脏腑传变。在实际当中，既要了解和掌握疾病一般的传变规律，又要学会变通。这也充分体现了中医在探求疾病规律过程中既“知常达变”又“实事求是”的认知原则。

急虚身中卒至[1]，五藏绝闭，脉道不通，气不往来，譬于堕溺，不可为期。其脉绝不来，若人一息五六至，其形肉不脱，真藏虽不见，犹死也。

1 急虚身中卒至：正气一时暴绝，外邪突然中于身，客邪突然至于内脏而产生的病变。

译文

正气一时暴虚，外邪突然侵入人体，五脏隔塞，脉道不通，大气已不往来，就好像跌坠或溺水一样，这样的突然病变，是不能预测死期的。如果其脉绝而不至，或一息五六至，形肉不脱，就是不见真脏脉，也要死亡。

真肝脉至，中外急，如循刀刃责责然[1]，如按琴瑟弦，色青白不泽[2]，毛折，乃死。真心脉至，坚而搏，如循薏苡子累累然[3]，色赤黑不泽，毛折，乃死。真肺脉至，大而虚，如以毛羽中人肤，色白赤不泽，毛折，乃死。真肾脉至，搏而绝，如指弹石辟辟然[4]，色黑黄不泽，毛折，乃死。真脾脉至，弱而乍数乍踈，色黄青不泽，毛折，乃死。诸真脏脉见者，皆死不治也。

1 责责然：刀作响的声音。

2 不泽：不光润。

3 薏苡子：药名。即薏苡仁。累累然：形容心之真脏脉象短而坚实。

4 辟辟然：形容肾之真脏脉象沉而坚硬。

译文

肝脏的真脏脉来的时候，内外劲急如同循着刀刃震震作响，好像按在琴瑟的弦上，面色显著青白而不润泽，毫毛也枯损不堪，是要死亡的。心脏的真脏脉来的时候，坚强而冲击着手指，像在抚摩薏苡仁那样小而坚实，面色显著赤黑而不润泽，毫毛也枯损不堪，是要死亡的。肺脏的真脏脉来的时候，洪大而又非常虚弱，像毛羽触人皮肤，面色显著白赤而不润泽，毫毛也枯损不堪，是要死亡的。肾脏的真脏脉来的时候，既坚而沉，像用手指弹石头那样硬得很，面色显著黑黄而不润泽，毫毛也枯损不堪，是要死亡的。脾脏的真脏脉来的时候，软弱并且忽快忽慢，面色显著黄青而不润泽，毫毛也枯损不堪，是要死亡的。总而言之，凡是见了真脏脉，都是不治的死证。

黄帝曰：见真藏曰死，何也？岐伯曰：五藏者，皆禀气于胃，胃者五藏之本也。藏气者，不能自致于手太阴[1]，必因于胃气，乃至于手太阴也。故五藏各以其时，自为而至于手太阴也[2]。故邪气胜者，精气衰也。故病甚者，胃气不能与之俱至于手太阴，故真藏之气独见。独见者病胜藏也[3]，故曰死。帝曰：善。

1 手太阴：指寸口脉。

2 “故五藏”两句：五脏之气各自在一定的时候，以不同的脉象出现于手太阴寸口。

3 病胜藏：指邪气亢盛，正气衰竭。

译文

黄帝说：见了真脏脉象，就要死亡，这是什么道理呢？

岐伯说：五脏之气，都依赖胃腑的水谷精微来营养，所以胃是五脏的根本。但五脏之气，不能直接到达手太阴的寸口，必须借助于胃气，才能到达手太阴寸口。所以五脏才能各自在一定的时候，以不同的脉象显现于手太阴寸口。如果邪气盛了，精气必然衰败，所以病气严重时，胃气就不能同脏气一起显现手太阴，那真脏脉就单独出现了。独见就是病气胜了脏气，那是要死亡的。

黄帝说：说得好。

赏析与点评

真脏脉，即五脏真气败露的脉象，是五脏的病变发展到严重阶段时，该脏精气衰竭、胃气将绝时，显现出的特别脉象。不同脏表现的真脏脉虽然有区别，但其共同特点是没有“胃、神、根”的脉气，尤其没有从容和缓之象。现代临床也证实，真脏脉多见于器质性心脏病和一些垂危病人。

黄帝曰：凡治病，察其形气色泽，脉之盛衰，病之新故，乃治之，无后其时。形气相得，谓之可治；色泽以浮[1]，谓之易已；脉从四时，谓之可治。脉弱以滑[2]，是有胃气，命曰易治。取之以时。形气相失，谓之难治；色夭不泽[3]，谓之难已；脉实以坚，谓之益甚；脉逆四时，为不可治。必察四难而明告之[4]。

1 色泽以浮：气色浮润，颜色明润。

2 脉弱以滑：指有病之脉，弱而流利。

3 色夭：颜色晦暗。

4 四难：指病人出现的“形气相失”、“色夭不泽”、“脉实以坚”、“脉逆四时”四种病危的症状。

译文

黄帝说：治病的一般规律，是要先诊察病人的形气怎样、色泽如何，以及脉的虚实、病的新旧，然后再治疗，而千万不能错过时机。病人形气相称，是可治之证；气色浮润，病易治愈；脉象和四时相适应，是可治之证。脉来弱而流利，是有胃气的现象，属易治的病。以上都算可治、易治之证，但要及时地进行治疗才行。形气不相称，是难治之证；气色枯燥而不润泽，病不易治愈；脉实并且坚硬，是更加严重的病证；如果脉象和四时不相适应，那就是不可治之证了。一定要察明这四种困难，清楚地告诉病人。

所谓逆四时者，春得肺脉，夏得肾脉，秋得心脉，冬得脾脉，其至皆悬绝沉涩者[1]，命曰逆。四时未有藏形[2]，于春夏而脉沉涩，秋冬而脉浮大，名曰逆四时也。

1 悬绝：是说其脉独见与其他各部悬异殊绝。

2 四时未有藏形：五脏脉气未能随四时变化显现于外。

译文

所谓脉与四时相逆，就是春季探得肺脉，夏季探得肾脉，秋季探得心脉，冬季探得脾脉，而且脉来的时候都是独见而沉涩，这就叫逆。五脏脉气未能随四时变化显现于外，在春夏季节里，反见沉涩的脉象；在秋冬季节里，反见浮大的脉象，这都叫作逆四时。

病热脉静，泄而脉大，脱血而脉实，病在中脉实坚，病在外脉不实坚者，皆难治。

译文

病属热而脉象反见平静，发生泄利而脉象反倒洪大，出现脱血而反见实脉，病在里而脉象反倒不坚实，这些都是脉证相反的情况，不易治愈。

赏析与点评

要想准确地诊断和判断疾病的预后转归，就必须对病人的形体、正气、色泽、脉象、病程等进行综合分析，才有利于疾病的判断和治疗，并对其预后做出准确预测。就形气而言，如果形体的盛衰与正气的强弱变化一致，本质与现象相统一，就说明病情比较单纯，不仅易治，且预后转归也好；反之病情难治预后也差。就色泽而言，色泽亮丽光明，说明邪气轻浅，血气未败，容易治疗；反之，色泽晦暗者，邪气较重，血气已败，难以治疗。就脉诊而言，脉象顺应四时阴阳寒暑春夏的变化而变化，并脉有胃气，从容和缓，表明人体具有主动适应外环境的能力，后天生气充足，即便有病，也轻浅易治；反之“脉逆四时”，脉坚实不柔无后天生生之胃气，则病重难治，预后差。

黄帝曰：余闻虚实以决死生，愿闻其情。岐伯曰：五实死，五虚死。帝曰：愿闻五实五虚。岐伯曰：脉盛、皮热、腹胀、前后不通、闷瞀[1]，此谓五实。脉细、皮寒、气少、泄利前后、饮食不入，此谓五虚。帝曰：其时有生者，何也？岐伯曰：浆粥入胃，泄注止，则虚者活；身汗得后利[2]，则实者活。此其候也。

1 闷瞀（mào）：烦乱。

2 后利：指大便通利。

译文

黄帝说：我听说根据虚实可以预先判断死生，希望听听这其中的道理。

岐伯说：凡有五实的死，凡有五虚的也会死。

黄帝说：那什么叫作五实五虚呢？

岐伯说：脉来势盛，皮肤发热，肚腹胀满，大小便不通，心里烦乱，这就叫作五实。脉象极细，皮肤发冷，气短不足，大便泄泻，不欲饮食，这就叫作五虚。

黄帝说：就是得了五实五虚之证，也有痊愈的，这是为什么呢？

岐伯说：如果病人能够吃些浆粥，胃气渐渐恢复，泄泻停止，那么得五虚之证的人就可以痊愈；而患五实之证的人如果能出汗，大便又通畅了，表里协调了，也可以痊愈。这就是根据虚实而决断死生的道理。

赏析与点评

五实，反映邪气深入而弥漫；五虚，则反映五脏之气衰绝，二者均为难治之证。其转生之机是，“五虚”在于“浆粥入胃，泄注止”，即正气渐复；而“五实”在于“身汗得后利”，即邪有出路。

经脉别论篇

本篇导读

“别”一则指区别，三阴三阳经脉各不相同；二则指特殊而不同于一般，即指本篇论诊断经脉的变化，可以决人之死生，并非一般论述经脉的文章。本篇以论述经脉的病变为中心，与一般常论不同，故以此名篇。

本篇首先说明饮食的消化、吸收，精微的输布以及糟粕的排出过程；之后论述诊察寸口脉在诊断中的意义，提出气口成寸、以决死生的观点。

岐伯曰：故饮食饱甚，汗出于胃；惊而夺精，汗出于心；持重远行，汗出于肾；疾走恐惧，汗出于肝；摇体劳苦，汗出于脾。故春秋冬夏，四时阴阳，生病起于过用，此为常也。

译文

岐伯说：所以饮食过饱的时候，由于食气蒸发而出的汗来自于胃；受惊而影响精神的时候，由于心气受伤而出的汗来自于心；带着重东西远行，由于疲劳而出的汗来自于肾；由于走得快并且害怕而出的汗来自于肝；由于肢体摇动劳累过度而出的汗来自于脾。所以春秋冬夏四时阴阳变化之中，生病的原因，多是由于体力、饮食、劳累、精神等过度而来，这是一定的。

食气入胃，散精于肝，淫气于筋[1]。食气入胃，浊气归心[2]，淫精于脉。脉气流经，经气归于肺，肺朝百脉[3]，输精于皮毛。毛脉合精，行气于府。精神明，留于四藏[4]。气归于权衡，权衡以平[5]，气口成寸，以决死生。

1 淫气：滋润，浸润。

2 浊气：谷气。人体营养，一为源于天的空气，古人称为“清气”；一为源于地的五谷之气，古人称为“浊气”。

3 肺朝百脉：百脉会合于肺。

4 四藏：指心、肝、脾、肾四脏。

5 权衡：指阴阳气血平衡。

译文

食物入胃，经过消化把一部分精微输散到肝脏，经过肝的疏泄，将浸淫满溢的精气滋养于筋。食物入胃，化生的另一部分浓厚的精气，注入于心，再由心输入血脉。血气流行在经脉之中，上达于肺，肺又将血气送到全身百脉，直至皮毛。毛脉与精气相合，运行精气到六腑。六腑的精气化生神明，输入留于四脏。这些正常的生理活动，取决于阴阳气血平衡。其平衡的变化，就能从气口的脉象上表现出来，气口脉象变化，可以判断疾病的预后。

赏析与点评

气口，亦称脉口，由于其长一寸九分，故云“气口成寸”。寸口脉之所以主五脏、决死生，是由于寸口的部位在手太阴肺经的经脉上。肺有“主治节”、“朝百脉”的作用，选择此处作为切诊的部位，可以察知十二经脉气血的盛衰与否。

手太阴肺经起于中焦，还循胃口，上膈属肺，与后天之本脾胃的关系密切。脾胃为五脏六腑之海、气血化生之源，“五藏六府之气味，皆出于胃，而变现于气口”，“气口亦太阴也”。因此手太阴肺经能反映脾胃的盛衰，即五脏六腑、十二经脉气血的盛衰。此外，《黄帝内经》还认为，寸口之处的太渊穴能反映肾命元气的盛衰。肾为先天之本，元气之所藏，肾间动气（元气）通过三焦而畅达人体全身各处，所到达的腧穴即为“原穴”，而太渊穴就是手太阴肺经的原穴。所以寸口脉能反映肾脏先天之精的盛衰情况。

饮入于胃，游溢精气[1]，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精四布，五经并行，合于四时五藏阴阳，揆度以为常也[2]。

1 游溢：敷布分散。

2 揆（kuí）度：测度。

译文

水液进入胃里，分离出精气，上行输送到脾脏；脾脏散布精华，又向上输送到肺；肺气通调水道，又下行输入膀胱。这样，气化水行，散布于周身皮毛，流行在五脏经脉里，符合于四时五脏阴阳动静的变化，这是可以测度的经脉的正常现象。

赏析与点评

水液入胃，游溢布散其精气，上行输送于脾，脾气升清，将水液上输与肺。肺气肃降，通调水道，下输膀胱。肺为水之上源，肾为水之下源，水液属阴，赖肾气与膀胱的气化得以变化为津液。如此，则水精四布，外而布散于皮毛，内而灌输于五脏之经脉，对全身具有滋润和濡养作用。水液代谢还要靠三焦气化得以正常敷布与转输。水液代谢与肺、脾、肾三脏关系密切，后世治水肿病也多治肺、脾、肾，有一定的临床指导意义。

帝曰：太阳藏何象？岐伯曰：象三阳而浮也。帝曰：少阳藏何象？岐伯曰：象一阳也，一阳藏者，滑而不实也。帝曰：阳明藏何象？岐伯曰：象大浮也。太阴藏搏，言伏鼓也；二阴搏至，肾沉不浮也。

译文

黄帝说：太阳经脉的脉象怎样？

岐伯说：太阳经脉象三阳经脉那样极盛，同时它还轻浮。

黄帝说：少阳经脉的脉象怎样？

岐伯说：少阳经脉与一阳经脉一样，脉象是滑而不实的。

黄帝说：阳明经脉之象怎样？

岐伯说：脉象大而且浮。太阴经脉搏动，其脉象沉伏而实鼓指；二阴经脉搏动，是肾脉沉而不浮的现象。

宝命全形论篇

本篇导读

“宝”为保命，即保持生命而不夭折；“形”指生命所依附的形体。“全形”指形体物质结构与精神心灵统一协调完整。本篇着重讨论如何掌握人与自然阴阳变化的关系，从而养生治病保命全形，故以此名篇。

本篇主要阐述了天地之间的万物，人是最宝贵的。人生于天地之间，气血阴阳的生命变化必然与自然息息相关，只有掌握了人与自然阴阳变化的关系，才能够达到生命自身中形体与精神的统一，以及生命与自然的统一，从而保持健康长寿。

黄帝问曰：天覆地载，万物悉备，莫贵于人。人以天地之气生，四时之法成。君王众庶，尽欲全角，形之疾病，莫知其情，留淫日深[1]，着于骨髓。心私虑之，余欲针除其疾病，为之奈何？岐伯对曰：夫盐之味咸者，其气令器津泄；弦绝者，其音嘶败；木敷者，其叶发[2]；病深者，其声哕。人有此三者，是谓坏府，毒药无治，短针无取，此皆绝皮伤肉，血气争黑[3]。

1 留淫：淫，指侵犯人体的邪气。留淫日深，指稽留邪气日久不除，会日渐深入加重。

2 木敷者，其叶发：陈旧的树木木气消散衰惫，则叶落凋败。

3 争黑：指气色暗晦枯槁。

译文

黄帝问道：天地之间，万物俱全，但没有什么比人更为宝贵的。人禀受天地之气而生存，随着四时规律而成长。无论是君王，还是平民，都愿意保持形体的健康，但往往身体有了疾病，自己也不知其所以然，因此病邪就积累日深，潜藏骨髓之内，不易去掉了。这是我心中所担忧的，我想用针刺来解除他们的疾病痛苦，怎样办呢？

岐伯回答说：诊断疾病，应该注意观察它所表现的症候：比如盐贮藏在器具中，能够使器具渗出水来；琴弦快断的时候，会发出嘶破的声音；树木弊坏，叶子就要落下来；疾病到了严重阶段，人就会出现呃逆。人有了这样四种现象，说明脏腑已有严重损伤，药物和针刺都不起作用，出现皮肉衰败、气色晦暗枯槁，此时再治就很难治愈了。

赏析与点评

人是天地间万物中最为可贵的，生命源自天地自然的进化，是在天地自然万物的进化过程中不断完善而产生的。它不仅依赖自然界，而且在与自然界相依为命的过程中，形成了顺应天地阴阳四时寒暑变化的适应性。人的生命，包括生理活动和病理变化均与自然阴阳五行的变化息息相关，人只有顺应天地四时阴阳的变化规律，生命才能健康地生长发育，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生命都只有一次，健康长寿是人们共同的期盼。

帝曰：余念其痛，心为之乱惑反甚[1]，其病不可更代[2]。百姓闻之，以为残贼[3]，为之奈何？岐伯曰：夫人生于地，悬命于天[4]，天地合气，命之曰人。人能应四时者，天地为之父母；知万物者，谓之天子[5]。天有阴阳，人有十二节[6]；天有寒暑，人有虚实。能经天地阴阳之化者[7]，不失四时；知十二节之理者，圣智不能欺也；能存八动之变[8]，五胜更立[9]；能达虚实之数者[10]，独出独入[11]，呿吟至微[12]，秋毫在目。

1 惑：惶惑，迷乱。

2 不可更代：不能以自己替代病者之身。

3 残贼：残忍不仁。

4 悬命于天：与天相关联。

5 天子：此处指掌握自然规律的人。

6 十二节：指上肢的肩、肘、腕和下肢的股、膝、踝关节。

7 “能经天地”句：能效法天地阴阳的变化。经，效法，遵循之义。

8 能存八动：能够观察八风的变动。

9 五胜更立：指五行递相衰旺。

10 能达虚实之数：能够通晓邪正虚实的病变机理。

11 独出独入：见解独特。

12 呿（qū）吟：指呼吸，形容变化极小。

译文

黄帝道：我很感伤病人的痛苦，心里惶惑不安，如果治疗不得法，反使病情加重，我又不能替代他们。百姓听了，都会认为我是残忍的人，怎么办好呢？

岐伯说：人虽然是生活在地上，但片刻也离不开天，天地之气相合，才产生了人。人如果能适应四时的变化，那么自然界的一切，都会成为他生命的泉源；如果能够了解万物变化规律的话，那就是天子了。人与自然是相应的，天有阴阳，人有十二骨节；天有寒暑，人有虚实。所以能效法天地阴阳的变化，就不会违背四时的规律；了解十二骨节的道理，就是所谓圣智也不能超过他；能够观察八风的变动和五行的衰旺，又能够通达虚实的变化规律，就能洞晓病情，即使病人细微不易察觉的变化，也如秋毫在目，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赏析与点评

天有三阴三阳之变动，人有十二经脉之流行；天有阴阳寒暑之更替，人有阴阳虚实之变化。如果能遵循天地阴阳变化规律，就不会违背四时气候养生之宜，也就能够掌握十二经脉流行运动之道理，并能洞察四时八风变动，掌握五行更相胜负规律，从而使生命和自然和谐并统一，确保生命活动的正常。

帝曰：人生有形，不离阴阳；天地合气，别为九野[1]，分为四时。月有小大，日有短长，万物并至，不可胜量，虚实呿吟[2]，敢问其方。岐伯曰：木得金而伐，火得水而灭，土得木而达，金得火而缺，水得土而绝。万物尽然，不可胜竭。故针有悬布天下者五，黔首共余食[3]，莫知之也。一曰治神[4]，二曰知养身，三曰知毒药为真[5]，四曰制砭石小大，五曰知府藏血气之诊。五法俱立，各有所先。今末世之刺也，虚者实之，满者泄之，此皆众工所共知也。若夫法天则地，随应而动，和之者若响，随之者若影。道无鬼神，独来独往[6]。

1 九野：八方和中央九个方位。

2 虚实呿吟：上文“能达虚实之数者，独出独入，呿吟至微，秋毫在目”的简缩语，引申指病人的痛苦。

3 黔首：秦代对百姓的称呼。余食：指饮食。百姓耕田赋税养家糊口。

4 治神：有三义。一指平日的养神；二指全神贯注治疗；三指医患在治疗中的配合神妙。三义皆通。精神情志养生义更适。

5 知毒药为真：指掌握药物的真假、性能、功效。

6 “道无”两句：医道并非有鬼神在暗中帮助，只要对医道有深刻把握，在治疗实践中就会有独来独往般的自由。

译文

黄帝道：人生而有形体，离不开阴阳；天地之气相合以后，生成了世界上的万物。从地理上，可以分为九野；从气候上，可以分为四时。月份有大有小，白天有短有长，万物同时来到世界，实在是度量不尽的，我只希望解除病人的痛苦，请问应该用什么方法呢？

岐伯说：治疗的方法，可根据五行变化的道理分析。如木遇到金，就被折断；火遇到水，就会熄灭；土遇到木，就要松软；金遇到火，就要熔化；水遇到土，就要遏绝。这种种变化，万物都是这样，不胜枚举。所以有五种针法已向天下公布了，但人们只知饱食，而不去了解它们。那五种治法是什么呢？第一要精神专一，第二要修养形体，第三要了解药物的真假性能，第四要制定大小砭石以适应不同的疾病，第五要懂得脏腑血气的诊断方法。这五种治法，各有所长，先用哪个，要视具体情况而定。现在针刺的疗法，用补治虚，用泻治实，而这是普通医生所共知的。至于能够取法天地阴阳的道理，随其变化而施针法，就能取得如回应声、如影随形的疗效。这并没有什么神秘的，只是功力积久，就有这样的高超技术。

赏析与点评

该段将“治神”作为养生防病治病的第一要法。“治神”既可从医生角度来理解也可从患者角度来理解。从医生角度来理解，就是要求医生要精神高度集中，要“如临深渊，手如握虎，神无营于众物”，才能“静意视息，观适之变”，全心专注于对病人的诊断，仔细体察病人的寒热虚实阴阳变化。从患者角度来讲，在治病时，要注意调整患者的精神情绪，纠正失衡的心理变动，不要单纯追求形体脏器修复，也不要单纯偏重于药物的使用。应该使病人情绪稳定，充满信心，积极配合治疗。此外，还要了解个体体质的差异而适应四时寒暑变化来养身，或依时令而注意生活起居饮食睡眠，或因寒暑加减调整药物温凉与分量，还要掌握药物性味功效宜忌，学会针灸推拿刮痧拔罐等各种具体治疗方法。

帝曰：愿闻其道。岐伯曰：凡刺之真，必先治神，五藏已定，九候已备，后乃存针。众脉不见[1]，众凶弗闻[2]。外内相得[3]，无以形先[4]，可玩往来[5]，乃施于人。人有虚实，五虚勿近[6]，五实勿远[7]，至其当发，间不容瞚。手动若务[8]，针耀而匀[9]。静意视义，观适之变，是谓冥冥[10]，莫知其形，见其乌乌，见其稷稷[11]，从见其飞，不知其谁，伏如横弩，起如发机[12]。

1 众脉：真脏脉，即真气衰败的各种脉象。

2 众凶：五脏的各种危象。

3 外内相得：脉证相符，形气相合。

4 无以形先：不能仅从外形上观察。

5 可玩往来：病的发展变化。

6 五虚：五脏精气虚；或指《玉机真藏论》脉细、皮寒、气少、泄利前后、饮食不入。

7 五实：五脏邪气盛；或指《玉机真藏论》脉盛、皮热、腹胀、二便不通，闷瞀。

8 手动若务：指手动用针时精神须专一。

9 针耀而匀：针要明亮清洁，运针还要从容坚定。

10 冥冥：经气所至无形可见。

11 稷稷：形容气盛像稷一样繁茂。

12 发机：指起针如发箭迅速。

译文

黄帝道：我希望听一下其中的道理。

岐伯说：针刺的正法，要先集中精神，待五脏虚实已定，脉象九候已备知，然后再下针。在针刺的时候，尤其要观察有无脏气衰竭的各种脉象及其他危重症候。同时还要色脉相参，不能仅看外形，必须将发病的机理揣摩清楚，才能给人治病。病情有虚有实，见到五虚的症状，不能随意去补；见到五实的症状，也不可远而不泻，在应该进针时，就是一瞬间也不能耽搁。在手捻针时，什么事也不想，针要光净匀称。针者要平心静气，观察病人的呼吸。那血气的变化无形无象，虽不可见，而气至之时，好像群乌一样集合；气盛之时，好像稷一样繁茂。气之往来，正如见鸟之飞翔，而无从捉摸它形迹的起落。所以用针之法，当气未至的时候，应该留针候气，正如横弩之待发；气应的时候，则当迅速起针，正如弩箭之疾出。

帝曰：何如而虚？何如而实？岐伯曰：刺虚者须其实，刺实者须其虚。经气已至，慎守勿失。深浅在志，远近若一[1]。如临深渊，手如握虎，神无营于众物[2]。

1 远近若一：取穴无论远近，得气的道理是一样的。

2 神无营于众物：即精神专一，不为外物所干扰。

译文

黄帝道：怎样刺虚？又怎样刺实？

岐伯说：刺虚证，须用补法；刺实证，须用泻法。经气已经到了，应慎重掌握，不失时机。无论针刺深浅，无论取穴远近，得气是一样的。在捻针的时候，像面临深渊时那样谨慎；又像手中捉着老虎那样坚定有力，集中神志，不为其他事物所干扰。

赏析与点评

在治疗疾病，尤其针刺时，不仅要诊断明确，掌握病证，治疗还要不失时宜，精神专一，全心专注于病人的诊断治疗中。在这里用人在悬崖行走和手按猛虎这种危机情景来比喻在针灸治疗时必须做到精神高度集中，不能有丝毫的分心。

热论篇

本篇导读

本篇讨论了热病的病因、主证、传变规律、治疗大法以及预后和禁忌等，是一篇系统而全面论述热病的重要文献，故以此名篇。

首先，文章重点阐明热病的概念、形成原因、热病六经传变规律及临床特点。其次，讨论了热病“各通其藏脉”的治疗原则和“其未满三日者，可汗而已；已满三日者，可写而已”的具体方法。再次，护理方面提出“热甚不可强食”的防止余热再起的措施，以及病后恐脾胃虚弱不可“食肉”的禁忌。最后论述了表里两经同时受邪的“两感”热病的脉证特点及预后。

黄帝问曰：今夫热病者[1]，皆伤寒之类也[2]。或愈或死，其死皆以六七日之间，其愈皆以十日以上者，何也？不知其解，愿闻其故。岐伯对曰：巨阳者[3]，诸阳之属也。其脉连于风府[4]，故为诸阳主气也。人之伤于寒也，则为病热，热虽甚不死。其两感于寒而病者[5]，必不免于死。

1 热病：指一切外感发热性疾病，如温病、暑病、风病等。

2 伤寒：指广义的伤寒，即多种外感病的总称。

3 巨阳：即太阳。

4 风府：穴名。在项后正中入发际一寸，属督脉。

5 其：如果。两感于寒而病者：表里两经同时受邪发病，也就是阴阳俱病。

译文

黄帝问道：一般所谓热病，都属于伤寒一类。同是热病，有的痊愈了，有的死亡了。死亡的都在六七日之间，痊愈的大约在十日以上，这是什么道理？我不知其中的缘故，希望听听其中的道理。

岐伯答道：足太阳经，是诸阳联属会合之处。它的经脉上连风府，所以能够为诸阳主气。人为寒邪所伤，就要发热，如果单是发热，即便热得很厉害，也不会死。但假如阳经、阴经同时感受寒邪为病，就必然死亡。

赏析与点评

《难经·五十八难》提出“伤寒有五：有中风、有伤寒、有湿温、有热病、有温病”。伤寒是一个病名，有广义和狭义之别，广义的伤寒泛指感受四时邪气而引起的外感热病，是一切外感热病的总称；而狭义的伤寒是单指感受寒邪，感而即发导致发热的病证。此处的伤寒和《难经》中的前一个伤寒皆是广义伤寒之义。

帝曰：愿闻其状。岐伯曰：伤寒一日，巨阳受之，故头项痛，腰脊强。二日，阳明受之，阳明主肉，其脉侠鼻络于目，故身热，目疼而鼻干，不得卧也。三日，少阳受之，少阳主胆，其脉循胁络于耳，故胸胁痛而耳聋。三阳经络皆受其病，而未入于藏者，故可汗而已。四日，太阴受之，太阴脉布胃中，络于嗌，故腹满而嗌干。五日，少阴受之，少阴脉贯肾络于肺，系舌本，故口燥舌干而渴。六日，厥阴受之，厥阴脉循阴器而络于肝，故烦满而囊缩[1]。三阴三阳，五藏六府皆受病，荣卫不行[2]，五藏不通，则死矣。

1 烦满而囊缩：烦闷并且阴囊紧缩。

2 荣卫：营气，卫气。

译文

黄帝道：希望听听伤寒的症状。

岐伯说：伤寒第一天，太阳经感受寒邪，所以头项疼痛，腰脊僵硬。第二天，病邪传到阳明，阳明经主肌肉，它的经脉挟鼻，络于目，所以身热、目疼、鼻干，不能安卧。第三天，病邪传到少阳，少阳主胆，它的经脉循行于两胁，络于两耳，所以胸胁痛，耳聋。如果三阳经络都已受病，但还没有传入到脏腑里的，可以用发汗法来治愈。第四天，病邪传到太阴，太阴经脉分布于胃，络于咽嗌，所以腹胀满，咽嗌发干。第五天，病邪传入少阴，少阴经脉通肾、络肺，连系舌根，所以口燥、舌干而渴。第六天，病邪传入厥阴，厥阴经脉环绕阴器，络于肝，所以烦闷、阴囊紧缩。如果三阴三阳经、五脏六腑都受了病害，营卫不运行，腑脏不通畅，那就要死了。

赏析与点评

本段详述热病传变规律。当热病没有发生“两感”时，其传变是按照六经由表而里，由阳而阴的顺序，即太阳、阳明、少阳、太阴、少阴、厥阴依次传。这里的一日、二日、三日等，是指热病的传变次序和阶段，并非具体的日数。三阳主表，正气尚足，邪正斗争激烈，故以发热、身热等热象明显，以及各种疼痛和循经部位的病症，多表现为实证；三阴属里，当邪热不解，由阳入阴，则热邪不仅更盛，且逐步耗伤阴液正气。

其不两感于寒者，七日，巨阳病衰，头痛少愈。八日，阳明病衰，身热少愈。九日，少阳病衰，耳聋微闻。十日，太阴病衰，腹减如故，则思饮食。十一日，少阴病衰，渴止不满，舌干已而嚏。十二日，厥阴病衰，囊纵[1]，少腹微下，大气皆去[2]，病日已矣。

1 囊纵：阴囊松缓。

2 大气：邪气。

译文

如果没有两感于寒邪，到第七天，太阳病就会减轻，头痛也就会稍好一些。到第八天，阳明病会减轻，身热也会渐渐消退。到第九天，少阳病会减轻，耳聋也会好转而能听到点声音。到第十天，太阴病会减轻，胀起的腹部也会平软得和往常一样，就会想吃东西了。到第十一天，少阴病会减轻，口渴胀满诸症也消失，舌也不干了，还会打喷嚏。到第十二天，厥阴病减轻了，阴囊也松缓下来，小腹也觉得舒服。之后邪气全退了，病也就好了。

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治之各通其藏脉，病日衰已矣。其未满三日者，可汗而已；其满三日者，可泄而已。

译文

黄帝又问：怎样治疗呢？

岐伯回答说：治疗的方法，应根据脏腑经脉的症状，分别施治，疾病就会日渐衰退。受病未满三天的，病在表，可以通过汗法治愈；病已超过三天的，病在里，可以通过泻下法治愈。

赏析与点评

结合上段的“三阳经络皆受其病，而未入于藏者，故可汗而已”，本处提出对于热病的治疗原则：一、通其脏脉。指用针刺法疏通、调和有病经脉的气血，通利经隧。二、具体治法有满三日和未满三日的区分。未满三日，邪在三阳，病尚浅而在表，可用发汗解表法；如果已满三日，则表明邪已入阴，病已渐深，可用清泄里热的方法来治疗。

帝曰：热病已愈，时有所遗者[1]，何也？岐伯曰：诸遗者，热甚而强食之，故有所遗也。若此者，皆病已衰而热有所藏[2]，因其谷气相薄，两热相合[3]，故有所遗也。帝曰：善。治遗奈何？岐伯曰：视其虚实，调其逆从，可使必已矣。帝曰：病热当何禁之？岐伯曰：病热少愈，食肉则复，多食则遗，此其禁也。

1 遗：指病邪遗留，余热未尽。

2 热有所藏：残余之热未尽。

3 两热：指病的余热和新食谷气的热。

译文

黄帝道：热病已经好了，常常遗有余热，为什么？

岐伯说：凡是余热，都是因为发热重的时候，还勉强吃东西造成的。像这样，病虽然已经减轻，可是余热未尽，于是谷气与余热搏结在一起，所以就有余热现象。

黄帝说：说得好。那么怎样治疗余热呢？

岐伯说：只要根据病的或虚或实，而调其阴阳，清其余邪或泻或补；病就会好的。

黄帝道：患了热病有什么禁忌呢？

岐伯说：热病稍好些时，马上吃肉类食物，就会复发，如果多食，也会有余热残留不退，这就是热病的禁忌。

赏析与点评

热病患者的饮食禁忌，是热病调养的一个重要问题。病患者体内本已邪热过盛，正气受损，若强进谷食，则谷气与热邪相搏，使热势更盛，久而热势不退。而当病势稍减之时，因热邪并为退尽，若饮食过多，尤其是进食肉类等助热难消化之物，更可使余热复起。

帝曰：其病两感于寒者，其脉应与其病形何如？岐伯曰：两感于寒者，病一日，则巨阳与少阴俱病，则头痛，口干而烦满；二日，则阳明与太阴俱病，则腹满，身热，不欲食，谵言[1]；三日，则少阳与厥阴俱病，则耳聋，囊缩而厥[2]。水浆不入，不知人，六日死。帝曰：五藏已伤，六府不通，荣卫不行，如是之后，三日乃死，何也？岐伯曰：阳明者，十二经脉之长也。其血气盛，故不知人，三日其气乃尽，故死矣。

1 谵（zhān）言：神志不清，语无伦次。

2 厥：指四肢逆冷。

译文

黄帝道：假如两感于寒的病人，它的脉象和症状怎样呢？

岐伯说：两感于寒的病人，第一天太阳和少阴二经都患病，就有头痛、口干、烦闷而渴的症状；第二天阳明与太阴二经都患病，就有腹满、发烧、不想吃东西，甚则语无伦次的症状；第三天少阳与厥阴二经都患病，就有耳聋、阴囊紧缩、厥逆的症状。如果再发展到水浆不入口，昏迷不醒，第六天就得死。

黄帝说：病情发展到五脏都已损伤，六腑不通，营卫不和的地步以后，三天之后就死亡了，这是为什么？

岐伯说：阳明经是十二经脉中最重要的。这一经血气与邪气都盛，正邪相搏病人容易神志昏迷，三天以后阳明经气已尽，所以就死亡了。

凡病伤寒而成温者[1]，先夏至日者为病温，后夏至日者为病暑。暑当与汗皆出，勿止。

1 温：此指温热病。

译文

凡伤于寒邪而变成温病的，在夏至以前发病的叫作温病；在夏至以后发病的叫作暑病。暑病应当发汗，使热从汗出，而不能止汗。

欬论篇

本篇导读

“欬”指咳嗽。本篇就咳嗽的形成原因、分类、症状、病理改变、针治大法等进行了详细的讨论。因全篇专论咳症，故以此名篇。

本篇全面讨论了咳嗽的病因、病机、辨证分型、证候表现、传变规律，以及针刺原则，不仅提出咳本属肺，还从整体观的高度提出“五藏六府皆令人欬，非独肺也”的论点，并指出五脏对相应的季节时邪有一定的易感性，和五脏久咳不已必传为六腑的规律。

黄帝问曰：肺之令人欬，何也？岐伯对曰：五藏六府皆令人欬，非独肺也。帝曰：愿闻其状。岐伯曰：皮毛者，肺之合也。皮毛先受邪气，邪气以从其合也[1]。其寒饮食入胃，从肺脉上至于肺则肺寒，肺寒则外内合邪[2]，因而客之，则为肺欬。五藏各以其时受病[3]，非其时，各传以与之。人与天地相参[4]，故五藏各以治时感于寒则受病[5]。微则为欬，甚者为泄为痛。乘秋则肺先受邪，乘春则肝先受之，乘夏则心先受之，乘至阴则脾先受之[6]，乘冬则肾先受之。

1 邪气以从其合也：风寒等邪气侵袭于皮毛，再深入于肺。

2 外内合邪：外，皮毛感受风寒邪气；内，胃有寒饮食在内。二者相合而伤肺，这就是“外内合邪”。

3 五藏各以其时受病：五脏各有所主的时令，如肝主春，心主夏，脾主长夏，肺主秋，肾主冬，各在主时易受病。

4 相参：相合，相应。

5 治时：指五脏所主的时令，也叫旺时。

6 至阴：农历六月为至阴，指脾之主时长夏。

译文

黄帝问道：肺脏能使人咳嗽，为什么？

岐伯回答说：五脏六腑都能使人咳嗽，不只是肺脏能使人咳嗽。

黄帝道：希望听听具体情况。

岐伯说：皮毛主表，和肺是相配合的。皮毛受了寒气，寒气就会侵入肺脏。假若喝了冷水或者吃了冷东西，寒气入胃，从肺脉上注于肺，肺也会因此受寒。这样，内外的寒邪互相结合，留止在肺脏，就会引起肺咳。至于五脏六腑的咳嗽，是五脏各在所主的时令受邪，如不在肺所主的秋令，五脏所受邪气会分别传给肺而致咳。人与天地自然相参应，五脏各在它所主的时令中受了寒邪，便能得病。若轻微的，就是咳嗽；严重的，寒气入里，就成为泻泄、腹痛。一般情况是在秋天肺先受邪，在春天肝先受邪，在夏天心先受邪，在季夏脾先受邪，在冬天肾先受邪。

赏析与点评

无论任何原因，只要影响肺的宣发肃降，导致肺气上逆，均可导致咳嗽，咳嗽为肺之本病。但该句从中医整体观念出发又提出了“五藏六府皆令人咳，非独肺也”的观点，不仅突破了咳嗽治肺的局限性，扩大了咳嗽的病理范围，更重要的是提示了咳嗽与五脏六腑的密切关系。启示临床，必须考虑其他脏腑功能失调对肺气宣降的影响，应分清标本先后、轻重缓急，探求其深层次的病因病理，注重调理相关脏腑。

本节阐述了两个观点。其一是咳嗽的成因分为内、外两方面，外则从皮毛而入，影响肺脏而致咳嗽；内则寒凉饮冷入胃，循肺脉上行至肺发为咳嗽。其二是从天人相参角度分析，提出不同季节的时令邪气常侵犯相应脏腑，进而波及肺而致咳嗽，这一方面说明五脏对相应季节时邪的易感性，一方面也反映了《黄帝内经》中重要的四时五脏的发病观，对临床辨治咳嗽具有指导意义。

帝曰：何以异之？岐伯曰：肺欬之状，欬而喘，息有音，甚则唾血[1]。心欬之状，欬则心痛，喉中介介如梗状[2]，甚则咽肿喉痹。肝欬之状，欬则两胁下痛，甚则不可以转，转则两胠下满[3]，脾欬之状，欬则右胁下痛，阴阴引肩背[4]，甚则不可以动，动则欬剧。肾欬之状，欬则腰背相引而痛，甚则欬涎[5]。

1 唾血：血随咳唾而出。

2 介介：形容喉中有物如梗塞状。

3 两胠：左右腋下胁肋部。

4 阴阴：即隐隐。

5 欬涎：咳出黏沫。

译文

黄帝问道：怎样来区别这些咳嗽呢？

岐伯说：肺咳的症状，咳嗽的时候，喘息有声音；严重的还会唾血。心咳的症状，咳嗽的时候，感到心痛，喉中像有东西堵塞；严重的会咽喉肿痛闭塞。肝咳的症状，咳嗽的时候，两胁疼痛；严重的不能行走，如果行走，两脚就会浮肿。脾咳的症状，咳嗽的时候，右胁痛，隐隐然痛牵肩背；严重的不能活动，一活动，咳嗽就加重。肾咳的症状，咳嗽的时候，腰背互相牵扯作痛，严重的就要咳出黏沫来。

帝曰：六府之欬奈何？安所受病？岐伯曰：五藏之久欬，乃移于六府。脾欬不已，则胃受之；胃欬之状，欬而呕，呕甚则长虫出[1]。肝欬不已，则胆受之；胆欬之状，欬呕胆汁。肺欬不已，则大肠受之；大肠欬状，欬而遗矢[2]。心欬不已，则小肠受之；小肠欬状，欬而失气[3]，气与欬俱失。肾欬不已，则膀胱受之；膀胱欬状，欬而遗溺。久欬不已，则三焦受之，三焦欬状，欬而腹满，不欲食饮。此皆聚于胃，关于肺，使人多涕唾而面浮肿气逆也[4]。

1 长虫：指蛔虫。

2 遗矢：即大便失禁。

3 失气：即矢气，俗称放屁。

4 涕唾：稠痰。

译文

黄帝道：六腑咳嗽的症状怎样？又是怎么得病的呢？

岐伯说：五脏咳嗽，日久不愈，就要转移到六腑。脾咳不好，胃就要受病；胃咳的症状，咳而呕吐，厉害的时候，可呕出蛔虫。肝咳不好，胆就要受病；胆咳的症状，咳嗽起来，可吐出胆汁。肺咳不好，大肠就要受病；大肠咳的症状，咳嗽的时候，大便失禁。心咳不好，小肠就要受病；小肠咳的症状，咳嗽时要放屁，经常是咳嗽和放屁并作。肾咳不好，膀胱就要受病；膀胱咳的症状，咳嗽的时候，小便失禁。以上各种咳嗽，如果经久不愈，那么三焦就要受病；三焦咳的症状，是咳嗽的时候，肚肠胀满，不想吃东西。这些咳嗽，无论是哪一脏腑的病变，其寒邪都是聚合于胃，联属于肺，使人多吐稠痰，面目浮肿，气逆。

赏析与点评

咳嗽虽与五脏六腑均有关系，但重点是肺和胃。就肺而言，其重要性不言自明，然咳为何与胃有关系？可以从三个方面来理解：其一，胃（脾）为五脏六腑之海，气血生化之源，若胃弱则化源不足，脏腑失于充养，抗病力弱，易于感受外邪而病咳；其二，肺之经脉起于中焦，下络大肠环循胃口，所以胃独受邪或由其他脏腑内传于胃的邪气，均可通过肺的经脉上传于肺而为咳嗽；其三，胃主受纳，脾主运化，若脾胃损伤，水津失运，停聚于胃则为痰饮，痰饮上逆于肺而为咳嗽。

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治藏者，治其俞[1]；治府者，治其合[2]；浮肿者，治其经[3]。帝曰：善。

1 俞：输穴。

2 合：合穴。

3 经：经穴。输、合、经穴之义，详见本书《九针十二原》篇。

译文

黄帝问道：治疗的方法怎样？

岐伯说：治疗五脏的咳嗽，要取腧穴；治疗六腑的咳嗽，要取合穴；凡是由于咳嗽而致浮肿的，要取经穴。

黄帝说：说得好！

痹论篇

本篇导读

“痹”同“闭”，是闭阻不通的意思。“痹证”是指经络阻滞，气血凝聚不畅而致的病症。本篇较系统地论述了痹症的病因、病机、证候分类以及治法和预后等，故以此名篇。

本篇首先从病因上提出“风寒湿三气杂至”是痹症发生的外因，而五脏真气不足，营卫运行失常是导致痹症的内在因素。其次，从证候分类上，不仅从病因学方面分为风痹、寒痹、湿痹；还从病位上分为五体痹、五脏痹，甚至从病性上分为偏寒和偏热的痹症。再次，指出各类痹症的主要症状、病理机制及其辨证要点，并探讨了痹症的预后和痹症随病、随经取穴的针刺治疗原则。

黄帝问曰：痹之安生[1]？岐伯对曰：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也。其风气胜者为行痹[2]，寒气胜者为痛痹[3]，湿气胜者为著痹也[4]。

1 痹：闭阻不通。

2 行痹：又称“风痹”。表现为肢节疼痛，游走不定。

3 痛痹：又称“寒痹”。表现为肢体疼痛较重，得热则缓，遇冷加剧。

4 著痹：又称“湿痹”。表现为肢体疼痛重著，固定不移，或肌肉麻木不仁。

译文

黄帝问道：痹病是怎样发生的？

岐伯回答说：风、寒、湿三气混杂在一起入侵人体而形成痹证。风偏重的，叫行痹；寒偏重的，叫痛痹；湿偏重的，叫作著痹。

赏析与点评

痹症主要是由风寒湿三种邪气混杂侵犯人体，致机体经络闭阻，营卫之气凝涩而发生，而且由于三种邪气的偏盛不同，会有不同的症状表现，进而又有不同的病症分类。

帝曰：其有五者何也？岐伯曰：以冬遇此者为骨痹[1]；以春遇此者为筋痹[2]；以夏遇此者为脉痹[3]；以至阴遇此者为肌痹[4]；以秋遇此者为皮痹[5]。

1 骨痹：病名。表现为骨痛，身重，四肢沉重难举。

2 筋痹：病名。表现为筋脉拘急，关节疼痛，难以屈伸。

3 脉痹：病名。表现为不规则的发热，肌肤有灼热感，疼痛，皮肤或见红斑。

4 肌痹：病名。表现为肌肉麻木，或酸痛无力、困倦、汗出等。

5 皮痹：病名。表现为皮肤枯槁麻木，微觉痛痒。

译文

黄帝道：痹病分为五种，都是什么？

岐伯说：在冬天得病的叫骨痹；在春天得病的叫筋痹；在夏天得病的叫脉痹；在季夏得病的叫肌痹；在秋天得病的叫皮痹。

赏析与点评

本段从三个方面对痹症进行分类。一是从感邪偏盛的不同和病邪性质来分，有行痹（风痹）、痛痹（寒痹）、著痹（湿痹）三种。二是按受邪部位不同而分为皮痹、筋痹、脉痹、肌痹、骨痹。痹症的发生与季节气候密切相关，肾主骨，通于冬气，冬季肾气虚感受邪气，侵犯于骨就会发生骨痹；肝主筋，通于春气，春季肝气不足感受邪气，侵犯于筋就会发生筋痹；心主脉，通于夏气，夏季心气不足感受邪气，侵犯于脉就会发生脉痹；脾主肌肉，通于长夏之气，长夏脾气不足感受邪气，侵犯于肌肉就会发生肌痹；肺主皮毛，通于秋气，秋季肺气不足感受邪气，侵犯于皮毛就会发生皮痹。第三方面还从痹症的发展，讨论了五体痹久而不愈，正气虚损，或重感邪气，会内舍于其所合之脏，从而形成五脏痹。

帝曰：内舍五藏六府，何气使然？岐伯曰：五藏皆有合，病久而不去者，内舍其合也[1]。故骨痹不已，复感于邪，内舍于肾；筋痹不已，复感于邪，内舍于肝；脉痹不已，复感于邪，内舍于心；肌痹不已，复感于邪，内舍于脾；皮痹不已，复感于邪，内舍于肺。所谓痹者，各以其时重感于风寒湿之气也[2]。

1 内舍：指病邪居留潜藏于内。合：五脏与五体内外相应。

2 各以其时：指五脏所主的季节。

译文

黄帝道：痹病的病邪有内藏于五脏六腑的，这是什么气使它这样的呢？

岐伯说：五脏都有外合的筋、脉、肉、皮、骨，病邪久留在体表不去，就会侵入它所相应的内脏。所以骨痹不愈，又感受了邪气，就内藏于肾；筋痹不愈，又感受了邪气，就内藏于肝；脉痹不愈，又感受了邪气，就内藏于心；肌痹不愈，又感受了邪气，就内藏于脾；皮痹不愈，又感受了邪气，就内藏于肺。所谓的痹病，是在五脏所主季节里感受风、寒、湿三气所形成的。

凡痹之客五藏者，肺痹者，烦满喘而呕。心痹者，脉不通，烦则心下鼓[1]，暴上气而喘[2]，嗌干善噫，厥气上则恐。肝痹者，夜卧则惊，多饮数小便，上为引如怀。肾痹者，善胀[3]，尻以代踵[4]，脊以代头[5]。脾痹者，四支解堕[6]，发欬呕汁，上为大塞[7]。肠痹者，数饮而出不得，中气喘争[8]，时发飱泄。胞痹者，少腹膀胱按之内痛，若沃以汤[9]，涩于小便，上为清涕。

1 心下鼓：即心悸。

2 暴上气而喘：气逆上冲而致喘。

3 善胀：肿胀，胀满。

4 尻（kāo）以代踵（zhǒnɡ）：能坐不能行。

5 脊以代头：背曲头俯不能仰，脊骨高耸反过于头。

6 四支解堕：四肢困倦无力。

7 大塞：即痞塞。

8 中气喘争：肠胃之气上迫于肺以致喘息气急。

9 若沃以汤：好像浇了热水的样子。汤，热水。

译文

凡痹病侵入到五脏，肺痹的症状，是烦闷，喘息而呕。心痹的症状，是血脉不通，心烦而且心跳，暴气上冲而喘，咽喉干燥，经常嗳气。逆气上乘于心，就令人惊恐。肝痹的症状，是夜间睡眠多惊，好饮水，小便次数多，上引少腹，膨满像怀孕时一样。肾痹的症状，是浑身肿胀，胀得能坐而不能行，能低头而不能仰头，好像用尾骨着地，又好像颈骨下倾、脊骨上耸一样。脾痹的症状，是四肢倦怠无力，咳嗽，呕吐清汁，胸部痞塞。肠痹的症状，是常常喝水而小便困难，肠胃之气上冲迫肺，喘而急迫，有时要发生飱泄。胞痹的症状，是手按小腹、膀胱，内有痛感，且腹中觉热，好像浇了热水一样，小便涩滞，上部鼻流清涕。

阴气者[1]，静则神藏，躁则消亡。饮食自倍，肠胃乃伤[2]。淫气喘息，痹聚在肺；淫气忧思，痹聚在心；淫气遗溺，痹聚在肾；淫气乏竭[3]，痹聚在肝；淫气肌绝，痹聚在脾。诸痹不已，亦益内也。其风气胜者，其人易已也。

1 阴气：此处指五脏精气。

2 饮食自倍，肠胃乃伤：如果饮食过多了，肠胃就要受到损伤。

3 乏竭：气血衰败，疲乏力竭。

译文

五脏的阴气，安静时就精神内藏，躁动时就易于耗散。假如饮食过多了，肠胃就要受伤。脏气淫乱失其平和而喘息迫促，那么风寒湿的痹邪就容易凝聚在肺；脏气淫乱失其平和而忧愁思虑，那么风寒湿的痹邪就容易凝聚在心；脏气淫乱失其平和而遗尿，那么风寒湿的痹邪就容易凝聚在肾；脏气淫乱失其平和而疲乏口渴，那么风寒湿的痹邪就容易凝聚在肝；脏气淫乱失其平和而过饥伤胃，那么风寒湿的痹邪就容易凝聚在脾。各种痹病日久不愈，会越来越往人体的内部发展。如属于风气偏胜的痹证就比较容易痊愈。

赏析与点评

痹症不仅与外因有关，尚与内在脏腑之气的强弱以及饮食劳逸有关。如果五脏精气充足，精神内藏安定，阴阳平和秘藏，邪气就不会内袭，如果脏气不足，精神躁扰妄动，精神耗散，扰动气血，内脏失和，则外邪内侵为病。饮食脾胃是后天之本，如果饮食不当过饱伤脾胃，进一步还可伤及其他脏腑功能，致脏腑气血紊乱而为病。

帝曰：痹，其时有死者，或疼久者，或易已者，其故何也？岐伯曰：其入藏者死，其留连筋骨者疼久，其留皮肤间者易已。

译文

黄帝问：痹病时有会死的，有疼痛很久不好的，有很快就好的，这是什么缘故？

岐伯说：痹病侵入五脏的，就会死亡；缠绵在筋骨里的，疼痛就会长久不好；如邪气只留在皮肤的，那就容易好。

帝曰：其客于六府者，何也？岐伯曰：此亦其食饮居处[1]，为其病本也。六府亦各有俞，风寒湿气中其俞，而食饮应之，循俞而入，各舍其府也。

1 “此亦”句：饮食不节，居处失宜，是腑痹致病的根本原因。

译文

黄帝道：痹病有的侵入到六腑，是什么情况？

岐伯说：这也是由于饮食不节，居处失宜所致，也是腑痹的根本原因。六腑各有腧穴，风、寒、湿三气从外侵袭了一定的腧穴，而又内伤饮食，外内相应，病邪就循着腧穴而入，各自潜留在本腑。

帝曰：以针治之奈何？岐伯曰：五藏有俞[1]，六府有合[2]，循脉之分，各有所发，各随其过，则病瘳也[3]。

1 五脏有俞：即五脏各有输穴。如肝输太冲、心输大陵、脾输太白、肺输太渊、肾输太溪。

2 六腑有合：六腑各有合穴。如胃之合三里，胆之合阳陵泉，大肠之合曲池，小肠之合小海，三焦之合委阳，膀胱之合委中。

3 瘳（chōu）：病愈。

译文

黄帝道：用针刺治疗痹证应怎样？

岐伯说：五脏有输穴，六腑有合穴，循着经脉所属的部分，各有发生疾病的部位，只要在各发生疾病的地方进行针剌治疗，病就会痊愈的。

帝曰：荣卫之气，亦令人痹乎？岐伯曰：荣者[1]，水谷之精气也。和调于五藏，洒陈于六府[2]，乃能入于脉也，故循脉上下，贯五藏络六府也。卫者，水谷之悍气也[3]，其气慓疾滑利，不能入于脉也，故循皮肤之中，分肉之间，熏于肓膜[4]，散于胸腹。逆其气则病，从其气则愈。不与风寒湿气合，故不为痹。

1 荣者：指荣气，也称营气。

2 洒陈：散布。

3 悍气：强悍之气。

4 肓膜：心下膈上之膜。

译文

黄帝道：营气、卫气也与风、寒、湿三气相合而成痹病吗？

岐伯说：营气是水谷所化成的精气。它调和于五脏，散布在六腑，然后进入脉中，循着经脉的道路上下，贯通五脏、联络六腑。卫气是水谷所化生的悍气，其气急滑，不能进入脉中，所以只循行皮肤之中，分肉之间，上熏蒸于肓膜，下散布于胸腹。如果卫气不顺着脉外循行，就会生病，但只要其气顺行，病就会好。总之，卫气不与风、寒、湿三气相合，就不会发生痹病。

赏析与点评

本段论述内在营卫之气与痹症的密切关系。若内在营卫之气充足且运行正常，风寒湿邪不易侵袭，则不发生痹症；若营卫亏虚或运行失常，风寒湿邪就会乘虚内袭，从而发生痹症。故原文说“逆其气则病，从其气则愈。不与风寒湿气合，故不为痹”。说明痹症既有风寒湿邪外袭，又有营卫气血不足的内因。

帝曰：善。痹，或痛，或不痛，或不仁，或寒，或热，或燥，或湿，其故何也？岐伯曰：痛者，寒气多也，有寒故痛也。其不痛不仁者，病久入深，荣卫之行涩，经络时疏[1]，故不痛；皮肤不营，故为不仁。其寒者，阳气少，阴气多，与病相益，故寒也。其热者，阳气多，阴气少，病气胜，阳遭阴，故为痹热。其多汗而濡者，此其逢湿甚也。阳气少，阴气盛，两气相感[2]，故汗出而濡也。

1 疏：通。

2 两气：指湿气与阴气。

译文

黄帝道：说得好！痹病有痛的，有不痛的，有麻木的，并有寒、热、燥、湿等不同情况，是什么原因？

岐伯说：痛的是寒气偏多，有寒气就疼痛。麻木不痛的，那是病程日久，病邪深入，营卫运行迟滞，但经络有时还能疏通，所以不痛；皮肤得不到营养，所以麻木不仁。寒多的，是素体阳气少，阴气多，再感受了风寒湿的痹气，所以寒更盛；热多的，是素体阳气盛，阴气少，病气过强，阴不胜阳，所以是痹热。多汗出而沾湿的，是感受湿气太甚。阳气不足，阴气有余，阴气和湿气相感，所以多汗出而沾湿。

帝曰：夫痹之为病，不痛何也？岐伯曰：痹在于骨则重，在于脉则血凝而不流，在于筋则屈不伸，在于肉则不仁，在于皮则寒。故具此五者，则不痛也。凡痹之类，逢寒则急，逢热则纵。帝曰：善。

译文

黄帝道：痹病有不痛的，这是什么缘故？

岐伯说：痹在骨的则身重，痹在脉的则血凝滞而不流畅，痹在筋的则屈而不伸，痹在肌肉的则麻木不仁，痹在皮肤的则寒凉。所以有这五种症状的，就不会有疼痛。大凡痹病之类，遇到寒气就挛急，遇到热气就弛缓。

黄帝说：说得好！

调经论篇

本篇导读

“调”是协调、调和或调整之意；“经”是指经络、经脉。本篇主要论述如何通过调和经络气血阴阳，进而调整经络内属脏腑或外连肢节的病变，故以此名篇。

本篇提出了五个观点：一、经络是人体气血运行的通道，人体感受邪气则经络气血运行失常并产生种种疾病，故疾病的诊治皆以经络作为依据；二、血、气、神、形、志五方面，是人体生命物质及其功能活动的概括，本篇论述这五者与五脏的关系及其在病理上产生“太过”、“不及”的表现和治疗方法；三、论述气血相并形成虚实的病理，以及血并、气并、气血相并等各种病变的表现；四、阐述了阴阳偏盛偏衰产生的病理机转及症状；五、论述了根据虚实病变，采用相应的补泻手法，以及对不同病位的施治方法。

黄帝问曰：余闻刺法言，有余写之，不足补之，何谓有余？何谓不足？岐伯对曰：有余有五，不足亦有五，帝欲何问？帝曰：愿尽闻之。岐伯曰：神有余有不足，气有余有不足，血有余有不足，形有余有不足，志有余有不足。凡此十者，其气不等也。

译文

黄帝问道：我听刺法上说，病属有余的用泻法，病属不足的用补法。什么是有余，什么是不足呢？

岐伯回答说：有余有五种，不足也有五种，你要问哪一种呢？

黄帝道：希望都听听！

岐伯说：神有有余和不足，气有有余和不足，血有有余和不足，形有有余和不足，志有有余和不足。这十种情况，随气流变，变化无穷。

帝曰：人有精气津液，四支九窍，五藏十六部[1]，三百六十五节[2]，乃生百病，百病之生，皆有虚实。今夫子乃言有余有五，不足亦有五，何以生之乎？岐伯曰：皆生于五藏也。夫心藏神，肺藏气，肝藏血，脾藏肉，肾藏志，而此成形。志意通，内连骨髓，而成身形五藏。五藏之道，皆出于经隧，以行血气。血气不和，百病乃变化而生。是故守经隧焉[3]。

1 十六部：指手足十二经脉，加上冲脉、督脉、任脉、带脉。

2 三百六十五节：指人的全身关节。

3 经隧：经脉流行之道。

译文

黄帝问道：人有精气津液，四肢、九窍，五脏、十六部，三百六十五节，能够发生各种疾病，而各种疾病发生，均有虚实的不同。现在，夫子您只说有余的有五种，不足的也有五种，究竟是怎样发生的呢？

岐伯说：都是从五脏发生的。心藏神，肺藏气，肝藏血，脾藏肉，肾藏志，因而生成人的形体。而志意通达，与内部骨髓互相连系，而形成了人的身体五脏。五脏之间相互联系的通道，都是出自经脉之间，从而运行血气。如果血气不调和，就会变化发生各种疾病。所以诊断治疗，要以经脉作为根据。

赏析与点评

虽然有神、气、血、形、志的有余和不足多种病变，但这些病变的实质均是五脏病变，只有意志治，方能保证五脏功能正常，如意志有余或不足，则不仅影响五脏之气，还可影响经脉气血的虚实。五脏病变的发生其实也常常是经脉气血失调所致，经脉气血一旦失调，“百病乃变化而生”，故对于五脏病变的治疗仍然要立足于“守经隧”，即通过疏通经脉，调理气血而治疗五脏的虚实病变。这也正是本文“调经”的本旨。

帝曰：神有余不足何如？岐伯曰：神有余则笑不休，神不足则悲。血气未并[1]，五藏安定，邪客于形，洒淅起于毫毛，未入于经络也，故命曰神之微[2]。帝曰：补写奈何？岐伯曰：神有余，则写其小络之血，出血勿之深斥[3]，无中其大经，神气乃平。神不足者，视其虚络[4]，按而致之，刺而利之，无出其血，无泄其气，以通其经，神气乃平。帝曰：刺微奈何？岐伯曰：按摩勿释，著针勿斥，移气于不足，神气乃得复。

1 血气未并：血气未有偏聚。

2 神之微：心经的微邪。因心藏神，故有此说。

3 深斥：推针深刺。

4 虚络：指虚而陷下的络脉。

译文

黄帝问：神有余和不足的情况如何？

岐伯说：神有余就大笑不止，神不足就悲忧。如果病邪还未与血气混杂，那么，五脏还是安定的，这时病邪只是滞留在身体表面，只是肌肤毫毛恶寒，尚未进入经络，这叫作心经的微邪。

黄帝又问：治疗时怎样使用补泻之法呢？

岐伯说：神有余的，就刺它的小络之脉，使之出血，使之出血但不要推针深刺，更不要刺伤大的经脉，这样，神气就自然平调了。神不足的要用补法，看准那虚络，按摩以达病所，再配合针刺通利经气，不令出血，也不使其气外泄，只是疏通它的经脉，神气就平调了。

黄帝又问：针刺微邪应该怎样？

岐伯说：按摩病处，不要停止，针刺时不向深推针，只是引导转移病人之气，使之充足，神气就能恢复。

帝曰：善。气有余不足奈何？岐伯曰：气有余则喘欬上气，不足则息不利少气。血气未并，五藏安定，皮肤微病，命曰白气微泄。帝曰：补写奈何？岐伯曰：气有余，则写其经隧，无伤其经，无出其血，无泄其气。不足，则补其经隧，无出其气。帝曰：刺微奈何？岐伯曰：按摩勿释，出针视之，曰我将深之。适入必革，精气自伏，邪气散乱[1]，无所休息，气泄腠理，真气乃相得。

1 “精气”两句：精气贯注于内，邪气散乱于浅表。

译文

黄帝道：很好！气有余和不足的情况是怎样的？

岐伯说：气有余就喘咳、上逆，气不足就呼吸不利、气短。如果邪气尚未与气血混杂，那么五脏还是安定的，这时皮肤只是微病，病势尚轻，这叫作肺气微虚。

黄帝又问道：补泻的方法怎样？

岐伯说：气有余就泻经隧，但不要伤了经脉，不能出血，不能气泄。如气不足的，就要补经隧，不能出气。

黄帝又问道：针刺微病时应怎样？

岐伯说：应按摩病处，不要停止，同时拿出针让病人看，并佯说准备深刺。但是刚进针还是改为浅刺，这样病人的精气自然贯注于内，而邪气就散乱于浅表，无处留止，邪气从腠理发泄了，真气自然就能恢复正常。

帝曰：善。血有余不足奈何？岐伯曰：血有余则怒，不足则恐。血气未并，五藏安定，孙络外溢，则经有留血。帝曰：补写奈何？岐伯曰：血有余，则写其盛经出其血；不足，则视其虚经，内针其脉中。久留而视，脉大，疾出其针，无令血泄。帝曰：刺留血奈何？岐伯曰：视其血络，刺出其血，无令恶血得入于经，以成其疾。

译文

黄帝说：很好！血有余和不足的情况是怎样的？

岐伯说：血有余就易发怒，血不足就易恐怯。如果邪气尚未与血气混杂，五脏还安定，只是孙络邪盛外溢，经内就会有淤血现象。

黄帝又问道：补泻的方法怎样？

岐伯说：血有余，泻他的盛经，刺之出血；血不足，看他虚弱的经脉，把针扎在经脉上。在进针后，如病人脉象正常，留针时间就要稍长；如脉见洪大，就要立刻拔针，不使出血。

黄帝又问道：刺留血的方法怎样？

岐伯说：看准哪有留血的络脉，刺出其血，但注意不要让恶血回流入经脉，而引起其他疾病。

帝曰：善。形有余不足奈何？岐伯曰：形有余则腹胀，泾溲不利[1]；不足则四支不用。血气未并，五藏安定，肌肉蠕动，命曰微风。帝曰：补写奈何？岐伯曰：形有余则写其阳经[2]，不足则补其阳络。帝曰：刺微奈何？岐伯曰：取分肉间，无中其经，无伤其络，卫气得复，邪气乃索[3]。

1 泾（jīnɡ）溲不利：大小便不利。

2 阳经：和下文的“阳络”，指足阳明经脉、足阳明络脉。

3 索：消散。

译文

黄帝道：很好！形有余和不足的情况是怎样的？

岐伯说：形有余就腹胀，小便不利；形不足则手足不灵活。如果邪气尚未与血气混杂，五脏还安定，只是肌肉有些微微蠕动的感觉，这叫微风。

黄帝又问道：补泻的方法怎样？

岐伯说：形有余就泻足阳明胃经的经脉之气，形不足就补足阳明胃经的络脉之气。

黄帝又问道：针刺微风之病应怎样？

岐伯说：刺其分肉间以散其邪，不要刺中经脉，也不要伤及络脉，卫气能够恢复，邪气就消散了。

帝曰：善。志有余不足奈何？岐伯曰：志有余则腹胀飱泄，不足则厥。血气未并，五藏安定，骨节有动[1]。帝曰：补写奈何？岐伯曰：志有余则写然筋血者[2]，不足则补其复溜[3]。帝曰：刺未并奈何？岐伯曰：即取之，无中其经，邪所乃能立虚。

1 骨节有动：骨节之间有微动感。

2 然筋：即然谷穴。

3 复溜：穴名。在足内踝上二寸处，属足少阴肾经。

译文

黄帝道：很好！志有余和不足的情形是怎样的？

岐伯说：志有余就要腹胀飱泄，志不足就手足厥冷。如果邪气尚未与气血混杂，那么五脏还是安定的，只是骨节间有微动感。

黄帝又道：补泻的方法是怎样的？

岐伯说：志有余就刺泻然谷穴出血，志不足就在复溜穴采取补法。

黄帝又问道：在邪气与血气尚未相混的时候，怎样刺治呢？

岐伯说：就刺骨节微动的地方，不要伤及经脉，只刺邪所留止处，病邪马上就能除去。

赏析与点评

上述分别讲了神、气、血、形、志有余和不足所形成的虚实病证。心藏神，神病多属于心。心（神）有余，见“笑不休”，心（神）不足，见“悲”。证之临床，心火亢盛，神不守舍，见“笑不休”的狂证；而心气不足，神气弛缓，见抑郁悲哀，情绪低落的癫证。肺主气，气病多属于肺。肺气有余，失于宣降，则发为喘咳的肺气雍实之证；肺气不足，宣降无力，则发为少气不足以息，动则气促的虚损病证。肝藏血，血病多属于肝。肝主怒而有余，则疏泄升发太过而为烦躁多怒；肝气不足，肝胆相表里，则胆气虚怯。脾主肌肉而充形体，故形病多与脾有关。水湿雍盛于脾，脾不健运，故见腹胀，二便不利等症；脾虚则化源不足，四肢失充养，久则萎废不用。肾藏志，志病多属于肾。肾为胃之关，肾病则关门不利，水聚而为腹胀、飱泄等症。肾藏元阳，肾阳不足，不温手足，四肢逆冷。

帝曰：善。余已闻虚实之形，不知其何以生。岐伯曰：气血以并，阴阳相倾[1]。气乱于卫，血逆于经，血气离居[2]，一实一虚。血并于阴，气并于阳，故为惊狂。血并于阳，气并于阴，乃为炅中[3]。血并于上，气并于下，心烦惋善怒[4]。血并于下，气并于上，乱而喜忘。帝曰：血并于阴，气并于阳，如是血气离居，何者为实？何者为虚？岐伯曰：血气者，喜温而恶寒。寒则泣不能流，温则消而去之[5]，是故气之所并为血虚[6]，血之所并为气虚。

1 阴阳相倾：阴阳失去平衡。

2 血气离居：血气失去正常状态。

3 炅（jiǒnɡ）中：内热。

4 惋：闷。

5 温则消而去之：温暖则气血散开而流走。

6 并：偏胜。

译文

黄帝道：很好！我已经听到关于虚实的各种情况，但还不知道是怎样产生的？

岐伯说：虚实的发生，是由于邪气与血气混杂，阴阳失调。这样，气窜乱于卫分，血逆行于经络，血气都离了本位，就形成了一虚一实的情况。如果血与阴邪相混，气与阳邪相混，就会发生惊狂的病证。如果血与阳邪相混，气与阴邪相混，就会发生内热的病证。如果血与邪气在人体上部相混杂，气与邪气在人体下部相混杂，就会心中烦闷，多怒。如果血与邪气在下部相混杂，气与邪气在人体上部相混杂，就会使人气乱健忘。

黄帝道：血与阴邪相混，气与阳邪相混，像这样血气分离不循常规，怎样才算实，怎样才算虚呢？

岐伯说：血和气都喜欢温暖而厌恶寒冷。寒冷会使血气涩滞不能畅通，温暖就能使血气消散而易于运行，所以气若偏胜，就有血虚的现象；而血若偏胜，就有气虚的现象。

帝曰：人之所有者，血与气耳。今夫子乃言血并为虚，气并为虚，是无实乎？岐伯曰：有者为实，无者为虚，故气并则无血，血并则无气，今血与气相失[1]，故为虚焉。络之与孙脉俱输于经，血与气并，则为实焉。血之与气并走于上，则为大厥[2]，厥则暴死，气复反则生，不反则死。

1 血与气相失：血和气失去了相互联系。

2 大厥：突然昏倒，中风之类疾病。

译文

黄帝说：人体最宝贵的，就是血和气了。现在夫子您说血偏胜、气偏胜都是虚，那么就没有实了吗？

岐伯说：多余的就叫作实，不足的就叫作虚。因为气偏胜，血就显得不足；血偏胜，气就显得不足。加之血和气失去了正常联系，所以就成为虚了。大络和孙络里的血气都流注到经脉，如果血与气混杂，那就成为实了。如血和气混杂后，循着经络上逆，就会发生大厥证，得了大厥证，就会突然昏死过去，如果气能恢复就能活，否则就会死去。

帝曰：实者何道从来？虚者何道从去？虚实之要，愿闻其故。岐伯曰：夫阴与阳皆有俞会[1]。阳注于阴，阴满之外，阴阳匀平，以充其形，九候若一，命曰平人。夫邪之生也，或生于阴，或生于阳。其生于阳者，得之风雨寒暑；其生于阴者，得之饮食居处，阴阳喜怒[2]。

1 阴与阳：阴经和阳经。

2 阴阳：指男女，此指房事操劳。

译文

黄帝道：实是从什么途径来的？虚又是从什么途径去的？虚实的关键，我希望听听其中的缘故。

岐伯说：阴经和阳经，都有输入和会合的腧穴。阳经的气血，灌注到阴经，阴经气血充满了，就流走到其他地方，这样阴阳平衡，来充实人的形体，九候的脉象一致，就是正常人。凡邪气的发生，有生于阴分，有生于阳分。生于阳分，是感受了风雨寒暑；生于阴分，是由于饮食不节，起居失常，房事过度，喜怒无常。

赏析与点评

《黄帝内经》将病因分为阴阳两大类，由风寒暑湿燥火侵袭所致的，为“生于阳”的外邪；由于饮食不当、居处不宜、喜怒失节、房事劳倦所致者，为“生于阴”的内邪。后来张仲景在《金匮要略·脏腑经络先后病脉证第一》中提出“千般疢难，不越三条”，为宋代陈无择创立“三因学说”提供启示。现在也通常都将病因主要分为：内因、外因、不内外因三类。

帝曰：风雨之伤人奈何？岐伯曰：风雨之伤人也，先客于皮肤，传入于孙脉，孙脉满则传入于络脉，络脉满则输于大经脉，血气与邪并客于分腠之间，其脉坚大，故曰实。实者外坚充满，不可按之，按之则痛。帝曰：寒湿之伤人奈何？岐伯曰：寒湿之中人也，皮肤收[1]，肌肉坚紧，荣血泣，卫气去，故曰虚。虚者，聂辟气不足[2]，按之则气足以温之，故快然而不痛。

1 收：急而聚，拘急。

2 聂（zhé）辟（bì）：即褶皱的意思。此处指皮肤上的皱纹。

译文

黄帝道：风雨伤人的情况如何？

岐伯说：风雨伤人是先侵入皮肤，然后传入孙脉，孙脉充满再传到络脉，络脉充满就注入大经脉，血气和邪气混杂于分肉腠理之间，其脉象坚大，所以说是实证。实证外表坚实充满，肌肤不能够按触，按触就会疼痛。

黄帝又问：寒湿伤人的情况如何？

岐伯说：寒湿伤人，会使皮肤拘急，肌肉坚紧，营血凝涩，卫气耗散，所以说是虚证。虚证，多见卫气不充养皮肤，皮肤松弛而有皱纹。按摩就会血脉流畅，则气足而温暖了，所以感觉舒服不痛了。

帝曰：善！阴之生实奈何？岐伯曰：喜怒不节则阴气上逆，上逆则下虚，下虚则阳气走之[1]，故曰实矣。帝曰：阴之生虚奈何？岐伯曰：喜则气下，悲则气消。消则脉虚空。因寒饮食，寒气熏满，则血泣气去，故曰虚矣。

1 下虚则阳气走之：下部阴气不足，阳气就来凑合。

译文

黄帝道：很好！阴分发生的实证是怎样的？

岐伯说：多怒不节制，就会使阴气上逆。如果阴气上逆，下部的阴气就要不足，下部的阴气不足，阳气就乘虚下行，所以说是实证。

黄帝又道：阴分发生的虚症是怎样的？

岐伯说：喜乐太过，其气下陷；悲哀太过，其气消散。气消耗，血脉就虚了。若再吃寒冷的饮食，寒气趁虚而充满于经脉，就会使血涩滞而气耗散，所以说是虚证。

帝曰：经言阳虚则外寒，阴虚则内热，阳盛则外热，阴盛则内寒。余已闻之矣，不知其所由然也。岐伯曰：阳受气于上焦，以温皮肤分肉之间。今寒气在外，则上焦不通。上焦不通，则寒气独留于外，故寒慄。帝曰：阴虚生内热奈何？岐伯曰：有所劳倦，形气衰少，谷气不盛，上焦不行，下脘不通。胃气热，热气熏胸中，故内热。帝曰：阳盛生外热奈何？岐伯曰：上焦不通利，则皮肤致密，腠理闭塞，玄府不通，卫气不得泄越，故外热。帝曰：阴盛生内寒奈何？岐伯曰：厥气上逆，寒气积于胸中而不写，不写则温气去，寒独留，则血凝泣，凝则脉不通，其脉盛大以涩，故中寒。

译文

黄帝道：古经上所说的阳虚产生外寒，阴虚产生内热，阳盛产生外热，阴盛产生内寒。我已听到了这种说法，但不知其所以然。

岐伯说：诸阳都是受气于上焦的，来温养腠理之间。现在寒气侵袭于外，就会使上焦之气不能达于肤腠之间。上焦之气不达于肤腠之间，以致寒气独留在外表，所以恶寒战栗。

黄帝又问：阴虚产生内热是怎么回事？

岐伯说：劳倦过度，形体气力衰疲，谷气不足，上焦不能宣发五谷之味，下脘不能布化五谷之精，胃气郁遏生热，上熏胸中，所以阴虚生内热。

黄帝又问：阳盛产生外热是怎么回事？

岐伯说：上焦之气不畅通顺利，皮肤紧密，腠理闭塞，汗孔不通，卫气不能发泄外越、所以就发生外热。

黄帝又问道：阴盛产生内寒是怎么回事？

岐伯说：由于厥逆之气上冲，寒气积在胸中而不得下泻，寒气不泻，使阳气消散，而寒气独留，因而血液凝涩，血液凝涩则脉不通畅，其脉虽盛大却兼涩象，所以成为寒中。

赏析与点评

本段所讲阴阳虚实内外寒热的病理含义和现今临床所指不尽一致。“阳虚生外寒”是外感寒邪早期的恶寒症状，并非虚寒，现代临床所讲的阳虚生外寒，是指阳气不足，不温肌表腠理的畏寒。本段所讲的“阳虚生内热”是脾气虚发热，与现代临床所讲的“阴虚不能制阳”的虚热不同。本段所讲的“阳盛生外热”是寒邪犯肌腠，腠理闭塞卫气内郁不得外布郁而发热，与现代临床所讲的阳热亢盛的各种实热证不同。本段所讲的“阴盛则内寒”是因寒气积于胸中，使血脉凝涩不畅，久则损伤阳气而产生的内寒，仅限于胸中，虽属阳虚阴寒之邪过盛，但与现代临床阴盛则寒所讲的一切脏腑之寒证不同。

帝曰：阴与阳并，血气以并，病形以成，刺之奈何？岐伯曰：刺此者，取之经隧，取血于营，取气于卫，用形哉，因四时多少高下。帝曰：血气以并，病形以成，阴阳相倾，补写奈何？岐伯曰：写实者气盛乃内针[1]，针与气俱内，以开其门，如利其户[2]。针与气俱出，精气不伤，邪气乃下[3]。外门不闭[4]，以出其疾，摇大其道，如利其路，是谓大写。必切而出，大气乃屈。帝曰：补虚奈何？岐伯曰：持针勿置[5]，以定其意。候呼内针，气出针入[6]。针空四塞，精无从去。方实而疾出针，气入针出，热不得还。闭塞其门，邪气布散，精气乃得存。动气候时，近气不失，远气乃来，是谓追之[7]。

1 气盛乃内针：邪气盛才进针。

2 如：而。

3 邪气乃下：邪气才退。

4 外门：针孔。

5 持针勿置：拿针不立即刺入。

6 气出针入：在呼气时将针刺入。

7 追之：针刺中的补法。

译文

黄帝道：阴与阳相混杂，同时又与血气相混杂，病已经形成，刺治的方法应怎样？

岐伯说：刺治这样的病证，取其经隧刺之，并刺脉中营血和脉外卫气，同时还要观察病人形体的长短肥瘦和四时气候的不同，而采取或多或少或高或下的刺法。

黄帝又道：邪气已经和血气混杂，病形已成，阴阳失去平衡，这时补法和泻法怎样运用呢？

岐伯说：泻实的方法是在邪气盛时进针，使针与气一起入内，从而开放邪气外泄的门户。拔针时，要使气和针一同出来，精气不受伤，邪气就会消退。不闭塞针孔，让邪气出尽，这就要摇大针孔，从而通利邪气外出的道路，这就叫大泻。拔针时一定要急出其针，邪气才会退。

黄帝又问：补虚的方法又是怎样的？

岐伯说：拿着针先不要忙着针刺，必须定神定志。等待病人呼气时下针，呼气出而针入。这样，针孔四围紧密，使精气没有地方外泄。待气正实的时候迅速把针拔出，气入而针出。这样，针下的热气不能随针而出。堵住其散失之路，而邪气散去，人的精气就能保存了。总而言之，在针刺时，不论入针还是出针都要不失时机，使已得之气不致从针孔外泄散失，使未至之气能够引导而来，这就叫作补法。

赏析与点评

此段讲的是针刺补泻的基本手法。具体的泻法是：吸气时进针，摇大针孔，针中病邪，呼气时出针；具体的补法是：呼气时进针，针孔四塞，得气后再等呼气时起针，扪闭针孔。后世又在此基础上创造了疾徐补泻、捻转补泻、提插补泻等各种手法。但无论何种手法，都必须依靠经络的气化运动，才能有效地达到补泻的目的。

帝曰：夫子言虚实者有十[1]，生于五藏，五藏五脉耳。夫十二经脉皆生其病，今夫子独言五藏。夫十二经脉者，皆络三百六十五节，节有病必被[2]经脉，经脉之病皆有虚实，何以合之？岐伯曰：五藏者，故得六府与为表里。经络支节，各生虚实。其病所居，随而调之。病在脉，调之血；病在血，调之络；病在气，调之卫；病在肉，调之分肉；病在筋，调之筋；病在骨，调之骨。燔针劫刺其下及与急者[3]。病在骨，焠针药熨；病不知所痛，两为上[4]；身形有痛，九候莫病，则缪刺之；痛在于左而右脉病者，巨刺之。必谨察其九候，针道备矣。

1 虚实者有十：神、气、血、肉、志各有虚实，计有十种情况。

2 被：波及之意。

3 燔针劫刺：针刺入后，用微火烧其针。

4 两：即阴阳脉。

译文

黄帝道：你说虚实有十种，都产生于五脏，具体说是与五脏相联系的五脉。可是人身有十二经脉，能够产生各种病变，现在夫子您只是谈了五脏。那十二经脉，联络人体的三百六十五个气穴，每个气穴有病，必定波及经脉，经脉的病又都有虚实，它们与五脏的虚实关系如何呢？

岐伯说：五脏本来和六腑有表里的关系，其经络和支节，各有虚实的病证。根据病变的所在，随时调治。病在脉，可以调治其血；病在血，可以调治其络；病在气，可以调治其卫气；病在肌肉，可以调治其分肉；病在筋，可以调治其筋。病在骨，可以调治其骨。用火针劫刺病处和拘急的地方。如病在骨，可用火针深刺，并用药温熨病处；如病人不知疼痛，最好针刺阳阴二脉；如人身的形体有疼痛，而九候的脉象没有变化，就用缪刺法治疗；如疼痛在左侧，而右脉出现病象，用巨刺法治疗。必须谨慎审察病人九候的脉象，然后进行针治，这样，针刺的道理就算完备了。

标本病传论篇

本篇导读

“本”是指草木的根；“标”指草木的枝叶末梢。《黄帝内经》用标本来代表相对应的事物，以病发先后主次论标本，“本”是指先发的主要病症，“标”则是后续出现的较为次要的病症。辨明疾病标本是正确施治的前提，不知标本，治疗就会陷于盲目。本篇先论疾病标本与治法逆从，后论疾病传变与预后，故以此名篇。

本篇先讨论疾病的标本与治法的逆从及应用；之后讨论疾病的传变，并根据传变进行预后的推测。

黄帝问曰：病有标本，刺有逆从[1]，奈何？岐伯对曰：凡刺之方，必别阴阳，前后相应，逆从得施[2]，标本相移[3]。故曰：有其在标而求之于标，有其在本而求之于本，有其在本而求之于标，有其在标而求之于本。故治有取标而得者，有取本而得者，有逆取而得者，有从取而得者。故知逆与从，正行无问，知标本者，万举万当；不知标本，是谓妄行。

1 “病有”两句：疾病有标病、本病，治法有逆治、从治。

2 逆从得施：施行逆治，从治。

3 标本相移：标病与本病的治疗，可根据具体情况相互转移。

译文

黄帝问道：病有标病、本病，刺法有逆治、从治，是怎么回事？

岐伯回答说：大凡针刺的原则，必定要先辨别疾病的阴阳属性，把病情的前期和后期联系起来研究，然后确定是用逆治还是从治，治标还是治本。所以说：有的病在标而治标，有的病在本而治本，又有的病在本而治标，有的病在标而治本。所以在治疗上，有治标而取效的，有治本而取效的，有反治而取效的，有正治而取效的。所以懂得了治疗的逆从法则，那么就可以放手治疗而无所疑虑；懂得了治标治本的法则，就能屡试不爽，万无一失；如果不懂得标本，这叫胡乱施治。

赏析与点评

文中虽言针刺，实乃泛指各种治疗方法的基本原则。分辨和把握矛盾的主次先后、轻重缓急是中医治疗疾病的一个重要思想。大凡治病，有病之本为主为急而从本而治者，也有病之标为主为急从标而治者，这均属从治法。还有见标反而治本，见本反而治标的逆治法。更有标本先后、标本缓急的兼治。因此只有把握了标本的关系和变化，才能有效地治疗疾病。

夫阴阳、逆从、标本之为道也，小而大，言一而知百病之害；少而多，浅而博，可以言一而知百也。以浅而知深，察近而知远，言标与本，易而勿及。

译文

阴与阳、逆与从、标与本，作为一种原则，可以使人由小到大地认识疾病，从某一点，就能知道各种疾病的害处；还能由少到多，由浅到博，从一种疾病而推知各种疾病。从浅就能知深，察近就能知远，谈论标与本的道理，这两个字容易理解，但真正掌握与熟练运用却不容易做到。

治反为逆，治得为从[1]。先病而后逆者治其本，先逆而后病者治其本[2]，先寒而后生病者治其本，先病而后生寒者治其本，先热而后生病者治其本，先热而后生中满者治其标，先病而后泄者治其本，先泄而后生他病者治其本。必且调之，乃治其他病。先病而后生中满者治其标，先中满而后烦心者治其本。人有客气[3]，有同气[4]。小大不利治其标，小大利治其本。病发而有余[5]，本而标之，先治其本，后治其标。病发而不足，标而本之，先治其标，后治其本。谨察间甚[6]，以意调之，间者并行[7]，甚者独行[8]。先小大不利而后生病者治其本。

1 治反为逆，治得为从：逆其病情而治为逆治，顺其病情而治为从治。

2 逆：指气血不和。

3 客气：即新感受的邪气。

4 同气：同，当作固，固气，即原在体内的邪气。

5 有余：指邪气有余。

6 间：病轻浅。甚：病深重。

7 并行：标本兼治。

8 独行：单独用治标或治本的一种方法。

译文

背逆病情而治的为逆治，顺从病情而治的为从治。先患某病，然后发生气血逆乱的，治疗它的本病；若先气血不和，然后才患病的，应先调治气血逆乱；先感受寒邪而后发生其他病变的，应当先治其寒；先患病而后生寒变的，当先治其本病；先患热病而后发生其他病变的，应当治其热病；先患热病而后生胸腹胀满的，则应治胀满这个标病；先患病而后发生泄泻的，应治其先病之本病；先患泄泻而后又生其他病的，则应先治它的泄泻本病，一定得先把泄泻治好，才可治疗其他病证。先患病而后发生中满的，应当先治中满这个标病；先患胸腹胀满证，而后又增加了心烦不舒的，应当治中满这个本病。人体有新感邪气，也有旧有病症。大小便不利的，应当先治其标病；大小便通利的应当先治其本病。如发病表现为有余的实证，应当用本而标之的治法，即先治其本，后治其标；如发病表现为不足的虚证，应当用标而本之的治法，即先治其标，后治其本。要谨慎地观察病情的轻重，根据具体病情而治疗，病轻的可以标本兼治，病重的就要根据病情，或治本或治标。先大小便不通利，而后并发其他疾病的，应当先治其本病。

赏析与点评

本段判别标、本的标准是以时间的先后次序，即疾病发生的过程中先起作用或先出现的为本，后起作用或后出现者为标。无论以何种标准判别标本，原则上应以治本为先，治标在后。但对于后生之中满和病中出现的二便不通以及病发而不足者，又须先行治之，即治标为急，治标在先。另外，一般来讲，病轻者，可标本同治；而病重者，则当单治标或单治本，治当精专。

至真要大论篇

本篇导读

“至”表示极；“真”表示精微；“要”表示切要、纲要。“至真要”言其极为精微重要。本篇着重论述五运六气的规律及临床应用，指出六气所致疾病的证候、病机、诊断及治疗原则、用药规律、制剂方法等，这些内容对学习中医极为精要，故以此名篇。

本篇论述了六气司天之化，以及司天在泉间气与所产生的五味、五色等的关系，强调治病“必明六气分治，五味五色所生，五藏所宜”。并提出“六气胜复司天在泉为病”的辩证关系和治疗原则，讨论了客气外感和六气为病所应脉象、预后顺逆等问题。尤其是根据五运六气的胜复所致病证性质，归纳总结了著名的病机十九条，来说明疾病类型和五脏六气的关系，作为分析证候，审察病机的范例，成为后世指导辨证的重要原则。另外，还论述了五味在治疗中的作用，并在调解阴阳以平为期的总精神指导下，针对不同病理变化，制定出寒热补泻、内外逆从等治疗原则，对处方学的君臣佐使、七方制剂也作了说明。本书主要节选了该篇中病机、治则、制方等相关内容进行讨论。

黄帝问曰：五气交合[1]，盈虚更作[2]，余知之矣。六气分治[3]，司天地者，其至何如？岐伯再拜对曰：明乎哉问也！天地之大纪[4]，人神之通应也[5]。帝曰：愿闻上合昭昭，下合冥冥[6]，奈何？岐伯曰：此道之所主，工之所疑也。

1 五气：在五运的基础上产生的风、火、湿、燥、寒五种气候的变化。

2 盈虚更作：五运的太过、不及，相互交替。

3 六气分治：指风、寒、湿、热、燥、火六气分时主治。

4 天地之大纪：天地变化的基本规律。

5 人神之通应：人体与天地变化是相适应的。神，指自然现象。

6 昭：明亮之义。上合昭昭，意合天气之明光。冥：幽远之义。下合冥冥，意合地气之幽暗深远。

译文

黄帝问道：五运之气交相配合，太过不及互相更替，这些道理我已经知道了。那么六气分时主治，其司天、在泉之气到来时所起的变化又怎样？

岐伯拜了两拜说：问得多么清楚啊！这是天地变化的基本规律，也是人体与天地变化相适应的规律。

黄帝问道：我希望听听它怎样能上合于昭明的天道，下合于玄远的地气？

岐伯说：这是医学理论中的主要部分，也是一般医生所不太理解的。

帝曰：气有多少[1]，病有盛衰，治有缓急，方有大小，愿闻其约奈何？岐伯曰：气有高下，病有远近，证有中外，治有轻重，适其至所为故也[2]。《大要》曰：君一臣二，奇之制也[3]；君二臣四，偶之制也；君二臣三，奇之制也；君二臣六，偶之制也。故曰：近者奇之，远者偶之；汗者不以奇，下者不以偶；补上治上制以缓，补下治下制以急；急则气味厚，缓则气味薄。适其至所，此之谓也。病所远，而中道气味之者，食而过之，无越其制度也。是故平气之道，近而奇偶，制小其服也；远而奇偶，制大其服也。大则数少，小则数多。多则九之，少则二之。奇之不去则偶之，是谓重方[4]。偶之不去，则反佐以取之[5]，所谓寒热温凉，反从其病也。

1 气：指阴阳之气。

2 适其至所：指药力达到病所。

3 奇：指奇方，即单方。下文“偶”，指偶方，即复方。

4 重方：即复方。

5 反佐：即从治。

译文

黄帝问：阴阳之气有多有少，疾病有盛有衰，治法有缓有急，处方有大有小，希望听听划分标准是什么？

岐伯说：邪气有高下之别，疾病有远近之分，症状有表里之异，治法有轻有重，总以药力达到病所为准则。《大要》说：君药一味，臣药二味，是奇方之制；君药二味，臣药四味，是偶方之制；君药二味，臣药三味，是奇方之制；君药二味，臣药六味，是偶方之制。所以说：病位浅处用奇方，病位深用偶方；发汗不用奇方，攻下不用偶方；补上部、治上部的方制宜缓；补下部、治下部的方制宜急；气味迅急的药物其味多厚，性缓的药物其味多薄。方制用药要恰到病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如果病位深远，而在中途药力就已不足，就当考虑饭前或饭后服药，以使药力达到病所，不要违反这个规定。所以平调病气的方法是，病位浅近居上焦，不论用奇方或偶方，其制方服量要小；病位深远居下焦，不论用奇方或偶方，其制方服量要大。方制大的，是药的味数少而量重；方制小的，是药的味数多而量轻。味数最多可至九味，味数最少仅用二味。用奇方而病不去，就用偶方，这叫作重方。用偶方而病仍不去，就用反佐之药来治疗，即用寒、热、温、凉的药顺从病情来治疗。

帝曰：善。夫百病之生也，皆生于风寒暑湿燥火，以之化之变也[1]。经言盛者写之，虚则补之。余锡以方士[2]，而方士用之，尚未能十全，余欲令要道必行[3]，桴鼓相应[4]，犹拔刺雪污[5]，工巧神圣[6]，可得闻乎？岐伯曰：审察病机[7]，无失气宜[8]，此之谓也。

1 以之化之变：气之正者为化，邪者为变。气之邪正，皆由于风、寒、暑、湿、燥、火。

2 方士：此处指医生。

3 要道：指医学中重要的理论与技术。

4 桴：鼓槌。

5 雪污：洗除污秽。

6 工巧神圣：指高超的医疗技术。

7 机：发动指所由，变化之所生。病机，即疾病发生发展变化的机理。

8 气宜：六气主时之所宜。

译文

黄帝说：讲得好！大凡各种疾病，都由风、寒、暑、湿、燥、火六气的化与变而产生。医经中说，实证用泻法，虚证用补法。我把这些方法，教给医生，而医生使用后还不能达到十全的效果，我想使这些重要的理论得到普遍的运用，达到像桴鼓相应的效果，好像拔除芒刺、洗雪污浊一样，使医生能够达到工、巧、神、圣的程度，可以讲给我听吗？

岐伯说：仔细观察疾病的机理，不违背六气平和的原则，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赏析与点评

大多数疾病均是风寒暑湿燥火六气的变化而导致，并由于六气的演变而产生各种各样的病理变化，因此，仅仅掌握虚实补泻的治疗原则远远不够，还必须仔细审察和分析病变发生发展的规律，只有遵循六气变化的基本规律，才是治疗疾病的关键。

帝曰：愿闻病机何如？岐伯曰：诸风掉眩[1]，皆属于肝。诸寒收引[2]，皆属于肾。诸气膹郁[3]，皆属于肺。诸湿肿满[4]，皆属于脾。诸热瞀瘈[5]，皆属于火。诸痛痒疮[6]，皆属于心。诸厥固泄[7]，皆属于下[8]。诸痿喘呕[9]，皆属于上[10]。诸禁鼓栗[11]，如丧神守[12]，皆属于火。诸痉项强[13]，皆属于湿。诸逆冲上，皆属于火。诸胀腹大，皆属于热。诸躁狂越[14]，皆属于火。诸暴强直，皆属于风。诸病有声，鼓之如鼓，皆属于热。诸病胕肿，疼酸惊骇，皆属于火。诸转反戾[15]，水液浑浊[16]，皆属于热。诸病水液，澄澈清冷，皆属于寒。诸呕吐酸，暴注下迫[17]，皆属于热。故《大要》曰：谨守病机，各司其属，有者求之，无者求之，盛者责之，虚者责之，必先五胜[18]，疏其血气，令其调达，而致和平。此之谓也。

1 掉眩：掉，摇也，指肢体动摇；眩，指视物动幻不定。即指肢体动摇不定，头目昏花等症状。

2 收引：指经脉拘急挛缩，关节屈伸不利。

3 膹郁：烦满郁闷。即胸部痞闷阻塞，呼吸急迫。

4 肿满：浮肿胀满。

5 瞀（mào）瘈（chì）：视物昏花，手足筋脉拘急抽搐。

6 疮：此为痈、疽、疡、疖的通称。

7 厥：一指突然晕倒，不知人事；一指肢体和手足厥冷。固泄：固，指二便不通；泄，指二便泻利不禁，与固相反。

8 下：指下焦肝肾。

9 痿：指肺痿和痿躄。无论肺痿还是痿躄皆由肺热叶焦津液不布所致。喘：咳喘气逆。

10 上：指上焦。

11 禁：同“噤”，牙关紧，口不开。鼓栗：寒战发抖，上下牙齿叩击。

12 如丧神守：心神烦乱不安。

13 痉：身体强直，筋脉拘急。

14 躁：躁动不安。狂：神志狂乱。越：举动失常。

15 诸转反戾：指筋脉拘急的三种不同现象。

16 水液：指人体排出的液体，如尿、汗、痰、涕、涎等。

17 暴注：突然急泄。下迫：里急后重。

18 五胜：五气中何气所胜，五脏中何脏受病。

译文

黄帝说：希望听听病机是什么？

岐伯说：凡是风病而发生的颤动眩晕，都属于肝。凡是寒病而发生的筋脉拘急，都属于肾。凡是气病而发生的烦满郁闷，都属于肺。凡是湿病而发生的浮肿胀满，都属于脾。凡是热病而发生的视物昏花，肢体抽搐，都属于火。凡是疼痛、搔痒、疮疡，都属于心。凡是厥逆、二便不通或失禁，都属于下焦。凡是痿证喘息气逆呕吐，都属于上焦。凡是口噤不开、寒战、口齿叩击，心神烦乱不安，都属于火。凡是痉病颈项强急，都属于湿。凡是气逆上冲，都属于火。凡是胀满腹大，都属于热。凡是躁动不安，发狂而举动失常的，都属于火。凡是突然发生强直的症状，都是属于风邪。凡是肠鸣腹胀有声，在触诊时有如鼓音的，都属于热。凡是浮肿，疼痛、酸楚，惊骇不安，都属于火。凡是转筋挛急，排出的尿液浑浊，都属于热。凡是排出的尿液稀薄清亮、寒冷，都属于寒。凡是呕吐酸水，或者突然急泄而有窘迫感的，都属于热。所以《大要》说：要谨慎地遵循病机，了解各种症状的所属，有邪气要加以推求，没有邪气也要加以推求，如果是实证要看为什么实，如果是虚证要看为什么虚。一定得先分析五气中何气所胜，五脏中何脏受病，然后疏通其血气，使其调和畅达，而回归平和，这就是有关病机的道理。

赏析与点评

这一段就是后世称之为“病机十九条”的原文，向来为医家所重视。它们的句式结构完全一样，均为“诸……，皆属于……”。十九条病机中包括五脏病机各一条共五条，上、下病证机理各一条，六气病证机理十二条，其中属火者五条，属于热者四条，风、寒、湿各一条。

十九条的基本精神可概括为两点：一是为“审证求机”提供执简驭繁的法则和方便。根据相关病症与脏腑和病邪的内在关系，把相关证候分别归类于脏腑病位和六淫病因之中，为临床辨证提供了一个原则，对于临床辨证具有非常方便的使用价值。二是体现了“证机异同”和“病治异同”的思想。但是，十九条本身也只是探讨病机的示例而已，由于历史的局限性，十九条的作者不可能在那个时代把复杂的病机分析得系统而全面。

其次，本段还讨论了探求病机的步骤。一般来讲可分三步：第一步，探求病因。“有者求之，无者求之”。病因有外感、内伤之分。有外邪的，要辨明外感何邪；无外邪的，要辨明内伤何因。第二步，辨明虚实。“盛者责之”，就是对于实证要辨明何种邪气盛以及邪实的病机；“虚者责之”，则是说对虚证要辨明究竟是何脏之气而虚以及虚的机理。第三步，整体定位。“必先五胜”就是要根据五行更胜规律，分析自然环境与机体的整体联系，从人与自然以及人体脏腑的统一之中进行全面分析和判断。这也正是前文“审察病机，无失气宜”的意思。

帝曰：善。五味阴阳之用何如？岐伯曰：辛甘发散为阳，酸苦涌泄为阴[1]，咸味涌泄为阴，淡味渗泄为阳[2]。六者，或收或散，或缓或急，或燥或润，或耎或坚，以所利而行之，调其气使其平也。帝曰：非调气而得者，治之奈何？有毒无毒，何先何后？愿闻其道。岐伯曰：有毒无毒，所治为主，适大小为制也[3]。帝曰：请言其制。岐伯曰：君一臣二，制之小也；君一臣三佐五，制之中也；君一臣三佐九，制之大也。寒者热之，热者寒之，微者逆之，甚者从之，坚者削之，客者除之，劳者温之，结者散之，留者攻之，燥者濡之，急者缓之，散者收之，损者温之，逸者行之，惊者平之，上之下之，摩之浴之，薄之劫之，开之发之，适事为故[4]。帝曰：何谓逆从？岐伯曰：逆者正治，从者反治[5]，从少从多，观其事也。帝曰：反治何谓？岐伯曰：热因热用，寒因寒用，塞因塞用[6]，通因通用[7]。必伏其所主，而先其所因。其始则同，其终则异。可使破积，可使溃坚，可使气和，可使必已。帝曰：善。气调而得者何如？岐伯曰：逆之，从之，逆而从之，从而逆之，疏气令调，则其道也。

1 涌：吐。泄：泻。

2 渗泄：利小便及通窍。

3 适大小为制：根据病情轻重，确定剂量的大小。

4 适事为故：适应病情为原则。

5 逆者正治，从者反治：逆其病情而治为正治法。顺从病情而治为反治法。

6 塞因塞用：反治法之一，指用补益收敛的药物治疗有壅塞假象的疾病。

7 通因通用：反治法之一，指用通利药物治疗有通利假象的疾病。

译文

黄帝说：说得好！药物五味阴阳的作用是怎样的？

岐伯说：辛、甘味的药物，其性发散，属于阳；酸、苦味的药物其性涌泄，属于阴；咸味的药物其性也是涌泄作用，属于阴；淡味的药物其性是渗泄，也属于阳。这六种性味的药物有的收敛，有的发散，有的缓和，有的迅急，有的干燥，有的濡润，有的柔软，有的坚实，要根据它们的不同作用来使用，从而调和其气，归于平和。

黄帝说：病有不是调气所能治好的，应该怎样治疗？有毒的药和无毒的药，哪种先用，哪种后用，希望听听这里的规则。

岐伯说：用有毒或用无毒的药，以能治病为准则，应根据病情来制定剂量的大小。

黄帝说：请你讲讲方制。

岐伯说：君药一味，臣药二味，这是小剂的组成；君药一味，臣药三味，佐药五味，这是中剂的组成；君药一味，臣药三味，佐药九味，这是大剂的组成。寒证，要用热药；热证，要用寒药。轻证，逆着病情来治疗；重证，顺着病情来治疗；病邪坚实的，就削弱它；病邪停留在体内的，就驱除它；病属劳倦所致的，就温养它；病属气血郁结的，就加以疏散；病邪滞留的，就加以攻逐；病属枯燥的，就加以滋润；病属急剧的，就加以缓解；病属气血耗散的，就加以收敛；病属虚损的，就加以补益；病属安逸停滞的，要使其畅通；病属惊怯的，要使其平静；或升或降，或用按摩，或用洗浴，或迫邪外出，或截断邪发，或用开泄，或用发散，都以适合病情为原则。

黄帝问：什么叫作逆从？

岐伯说：逆就是正治法，从就是反治法，至于所用反治药的多少，要根据病情来确定。

黄帝说：反治是什么意思呢？

岐伯说：就是热因热用，寒因寒用，塞因塞用，通因通用。要制伏其病之根本，必先找出致病的原因。反治之法，开始时药性与病情之寒热现象似乎相同，但是它所得的结果却与病性本质并不相同。只有这样才可以破除积滞，消散坚块，调和气血，使疾病得到痊愈。

黄帝说：说得好！有六气调和而得病的，应怎样治？

岐伯说：或用逆治，或用从治，或主药逆治而佐药从治，或主药从治而佐药逆治，疏通气机，使之调和，这是治疗的正法。

首先，本段提出正治与反治的治疗原则。正治，即逆疾病表象而治，所选药物的属性与疾病的性质相反，又名逆治。适合于病势轻浅，病情单纯，疾病表象与病机一致的疾病。反治，顺从疾病假象而治，所选药物属性与疾病表象的属性一致，又名从治。适合于病势急，病情深重、复杂，疾病表象与病机本质不完全一致的较危重病症，所谓“甚者从之”。如寒因寒用，热因热用，塞因塞用，通因通用等。反治是针对病症假象而治，从本质上来看，药性与疾病的性质仍然是相反的，与正治相同。

其次，本段根据病情严重程度和复杂性的不同，将方剂分为大、中、小三类。本篇另处还有：奇方、偶方、缓方、急方、重方的提法。

帝曰：善。病之中外何如？岐伯曰：从内之外者调其内；从外之内者治其外；从内之外而盛于外者，先调其内而后治其外；从外之内而盛于内者，先治其外而后调其内；中外不相及则治主病。

译文

黄帝说：说得好。病有内外相互影响的，怎样治疗？

岐伯说：病从内生而后发展于外的，应先调治其内；病从外生而后发展于内的，应先调治其外；病从内生，影响到外部而偏重于外部的，先调治它的内部，而后治其外部；病从外生，影响到内部而偏重于内部的，先调治它的外部，然后调治它的内部；既不从内，又不从外，内外没有联系的，就治疗它的主要病证。

帝曰：论言治寒以热，治热以寒，而方士不能废绳墨而更其道也[1]。有病热者寒之而热，有病寒者热之而寒，二者皆在[2]，新病复起，奈何治？岐伯曰：诸寒之而热者取之阴，热之而寒者取之阳，所谓求其属也。帝曰：善。服寒而反热，服热而反寒，其故何也？岐伯曰：治其王气[3]，是以反也。帝曰：不治王而然者何也？岐伯曰：悉乎哉问也！不治五味属也。夫五味入胃，各归所喜，故酸先入肝，苦先入心，甘先入脾，辛先入肺，咸先入肾。久而增气，物化之常也；气增而久，夭之由也。

1 绳墨：规矩。

2 二者：指寒与热。

3 王气：即旺气，亢盛之气。

译文

黄帝说：前人的经论中曾说，治寒病用热药，治热病用寒药，医生不能废除这个准则而灵活变通。如有些热病服寒药而更热，有些寒病服热药而更寒，原来的寒热二证还在，又发生新病，应该怎样治呢？

岐伯说：各种用寒药而反热的病证，治疗应该滋阴，用热药而反寒的，应该补阳，这就是求其属类的治法。

黄帝说：说得好。服寒药而反热，服热药而反寒，道理何在？

岐伯说：只治其偏亢之气，所以有相反的结果。

黄帝说：有的没有治偏亢之气也出现这种情况，是什么原因？

岐伯说：问得真详尽啊！这是不了解五味与五脏亲和关系所造成的。五味入胃以后，各归其所喜的脏器，所以酸味先入肝，苦味先入心，甘味先入脾，辛味先入肺，咸味先入肾，积累日久，便能增加各脏之气，这是五味入胃后所起气化作用的一般规律。脏气增长日久而形成偏亢过胜，这也是导致病夭的原因。

赏析与点评

在临床实践当中，既要中规中矩，又要灵活变通。无论是中规还是变通，均应“谨守病机，各司其属”，要辨识病象，探求其发生的原因、部位和性质等，才能有效地治疗疾病。本处列举虚寒和虚热为例，指出不能僵守“寒者热之，热者寒之”的原则，对虚寒、虚热证也采取“治寒以热，治热以寒”的治疗方法。而应该“求其属”并学会变通。对于因阳气不足，无以配阴的虚寒证，或阴气不足，无以制阳的虚热证，如果仅对其相对偏盛的阴或阳，用热性药或寒性药来治疗，则愈伤其本已不足的阴或阳，从而导致阴更盛或阳更亢。对虚寒证要补阳抑阴，对虚热证要滋阴制阳，也即后世王冰的“壮水之主，以制阳光”，“益火之源，以消阴翳”，这是后世治疗寒证和热证的方法，是治疗虚寒和虚热的圭臬。

帝曰：善。方制君臣何谓也？岐伯曰：主病之谓君，佐君之谓臣，应臣之谓使，非上中下三品之谓也。帝曰：三品何谓？岐伯曰：所以明善恶之殊贯也。

译文

黄帝说：说得好！制方有君臣的分别，是什么道理呢？

岐伯说：主治疾病的药味就是君，辅佐君药的就是臣，附应臣药的就是使，不是上中下三品的意思。

黄帝道：三品是什么意思？

岐伯说：所谓三品，是用来说明药性有毒无毒的。

帝曰：善。病之中外何如？岐伯曰：调气之方[1]，必别阴阳，定其中外，各守其乡[2]，内者内治，外者外治，微者调之，其次平之，盛者夺之。汗者下之，寒热温凉，衰之以属，随其攸利。谨道如法，万举万全，气血正平，长有天命。帝曰：善。

1 调气之方：调治病气的方法。

2 乡：处所，病之所在。

译文

黄帝说：说得好！疾病的内外表里不同，怎样治疗？

岐伯说：调治病气的法则，必须分别阴阳，确定在内在外，各依其病之所在，在内的治其内，在外的治其外，病轻的调理，较重的平治，病势盛的就攻夺。出汗多的话就使之平复，要分辨病邪的寒、热、温、凉，根据病气的属性，使之消退，要随其所宜。谨慎地遵守如上的法则，就会万无一失，使气血平和，确保健康长寿。

黄帝说：好。

赏析与点评

临证处方用药首先要辨别阴阳，即辨别内外、表里、阴经阳经、在脏在腑、在上在下等，根据在内在外的不同部位，而采取相应的治疗措施。同时还应当分清病之轻重程度，尤其是邪气的微、甚，而采取有差别的治法、组方、遣药。本段将外袭的邪气分为“微”、“次”、“盛”三种程度，并提出相应“调之”，“平之”和“夺之”方法，这就提示我们在处方遣药中要根据病之程度，或寒或凉，或热或温；或缓和、或峻烈，或药少量轻，或药多量重等等，从而达到“衰之以属”的治疗目的。

疏五过论篇

本篇导读

“疏”即陈述、列举的意思；“五过”指诊治疾病时的五种过失。篇中逐条阐述了五种过失的原委，示人以警戒，故以此名篇。

首先，本篇提出了诊治疾病时的五种过失，这五种过失除了专业知识方面的一些问题外，大多与社会地位、精神情绪、心理气质、经济生活等有关。其次，分析了五种过失的原因是“皆受术不通，人事不明”，即理论不扎实技术不熟练，而且不明社会人际之人情事理，这实际上是强调社会性因素在发病和诊断治疗中的重要性。在《素问·着至教论》也曾告诫医生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

黄帝曰：呜呼远哉！闵闵乎若视深渊[1]，若迎浮云。视深渊尚可测，迎浮云莫知其际。圣人之术，为万民式[2]，论裁志意[3]，必有法则，循经守数[4]，按循医事，为万民副[5]。故事有五过四德，汝知之乎？雷公避席再拜曰：臣年幼小，蒙愚以惑[6]，不闻五过与四德，比类形名，虚引其经，心无所对。

1 闵闵：形容医道深奥无穷。

2 圣人之术，为万民式：圣人的医术，是众人的典范。

3 论裁：讨论决定。

4 循经守数：遵守常规和法则。

5 为万民副：为众人谋福利。

6 蒙愚以惑：愚笨而又不明事理。

译文

黄帝道：哎呀，真是太深远了！深远得好像注视深渊，又好像面对空中浮云。深渊还可以测量，而浮云就很难知道它的尽头了。圣人的医术，是众人的典范，他讨论决定医学上的认识，必然有一定的法则。遵守常规和法则，依循医学的原则治疗疾病，才能给众人谋福利。所以在医事上面有五过和四德的说法，你知道吗？

雷公离开座位两次拜谢说：我年岁幼小，愚笨而又糊涂，不曾听到五过和四德的说法，只能在疾病的表象和名称上进行比类，空洞地引用经文，而心里却无法对答。

帝曰：凡诊病者，必问尝贵后贱，虽不中邪，病从内生，名曰脱营[1]。尝富后贫，名曰失精。五气留连[2]，病有所并。医生诊之，不在藏府，不变躯形，诊之而疑，不知病名。身体日减，气虚无精，病深无气，洒洒然时惊[3]。病深者，以其外耗于卫，内夺于荣。良工所失，不知病情。此亦治之一过也[4]。

1 脱营：与下文的“失精”，皆病证名。皆为情志郁结所致。

2 五气：即五脏之气，实指五脏所生之情志而言。

3 洒洒（xiǎn）然：恶寒貌。

4 “此亦”句：这是诊治上第一种过失。

译文

黄帝道：凡是在诊病的时候，必须询问病人是否以前高贵而后来卑贱，那么虽然不中外邪，疾病也会从内而生，这种病叫脱营。如果是以前富裕而后来贫困而发病，这种病叫失精。这两种病都是由于情志不舒，五脏气血郁结，渐渐积累而成的。医生诊察时，疾病的部位不在脏腑，身躯也没有变化，所以诊断上发生疑惑，不知道是什么病。但病人身体却一天天消瘦，气虚精耗，等到病势加深，就会毫无气力，时时怕冷，时时惊恐。这种病会日渐加深，就是因为情志抑郁，在外耗损了卫气，在内劫夺了营血的缘故。医生的失误，是不懂得病情，随便处理。这是诊治上第一种过失。

凡欲诊病者，必问饮食居处。暴乐暴苦，始乐后苦，皆伤精气，精气竭绝，形体毁沮[1]。暴怒伤阴，暴喜伤阳，厥气上行，满脉去形[2]。愚医治之，不知补写，不知病情，精华日脱，邪气乃并[3]。此治之二过也。

1 毁沮：毁坏。

2 满脉：脉气壅满。去形：形体羸瘦。

3 邪气乃并：邪气愈加盛实。

译文

凡是诊察病人，一定得问饮食起居的情况。精神上有没有突然的欢乐，突然的痛苦，原来生活安逸后来生活艰难，这些都能伤害精气。精气衰竭，形体毁坏。暴怒会损伤阴气，暴喜会损伤阳气。阴阳受伤，厥逆之气就会上行而脉气壅满，形体羸瘦。愚笨的医生诊治时，不知道该补还是该泻，也不了解病情，以致病人脏腑精华一天天损耗，而邪气愈加盛实。这是诊治上的第二种过失。

善为脉者，必以比类、奇恒、从容知之[1]。为工而不知道，此诊之不足贵，此治之三过也。

1 比类：取类相比。奇恒：了解异常。从容：细心观察。

译文

善于诊脉的医生，必然能够别异比类，分析奇恒，从容细致地掌握疾病的脉象变化规律。作为医生而不懂诊脉，那他的诊治就没有什么值得称许的了。这是诊治上的第三种过失。

诊有三常[1]，必问贵贱。封君败伤，及欲侯王。故贵脱势，虽不中邪，精神内伤，身必败亡。始富后贫，虽不伤邪，皮焦筋屈，痿躄为挛[2]。医不能严，不能动神，外为柔弱，乱至失常[3]，病不能移[4]，则医事不行。此治之四过也。

1 三常：这里指贵贱、贫富、苦乐三种情况。

2 躄（bì）：足痿弱不能行走。

3 乱至失常：诊治上失去常法。

4 病不能移：病患不能除去。

译文

诊病时，对于病人的贵贱、贫富、苦乐三种情况，必须先问清楚。比如原来的封君公侯，丧失原来的封土，以及想封侯称王而未成功。过去高贵后来失势，虽然不中外邪，而精神上先已受伤，身体一定要败坏，甚至死亡。如先是富有的人，一旦贫穷，虽没有外邪的伤害，也会发生皮毛枯焦，筋脉拘挛，成为痿躄的病。这种病人，医生如不能认真对待，去转变患者的精神状态，而仅是顺从病人之意，敷衍诊治，以致在治疗上丢掉法度，那么病患就不能去除，当然也就没有什么疗效了。这是诊治上的第四种过失。

凡诊者，必知终始，有知余绪[1]。切脉问名[2]，当合男女，离绝菀结[3]，忧恐喜怒。五藏空虚，血气离守。工不能知，何术之语。尝富大伤，斩筋绝脉，身体复行，令泽不息[4]，故伤败结，留薄归阳，脓积寒炅。粗工治之，亟刺阴阳，身体解散，四支转筋，死日有期。医不能明，不问所发[5]，唯言死日，亦为粗工。此治之五过也。凡此五者，皆受术不通，人事不明也。

1 余绪：末端。既察其本，又知其末。

2 问名：问症状。

3 离绝：指生离死别。菀结：情志郁结。

4 令泽不息：使津液不能滋生。

5 不问所发：不问发病的原因。

译文

凡是诊治疾病，必须了解疾病的全部过程，同时还要察本而能知末。在切脉问证的时候，应注意到男女性别的不同，以及生离死别，情怀郁结，忧愁恐惧喜怒等因素。这些都能使五脏空虚，血气难以持守。如果医生不知道这些，还谈什么治疗技术。比如有人曾经富有，一旦失去财势，身心备受打击，以致筋脉的营养断绝，虽然身体还能行动，但津液不能滋生，过去形体的旧伤疼被引发，血气内结，迫于阳分，日久成脓，发生寒热。粗率的医生治疗时，多次刺其阴阳经脉，使病人的身体日见消瘦，难于行动，四肢拘挛转筋，死期已经不远了。而医生不能明辨，不问发病原因，只能说出哪一天会死，这也是粗率的医生。这是诊治上的第五种过失。以上所说的五种过失，都是由于所学医术不精深，又不懂得贵贱、贫富、苦乐人事的缘故啊！

赏析与点评

在诊治疾病过程中虽有“五过”，但最根本原因还是“皆受术不通，人事不明”，即理论不扎实技术不熟练，而且不明人情事理，这里的“人事”就是社会人际之事，包括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教育、宗教、道德、风俗、信仰以及人的性别、年龄、体质、性格、心理等。这实际上是强调社会性因素在发病和诊断治疗中的重要性，而且在《素问·着至教论》也曾告诫我们医生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人的生命和健康不仅与天地自然环境密切相关，而且与其所处的社会环境也是紧密相关，本篇尤其强调了社会的急剧动荡和变革给人的健康，尤其是精神心理上带来的损伤，这种损伤既和人的形体脏腑有关，又和人的心理气质有关，这实际上是现代医学的自然-社会-心理医学模式的雏形。

故曰：圣人之治病也，必知天地阴阳，四时经纪，五藏六府，雌雄表里[1]，刺灸砭石，毒药所主。从容人事，以明经道，贵贱贫富，各异品理[2]，问年少长，勇怯之理，审于分部，知病本始，八正九候，诊必副矣。

1 雌雄表里：此指经脉而言。如六阴为雌，六阳为雄，阳脉行表，阴脉行里。

2 贵贱贫富，各异品理：指由于贵贱贫富的不同，其体质亦异。

译文

所以说，高明的医生治病，必须知道天地阴阳，四时经络，五脏六腑的相互关系，经脉的阴阳表里，刺灸、砭石、毒药所治疗的主要病证。认真地联系人事的变迁，掌握诊治的常规。贵贱贫富及各自所形成的不同体质，询问年龄的少长，分析个性的勇怯，再审查疾病的所属部分，就可以知道疾病的根本原因；然后参考八正的时节，九候的脉象，那么诊治就一定精确了。

赏析与点评

本段在前述“五过”的基础上进一步提出诊断疾病的几个要点：

一、“天地阴阳，四时经纪”：天地四时阴阳的消长变化，地理环境的高下缺失，都会影响人的健康和疾病，作为医生一定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二、“五藏六府，雌雄表里，刺灸砭石，毒药所主”：作为医生还必须掌握阴阳五行、脏象经络等生理病理基础，以及针灸、中药等治病的技术和方法。

三、“从容人事，以明经道。贵贱贫富，各异品理，问年少长，勇怯之理”：另外，医生还应当了解社会人情事理，即社会地位经济状况的变化、个体性格心理的差异、年龄老少、喜怒哀乐、体质强弱等，这也是诊断的常规。

四、“审于分部，知病本始，八正九候，诊必副矣”：最后还要掌握各种诊断技术，使诊断与病症相一致。无论是把握面部色泽分部变化的望诊、三部九候脉象变化的脉法，还是全面了解病证始末的问诊，作为医生都必须了然于心，才能作出准确的诊断。

治病之道，气内为宝[1]，循求其理。求之不得，过在表里。守数据治，无失俞理。能行此术，终身不殆。不知俞理，五藏菀热[2]，痈发六府。诊病不审，是谓失常。谨守此治，与经相明。上经下经，揆度阴阳，奇恒五中[3]，决以明堂[4]，审于终始[5]，可以横行[6]。

1 气内为宝：指观察病人元气的强弱是治病的关键。

2 菀热：郁热。

3 五中：即五脏，因脏腑在体内故也称五中。这里指五脏的气色。

4 明堂：明堂为古时朝廷议政的大堂，一般位居皇宫中央。因鼻位居面部中央，故以明堂喻鼻。这里泛指面部颜色。

5 终始：始为初病，终是现病。

6 横行：遍行，自由行走。

译文

治病的关键，在于深察病人元气的强弱，来寻求邪正变化的机理。假如不能切中，那么过失就在于对表里关系的认识了。治疗时，应该守数据治，不要搞错取穴的理法。能这样进行治疗，可以一生不发生医疗过错。若不知取穴的理法，妄施刺灸，就会使五脏郁热，六腑发生痈疡。诊病不能审慎，就会失去常规。谨守常规来治疗，自然就与经旨相合了。气的流通，病理的变化，都是研究揆度阴阳奇恒之道的。五脏之病，表现于气色，取决于颜色，能从望诊上了解病的终始，就可以无往而不胜。

赏析与点评

治疗疾病有两个原则：

一、“气内为宝，循求其理，求之不得，过在表里”：治疗必须以保护内在元气为宗旨。或寻求疾病过程中正邪的盛衰变化机理而扶正祛邪，或审查外在邪气的表里部位出入变化而治之。

二、“守数据治，无失俞理”：遵守脏象气血，阴阳五行，表里经络的医学道理而治疗，恪守针灸、腧穴主治取穴用针施灸的规则。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误诊误治，取得良好疗效。

灵
枢

九针十二原篇

本篇导读

本篇是灵枢经的开篇，学习本篇方可知针灸之大法，即“必明为之法”。全篇介绍古代九种针具的名称、形状、用途以及有关针刺的疾、徐、迎、随、开、阖等手法和补泻作用；并叙述了分布在肘、膝、胸、脐等处的十二个原穴及脏腑疾病分别取用十二原穴的道理。故以此名篇。

首先，本篇介绍了古代所用的九种针具的形状及其用途。其次，论述了针刺的疾、徐、迎、随、开、阖等手法和补泻的作用。最后，介绍了十二原穴及其主治脏腑病变的原理，并指出疾病是可治的，“言不可治者，未得其术也”。

黄帝问于岐伯曰：余子万民[1]，养百姓[2]，而收其租税。余哀其不给，而属有疾病[3]。余欲勿使被毒药[4]，无用砭石，欲以微针通其经脉，调其血气，营其逆顺出入之会。令可传于后世，必明为之法。令终而不灭，久而不绝，易用难忘，为之经纪[5]。异其章，别其表里，为之终始，令各有形，先立《针经》。愿闻其情。

1 子万民：爱万民。

2 百姓：百官。

3 属（zhǔ）：连续。

4 被：受。毒药：治病药物。古人以药能治病，谓之毒药。

5 经纪：条理。

译文

黄帝问岐伯说：我养万民、养百官，而征收他们的租税。很怜悯他们不能终尽天年，还接连不断地生病。我想叫他们不服药，也不用砭石，只用细针，刺入肌肤，就能疏通经脉，调和气血，使气血运行，在经脉中逆来顺往出入会合。使这种疗法，可以传到后世，就必须明确地制定出针经大法。为使针法永远不会磨灭，历久相传而不断绝，在学习中，容易运用，难以忘记，这又必须制定出微针使用的准则。另外，更要辨章析句，辨别表里，讲明用针的终始之道，把九针的形状写清楚，首先编成一部《针经》。我希望听到实际内容。

岐伯答曰：臣请推而次之，令有纲纪，始于一，终于九焉。请言其道。小针之要[1]，易陈而难入[2]。粗守形，上守神[3]。神乎神，客在门[4]。未覩其疾，恶知其原？刺之微，在速迟。粗守关，上守机[5]。机之动，不离其空[6]。空中之机，清静而微。其来不可逢，其往不可追[7]。知机之道者，不可挂以发[8]；不知机道，叩之不发。知其往来，要与之期。粗之暗乎，妙哉！工独有之。往者为逆，来者为顺[9]，明知逆顺，正行无间。逆而夺之，恶得无虚？追而济之，恶得无实？迎之随之，以意和之，针道毕矣。

1 小针：也叫微针，即今之毫针。

2 易陈而难入：简单的容易操作，精微的难以掌握。

3 粗守形，上守神：技术低下的医生拘泥于有形的刺法，而高明的医生却能够把握气血变化和精神而施针。

4 神乎神，客在门：人身气血精神的运行通道，也是客邪侵入人体的门户。

5 粗守关，上守机：粗率的医生仅知道守着四肢关节附近的穴位施针，高明的医生等待经气的到来而施以补泻手法。

6 不离其空：经气的往来离不开腧穴。

7 其来不可逢，其往不可追：当邪气正盛时，不可迎而补之；当邪气衰，正气未复时，不可用泻法。

8 不可挂以发：诸家解释都认为是指标刺技术精深之义。但对其本意未有确解。

9 往者为逆，来者为顺：往，指经气去；来，指经气至。去者为逆，来者为顺。

译文

岐伯答道：我愿意把所知道的按着次序来谈，这样才有条理，从一到九，终始不乱。先谈谈针刺治疗的一般道理。小针的关键所在，说起来容易，可是达到精微的境界却很难啊！粗率的医生拘守形体，仅知在病位上针刺，高明的医生却懂得根据病人的神气变化针治疾病。神啊！神啊！气血循行经脉，出入有一定的门户，病邪可从门户侵入体内，医生看不出是什么病，哪能了解病变的原因呢？针刺的巧妙，在于如何运用疾徐手法。粗率的医生拘守四肢关节局部的穴位治疗，高明的医生却能整体观察经气的运行情况。经气的循行，离不开腧穴。邪气随着经气而流动，腧穴所体现的经气虚实变化是清静微妙的，必须仔细体验。当邪气盛时，不可迎而补之，在邪气衰而正气未至时，不可追而泻之。懂得气机变化的道理，就不会有毫发的差失；不懂得气机变化的道理，就像箭紧扣在弦上而难以射出一样。所以针刺必须掌握气的往来顺逆盛衰之机，才能确有疗效。粗率的医生对此昏昧无知，这种妙处，只有高明的医生才能有。什么是逆顺呢？正气去叫作‘逆’，正气来复叫作‘顺’，明白逆顺之理，就可以放胆直刺，无须四顾询问了。那正气已虚，反而用泻法，怎么不会更虚呢？邪气正盛，反而用补法，怎么不会更实呢？必须迎其邪而泻，随其去而补，对于补泻手法，能用心体察，那么针刺之道，也就尽在其中了。

凡用针者，虚则实之，满则泄之，宛陈则除之[1]，邪胜则虚之。《大要》曰：徐而疾则实[2]，疾而徐则虚[3]。言实与虚，若有若无[4]。察后与先[5]，若存若亡[6]。为虚与实，若得若失[7]。虚实之要，九针最妙。补写之时，以针为之。写曰：必持内之，放而出之[8]，排阳得针[9]，邪气得泄。按而引针，是谓内温[10]，血不得散，气不得出也。补曰：随之，随之，意若妄之[11]，若行若按[12]，如蚊虻止，如留如还，去如弦绝。令左属右[13]，其气故止，外门以闭，中气乃实。必无留血，急取诛之。持针之道，坚者为宝[14]，正指直刺，无针左右，神在秋毫，属意病者，审视血脉，刺之无殆。方刺之时，必在悬阳[15]，及与两卫[16]，神属勿去，知病存亡。血脉者，在腧横居，视之独澄[17]，切之独坚。

1 宛（yù）陈则除之：血气淤滞日久，当排除之。

2 徐而疾则实：进针慢，出针快，出针后急按针孔的刺法，属补法。

3 疾而徐则虚：进针快，出针慢，出针后不闭针孔的刺法，属泻法。

4 言实与虚，若有若无：针下有气为实，无气为虚。有气指针刺后在刺穴周围产生的酸麻胀痛之感，甚至沿经脉传导，在医生手下有紧滞感。无气则为针刺后没有感觉，医生下针如刺豆腐。气本无形，故云若有若无。

5 察后与先：审察疾病的标本缓急，先病为本，后病为标，再决定治疗的次序。

6 若存若亡：根据气之虚实，而决定是否留针及留针的久暂。

7 为虚与实，若得若失：形容针刺补泻手法的作用。实证，泻而取之，使患者若有所失；虚证，补而实之，使患者若有所得。

8 放而出之：摇大针孔，使邪气得出。

9 排阳得针：有三说。一、阳指皮肤浅表部位，排开浅表部位，使邪气随针外泄。二、阳指表阳，排开表阳，以去邪气。三、排阳，推扬，转针。

10 内温：气血内蕴。

11 意若妄之：随意而为，好像漫不经心。

12 行：行针导气。按：按压孔穴以下针。

13 令左属右：右手出针，令左手急按针孔。

14 坚者为宝：针刺时要紧固有力。

15 悬阳：凡刺时必举阳气为主，故曰悬阳。

16 两卫：卫气在阳，肌表之卫。脾气在阴，脏腑之卫。二者皆神气所居，不可伤犯。凡用针首宜顾此。

17 视之独澄：看得很清楚。

译文

凡是针刺时，正气虚用补法，邪气实用泻法，有淤血的用破除法，邪气胜的用攻邪法。《大要》说：慢进针而快出针，急按针孔的为补法，快进针而慢出针，不按针孔的为泻法。说到针下有气感为实，针下无气感为虚，因为气本无形，所以似有似无。根据疾病的标本缓急及气的虚实来决定补泻的次序，根据气之虚实，而决定是否留针及留针的久暂。总的说来，如掌握得法，就能达到补虚泻实的目的，使患者感到补之若有所得，泻之若有所失。补虚泻实的要点，在于巧妙地使用九针。或补或泻，用针刺手法来解决。泻法的要领是：持针纳入，得气后，摇大针孔，转而出针，这可使邪气随针外泄。假如出针随即按闭针孔，会使邪气蕴郁于内，淤血不散，邪气不得外泄。补法的要领是：顺随经脉循行的方向进针，好像漫不经心地轻轻刺入。在行针引气，按穴下针时，像蚊虫叮咬一样似留似去的感觉，得气以后，急速出针像箭离弓弦一样快。右手出针，左手急闭针孔，经气因而留止，针孔已闭，中气就会充实了。如有皮下出血，应该速予除去。持针的准则，以手下坚牢有力最可贵。对准腧穴，端正直刺，针不偏左不偏右，行针者的精神要集中在针端，注意观察病人，仔细看其血脉，进针时避开它，这样，就不会发生危险了。要进针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病人的精神状态及卫气、脾气的状况，而针者也须聚精会神，毫不疏忽，从而测知病气的存亡。血脉之所在，横布在腧穴周围，看起来显得很清楚，用手去摸按也会感到坚实。

九针之名，各不同形：一曰镵针[1]，长一寸六分；二曰员针，长一寸六分；三曰铍针[2]，长三寸半；四曰锋针，长一寸六分；五曰铍针[3]，长四寸，广二分半；六曰员利针，长一寸六分：七曰毫针，长三寸六分；八曰长针，长七寸；九曰大针，长四寸。镵针者，头大末锐，去写阳气；员针者，针如卵形，揩摩分间，不得伤肌肉，以写分气；鍉针者，锋如黍粟之锐，主按脉勿陷，以致其气；锋针者，刃三隅以发痼疾；铍针者，末如剑锋，以取大脓；员利针者，大如牦[4]，且员且锐，中身微大，以取暴气；毫针者，尖如蚊虻喙，静以徐往，微以久留之而养，以取痛痹；长针者，锋利身薄，可以取远痹；大针者，尖如挺[5]，其锋微员，以写机关之水也。九针毕矣。

1 镵针：因其针形尖锐，故名镵针。

2 铍针：因其针形似箭而得名。

3 铍针：因其针锋如剑而得名。两刃小刀。

4 牦（máo）：牦牛尾，也指马尾。

5 尖如挺：大针尖如折竹之锐。

译文

九针的名称不同，形状也各异。第一种叫镵针，长一寸六分；第二种叫作员针，长一寸六分；第三种叫作鍉针，长三寸五分；第四种叫锋针，长一寸六分；第五种叫铍针，长四寸，宽二分半；第六种叫员利针，长一寸六分；第七种叫作毫针，长三寸六分；第八种叫作长针，长七寸；第九种叫大针，长四寸。镵针，针头大而针尖锐利，适于浅刺以泻皮肤之热；员针，针形如卵，用于按摩分肉之间，既不会损伤肌肉，又能够疏泄分肉的邪气；鍉针，针尖像小米粒般微圆，用于按摩经脉，流通气血，但不能深陷肌肉之内，否则反伤正气；锋针，三面有刃，用以治疗积久难治之病；铍针，针尖像剑锋一样锐利，用以刺痈排脓；员利针，大小像马尾，圆而锐利，针身稍粗，用于治疗急证；毫针，针尖像蚊虻的嘴，轻缓地刺入皮内，留针养神，可以治疗痛痹；长针，针锋锐利，针身薄而锋利，可以治疗久痹证；大针，针尖如折竹一样锐利，其锋稍圆，可用以泻去关节积水。所有九针的情况，大致如此而已。

夫气之在脉也，邪气在上[1]，浊气在中[2]，清气在下[3]，故针陷脉则邪气出[4]，针中脉则浊气出[5]，针大深则邪气反沉[6]，病益。故曰：皮肉筋脉，各有所处，病各有所宜，各不同形，各以任其所宜。无实无虚，损不足而益有余，是谓甚病，病益甚。取五脉者死[7]，取三脉者恇[8]。夺阴者死，夺阳者狂。针害毕矣。刺之而气不至，无问其数；刺之而气至，乃去之，勿复针。针各有所宜，各不同形，各任其所，为刺之要。气至而有效，效之信，若风之吹云，明乎若见苍天。刺之道毕矣。

1 邪气在上：风热阳邪侵犯人体上部。

2 浊气在中：寒温不适，饮食不节，浊气留于肠胃。浊气，饮食积滞之气。

3 清气在下：清冷寒湿之邪，侵入人体必从足部开始。

4 针陷脉则邪气出：各经腧穴多在人体凹陷部位，驱寒邪，需刺各经陷脉，经气行，则邪气出，所以取阳邪在上部。

5 针中脉则浊气出：针足三里可排除肠胃浊气。中脉，中部阳明之合穴，即足三里穴。

6 “针太深”句：应浅刺之病，深刺反会引邪深入。

7 五脉：五脏腧穴。

8 取三脉者恇（kuānɡ）：泻手足三阳经穴，致形气虚弱。

译文

邪气在人体经脉之内，风热之气常在上部；饮食积滞之气常停中部，寒湿之气常留下部，因而针刺部位也就不同了，刺上部各经腧穴可使风热之气外出；刺阳明之脉，可以排除胃肠积滞；病在浅表而针刺太深了，能够引邪入里，加重病势。因此说：皮肉筋脉各有它的部位，病证各有它的适应孔穴，情况不同，就应该随着病情慎重施针。不能实证用补法，虚证用泻法，这就是损不足而益有余，会加重病情。精气虚的病人，误泻五脏腧穴，会致人于死；阳气不足的病人，误泻三阳经的腧穴，可以致正气怯弱，神志错乱。总之，误泻阴经，耗伤了脏气，会致死；误泻阳经，损伤了阳气，会发狂证。用针不当的害处大致如此。针刺时，需要候气，如刺后尚未得气，不应拘泥手法次数的多少，必须等待经气到来；如果针已得气，就可去针不再刺了。九针各有不同适用证，针形也不一样，在使用时，要根据病情分别选用。总之，针刺的关键，是要得气，针下得气，必有疗效，疗效显著的，就像风吹云散，可以看到明朗的天空那样。这些都是针刺的道理。

赏析与点评

本节提出“气至而有效”的针效标准。气至，现今称“得气”，是针刺中腧穴，引动经气，经气来至的反应，因而是针刺治疗取效的前提和基础。气至与未至，一是施术者针下如有所见，如微感沉涩而紧等；二是患者有针下麻、胀、酸等感觉，即沿着经脉循行部位出现针感；三是与患者的虚实状态有关，从脉象盛衰变化上体现出来，即实证脉象由盛实变为虚弱，虚证脉象由虚弱变盛大时，即为有效。

黄帝曰：愿闻五藏六府所出之处[1]。岐伯曰：五藏五腧，五五二十五腧[2]；六府六腧，六六三十六腧[3]。经脉十二，络脉十五[4]。凡二十七气，以上下所出为井[5]，所溜为荥[6]，所注为输[7]，所行为经[8]，所入为合[9]。二十七气所行，皆在五腧也。节之交，三百六十五会[10]。知其要者，一言而终；不知其要，流散无穷。所言节者，神气之所游行出入也，非皮肉筋骨也。

1 五藏六府所出之处：脏腑各自连属的经脉脉气所出之处。

2 二十五腧：每脏有井、荥、输、经、合之五腧穴，五脏共二十五穴。

3 三十六腧：每腑有井、荥、输、原、经、合六腧，六腑共三十六腧穴。

4 络脉十五：十二经各有一络脉，加任、督及脾之大络，共十五络。

5 所出为井：古代以泉源出水之处为井。人之血气，出于四肢，故脉出处，为井。

6 所溜为荥（xínɡ）：形容脉气流过的地方，像刚从泉源流出的小水流。

7 所注为输：形容脉气流注到此后又灌注到彼，其气渐盛。

8 所行为经：脉气由此通过。

9 所入为合：形容脉气汇合处。

10 “节之交”两句：节之交，人体关节等部交接处的间隙。这些间隙共有三百六十五个，为经脉中气血渗灌各部的汇合点。

译文

黄帝说：我希望听到脏腑脉气所出之处的情况。

岐伯说：五脏经脉，各有井、荥、输、经、合五个腧穴，五五共二十五个腧穴；六腑经脉，各有井、荥、输、原、经、合六个腧穴，六六共三十六个腧穴，人体有十二经脉，每经各有一络，加上任督之脉各一络和脾之大络，共十五络，这二十七脉之气循行周身。脉气所出之处叫井，脉气流过之处叫荥，脉气灌注运输之处叫输，脉气通过之处叫经，脉气汇聚之处叫合。这二十七气出入于上下手足之间，它的脉气由始微而趋向正盛，最后入合于内。这二十七气流注运行都在这五腧之中，昼夜不息。人体关节等相交部位的间隙，共有三百六十五个会合处。知道这些微妙所在，就可以一言以蔽之，否则就散无边际了。这里所说的节，都是血气游行出入和络脉渗灌诸节的地方，不是指皮肉筋骨说的。

观其色，察其目，知其散复；一其形，听其动静，知其邪正。右主推之[1]，左持而御之[2]，气至而去之[3]。凡将用针，必先诊脉，视气之剧易，乃可以治也。五藏之气已绝于内，而用针者反实其外，是谓重竭。重竭必死，其死也静。治之者辄反其气，取腋与膺。五藏之气已绝于外，而用针者反实其内，是谓逆厥。逆厥则必死，其死也躁。治之者反取四末刺之。害中而不去则精泄；害中而去，则致气。精泄则病益甚而恇，致气则生为痈疡。

1 右主推之：指右手进针。

2 左持而御之：指用左手护持针身。

3 气至而去之：得气之后即起针。

译文

在针刺时，注意察看患者的面色和眼神，可以了解血气的耗散与还复；从病人形态动静、声音变化，可以了解邪正虚实。然后右手推而进针，左手护持针身，等到针下得气，就可出针了。凡用针的时候，必先诊察脉象以了解脏气的和与不和，然后治疗。如五脏之气已绝于内，属阴虚，而用针反补在外的阳经，会使阳愈盛而阴愈虚，这叫重竭。重竭必死，死时安静。这是因为医生每违反经气补泻原则，误取腋和胸的腧穴，使脏气虚竭所致。五脏之气已虚于外，属阳虚，而用针反补在内之阴经，阴愈盛而阳愈虚，引起四肢厥冷，这叫逆厥。逆厥必死，死时烦躁。这是误取四肢末端穴位，使阳气愈竭而致。针刺的要害，刺已中病而不出针就会耗伤精气；不中病而出针，会使邪气留滞不散。伤经气会加重病情而使人虚弱，气滞很容易发生痈疡。

五藏有六府，六府有十二原，十二原出于四关[1]，四关主治五藏。五藏有疾，当取之十二原。十二原者，五藏之所以禀三百六十五节气味也。五藏有疾也，应出十二原，而原各有所出，明知其原，覩其应，而知五藏之害矣。

1 四关：即两肘两膝之四个关节。

译文

五脏联系在外的六腑，六腑之外有十二原联属，十二原穴出于四肢关节，四关原穴主治五脏病变。所以五脏有病，就应该取十二原穴。因为十二原穴，是五脏聚三百六十五节经气而集中的地方。因此五脏有了病变，就反映到十二原，而十二原也各有所属之内脏，了解原穴的性质，观察它的反应，就可知五脏的病情。

今夫五藏之有疾也，譬犹刺也，犹污也，犹结也，犹闭也。刺虽久，犹可拔也；污虽久，犹可雪也；结虽久，犹可解也；闭虽久，犹可决也。或言久疾之不可取者，非其说也。夫善用针者，取其疾也，犹拔刺也，犹雪污也，犹解结也，犹决闭也。疾虽久，犹可毕也。言不可治者，未得其术也。

译文

现在五脏有病，好比肌肉扎刺，物体被污染，绳索打了结，河水淤塞一样。但是，扎了刺虽然日子长，还可以拔掉；污染日子虽久，还可以洗净；结拴了好久，还可以解开；河道淤塞时间虽然长些，还可以疏通。有人认为久病就不能治愈，这样说不对。善于用针的医生治疗疾病，就像拔刺、涤污、解扣、疏淤一样。疾病的时间虽然很长，还可以达到治愈效果。说久病不能治，是因为未掌握针刺技术。

邪气藏府病形篇

本篇导读

本篇重点论述了邪气侵犯人体的不同原因和部位，以及五脏六腑发病后的症状即病形和治法，故以此名篇。

本篇首先根据病因分类及邪气所伤部位的差异，将致病因素分为内外两大类：一是外感受于风雨寒暑之类邪气，称为外因；二是内伤于饮食、情志、房事、起居之失调，称为内因。之后详尽阐述了察色、按脉、问病、诊尺肤等诊法的重要性；并列举了五脏病变的缓、急、大、小、滑、涩六脉及其症状和针刺治疗原则、六腑病变的症状及取穴法与针刺法。

黄帝问于岐伯曰：邪气之中人也，奈何？岐伯答曰：邪气之中人高也。黄帝曰：高下有度乎？岐伯曰：身半已上者，邪中之也；身半已下者，湿中之也。故曰：邪之中人也，无有常。中于阴则溜于府，中于阳则溜于经。

译文

黄帝问岐伯说：外邪伤人的情况怎样呢？

岐伯回答说：邪气伤人会在人体的上下部。

黄帝又问说：部位的上下，有一定的常规吗？

岐伯说：上半身发病的，是受了风寒外邪所致；下半身发病的，是受了湿邪所致。因此说，外邪侵犯人体，没有固定部位。外邪侵犯阴经，会流传到六腑，外邪侵犯阳经，也可能流传在本经的循行部位而发病。

黄帝曰：阴之与阳也，异名同类[1]，上下相会，经络之相贯，如环无端。邪之中人，或中于阴，或中于阳，上下左右，无有恒常，其故何也？岐伯曰：诸阳之会，皆在于面。中人也，方乘虚时，及新用力，若饮食汗出，腠理开，而中于邪。中于面则下阳明，中于项则下太阳，中于颊则下少阳，中于膺背两胁亦中其经。

1 异名同类：人体三阴三阳之脉名虽然不同，但都由气血流行所贯通。

译文

黄帝说：经脉的阴和阳，名称虽然不同，其实同属于经络系统，上下互相会合，经络之间彼此连贯，如圆环没有开端。外邪伤人，有的侵入阴经，有的侵入阳经，或上、或下、或左、或右，没有固定部位，这是什么道理呢？

岐伯说：手足三阳经，都聚合到头面部。邪气伤人，往往都是趁着体虚之时，以及刚劳累用力后，或热饮热食出了汗，腠理开泄，而被邪气侵袭。邪气侵入面部，就会下行至足阳明胃经；邪气侵入项部，就会下行至足太阳膀胱经；邪气侵入颊部，就会下行至足少阳胆经；如果邪气侵入胸膺、脊背、两胁，也会分别下行它所属的阳明经、太阳经、少阳经。

赏析与点评

头为诸阳之会，即阳明经、太阳经、少阳经之汇聚之处，足阳明胃经布于面部；足太阳膀胱经行于项背部；足少阳胆经行于侧颊部。所以外邪侵犯人体，多循经脉，上下传变，出现不同部位的症状。

黄帝曰：其中于阴，奈何？岐伯曰：中于阴者，常从臂胻始[1]。夫臂与胻，其阴皮薄，其肉淖泽[2]，故俱受于风，独伤其阴。

1 胻（hénɡ）：足胫。

2 淖（nào）泽：在此作“柔软”解。

译文

黄帝问道：邪气侵入阴经，会怎么样呢？

岐伯回答说：邪气侵入阴经，往往是从手臂或足胫开始的。因为手臂和足胫内侧的皮肤较薄，肌肉柔润，虽身体各部都可以感受风邪，但这些部位最易受伤。

黄帝曰：此故伤藏乎？岐伯答曰：身之中于风也，不必动藏。故邪入于阴经，则其藏气实，邪气入而不能客，故还之于府。故中阳则溜于经，中阴则溜于府。

译文

黄帝又问道：这邪气也会伤及五脏吗？

岐伯回答说：人身感受风邪，不一定会伤及五脏。假若外邪侵入了阴经，而脏气充实，即使邪气入里也不能留住，必还归六腑。因此阳经受了邪，就流注于本经而发病；阴经受了邪，就会流注于六腑而发病。

黄帝曰：邪之中人藏，奈何？岐伯曰：愁忧恐惧则伤心。形寒寒饮则伤肺[1]。以其两寒相感，中外皆伤，故气逆而上行。有所堕坠，恶血留内，有所大怒，气上而不下，积于胁下则伤肝。有所击仆，若醉入房，汗出当风则伤脾。有所用力举重，若入房过度，汗出浴水则伤肾。黄帝曰：五藏之中风，奈何？岐伯曰：阴阳俱感，邪乃得往。黄帝曰：善哉。

1 形寒寒饮则伤肺：喻昌说：“肺气外达皮毛，内行水道。形寒则外寒，从皮毛而入；饮冷则水冷从肺上溢，遏抑肺气，不令外扬下达，其治节不行，周身之气，无所禀仰而肺病矣。”

译文

黄帝问：邪气伤及五脏是怎样的？

岐伯说：愁忧恐惧会使心脏受伤。形体受寒，又喝了冷水，就会使肺脏受伤。因为两种寒邪交感，内外受伤，就会发生肺气上逆的病变。如从高处跌坠，淤血留滞体内，又因大怒刺激，气上冲而不下，郁结胁下，就会伤肝。被人打击跌倒，或醉后行房，出汗冒风，就会伤脾。如用力举重，或房事过度，或出汗以后，浴于水中，就会伤肾。黄帝又问：五脏为风邪所伤，为什么呢？

岐伯说：一定是内脏先伤再感受外邪，内外之邪结合，风邪才能侵入内脏。

黄帝说：说得好！

赏析与点评

《黄帝内经》依据受邪发病的部位，将致病因素分为内外两大类：一是外感受于风雨寒暑之类邪气，称为外因；二是内伤于饮食、情志、房事、起居之失调，称为内因。由此形成在病因、发病特点、传变途径与规律、转归预后以及治则治法、处方用药均有很大不同的内伤与外感两大类疾病。

黄帝问于岐伯曰：首面与身形也，属骨连筋，同血合于气耳。天寒则裂地凌冰，其卒寒，或手足懈惰，然而其面不衣，何也？岐伯答曰：十二经脉，三百六十五络，其血气皆上于面而走空窍。其精阳气上走于目而为睛，其别气走于耳而为听，其宗气上出于鼻而为臭，其浊气出于胃走唇舌而为味。其气之津液皆上熏于面，而皮又厚，其肉坚，故天热甚寒，不能胜之也。

译文

黄帝问岐伯说：人的头面和全身形体，都是由筋骨来支撑联系，由气血来滋养的。当天寒地裂，滴水成冰的时候，如突然感受寒气，手足就会瑟缩不伸，麻木不灵，可是面部却不用衣物御寒，这是什么缘故？

岐伯回答说：这是因为周身十二经脉和三百六十五络，所有血气都上行达到头面部，分别流入各个孔窍，那精阳之气上注于目，使眼睛能看；那旁行的经气上达于耳，使耳能听；那宗气上出于鼻，使鼻能嗅；那由胃生出来的谷气，上走唇舌，使唇舌有味觉。所有这些气和津液，都上行熏蒸于面部，面部的皮又厚，肌肉坚实，因此面上的阳热充盛，就是天气极寒冷也能适应。

赏析与点评

经脉是人体气血运行的通路，担负着运行气血，营养脏腑组织，沟通表里内外等重要功能。以经脉为中心形成的经络学说，是中医学理论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认识人体的生理、病理、诊断、治疗等均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经络理论，可以普遍应用于临床各科，尤其是指导针灸治疗，故经文反复强调：“经脉者，所以能决死生，处百病，调虚实，不可不通。”

黄帝曰：邪之中人，其病形何如？岐伯曰：虚邪之中身也[1]，洒淅动形；正邪之中人也微[2]，先见于色，不知于身，若有若无，若亡若存，有形无形，莫知其情。黄帝曰：善哉。

1 虚邪：四时反常的邪风，即虚邪贼风。

2 正邪：四时正常的风气，也能乘人之虚，侵袭人体而引起疾病。

译文

黄帝说：外邪侵犯人体，发病的症状是怎样的呢？

岐伯说：虚邪伤了人，病人会战栗恶寒；正邪伤人发病比较轻微，先看到气色方面有点变异，身上没有什么感觉，像有病又像没有病，似有症状又似没有症状，不容易发现它的病情。

黄帝说：讲得好。

黄帝问于岐伯曰：余闻之，见其色，知其病，命曰明；按其脉，知其病，命曰神；问其病，知其处，命曰工。余愿见而知之，按而得之，问而极之，为之奈何？岐伯答曰：夫色脉与尺之相应也，如桴鼓影响之相应也[1]，不得相失也。此亦本末根叶之出候也，故根死则叶枯矣。色脉形肉不得相失也，故知一则为工，知二则为神，知三则神且明矣。

1 桴（fú）鼓：比喻事物相应，就像用鼓槌击鼓而有声一样。

译文

黄帝问岐伯说：我听说医生看病人气色，就知道病情的叫明；按病人脉象，就知道病情的叫神；通过询问，就知道病情的叫工。我希望听一下，闻声、望色就能知道病情，切脉就能得到病况，问病就可彻底了解病苦的所在，怎么做才能达到如此水平呢？

岐伯回答说：病人的气色、脉象、尺肤都与疾病有相应关系，就像如响随鼓、如影随形一样，不会有差错。这也像树木的根本和枝末一样，其根衰败，其枝叶必然枯萎。人的面色，脉象与皮肉外形的表现与内在脏腑的功能相一致的。所以，知其一为工，知其二为神，知其三就是神医了。

黄帝曰：愿卒闻之。岐伯答曰：色青者，其脉弦也[1]；赤者，其脉钩也[2]；黄者，其脉代也[3]；白者，其脉毛[4]；黑者，其脉石[5]。见其色而不得其脉，反得其相胜之脉则死矣[6]；得其相生之脉则病已矣[7]。

1 弦：弦脉端直以长，如张弓弦，为肝脉。

2 钩：钩脉来盛去衰，为心脉。

3 代：此处为脾之平脉，有更代的意思。

4 毛：毛脉轻虚而浮，为肺脉。

5 石：石脉沉濡而滑，为肾脉。

6 相胜之脉：相胜就是相克，如肝病见肺之毛脉，是金克木，这就是相胜之脉。

7 相生之脉：如肝病见肾之石脉，是水生木，即为相生之脉。

译文

黄帝说：希望听你详尽解释。

岐伯回答说：面色青的，脉象应弦；面色红的，脉象应钩；面色黄的，脉象应代；面色白的，脉象应毛；面色黑的，脉象应石。如果看到面色与脉象不合，反而诊得相克脉象，就病情危重；若能诊得相生脉象，疾病就会痊愈。

黄帝问于岐伯曰：五藏之所生，变化之病形，何如？岐伯答曰：先定其五色五脉之应，其病乃可别也。黄帝曰：色脉已定，别之奈何？岐伯曰：调其脉之缓急、小大、滑涩，而病变定矣。

译文

黄帝问岐伯说：五脏所生疾病的变化和表现是怎样的？

岐伯回答说：必先确定五色和五脉的相应关系，疾病就可以区别。

黄帝说：气色和脉象已经确定了，怎么区别病情呢？

岐伯说：只要诊察出脉的缓急、小大、滑涩，病变就确定了。

黄帝曰：调之奈何？岐伯答曰：脉急者，尺之皮肤亦急；脉缓者，尺之皮肤亦缓；脉小者，尺之皮肤亦减而少气；脉大者，尺之皮肤亦贲而起；脉滑者，尺之皮肤亦滑；脉涩者，尺之皮肤亦涩。凡此变者，有微有甚，故善调尺者，不待于寸；善调脉者，不待于色。能参合而行之者，可以为上工，上工十全九；行二者为中工，中工十全七；行一者为下工，下工十全六。

译文

黄帝说：诊察的方法如何呢？

岐伯回答说：脉急促的，尺部的皮肤也紧急；脉弛缓的，尺部的皮肤也弛缓；脉象小的，尺部的皮肤也瘦小；脉象大的，尺部的皮肤也大而突起；脉象滑的，尺部的皮肤也滑润；脉象涩的，尺部的皮肤也涩滞。以上六种变化，有轻有重，所以善于诊察尺脉的，不必等诊寸脉；善于诊察脉象的，不必等望色。能够察色、辨脉、观察尺肤三者配合起来而进行诊断的，称为上工，上工治愈十分之九；能够运用两种方法诊察的，称为中工，中工治愈十分之七；仅能运用一种方法进行诊察的，称为下工，下工治愈十分之六。

黄帝曰：肤之六变，刺之奈何？岐伯答曰：诸急者多寒[1]，缓者多热，大者多气少血，小者血气皆少，滑者阳气盛、微有热，涩者多血少气、微有寒。是故刺急者，深内而久留之[2]；刺缓者，浅内而疾发针[3]，以去其热；刺大者，微写其气，无出其血；刺滑者，疾发针而浅内之，以写其阳气而去其热；刺涩者，必中其脉，随其逆顺而久留之，必先按而循之，已发针，疾按其痏[4]，无令其血出，以和其脉；诸小者，阴阳形气俱不足，勿取以针，而调以甘药也。

1 急：紧脉。

2 深内：深刺针。

3 浅内：浅刺针。

4 痏（wěi）：泛指针孔。

译文

黄帝问道：尺肤出现六种脉象变化，怎样针刺呢？

岐伯回答说：凡是脉象紧的多属寒，脉象缓的多属热，脉象大的多属气有余而血不足，脉象小的多属气血都不足，脉象滑的属阳气盛而微有热，脉象涩的血少气少而微有寒。因此，在针刺急脉的病变，进针要深，留针时间要长；针刺缓脉的病变，进针应该浅，出针要快，以散其热；针刺大脉的病变，略微泻其气，不能出血；针刺滑脉的病变，应快出针，浅刺，以泻阳气，排除热邪；针刺涩脉的病变，必须刺中经脉，随着气行的逆顺方向行针，留针时间要长，还要先按摩经脉，使脉气舒缓，出针以后，赶快按住针孔，不使出血，以调和经脉；凡是脉象小的，阴阳形气都虚弱，不宜用针刺，而用缓和之药调治。

黄帝曰：余闻五藏六府之气，荥输所入为合，令何道从入，入安连过？愿闻其故。岐伯答曰：此阳脉之别，入于内，属于府者也。黄帝曰：荥输与合，各有名乎？岐伯答曰：荥输治外经，合治内府。

译文

黄帝说：我听说五脏六腑的脉气，都出于井穴，从荥、输而进入合穴。这是从哪条经脉进入合穴的？进入后又和哪些脏腑经脉有联系呢？希望听听其中的缘故。

岐伯回答说：这就是手足阳经，由别络进入内部而又属于六腑的。

黄帝说：荥、输与合穴，在治疗上各有不同的作用吗？

岐伯说：荥、输的脉气浮浅，可以治外经的病，合的脉气深入，可以治疗内腑的病。

黄帝曰：治内府奈何？岐伯曰：取之于合。黄帝曰：合各有名乎？岐伯答曰：胃合于三里，大肠合入于巨虚上廉，小肠合入于巨虚下廉，三焦合入于委阳，膀胱合入于委中央，胆合入于阳陵泉。

译文

黄帝说：治疗体内的腑病，怎样取穴呢？

岐伯说：应取合穴。

黄帝说：合穴各有名称吗？

岐伯回答说：胃的合穴在三里，大肠的合穴在巨虚上廉，小肠的合穴在巨虚下廉，三焦的合穴在委阳，膀胱的合穴在委中，胆的合穴在阳陵泉。

黄帝曰：取之奈何？岐伯答曰：取之三里者，低跗取之；巨虚者，举足取之；委阳者，屈伸而索之；委中者，屈而取之；阳陵泉者，正竖膝，予之齐[1]，下至委阳之阳取之；取诸外经者，腧申而从之。

1 正竖膝，予之齐：即正身蹲坐，竖起膝部，使两膝齐平。

译文

黄帝说：怎样取合穴呢？

岐伯回答说：取三里穴，应足背低平；取巨虚穴，应举足；委阳穴，应先屈后伸下肢取穴；委中穴，应屈膝取穴；阳陵泉穴，应正立竖膝使两膝齐平，至委中的外侧取穴；凡取治在外经脉的病变，应该用或摇或伸的方式取穴。

黄帝曰：愿闻六府之病。岐伯答曰：面热者，足阳明病；鱼络血者[1]，手阳明病；两跗之上脉竖陷者，足阳明病。此胃脉也。

1 鱼络血者：是说手鱼际的部位血脉郁滞或有淤斑。

译文

黄帝说：希望听一下六腑的病变。

岐伯回答说：面部发热是足阳明的病变；手鱼际部出现郁滞的血斑是手阳明的病变；足背的冲阳脉出现坚实而极隐伏的现象，也是足阳明的病变。这是胃的经脉。

大肠病者，肠中切痛而鸣濯濯[1]，冬日重感于寒即泄，当脐而痛，不能久立。与胃同候，取巨虚上廉。

1 濯濯（zhuó）：肠鸣的声音。

译文

大肠病，肠中痛如刀割，阵阵肠鸣，冬天再感受寒邪，就会泄泻，当脐部疼痛，痛时不能久立。肠与胃有密切联系，可取胃经的上巨虚穴治疗。

胃病者，腹胀，胃脘当心而痛，上肢两胁，膈咽不通，食饮不下，取之三里也。

译文

胃病，会出现腹胀满，胃脘当心部位疼痛，支撑两胁，胸膈和咽喉间不通，饮食不下，可取足三里穴治疗。

小肠病者，小腹痛，腰脊控睾而痛，时窘之后[1]，当耳前热，若寒甚，若独肩上热甚，及手小指次指之间热，若脉陷者，此其候也。手太阳病也，取之巨虚下廉。

1 时窘之后：痛甚窘急，而欲大便。

译文

小肠病，小腹作痛，腰背牵引睾丸疼痛，大便窘急，觉得耳前发热或发冷，或只是肩上很热，以及手小指与无名指间发热，若络脉虚陷不起，这就是手太阳小肠经病变的症候。手太阳小肠病变，可取下巨虚穴治疗。

三焦病者，腹气满，小腹尤坚，不得小便，窘急，溢则水留，即为胀。候在足太阳之外大络，大络在太阳少阳之间，亦见于脉，取委阳。

译文

三焦病，腹部胀满，小腹胀满尤甚，小便不通，感到窘迫难受，水溢于皮下成为水肿，留在腹部为胀病。三焦病候也会呈现在足太阳外侧的大络上，这络脉在太阳经和少阳经之间，三焦有病，此处脉现异常，取委阳穴治疗。

膀胱病者，小腹偏肿而痛[1]，以手按之，即欲小便而不得，肩上热若脉陷，及足小指外廉及胫踝后皆热。若脉陷，取委中央。

1 小腹偏肿：是说小腹部肿。中医以脐下三寸以下为小腹。

译文

膀胱病，小腹部偏肿而痛，用手按揉痛处，就要小便，又尿不出来，肩部发热，或脉陷不起，以及足小指外侧，胫骨和足踝后都显有热象。若络脉虚陷不起，可取委中穴治疗。

胆病者，善太息，口苦，呕宿汁，心下澹澹，恐人将捕之[1]，嗌中吤吤然[2]，数唾。在足少阳之本末，亦视其脉之陷下者灸之，其寒热者取阳陵泉。

1 澹澹（dàn）：水波动貌。这里指心慌心跳。

2 嗌中吤吤（jiè）然：咽喉中如有物作梗，咯吐不舒。

译文

胆病，经常叹气，口苦，呕出苦水，心跳不安，好像怕人逮捕他一样，咽喉里如物梗塞，频频咳嗽、吐唾沫。在足少阳经起点至终点的循行通路上，也会出现络脉陷下的情况，可以用灸法治疗；如胆病而有寒热现象的，可取足少阳经的合穴阳陵泉刺治。

黄帝曰：刺之有道乎？岐伯答曰：刺此者，必中气穴[1]，无中肉节[2]。中气穴则针游于巷[3]，中肉节即皮肤痛。补写反则病益笃，中筋则筋缓，邪气不出，与其真相搏乱而不去，反还内著。用针不审，以顺为逆也。

1 气穴：即腧穴。腧穴和经气相通，故称气穴。

2 肉节：肌肉之间的节界。

3 针游于巷：即刺中穴位后，即沿着经脉循行路线出现针感。

译文

黄帝说：针刺有一定的规律吗？

岐伯回答说：针刺这些穴位，一定要刺中气穴，不可刺中肉或刺中节。因为刺中气穴，则经气运行于脉道之内，经脉就通了；如果误中肉节，只能损伤好肉，使皮肤疼痛。如果补泻手法用反了，就会加重病情；如果误刺中筋，筋就会弛缓，邪气也出不去，与真气相争，由于邪气扰乱不去，反回到内里为病。这都是用针不审慎，反顺为逆的恶果。

寿夭刚柔篇

本篇导读

本篇主要论述人的体质有刚柔不同，而刚和柔可以从形体的缓急、正气的盛衰、骨骼的大小、肌肉的坚脆、皮肤的厚薄等方面进行分辨。体质刚柔不但与发病和治疗密切相关，而且与人的寿命长短有着直接联系，因此观察形气的是否相称，可以预测寿命的长短。由于文中内容以“寿夭刚柔”为主，故以此名篇。

本篇首论人体素质不同与寿命寿夭的关系，以阴阳学说来分析人体内外和脏腑组织的阴阳属性。并根据病邪性质的不同及其侵袭人体部位的区别，提出了相应的治法。

黄帝问于少师曰[1]：余闻人之生也，有刚有柔，有弱有强，有短有长，有阴有阳，愿闻其方。少师答曰：阴中有阴，阳中有阳，审知阴阳，刺之有方，得病所始，刺之有理，谨度病端[2]，与时相应。内合于五藏六府，外合于筋骨皮肤，是故内有阴阳，外亦有阴阳。在内者，五藏为阴，六府为阳；在外者，筋骨为阴，皮肤为阳。故曰病在阴之阴者[3]，刺阴之荥输；病在阳之阳者[4]，刺阳之合；病在阳之阴者[5]，刺阴之经；病在阴之阳者[6]，刺络脉。故曰病在阳者命曰风，病在阴者命曰痹，阴阳俱病命曰风痹。病有形而不痛者，阳之类也；无形而痛者，阴之类也。无形而痛者，其阳完而阴伤之也，急治其阴，无攻其阳；有形而不痛者，其阴完而阳伤之也，急治其阳，无攻其阴。阴阳俱动，乍有形，乍无形，加以烦心，命曰阴胜其阳，此谓不表不里，其形不久[7]。

1 少师：相传为黄帝之臣。

2 谨度（duó）病端：意谓慎重地推测疾病发生的原因。

3 病在阴之阴者：指病变部位在脏。内为阴，五脏为阴中之阴。

4 病在阳之阳者：病变部位在皮肤。外为阳，皮肤为外之阳，故云阳之阳。

5 病在阳之阴者：病变部位在筋骨。外为阳，筋骨为外之阴。

6 病在阴之阳者：病变部位在腑。内为阴，六腑为阴中之阳。

7 其形不久：即预后不良。

译文

黄帝问少师说：我听说人的先天禀赋，有刚柔、强弱、长短、阴阳的区别，希望听一下其中的道理。

少师回答说：就人体阴阳来说，阴当中还有阴，阳当中还有阳，只有了解阴阳的规律，才能很好地运用针刺方法，了解疾病发生的情况，才能在针刺时作出适当的手法，同时要认真地揣度发病的经过与四时变化的相应关系。人体的阴阳，在内合于五脏六腑，在外合于筋骨皮肤，所以人体内有阴阳，体外也有阴阳。在体内的，五脏为阴，六腑为阳；在体外的，筋骨为阴，皮肤为阳。因此，病在阴中之阴的，当刺阴经的荥输；病在阳中之阳的，当刺阳经的合穴；病在阳中之阴的，当刺阴经的经穴；病在阴中之阳的，当刺阳经的络穴。这是根据阴阳内外与疾病的关系，而选取针刺穴位的基本法则。阴阳也可以作为疾病的分类准则，病在阳经的叫风，病在阴经的叫痹，阴阳两经都有病的叫风痹。病有形态变化而不疼痛的，属于阳经一类；病无形态变化而疼痛的，属于阴经一类。没有形态变化而感到疼痛的，是阳经未受侵害，只是阴经有病，赶快在阴经取穴治疗，不要攻治阳经；有形态变化而不感觉疼痛的，是阴经未受侵害，只是阳经有病，赶快在阳经取穴治疗，不要攻治阴经。阴阳表里都有病，忽然有形态变化，忽然又没了，更加上心烦，叫阴病重于阳，这是所谓的不表不里，预后不能良。

黄帝问于伯高曰[1]：余闻形气，病之先后、外内之应，奈何？伯高答曰：风寒伤形，忧恐忿怒伤气。气伤藏，乃病藏。寒伤形，乃应形。风伤筋脉，筋脉乃应。此形气外内之相应也。

1 伯高：相传为黄帝之臣。

译文

黄帝问伯高说：我听说形气与发病有先后内外的相应关系，是什么道理？

伯高回答说：风寒外袭，先伤形体，忧恐忿怒的精神刺激，先伤内气。气逆伤了五脏之和，就会使五脏有病。寒邪侵袭形体，就会使肌表皮肤发病。风邪伤了筋脉，就会使筋脉发病。这就是形气与疾病外内相应的关系。

黄帝曰：刺之奈何？伯高答曰：病九日者，三刺而已；病一月者，十刺而已。多少远近，以此衰之[1]。久痹不去身者[2]，视其血络，尽出其血。黄帝曰：外内之病，难易之治，奈何？伯高答曰：形先病而未入藏者，刺之半其日；藏先病而形乃应者，刺之倍其日。此外内难易之应也。

1 以此衰之：意谓按比数递减。

2 久痹不去身：病邪内闭，经久不愈。

译文

黄帝说：怎样针刺治疗呢？

伯高回答说：病九天的，刺三次可以好；病一个月的，刺十次可以好。病程时日的多少远近，都可以根据三日一刺的标准来计算。经久不愈的痹证，根据血络变化，尽力去掉淤血。

黄帝又说：人体在内在外的疾病，针刺难易的情况怎样呢？

伯高回答说：形体先有病还未传入内脏的，针刺的次数，可以根据已病的日数减半计算；内脏先有病而形体也有反应的，针刺的日数就要加倍。这就是疾病有内外、针治有难易的对应关系。

黄帝问于伯高曰：余闻形有缓急，气有盛衰，骨有大小，肉有坚脆，皮有厚薄，其以立寿夭，奈何？伯高答曰：形与气相任则寿，不相任则夭；皮与肉相果则寿，不相果则夭；血气经络胜形则寿[1]，不胜形则夭。

1 胜形：血气经络不但与外形相称，而且要更为强盛才能长寿。

译文

黄帝问伯高说：我听说人的外形有缓有急，正气有盛有衰，骨骼有大有小，肌肉有坚有脆，皮肤有厚有薄，从这些怎样来确定人的寿夭呢？

伯高回答说：外形与正气相称的多长寿，不相称的多夭亡；皮肤与肌肉结合紧密的多长寿，不紧密的多夭亡；血气经络充盛胜过外形的多长寿，血气经络衰弱不能胜过外形的多夭亡。

黄帝曰：何谓形之缓急？伯高答曰：形充而皮肤缓者则寿，形充而皮肤急者则夭。形充而脉坚大者顺也，形充而脉小以弱者气衰，衰则危矣。若形充而颧不起者骨小，骨小则夭矣。形充而大肉坚而有分者肉坚[1]，肉坚则寿矣；形充而大肉无分理不坚者肉脆，肉脆则夭矣。此天之生命，所以立形定气而视寿夭者。必明乎此立形定气，而后以临病人，决死生。

1
（jùn）：肌肉突起处。

译文

黄帝说：什么叫作形体的缓急？

伯高回答说：形体充实而皮肤柔软的人，多长寿；形体充实而皮肤坚紧的人，多短命。形体充实而脉气坚大的为顺；形体充实而脉气弱小的属于气衰，气衰是危险的。如果形体充实而面部颧骨不突起的人，骨骼必小，骨骼小的多短命。形体充实而臂腿臀部肌肉突起坚实而有肤纹的，称为肉坚，肉坚的人多长寿。形体充实而臂腿臀部肌肉没有肤纹的，称为肉脆，肉脆的人多短寿。这是自然界赋予人生命所形成的形体与生气的自然状态，可据此来判断人的寿命长短。医者，必须了解形体与生气的状态，然后可以临床治病，判断死生。

黄帝曰：余闻寿夭，无以度之。伯高答曰：墙基卑，高不及其地者[1]，不满三十而死；其有因加疾者，不及二十而死也。黄帝曰：形气之相胜，以立寿夭奈何？伯高答曰：平人而气胜形者寿；病而形肉脱，气胜形者死，形胜气者危矣。

1 “墙基卑”两句：这是以比喻的方法来说明面部形态。墙基，在此指耳边下部。地，指耳前肌肉。大意是说面部肌肉陷下，四周骨骼显露。

译文

黄帝说：我听说人有寿夭，但无法推测。

伯高回答说：衡量人的寿夭，凡是面部肌肉陷下，而四周的骨骼显露，不满三十岁就会死的；再加上疾病影响，不到二十岁，就可能死亡。

黄帝说：从形与气的相胜，怎样用它去确定寿命长短呢？

伯高回答说：健康人，正气胜过形体的可以长寿；有病的人，形体肌肉很消瘦，即使其气胜过形体，也是要死的；即使形体尚可，但元气已衰，也很危险。

本神篇

本篇导读

“本”即本原、根本，这里有溯本求源的意思，可引申为推求。“神”指精神意识思维活动，包括神、魂、魄、意、志、思、虑、智。本篇通过对神与五脏的关系，以及神失常病变等内容的论述，阐明神的概念、分类、作用以及神在辨治疾病中的意义，故以此名篇。

本篇叙述了精、神、魂、魄、意、志、思、智、虑的概念及神与治疗、养生的关系，提出了“凡刺之法，先必本于神”的观点；之后讨论了七情变化对五脏功能的影响与危害，指出了情志过激的致病特点；最后讨论了五脏藏五神及五脏虚实的病理表现，并强调治疗时“必审五藏虚实”。

黄帝问于岐伯曰：凡刺之法，先必本于神[1]。血、脉、营、气、精、神，此五藏之所藏也。至其淫泆离藏则精失[2]，魂魄飞扬[3]，志意恍乱[4]，智虑去身者，何因而然乎？天之罪与？人之过乎？何谓德、气、生、精、神、魂、魄、心、意、志、思、智、虑[5]？请问其故。岐伯答曰：天之在我者，德也；地之在我者，气也。德流气薄而生者也[6]。故生之来谓之精，两精相搏谓之神[7]，随神往来者谓之魂，并精而出入者谓之魄，所以任物者谓之心[8]，心之所忆谓之意，意之所存谓之志，因志而存变谓之思，因思而远慕谓之虑，因虑而处物谓之智。

1 神：指广义的神，概括了人体整个生命活动现象。包括下文所讲“血、脉、营、气、精、神”等生理活动的内容。

2 淫泆（yì）：指七情过度，任性恣纵。

3 魂魄：魂，是精神活动之一。魄，是先天的本能，如感觉、运动等。

4 志意恍乱：思想混乱，茫然无主。

5 德、气：古代哲人认为万物由天之气、地之形和合化生。有时天气也称为“天德”，包括上文所提到的精、神、魂、魄等。人死后，精神魂魄又回到了天上，所以古人祭祀祖先，是相信祖先的灵魂在天上存在。

6 德流气薄：在天之气下流与在地之气结合。

7 两精相搏：即男女交媾，两精结合。

8 任：负担，主持。

译文

黄帝问岐伯说：针刺的法则，必须先研究病人的精神状态。因为血、脉、营、气、精、神，这都是五脏所藏的。至其失了正常，离开所藏之脏，五脏精气走失，魂魄也飞扬了，意志也烦乱了，智慧和思考能力都离开了自身。为什么会这样呢？是上天的惩罚呢，还是人为的过失呢？什么叫德、气、生、精、神、魂、魄、心、意、志、思、智、虑？希望听到其中的道理。

岐伯回答说：天赋予我们人类的是德，地赋予我们人类的是气，由于天德下流与地气上交，阴阳相结合，使万物化生成形，人才能生存。所以，人体生命的原始物质，叫精；阴阳两精相结合产生的生命活动，叫神；随着神的往来活动而出现的知觉机能，叫魂；跟精气一起出入而产生的运动机能，叫魄；可以支配外来事物的，叫心；心里有所忆念而留下的印象，叫意；意念所在，形成了认识，叫志；根据认识而反复研究事物的变化，叫思；因思考而有远的推想，叫虑；因思虑而能定出相应的处理事物方法，叫智。

赏析与点评

一、关于“神”的含义：

神的概念十分广泛而丰富，就其内容来看，主要包括以下三个方面：其一，神指自然界事物的运动变化及规律，万事万物都无时无刻不处于运动变化之中，其运动变化及其规律性，均可以用“神”来概括。其二，神是对人体生命活动及现象的高度概括。其三，神指人的精神、意识、思维、情志活动，也就是狭义上的神。

二、“凡刺之法，先必本于神”的诊治原则：

神是生命活动的主宰及集中体现，针刺及其他治法的使用，都必须在充分调动和发挥神气作用的前提下，才能取得最佳治疗效果。本文虽言针刺，但实则包含药物、推拿等治法在内。

故智者之养生也，必顺四时而适寒暑，和喜怒而安居处，节阴阳而调刚柔，如是则僻邪不至，长生久视[1]。

1 长生久视：是寿命延长，不易衰老之意。

译文

因此，智者养生必定顺着四时来适应寒暑的气候，调和喜怒而安定起居，节制房事，调和刚柔。这样，虚邪贼风就不能侵袭人体，自然可以延寿，不易衰老了。

是故怵惕思虑者则伤神[1]，神伤则恐惧，流淫而不止。因悲哀动中者，竭绝而失生。喜乐者，神惮散而不藏[2]。愁忧者，气闭塞而不行。盛怒者，迷惑而不治。恐惧者，神荡惮而不收。

1 怵（chù）惕：恐惧的样子。

2 神惮（dàn）散而不藏：意谓神气耗散而不能归藏于心。

译文

所以过分的恐惧忧思，就会损伤心神，损伤心神就恐惧，使阴精流失不止。悲哀过度伤了内脏，会使气机竭绝，丧失生命。喜乐过度，会致喜极气散不能收藏。愁忧过度，就会使气机闭塞，不能流畅。大怒，就会使神志昏迷，失去常态。恐惧过度，就会由于精神动荡而精气不能收敛。

心，怵惕思虑则伤神，神伤则恐惧自失，破脱肉，毛悴色夭，死于冬。

译文

心过度恐惧忧思，就会伤神，神伤，就会时时恐惧不能自控，时间久了，肌肉消瘦，毛发憔悴，面色异常，死在冬季。

脾，愁忧而不解则伤意，意伤则悗乱[1]，四支不举，毛悴色夭，死于春。

1 悗（mán）：闷也。胸膈苦闷。乱：烦乱。

译文

脾过度忧愁不能解除，就会伤意。意伤，就会苦闷烦乱，手足乏力，不能抬起来，进而毛发憔悴，面色异常，死在春季。

肝，悲哀动中则伤魂，魂伤则狂忘不精，不精则不正，当人阴缩而挛筋，两胁骨不举，毛悴色夭，死于秋。

译文

肝过度悲哀影响内脏，就会伤魂，魂伤，会出现精神紊乱症状，导致肝脏失去藏血作用，使人阴器萎缩，筋脉挛急，两胁不能舒张，进而毛发憔悴，面色异常，死在秋季。

肺，喜乐无极则伤魄，魄伤则狂，狂者意不存人，皮革焦，毛悴色夭，死于夏。

译文

肺过度喜乐，就会伤魄，魄伤，会形成狂病，狂者思维混乱，不识旧人，皮肤枯槁，进而毛发憔悴，面色异常，死在夏季。

肾，盛怒而不止则伤志，志伤则喜忘其前言，腰脊不可以俛仰屈伸，毛悴色夭，死于季夏。

译文

肾大怒不能遏止，就会伤志，志伤，就容易忘记自己说过的话，腰脊不能随意俯仰，进而毛发憔悴，面色异常，死在季夏。

恐惧而不解则伤精，精伤则骨酸痿厥，精时自下。是故五藏主藏精者也，不可伤，伤则失守而阴虚，阴虚则无气，无气则死矣。是故用针者，察观病人之态，以知精神魂魄之存亡，得失之意，五者以伤，针不可以治之也。

译文

过度恐惧而解除不了，就会伤精，精伤，就会发生骨节酸痛和痿厥，并常有遗精。所以五脏是主藏精气的，不可被损伤；伤了，就会使精气失守，形成阴虚，阴虚则阳气的化源断绝，离死就不远了。所以运用针刺的人，必定要观察病人的形态，以了解他的精、神、魂、魄等精神活动的旺盛或衰亡，如果五脏精气已经损伤，就不能用针刺治疗了。

肝藏血，血舍魂[1]。肝气虚则恐，实则怒。脾藏营，营舍意。脾气虚则四肢不用，五藏不安，实则腹胀，经溲不利[2]。心藏脉，脉舍神。心气虚则悲，实则笑不休。肺藏气，气舍魄。肺气虚，则鼻塞不利，少气；实则喘喝，胸盈仰息。肾藏精，精舍志，肾气虚则厥，实则胀，五藏不安。必审五藏之病形，以知其气之虚实，谨而调之也。

1 血舍魂：意即魂的功能凭依于血。

2 经溲不利：大小便不利。

译文

肝贮藏血，魂依附血液。肝气虚，会恐惧；肝气盛，容易发怒。脾贮藏营气，意念依附营气。脾气虚，会使四肢运用不灵，五脏不能调和；脾气壅实，会使腹部胀满，大小便不利。心藏神，神寄附在血脉中。心气虚，会悲伤；心气太盛，会笑而不止。肺藏气，魄依附在肺气中。肺气虚，会感到鼻塞，呼吸不便，气短；肺气壅实，会大喘，胸满，甚至仰面而喘。肾藏精，意志依附精气。肾气虚，会手足厥冷，肾有实邪，会腹胀，并连及五脏不能安和。因此说：治病必须审察五脏病的症状，以了解元气虚实，从而谨慎地加以调治。

赏析与点评

一、七情虽产生于五脏，但七情太过或持续不解又会导致五脏功能失调、气机紊乱，产生不同的情志症状和形体症状。其致病特点与规律有以下三点：其一，五志首先伤心，表现出心功能失调的病证；其二，五志自伤本脏：喜伤心，怒伤肝，悲忧伤肺，思虑伤脾，惊恐伤肾；其三，五志互伤它脏：多为本脏不虚而它脏先虚所致。

二、五脏与精气神的藏、舍关系：

神是在脏腑精气的基础上产生的，精气充养脏腑、组织、器官等形体便产生了神的活动。因此，精、气、神是构成生命活动的三大要素。精气化生于脏腑，藏于五脏，所以神与五脏的关系尤为密切、分属于五脏，故五脏又有“五神脏”之称。神与五脏的配属关系，即本篇所言：“肝藏血，血舍魂”；“脾藏营，营舍意”；“心藏脉，脉舍神”；“肺藏气，气舍魄”；“肾藏精，精舍志”。这种理论反映了《黄帝内经》整体观思想，它与“心主神”共同构成了《黄帝内经》脏腑与神志关系的主要理论。

经脉篇

本篇导读

“经”即径也，犹言路径；“脉”是流通气血之道路。经脉，是人体中重要的组织系统。经脉系统，包括了经脉和络脉两个内容，经和络是相对而言的，经为主干，而络是经的分枝。本篇虽然讨论了十二经脉和十五络脉的生理、病理、诊断与治疗，但仍以“经脉”名篇。正如《灵枢注证发微·卷二》云：“此篇言十二经之脉，故以经脉名篇……凡《黄帝内经》全书之经络，皆自此而推之耳。”

本篇以讨论经络的循行部位为主，同时也论及了经络的生理、疾病、诊断以及治疗等问题，是《黄帝内经》论述经络最完整、系统的一篇。经脉内属脏腑，所以在病理情况下，疾病的表现基本上与经脉的分布走向和所相关的脏腑功能失调相一致。所以它可以分析疾病的浅深，在何经、何脏、何腑，从而为确定治疗提供可靠的依据。

雷公问于黄帝曰：《禁脉》之言，凡刺之理，经脉为始。营其所行，制其度量。内次五藏，外别六府。愿尽闻其道。黄帝曰：人始生，先成精，精成而脑髓生；骨为干，脉为营，筋为刚，肉为墙；皮肤坚而毛发长。谷入于胃，脉道以通，血气乃行。雷公曰：愿卒闻经脉之始生。黄帝曰：经脉者，所以能决死生，处百病，调虚实，不可不通。

译文

雷公问黄帝说：《禁脉》篇说过，针刺的道理，从研究经脉开始。揣度它的运行，知道它的长短，向内联系五脏，在外联系六腑。希望详细地听听其中的道理。

黄帝说：人最初生成，首先形成精，由精发育而生脑髓；此后就逐渐形成人体。以骨为支柱，以经脉作为营运气血的通道，以坚劲的筋来约束骨骼，肌肉像墙一样卫护机体；到皮肤坚韧、毛发生长，人形即成。出生以后，水谷入胃，化生精微，脉道内外贯通，血气即可在脉中运行不止。

雷公说：我希望听到经脉最初发生的情况。

黄帝说：经脉的作用，可以决断死生，处理百病，察明虚实，作为医生，不可不明白。

赏析与点评

本节提出了重要的中医理论：

经脉是人体气血运行的通路，担负着运行气血，营养脏腑组织，沟通表里内外等重要功能。以经脉为中心形成的经络学说，是中医学理论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认识人体的生理、病理、诊断、治疗等均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经络理论，可以普遍应用于临床各科，尤其是指导针灸治疗，故经文反复强调：“经脉者，所以能决死生，处百病，调虚实，不可不通。”

肺手太阴之脉，起于中焦[1]，下络大肠[2]，还循胃口[3]，上膈属肺[4]。从肺系横出腋下[5]，下循臑内[6]，行少阴心主之前，下肘中，循臂内，上骨下廉[7]，入寸口，上鱼[8]，循鱼际[9]，出大指之端；其支者，从腕后直出次指内廉，出其端。

1 中焦：指中脘部位。

2 络：联络。凡萦绕于与本经相表里的脏腑均称络。

3 还：指经脉循行去而复回。胃口：指胃上口贲门与下口幽门。

4 属：隶属。凡经脉连于其本经的脏腑均称属。

5 肺系：指与肺连接的气管、喉咙等组织。

6 臑（nào）：上臂。

7 廉：边缘。

8 鱼：手大指本节后掌侧肌肉隆起处，形状如鱼，故名。

9 鱼际：“鱼”的边缘为鱼际。

译文

肺手太阴的经脉，从中焦腹部起始，下绕大肠，返回循着胃的上口，上膈膜，属于肺。再从气管横走而出腋下，沿着上臂内侧，行在手少阴与手厥阴两经的前面，下至肘内，沿着臂的内侧和掌后高骨下缘，入寸口，沿着鱼际，出拇指尖端；它的支脉，从手腕后，直出食指尖端内侧，与手阳明大肠经相接。

大肠手阳明之脉，起于大指次指之端，循指上廉，出合谷两骨之间[1]，上入两筋之中[2]，循臂上廉，入肘外廉，上臑外前廉，上肩，出髃骨之前廉[3]，上出于柱骨之会上[4]，下入缺盆络肺[5]，下膈属大肠；其支者，从缺盆上颈贯颊，入下齿中，还出挟口，交人中，左之右，右之左，上挟鼻孔。

1 两骨之间：即第一、二掌骨之间，俗名虎口，又名合谷。

2 两筋之中：指手腕背侧，拇长伸肌腱与拇短伸肌腱两筋间陷中，有穴名叫阳溪。

3 髃（yú）骨：为肩胛骨与锁骨相连接的地方，即肩髃穴处。

4 柱骨之会上：肩胛骨上，颈骨隆起处，即大椎穴处。因诸阳脉会于大椎，故称会上。

5 缺盆：即锁骨窝。

译文

大肠手阳明的经脉，起始于食指尖端，沿食指上侧，出合谷穴拇指、食指歧骨之间，上入腕上两筋凹陷处，沿前臂上方，入肘外侧，再沿上臂外侧前缘，上肩，出肩端的前缘，上出于肩胛上，与诸阳经会合于大椎，向下入缺盆络肺，下贯膈膜，会属于大肠；它的支脉，从缺盆上走颈部，通过颊部，下入齿缝中，回转过来绕至上唇，左右两脉交会于人中，左脉向右，右脉向左，上行挟于鼻孔两侧，与足阳明胃经相接。

胃足阳明之脉，起于鼻之交頞中[1]，旁纳太阳之脉，下循鼻外，入上齿中，还出挟口，环唇，下交承浆，却循颐后下廉[2]，出大迎，循颊车，上耳前，过客主人，循发际，至额颅[3]；其支者，从大迎前下人迎，循喉咙，入缺盆，下膈，属胃，络脾；其直者，从缺盆下乳内廉，下挟脐，入气街中[4]；其支者，起于胃口，下循腹里，下至气街中而合，以下髀关，抵伏兔，下膝膑中，下循胫外廉，下足跗，入中指内间；其支者，下廉三寸而别，下入中指外间；其支者，别跗上，入大指间，出其端。

1頞（è）：鼻梁。

2 颐：在口角的外下方，腮的前下方。

3 额颅：即前额骨部，在发下眉上处。

4 气街：又叫“气冲”。在少腹下方，毛际两旁。

译文

胃足阳明的经脉，起于鼻孔两旁的迎香穴，旁入足太阳的经脉，下沿鼻外侧，入上齿缝中，回来环绕口唇，下交于承浆穴处，再沿腮下后方，出大迎穴，沿颊车穴，上至耳前，通过客主人穴，沿发际，至额颅部；它的支脉，从大迎穴的前面，向下至人迎穴，沿喉咙入缺盆，下贯膈膜，会于胃腑，与脾脏联系；它另有一支直行经脉，从缺盆下至乳房的内侧，再向下挟脐，入毛际两旁气街部；另一支脉，起胃下口，下循腹里，至气街前与直行的经脉相合，循髀关穴，至伏兔部，下至膝盖，沿胫骨前外侧，下至足背，入中指内侧；另一支脉，从膝下三寸处别行，下至足中指外侧；它另一支脉，从足背面，进入足大指，直出大指尖端，与足太阴脾经相接。

脾足太阴之脉，起于大指之端，循指内侧白肉际[1]，过核骨后[2]，上内踝前廉，上踹内[3]，循胫骨后，交出厥阴之前，上膝股内前廉，入腹，属脾，络胃，上膈，挟咽，连舌本[4]，散舌下；其支者，复从胃，别上膈，注心中。

1 白肉际：又称赤白肉际，是手足两侧阴阳界面的分界处。阳面赤色，阴面白色。

2 核骨：是足大趾本节后内侧凸出的圆骨。形如果核，故名。

3 踹（chuǎn）：小腿肚。

4 舌本：舌根。

译文

脾足太阴的经脉，起于足大指尖端，沿着大指内侧白肉处，经过核骨，上行至内踝前面，再上小腿肚，沿胫骨后方，与厥阴肝经交叉出于其前，上行膝股内侧前缘，入腹，属脾、络胃，上过膈膜，挟行咽喉部，连于舌根，并散布于舌下；它的支脉，又从胃腑分出，别出上走膈，注入心中，与手少阴心经相接。

心手少阴之脉，起于心中，出属心系[1]，下膈络小肠；其支者，从心系上挟咽，系目系[2]；其直者，复从心系却上肺，下出腋下，循臑内后廉，行手太阴心主之后，下肘内，循臂内后廉，抵掌后锐骨之端[3]，入掌内后廉，循小指之内出其端。

1 心系：指心脏与其他脏器相联系的脉络。

2 目系：眼球内连于脑的脉络。

3 锐骨：指掌后小指侧的高骨。

译文

心手少阴的经脉，起于心脏里，出属于心的脉络，下贯膈膜，联络小肠；它的支脉，从心系的脉络上行，挟于咽喉，关联到目珠连于脑的脉络；它另有直行的经脉，又从心脏的脉络上行于肺部，向下横出腋下，再向下沿上臂内侧的后缘，行于手太阴肺经和手厥阴心包络经的后面，下行肘内，沿着前臂内侧的后缘，到掌后小指侧高骨的尖端，入掌内后侧，沿着小指的内侧至指端。

小肠手太阳之脉，起于小指之端，循手外侧上腕，出踝中[1]，直上循臂骨下廉，出肘内侧两筋之间，上循臑外后廉，出肩解[2]，绕肩胛，交肩上，入缺盆络心，循咽下膈，抵胃属小肠；其支者，从缺盆循颈上颊，至目锐眦[3]，却入耳中；其支者，别颊上䪼抵鼻[4]，至目内眦[5]，斜络于颧。

1 踝：此处指手腕后方小指侧的高骨。

2 肩解：即肩后骨缝。

3 目锐眦（zì）：眼外角。

4 䪼（zhuō）：眼眶的下方，包括颧骨内连及上牙床的部位。

5 目内眦：眼内角。

译文

小肠手太阳的经脉，起于手小指尖端，循行手外侧，上入腕部，出小指侧的高骨，直上沿前臂骨的下缘，出肘内侧两筋之间，再向上沿上臂外侧后缘，出肩后骨缝，绕行肩胛部，交于肩上，入缺盆，联络心脏。再沿咽部下穿横膈膜，至胃，再向下属于小肠；它的支脉，从缺盆沿头颈上抵颊部，至眼外角，回入耳中；另有支脉，从颊部上眼眶下，至鼻，再至眼内角。斜行络于颧骨部，与足太阳经相接。

膀胱足太阳之脉，起于目内眦，上额交巅[1]；其支者，从巅至耳上角[2]；其直者，从巅入络脑，还出别下项，循肩髆[3]，内挟脊，抵腰中，入循膂[4]，络肾，属膀胱；其支者，从腰中下挟脊贯臀，入腘中；其支者，从髆内左右，别下贯胛，挟脊，内过髀枢[5]，循髀外，从后廉下合腘中，以下贯踹内，出外踝之后，循京骨[6]，至小指外侧。

1 巅：指头顶正中最高点，当百会穴处。

2 耳上角：即耳廓的上部。

3 肩髆：即肩胛骨。

4 膂（lǚ）：挟脊两旁的肌肉。

5 髀（bì）枢：指股骨上端的关节，即环跳穴处。为髀骨所嵌入的地方，有转枢作用，故称髀枢。

6 京骨：足外侧小趾本节后突出的半圆骨，又穴名。

译文

膀胱足太阳的经脉，起于眼内角，向上过额部，会于头顶之上；它的支脉，从头顶至耳上角；它的直行经脉，从头顶入络于脑，还出，另下行过项，沿肩胛骨内侧，夹脊椎两旁，直至腰部，沿脊肉深入，联系肾脏，会于膀胱；它另有支脉，从腰中，会于后阴，通过臀部，直入膝腘窝中；它又有直脉，从左右肩胛骨内侧，另向下行，贯穿肩胛，挟行脊内，过髀枢部，沿大腿外侧后缘，向下行合于膝弯内，又向下通过小腿肚，出外踝骨的后边，沿着京骨，至小指外侧尖端，与足少阴肾经相接。

肾足少阴之脉，起于小指之下，邪走足心，出于然谷之下，循内踝之后，别入跟中，以上踹内，出腘内廉，上股内后廉，贯脊，属肾，络膀胱；其直者，从肾上贯肝膈，入肺中，循喉咙，挟舌本；其支者，从肺出络心，注胸中。

译文

肾足少阴的经脉，起于足小指之下，斜向足掌心，出于然谷穴之下，沿着内踝骨的后方，另入足跟，上小腿肚内侧，出腘内侧，上行股部内侧后缘，穿过肾脏，与膀胱联系；其直行的经脉，从肾脏向上经过肝和横膈膜，进入肺脏，沿着喉咙，归结于舌根；它的支脉，从肺联系心脏，注于胸中，与手厥阴心包经相接。

心主手厥阴心包络之脉，起于胸中，出属心包络，下膈，历络三焦[1]；其支者，循胸出胁，下腋三寸，上抵腋，下循臑内[2]，行太阴少阴之间，入肘中，下臂，行两筋之间，入肘中，循中指出其端；其支者，别掌中，循小指次指出其端。

1 历络三焦：自胸至腹依次联络上中下三焦。

2 臑（nào）：上臂。

译文

心主手厥阴心包络的经脉，起于胸中，出属于心包络，下穿膈膜，依次地联系胸腹的上中下三焦；它的支脉，循行胸中横出胁下，当腋缝下三寸处，又向上行至腋部，沿着上臂内侧，行于手太阴肺经与手少阴心经的中间，入肘中，下循臂，行掌后两筋之间，进入掌中，循中指，至指端；它另有支脉，从掌内分出，沿无名指直达指端，与手少阳三焦经相接。

三焦手少阳之脉，起于小指次指之端，上出两指之间，循手表腕[1]，出臂外两骨之间，上贯肘，循臑外，上肩，而交出足少阳之后，入缺盆，布膻中，散落心包，下膈，循属三焦；其支者，从膻中上出缺盆，上项，系耳后直上，出耳上角，以屈下颊至；其支者，从耳后入耳中，出走耳前，过客主人前，交颊，至目锐眦。

1 手表腕：指手与腕的背面。

译文

三焦手少阳的经脉，起于无名指尖端，上出小指与无名指之间，沿着手背，出前臂外侧两骨的中间，向上穿过肘，沿上臂外侧，上肩，而交出于足少阳胆经之后，入缺盆，分布于膻中，散布于心包，下过膈膜，依次会属于上中下三焦；它的支脉，从膻中上出缺盆，上颈项，夹耳后，直上出耳上角，由此屈而下行额部，至眼眶下；它另有支脉，从耳后进入耳中，再出走耳前，通过客主人穴的前方，与前支脉会于颊部，而至眼外角，与足少阳胆经相接。

胆足少阳之脉，起于目锐眦，上抵头角，下耳后，循颈行手少阳之前，至肩上，却交出手少阳之后，入缺盆；其支者，从耳后入耳中，出走耳前，至目锐眦后；其支者，别锐眦，下大迎，合于手少阳，抵于下，加颊车，下颈合缺盆，以下胸中，贯膈络肝，属胆，循胁里，出气街，绕毛际[1]，横入髀厌中[2]；其直者，从缺盆下腋，循胸过季胁，下合髀厌中以下，循髀阳[3]，出膝外廉，下外辅骨之前[4]，直下抵绝骨之端[5]，下出外踝之前，循足跗上，入小指次指之间；其支者，别跗上，入大指之间，循大指歧骨内出其端，还贯爪甲，出三毛[6]。

1 毛际：耻骨部生阴毛之处。

2 髀（bì）厌：髀枢。

3 髀阳：大腿的外侧。

4 外辅骨：即腓骨。小腿骨有胫骨、腓骨两支，胫骨为主，腓骨为辅，且在外侧，故称外辅骨。

5 绝骨：在外踝直上三寸许腓骨的凹陷处。腓骨至此似乎绝断，故称绝骨。

6 三毛：足大趾爪甲后生毛处。

译文

胆足少阳的经脉，起于眼外角，上至额角，向下绕至耳后，沿颈部，行于手少阳三焦经的前面，至肩上，又交叉到手少阳三焦经的后面，而进入缺盆；它的支脉，另从眼外角，下行至大迎穴附近，与手少阳三焦经相合，至眼眶下，向颊车，下颈，与前入缺盆的支脉相合，然后下行胸中，贯膈，络肝，属胆，沿着胁内，出少腹两侧的气街，绕过阴毛际，横入环跳部；它的直行经脉，从缺盆下走腋，沿胸部过季胁，与前支脉合于环跳部，再下沿髀部外侧，出阳陵泉，下行于腓骨之前，直下抵阳辅穴，下出外踝之前，沿着足背，出足小指与第四指之间；它的另一支脉，由足背走向足大指间，沿着大指的骨缝，到它的尖端，又返回穿入爪甲，出三毛与足厥阴肝经相接。

肝足厥阴之脉，起于大指丛毛之际[1]，上循足跗上廉，去内踝一寸，上踝八寸，交出太阴之后，上腘内廉，循股阴入毛中，过阴器，抵小腹，挟胃属肝络胆，上贯膈，布胁肋，循喉咙之后，上入颃颡，连目系，上出额，与督脉会于巅；其支者，从目系下颊里，环唇内；其支者，复从肝别贯膈，上注肺。

1 丛毛：即上文“三毛”。

译文

肝足厥阴的经脉，起于足大指丛毛上的大敦穴，沿着足背上侧，至内踝前一寸处，向上至踝骨上八寸处，交叉于足太阴脾经的后方，上腘内缘，沿阴股，入阴毛中，环绕阴器一周，至小腹，夹行于胃的两旁，属肝，络胆，上通膈膜，散布于胁腹部，沿喉咙的后侧，入喉咙的上孔，联系眼球深处的脉络，与督脉会合于巅顶的百会，它的支脉，从眼球深处脉络，向下行于颊部内侧，环绕口唇之内；它另有一支脉，又从肝脏通过膈膜，上注于肺脏与手太阴肺经相接。

经脉十二者，伏行分肉之间，深而不见；其常见者，足太阴过于外踝之上，无所隐故也。诸脉之浮而常见者，皆络脉也。六经络手阳明少阳之大络，起于五指间，上合肘中。饮酒者，卫气先行皮肤，先充络脉，络脉先盛，故卫气已平，营气乃满，而经脉大盛。脉之卒然动者，皆邪气居之，留于本末；不动则热，不坚则陷且空，不与众同，是以知其何脉之动也。

译文

十二经脉，隐伏在体内而行于分肉之间，其深不能看到；经常可以见到的，只是手太阴肺经在经过手外踝之上气口部分，这是由于该处骨露皮浅无所隐蔽的缘故。其他各脉在浅表而经常可见到的，都是络脉。在手足六经络脉中，手阳明大肠经，手少阳三焦经的大络，分别起于手五指之间，上合于肘中。饮酒的人，它的酒气随着卫气行于皮肤，充溢络脉，首先使络脉满盛。就会使卫气均平，营气满盛，那经脉也就很充盛了。人的经脉突然充盛，这都是邪气侵袭于内，留在脏腑经脉里，聚而不动，可以化热。如浮络不现坚实，就是病邪深入，经气虚空，不与一般相同，所以知道哪条经脉发病了。

雷公曰：何以知经脉之与络脉异也？黄帝曰：经脉者常不可见也，其虚实也，以气口知之，脉之见者，皆络脉也。雷公曰：细子无以明其然也。黄帝曰：诸络脉皆不能经大节之间，必行绝道而出入[1]，复合于皮中，其会皆见于外。故诸刺络脉者，必刺其结上甚血者[2]。虽无结，急取之以写其邪而出其血，留之发为痹也。凡诊络脉，脉色青则寒且痛，赤则有热。胃中寒，手鱼之络多青矣；胃中有热，鱼际络赤。其暴黑者，留久痹也；其有赤有黑有青者，寒热气也；其青短者，少气也。凡刺寒热者皆多血络。必间日而一取之，血尽而止，乃调其虚实。其小而短者少气，甚者写之则闷，闷甚则仆，不得言。闷则急坐之也。

1 绝道：指经脉不到的间道（偏僻的小路）。

2 结上：络脉有血液淤结之处。

译文

雷公说：怎样能够知道经脉和络脉的不同呢？

黄帝说：经脉在平常是看不到的，它的虚实从气口切脉可知。显露在外的脉，都是络脉。

雷公说：我不明白这种区别。

黄帝说：所有络脉，都不能经过大关节之间，而行于经脉所不到之处，出入流注，再结合皮肤中的浮络，共同会合而显现在外面。所以针刺所有络脉的病变，必须刺其聚结之处。若血聚过多，虽然没有显现淤结之络，也应该急刺，泻去病邪，放出淤血。如果淤血留内，会发为痹证。凡是察看络脉：脉现青色，是寒邪凝滞并有疼痛；脉现赤色，是有热。胃里有寒，手鱼部的络脉多现青色；胃里有热，鱼际的络脉会出现赤色。鱼际络脉出现黑色的，是日久不愈的痹病。如兼有赤、黑、青三色出现的，是寒热错杂的病变。如青色而短，属于气弱。凡是针刺胃里或寒或热的病证，都是多刺血络。必须间日一刺，把淤血泻完为止。然后察明病证的虚实，如脉现青色而短，是气衰的病人，过用泻法，就会使病人感到心里烦乱，烦乱极了，就会跌倒，不能说话。对于这种烦乱的病人，赶快扶他坐下，施行急救。

营卫生会篇

本篇导读

“营卫”指营气和卫气；“生会”即生成与会合。本篇主要是通过对营卫二气的生成、运行与会合的论述，阐明营气和卫气的生理作用、相互关系及其失常所出现的某些病证，故以此名篇。

首先，本篇论述营卫的生成及其性质，提出营卫皆化生于水谷，其清者为营，浊者为卫，营行脉中，卫行脉外的理论。其次，阐述营卫运行规律，营卫昼夜各运行周身五十度，夜半而大会；营卫运行直接影响着人之睡眠；营卫与血汗的关系。最后，讨论了三焦的划分、功能及其与营卫气血的生成、敷布、转化关系。

黄帝问于岐伯曰：人焉受气？阴阳焉会？何气为营？何气为卫？营安从生？卫于焉会？老壮不同气，阴阳异位，愿闻其会。岐伯答曰：人受气于谷。谷入于胃，以传于肺，五藏六府，皆以受气。其清者为营，浊者为卫。营在脉中，卫在脉外。营周不休，五十而复大会。阴阳相贯，如环无端。卫气行于阴二十五度，行于阳二十五度，分为昼夜。故气至阳而起，至阴而止。故曰：日中而阳陇为重阳，夜半而阴陇为重阴。故太阴主内，太阳主外。各行二十五度，分为昼夜。夜半为阴陇，夜半后而为阴衰，平旦阴尽，而阳受气矣。日中为阳陇[1]，日西而阳衰。日入阳尽，而阴受气矣。夜半而大会，万民皆卧，命曰合阴。平旦阴尽而阳受气。如是无已，与天地同纪。

1 陇：隆盛的意思。

译文

黄帝问岐伯说：人的精气来自哪里？阴和阳在哪里会合？什么叫作营气？什么叫作卫气？营卫之气是从哪里产生的？卫营之气在哪里会合？老年人和壮年人气的盛衰不同，昼夜气行的位置各异，我希望听听会合的道理。

岐伯回答说：人的精气，来源于饮食。当饮食入胃，它的精微就传给了肺脏，五脏六腑都因此接受了营养。其中清的称为营气，浊的称为卫气。营气运行于脉中，卫气运行于脉外。在周身运行不休，营卫各运行五十周次又会合。阴阳相互贯通，如循环一样没有开头。卫气行于阴分二十五周次，又行于阳分二十五周次，昼夜各半。所以卫气的循行，从属阳的头部起始，到手足阴经为止。所以说：卫气行于阳经，中午阳气最盛，称为重阳；夜半行于阴经，阴气最盛，称为重阴。太阴主管人体内部，太阳主管人体外部，营卫在其中各运行二十五周次，都是以昼夜来划分的。半夜是阴气最盛的时候，夜半以后阴气渐衰，黎明阴气衰退而阳气继起。中午阳气最盛，日落而阳气衰退。当日入黄昏，阳气已尽而阴气继起。到夜半，营卫之气始相会合，这时人们都入睡，这叫合阴。到黎明阴气衰尽，而阳气又继起了。如此循行不止，和自然界日月运行的道理一致。

赏析与点评

《黄帝内经》关于卫气运行的记载，归纳起来有三个方面：一是营行脉中，卫行脉外，二者并行。二是本篇所述，昼行于阳，夜行于阴，各二十五周。三是卫行脉外，散行于肌肉、皮肤、胸腹、脏腑。卫气的三种运行途径中，第一是基本方式，第二、第三种是调节方式。体现了它分布广泛，运行迅速，应激能力强的特点，是完成温煦、卫外等功能的前提和基础。

黄帝曰：老人之不夜瞑者，何气使然？少壮之人不昼瞑者，何气使然？岐伯答曰：壮者之气血盛，其肌肉滑，气道通，营卫之行，不失其常，故昼精而夜瞑[1]。老者之气血衰，其肌肉枯，气道涩，五藏之气相搏，其营气衰少而卫气内伐[2]，故昼不精，夜不瞑。

1 精：此指神清气爽，精神饱满。

2 伐：衰败。

译文

黄帝说：老人往往夜里入睡困难，是什么气使他这样呢？青壮人白天往往不睡觉，是什么气使他这样呢？

岐伯回答说：壮年人的气血充盛，肌肉滑润，气道通畅，营气卫气的运行不失常规，所以白天神气清爽，夜里睡得香。老人的气血衰退，肌肉消瘦，气道涩滞，五脏之气损耗，营气衰少，卫气内乏，所以白天神不清爽，夜里也不易入睡。

赏析与点评

“故气至阳而起，至阴而止。”人体正常睡眠的条件是气血盛，营卫强，气血运行之道通畅，营卫能够正常运行而阴阳相交。老人昼不精、夜不瞑，是因为其气血衰，其肌肉枯，气道涩，五脏之气相搏，其营气衰少而卫气内伐；而少壮之人昼精而夜瞑，则是因为其气血盛，其肌肉滑，气道通，营卫之行，不失其常。这就是营卫与寤寐的关系。

若卫气不能入于阴分而与营气相交，导致阳分之气盛而阴分之气虚，这是造成失眠的重要机理。由此推之，凡外感、内伤等因素，一旦扰乱了营卫的正常运行，均有可能导致失眠或嗜睡等证。临床上，对于睡眠失常的病证，辨证运用调和营卫之法。如《黄帝内经》用半夏秫米汤治失眠，《金匮要略》用桂枝龙骨牡蛎汤治失眠，皆与调和营卫之法有关。

黄帝曰：愿闻营卫之所行，皆何道从来？岐伯答曰：营出于中焦，卫出于下焦。黄帝曰：愿闻三焦之所出。岐伯答曰：上焦出于胃上口，并咽以上，贯膈而布胸中，走腋，循太阴之分而行，还至阳明，上至舌，下足阳明。常与营俱行于阳二十五度，行于阴亦二十五度，一周也。故五十度而复大会于手太阴矣。黄帝曰：人有热，饮食下胃，其气未定，汗则出，或出于面，或出于背，或出于身半，其不循卫气之道而出，何也？岐伯曰：此外伤于风，内开腠理，毛蒸理泄，卫气走之，固不得循其道。此气慓悍滑疾，见开而出，故不得从其道，故命曰漏泄。

译文

黄帝说：我希望听到营、卫二气的运行，都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岐伯回答说：营气发于中焦，卫气发于上焦。

黄帝说：希望听一下发于上焦的情况。

岐伯回答说：上焦之气从胃上口发出，并食道上行，穿过膈膜，散布胸中，横走腋下，沿手太阴肺经范围下行，返回到手阳明大肠经，上行至舌，又下流注于足阳明胃经，卫气与营气一样都是运行于阳分二十五周，运行于阴分二十五周，这就是昼夜一周的大循环。所以卫气五十周次行遍全身，再与营气大会于手太阴肺经。

黄帝说：人在有热时，就会饮食刚入胃，其精微之气还未化成，汗就先出来了。或出于面，或出于背，或出于半身，并不沿着卫气运行的道路而出，是什么道理呢？

岐伯说：这是为风邪所伤，以致腠理舒张，皮毛为风热所蒸，腠理开泄，卫气行至肌表疏松的地方，就不沿着它的流行道路走了。卫气的性质慓悍滑利，见到开泄的地方就走，所以不能从它正常运行之道而出，这叫漏泄。

黄帝曰：愿闻中焦之所出。岐伯答曰：中焦亦并胃中，出上焦之后。此所受气者，泌糟粕，蒸津液，化其精微，上注于肺脉，乃化而为血。以奉生身，莫贵于此。故独得行于经隧，命曰营气。黄帝曰：夫血之与气，异名同类，何谓也？岐伯答曰：营卫者，精气也；血者，神气也。故血之与气，异名同类焉。故夺血者无汗，夺汗者无血。故人生有两死，而无两生[1]。

1 人生有两死，而无两生：人体夺血会致死亡，夺汗也会致死亡，所以说“有两死”。血与汗两者缺一则不能生，所以说“无两生”。

译文

黄帝说：希望听到中焦的出处。

岐伯回答说：中焦的部位与胃并列，在上焦之后。这里主化生水谷之味，泌去糟粕，蒸腾津液，化生精微，向上传注于肺脉，再化生而为血液。用它奉养周身，没有比它更宝贵的了。所以独能行于经脉之内，叫作营。

黄帝说：血和气，名称虽不一样，而其实却是同类，这是为什么？

岐伯回答说：营和卫都是水谷精气化成；血是精气化生的最宝贵物质，称为神气。因此血和气，名虽不同，却属于同类。凡失血过多的人，临证不可发其汗；出汗过多的人，其血亦少，临证不可刺络放血。所以说人体既夺血又夺汗者预后不良，血与汗缺一则不能生存。

赏析与点评

“血汗同源”，血足则津充而汗源充足，血虚则津少而汗源不充，为了避免“虚虚”之诫，所以原文强调“夺血者无汗，夺汗者无血”。其意是说大失血者，其津液已伤，不宜再发其汗；大汗伤津液者，其血液已伤，不宜再伤其血。临床上，对于大失血之人，不可再夺其汗，如《伤寒论》有“衄家不可汗”、“亡血家不可汗”之告诫。对于大出汗之人，则应避免再伤其血，如妄用活血化瘀、刺络出血等法。因特殊情况而非用不可者，则当辅以补血或益津之法。如对大失血而兼外感者，治宜养血益津，兼以发汗；对大出汗而兼血瘀者，治宜补血益津，兼以化瘀。

黄帝曰：愿闻下焦之所出。岐伯答曰：下焦者，别回肠，注于膀胱，而渗入焉。故水谷者，常并居于胃中，成糟粕而俱下于大肠，而成下焦。渗而俱下，济泌别汁，循下焦而渗入膀胱焉。黄帝曰：人饮酒，酒亦入胃，谷未熟而小便独先下，何也？岐伯答曰：酒者，熟谷之液也，其气悍以清，故后谷而入，先谷而液出焉。黄帝曰：善。余闻上焦如雾，中焦如沤，下焦如渎，此之谓也。

译文

黄帝说：我希望听到下焦的出处。

岐伯回答说：下焦可另将糟粕输送到回肠，又将水液渗透注入膀胱。所以水谷一类，常并存在胃中，经过消化，形成了糟粕，向下输送到大肠，成为下焦的主要功能。至于水液，也都是向下渗灌，排去其水，保留清液，其中浊秽部分，就沿着下焦而渗入膀胱。

黄帝说：人喝酒，酒入胃中，谷物还未腐熟，而酒液先从小便排泄，这是什么缘故？

岐伯回答说：酒是谷类发酵而酿成的液体，其气慓悍清纯，所以比食物后入，反比食物先从小便排出。

黄帝说：很对。我听说，三焦的功能，上焦像雾一样，中焦像沤物池一样，下焦像水沟一样。

海论篇

本篇导读

“海”是百川汇聚之所，又是生物赖以生存的水分之源。本篇以自然界之东西南北四海为比喻，说明胃、冲脉、膻中、脑四者是水谷、血、气、髓汇聚之处，在生命活动中有重要的作用，并分述其生理、病理、症状及治疗原则，所以篇名为“海论”。

本篇先论人有四海，以应自然界之四海，喻示其在生命活动中的重要地位。后论四海输穴的部位及名称、四海逆顺、有余不足的病变及治疗原则。

黄帝问于岐伯曰：余闻刺法于夫子，夫子之所言，不离于营卫血气。夫十二经脉者，内属于府藏，外络于肢节，夫子乃合之于四海乎？岐伯答曰：人亦有四海、十二经水[1]。经水者，皆注于海，海有东西南北，命曰四海。黄帝曰：以人应之奈何？岐伯曰：人有髓海，有血海，有气海，有水谷之海，凡此四者，以应四海也。

1 四海：古人认为海为江河之水汇聚之处，海有四。人身髓、气、血以及饮食物也有其所汇聚之处，故比称为“四海”。

译文

黄帝问岐伯说：我听夫子您讲过刺法，您所讲的离不开营卫气血。十二经脉，在内连属于五脏六腑，在外网络于四肢关节，怎么把它和四海相配合呢？

岐伯回答说：人体也有四海、十二经水。十二经水的流行，都从四方汇合注入大海，海有东西南北，所以叫四海。

黄帝说：人体怎样和四海相应呢？

岐伯说：人体有髓海，有血海，有气海，有水谷之海，以上四者，和四海相应。

黄帝曰：远乎哉！夫子之合人天地四海也。愿闻应之奈何？岐伯答曰：必先明知阴阳表里荥输所在[1]，四海定矣。

1 荥输：在此作流转、输注解。

译文

黄帝说：讲得真深远啊！先生把人体和天地四海配合起来了。希望再听听它们是怎样相应的？

岐伯说：必先明确知道经脉的阴阳表里荥输的部位，就可以确定髓、血、气、水谷这四海了。

黄帝曰：定之奈何？岐伯曰：胃者，水谷之海[1]，其输上在气街，下至三里；冲脉者，为十二经之海[2]，其输上在于大杼，下出于巨虚之上下廉；膻中者，为气之海[3]，其输上在于柱骨之上下[4]，前在于人迎；脑为髓之海，其输上在于其盖[5]，下在风府。

1 “胃者”两句：胃能容纳饮食物，故称“水谷之海”。水谷为五脏六腑所需营养物质的根本来源，因此又称胃（阳明）为五脏六腑之海。

2 “冲脉”两句：即上文所说的“血海”。

3 膻中：此指胸中部位。

4 柱骨之上下：指项后的哑门与大椎二穴。柱骨：亦称“天柱骨”，指全部颈椎。

5 盖：指脑盖骨。

译文

黄帝说：究竟是怎样确定呢？

岐伯说：胃是水谷之海，它的输注要穴，上在气冲，下在三里穴；冲脉是十二经之海，也就是血海，它的输注要穴，上在大杼，下在上巨虚和下巨虚穴；膻中是气海，它的输注要穴，在柱骨上的痖门、柱骨下的大椎，前在人迎穴；脑是髓海，它的输注要穴，上在百会，下在风府穴。

赏析与点评

“胃为水谷之海”：其意是强调胃有受纳水谷，化生精微，滋养人体五脏六腑之功，说明人之精气血津液等均由胃之水谷而化，胃在人体生命活动中有重要的意义。

“冲脉为血之海”：冲脉为奇经之一，上至于头，下至于足，贯穿全身，成为气血的要冲。冲脉在循行过程中与诸经有着广泛的联系与交会，并蓄足少阴肾经、足阳明胃经之经气，而肾与胃，是精血所生、所藏之脏，故冲脉不仅藏血最盛，也可以将所藏之血渗灌脏腑诸经，故称之为血海、十二经之海。

“膻中为气之海”：这里的膻中指胸中，与肺关系密切。《灵枢·五味》说：“其大气之抟而不行者，积于胸中，命曰气海，出于肺，循喉咽，故呼则出，吸则入。”《灵枢·邪客》说：“宗气积于胸中，出于喉咙，以贯心脉，而行呼吸焉。”宗气是肺吸入的自然界清气与脾胃化生的水谷精气结合于胸中而成，它上走息道以司呼吸，下贯血脉以行气血，正是由于宗气对人体生命十分重要而积于胸中，故称膻中为气之海。

“脑为髓之海”：《素问·五藏生成》说：“诸髓者，皆属于脑。”肾主藏精，精化髓，髓充于骨腔之中，通过脊髓，向上汇聚于脑。脑髓来源于先天，补充于后天，脑髓的盈亏可以影响人体的肢体活动、耳目的聪明、精神、思维、意识的活动，正如本篇所云：“髓海有余，则轻劲多力，自过其度；髓海不足，则脑转耳鸣，胫酸眩冒，目无所见，懈怠安卧。”脑在人体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器官，与生命活动有重要关系，故本篇把它作为四海之一。

黄帝曰：凡此四海者，何利何害？何生何败？岐伯曰：得顺者生，得逆者败；知调者利，不知调者害。

译文

黄帝说：关于人身的四海，怎样会有益？怎样会有害？怎样会生机旺盛？怎样会衰退？

岐伯说：人身的四海顺乎生理规律的就生机旺盛，反之就会衰退；懂得调养四海的就有益于身体，否则就有害。

黄帝曰：四海之逆顺奈何[1]？岐伯曰：气海有余者，气满胸中，悗息面赤；气海不足，则气少不足以言。血海有余，则常想其身大，怫然不知其所病[2]；血海不足，亦常想其身小，狭然不知其所病[3]。水谷之海有余，则腹满；水谷之海不足，则饥不受谷食。髓海有余，则轻劲多力，自过其度[4]；髓海不足，则脑转耳鸣，胫酸眩冒，目无所见，懈怠安卧。

1 逆顺：保持正常，或虽有病而趋向好转者为顺；发生病变，甚至逐渐恶化的为逆。

2 怫（fú）然：形容病势进展缓慢，自己不觉得有病。

3 狭然：狭小的样子。

4 自过其度：超过常人一般的水平。四海之有余不足共八条，唯有“髓海有余”而见“轻劲有力，自过其度”一条，诸家都认为是无病之象。

译文

黄帝说：四海的逆顺情况怎样呢？

岐伯说：气海有余，是邪气盛，就会气满胸中，呼吸急促，面赤；气海不足，就会气短，说话无力。血海有余，因为血多脉盛，就会想象身体似大起来，虽然心情怫郁，而说不出病来；血海不足，就会经常感觉身体轻小，虽然心情不舒，也说不出病来。水谷之海有余，就会腹部胀满；水谷之海不足，就会觉得饥饿而不想吃东西。髓海有余，就会使身体轻劲多力，耐劳超过常度；髓海不足，就会脑似旋转，耳鸣，小腿发酸，眩晕，眼睛看不见东西，懈怠，嗜睡。

黄帝曰：余已闻逆顺，调之奈何？岐伯曰：审守其输[1]，而调其虚实，无犯其害。顺者得复，逆者必败。黄帝曰：善。

1 审守其输：审察和掌握四海所流注部位的输穴。

译文

黄帝说：我已听到逆顺的情况，怎样调治呢？

岐伯说：精确掌握那些与四海相通的上下输穴，来调治，依据虚则补之，实则泻之的法则，不犯虚虚实实的错误。能这样做，病人就会安康；否则，病人就会衰败。

黄帝说：说得好。

逆顺肥瘦篇

本篇导读

“逆顺”指经脉循行走向及气血上下运行；“肥瘦”言形体之肥壮与瘦小。明逆顺，则可掌握病人的血脉情况而知其内；明肥瘦，则可了解病人的形体强弱而知其外，内外互察，方能根据病人的体质与病情而正确施治。由于本篇重点讨论了经脉走向规律、气血滑涩以及形体的肥瘦壮幼，并以此作为施治的依据，故以此名篇。

本篇举人之肥瘦壮幼以及性情为例，阐明根据气血强弱和清浊滑涩等不同生理特点而施治之理。十二经脉循行的走向规律。冲脉的循行及其生理特点。

黄帝问于岐伯曰：余闻针道于夫子，众多毕悉矣。夫子之道应若失，而据未有坚然者也。夫子之问学熟乎？将审察于物而心生之乎？岐伯曰：圣人之为道者，上合于天，下合于地，中合于人事。必有明法，以起度数、法式检押，乃后可传焉。故匠人不能释尺寸而意短长，废绳墨而起平水也；工人不能置规而为圆，去矩而为方。知用此者，固自然之物，易用之教，逆顺之常也。

译文

黄帝问岐伯说：听夫子讲针道，知道很多了。根据夫子的理论针刺，常常手到病除，从没有坚不可除的病证。先生是向前辈的先生询问继承的呢，还是从审察事物中而发明的呢？

岐伯说：人所作针刺的道理，对上合于天文，对下合于地理，对中合于社会人事。一定有明确的法则，以立尺度长短，模式规矩，然后才可传于后世。所以匠人不能丢掉尺寸而妄揣短长，放弃绳墨而求平直；工人不能丢开规而去画圆，去了矩而去画方。知道运用这一法则的，是顺应了自然的物理，是便于应用的教法，也就是衡量逆顺的常规。

赏析与点评

本段先以圣人为道有明法的道理，论治病讲究规矩方圆，合于自然物理。次论治病之道法于自然，认为万物之生化，不能以人力代替，四时之规律，亦不能随意违背，从而提出“化不可代，时不可违”的治疗思想。此语虽是针对“病去而瘠”的康复治法而言，但它的精神具有普遍意义。提示人们，各种治疗方法，其作用主要是协助人体自身生化机能，从失调无序的病态转向有序和谐的健康状态，作用要点在于调节。这种治疗思想为提高中医治疗水平、端正中医科研思路提供了理论基础。

黄帝曰：闻自然奈何？岐伯曰：临深决水，不用功力，而水可竭也；循掘决冲[1]，而经可通也。此言气之滑涩，血之清浊，行之逆顺也。

1 循掘决冲：沿着窟处来开要塞之意。

译文

黄帝说：希望听听自然之道是怎样的？

岐伯说：到深河那里放水，不用多大功力，就可以把水放完；从洞穴里开地道，则直行的大道很容易通开。这是说人身的气有滑有涩，血有清有浊，气血的远行有逆有顺。治疗时应该顺应其自然。

黄帝曰：愿闻人之白黑肥瘦小长，各有数乎？岐伯曰：年质壮大，血气充盈，肤革坚固，因加以邪。刺此者，深而留之，此肥人也。广肩腋项，肉薄厚皮而黑色，唇临临然[1]，其血黑以浊，其气涩以迟。其为人也，贪于取与。刺此者，深而留之，多益其数也。

1 唇临临然：形容口唇肥厚下垂。

译文

黄帝说：我希望听听人的白黑肥瘦少长，在针刺时，是否有不同呢？

岐伯说：壮年而体质强壮的人，血气充足旺盛，皮肤坚密，在感受病邪时，针刺这种人，应该深刺、留针，这是刺肥壮人的标准。另有一种人，肩腋很开阔，颈项肉薄、皮厚、色黑，唇厚，血色黑浊，气行涩迟。这种人，贪图便宜，追求利益。针刺是应该深刺，留针，多增加针刺的次数。

黄帝曰：刺瘦人奈何？岐伯曰：瘦人者，皮薄色少，肉廉廉然[1]，薄唇轻言。其血清气滑，易脱于气，易损于血。刺此者，浅而疾之。

1 廉廉然：形容肌肉瘦薄。

译文

黄帝说：针刺瘦人用什么针法呢？

岐伯说：瘦人皮薄颜色淡，肌肉消瘦，唇薄，语声低。他的血清稀而气滑利，像这样，气、血都容易虚脱、损耗。针刺时应该浅刺、急速出针。

黄帝曰：刺常人奈何？岐伯曰：视其白黑，各为调之。其端正敦厚者，其血气和调，刺此者，无失常数也。

译文

黄帝说：针刺普通人用什么针法呢？

岐伯说：观察他的肤色白黑，分别配合针刺深浅的标准。属于端正纯厚的人，它的血气和调，针刺时依据正常的针法标准。

黄帝曰：刺壮士真骨者奈何？岐伯曰：刺壮士真骨[1]，坚肉缓节监监然[2]。此人重则气涩血浊，刺此者，深而留之，多益其数。劲则气滑血清，刺此者，浅而疾之。

1 真骨：坚固的骨骼。

2 坚肉：结实的肌肉。缓节：筋骨坚强，关节舒缓。

译文

黄帝说：针刺壮士用什么针法呢？

岐伯说：壮士骨骼坚固，肌肉丰厚，关节坚大。这样的人，性情稳重的，气涩血浊，针刺就当深刺、留针，并且增加针刺次数。而性情好动的，气滑血清，针刺就当浅刺而急速出针。

黄帝曰：刺婴儿奈何？岐伯曰：婴儿者，其肉脆血少气弱，刺此者，以毫针，浅刺而疾发针，日再可也。

译文

黄帝说：针刺婴儿用什么针法呢？

岐伯说：婴儿肉软、血少、气弱，针刺时用毫针，浅刺进针要快，一天针刺两次就够了。

黄帝曰：临深决水，奈何？岐伯曰：血清气浊，疾写之，则气竭焉。黄帝曰：循掘决冲，奈何？岐伯曰：血浊气涩，疾写之，则经可通也。

译文

黄帝说：临深决水，运用于针刺上是怎样的？

岐伯说：血清气浊的人，用疾泻的针法，就会使真气衰竭。

黄帝说：循掘决冲，运用于针刺上是怎样的？

岐伯答说：血浊气涩的人，用疾泻的针法，会使真气通畅。

天年篇

本篇导读

“天年”即天赋之年，自然应有的寿命。因本篇论述了从出生到百岁这一段生命过程中生理上、体态上、性格上的变化，从而说明保养先天后天之精是延缓衰老以及摄生防病的重要环节。故以此名篇。

本篇阐述了人的胚胎生成、发育的过程及其机理，并以十年为阶段，论述人出生到百岁的生命过程及各阶段的生理特点。再论长寿的先天禀赋条件与特征，提出了早衰的先后天因素及重视先后天互补的养生秘诀。

黄帝问于岐伯曰：愿闻人之始生，何气筑为基？何立而为楯？何失而死？何得而生？岐伯曰：以母为基，以父为楯[1]。失神者死，得神者生也。黄帝曰：何者为神？岐伯曰：血气已和，荣卫已通，五藏已成，神气舍心[2]，魂魄毕具，乃成为人。

1 以母为基，以父为楯（shǔn）：人体胚胎的形成，全赖父精母血的结合而成。

2 神气舍心：即神气舍藏于心。

译文

黄帝问岐伯说：人在生命开始的时候，是以什么为基础？以什么作为外卫？失去什么就会死亡？得到什么才会生存呢？

岐伯说：以母血为基础，以父精为外卫。没了神气就会死亡，有了神气才能生存。

黄帝说：什么叫神呢？

岐伯说：血气已经和调，荣卫已经通畅，五脏已经形成，神气潜藏于心，魂魄具备了，就成为人。

赏析与点评

“以母为基，以父为楯”：人体胚胎的发生，是以母之阴血为基础，以父精所化阳气为护卫，阴阳交感，精气相结合而成，这是中医关于胚胎发生的理论。

“失神者死，得神者生”：神在胚胎发生和发育中生成，即所谓先天之精化气、气生神，反过来又是胚胎发育和出生后生命活动的主宰，神的得失关乎生命存亡，而神的存在和盛衰，体现在包括精神、意识和思维在内的一切生命活动，如精神状态、面部气色、眼睛活动与视觉、脉象之中，故临床可以通过各种诊察方法判断神的盛衰存亡。

黄帝曰：人之寿夭各不同，或夭寿，或卒死，或病久，愿闻其道。岐伯曰：五藏坚固，血脉和调。肌肉解利[1]，皮肤致密。营卫之行，不失其常。呼吸微徐[2]，气以度行。六府化谷，津液布扬。各如其常，故能长久。

1 肌肉解利：形容肌肉之间，气行滑顺通利而没有涩滞的现象。

2 呼吸微徐：指气息调匀，不粗不疾。

译文

黄帝说：人的寿命长短各不相同，有的命短，有的寿长，有的突然死亡，有的患病日久，希望听到其中的道理。

岐伯说：五脏形质坚固，血脉和顺协调。肌肉滑润，皮肤细密。营卫之气的运行，不背离常规。呼吸徐缓，经气循度而行。六腑消化谷物，津液布散周身。以上各方面，都能正常活动，寿命就能长久。

黄帝曰：人之寿百岁而死，何以致之？岐伯曰：使道隧以长[1]，基墙高以方[2]。通调营卫，三部三里起[3]。骨高肉满，百岁乃得终。

1 使道隧以长：人中沟深而且长的意思。

2 基墙高以方：有三说。一说指明堂。基墙高大方正，为长寿的表现。二说指面之地部为基，墙指蕃蔽而言。高以方，是指高厚方正的意思。三说指面部而言，骨骼为基，蕃蔽为墙。

3 三部三里起：一说指面部的上、中、下三停。二说指身之上、中、下三部，三里指手足阳明之脉，皆起发而平等。

译文

黄帝说：人怎样才能活到百岁才死呢？

岐伯说：长寿者的鼻孔深而长，鼻的部位，高大方正。营卫循行畅通无阻，面部的三停高起而不平陷，骨骼高起，肌肉丰满，这种健壮的形体，是能活到百岁的象征。

赏析与点评

本段论述长寿的先天禀赋条件与特征：

先天禀赋强壮，是人长寿的基本条件之一，可以通过多方面观察。一是脏腑发育良好、功能健全。五脏发育良好，则气血得以化生，精神魂魄旺盛；六腑发育良好，则水谷化为精微，津液润养全身；呼吸微徐，是脏气安定而神气内守不外泄之征，乃肺主治节良好的表现。二是经脉发育良好，荣卫气血运行通利和调，循常不乱，则脏腑肢节得养。三是腠理致密，抗邪能力强，可外避虚邪。

长寿的先天禀赋特征，则主要是观察头面发育状态。头面部骨肉血脉及五官状态，是禀赋强弱、厚薄，先天发育是否良好的标志。如：头面部骨肉丰满，人中深邃而长，说明禀赋强壮、先天发育良好，则生命活动有丰厚基础，则得以长寿。

黄帝曰：其气之盛衰，以至其死，可得闻乎？岐伯曰：人生十岁，五藏始定，血气已通，其气在下，故好走。二十岁，血气始盛，肌肉方长，故好趋。三十岁，五藏大定，肌肉坚固，血脉盛满，故好步。四十岁，五藏六府十二经脉，皆大盛以平定。腠理始疏，荣华颓落，发颇斑白，平盛不摇，故好坐。五十岁，肝气始衰，肝叶始薄，胆汁始灭，目始不明。六十岁，心气始衰，苦忧悲，血气懈惰，故好卧。七十岁，脾气虚，皮肤枯。八十岁，肺气衰，魄离，故言善误。九十岁，肾气焦，四藏经脉空虚。百岁，五藏皆虚，神气皆去，形骸独居而终矣。

译文

黄帝说：人的体气盛衰，从幼年直到死亡，可以听听吗？

岐伯说：人生到十岁，五脏才开始健全，血气已经通畅，这时他的经气还在下肢，所以喜跑。到了二十岁，血气开始旺盛，肌肉正在发育，所以喜快走。到了三十岁，五脏完全健全，肌肉坚固，血脉盛满，所以喜欢缓行。到了四十岁，五脏六腑和十二经脉已发育很好，并且稳定。腠理开始稀疏，面部华色开始衰落，发鬓斑白，经气平定盛满至极，精力已不十分充足，所以喜欢坐。到了五十，肝气开始衰退，肝叶薄弱，胆汁逐渐减少，眼睛开始有不明的感觉。到了六十岁，心气开始衰退，经常有忧虑悲伤之苦，血气运行缓慢，所以喜欢躺卧。到了七十岁，脾气虚弱，皮肤干枯。到了八十岁，肺气衰退，魂魄离散，所以言语常常错误。到了九十岁，肾气焦竭，肝、心、脾、肺四脏和经脉都空虚了。到了百岁，五脏就都亡衰竭，神气也都无以依附内舍，这时，就仅留下形体空壳而死亡了。

黄帝曰：其不能终寿而死者，何如？岐伯曰：其五藏皆不坚，使道不长。空外以张，喘息暴疾。又卑基墙薄，脉少血，其肉不石。数中风寒，血气虚，脉不通。真邪相攻，乱而相引。故中寿而尽也。

译文

黄帝说：有人不能享尽天年就死了，是为什么？

岐伯说：那是五脏都不坚实，人中不深长。鼻孔向外张开，呼吸急速。鼻梁骨低，脉小血少，肌肉不坚实。屡受风寒，血气虚弱，经脉不通。正邪相攻，体内血气失常，引邪深入。所以中年就会死。

赏析与点评

不能终寿而死的先天因素：

一是禀赋薄弱，先天发育不良。主要是五脏发育不育，功能不健全，精气神弱，特别是肺脏先天发育不良，失于治节，表现为呼吸急促，代谢过速，自耗精气，促其消亡。二是气血虚弱，不能营养脏腑组织，抗邪能力薄弱，邪气易伤，耗损精气，也是早夭的原因之一。其形貌特征主要表现在头面部：一是面部瘦薄，骨肉塌陷，鼻孔外翻，鼻道短浅；二是面部枯萎无神。

不能终寿而死的后天因素：

后天调养是人寿夭得以实现的条件，若恃强妄为，逆于生乐，则竭精耗真，虽先天禀赋充足，仅能取中下寿。先天禀赋薄弱者，若能后天调养得当，亦可中寿；但若不能调养，甚或放纵嗜欲，反复伤邪，无异对薄弱生命雪上加霜，必致短命夭折。因正难御邪，正邪交争，气血紊乱，必致邪盛正衰而死。

通天篇

本篇导读

本篇根据禀赋不同、阴阳属性差异，将人划分为太阴、少阴、太阳、少阳、阴阳和平等五种不同类型，并分别描述了他们在意识、性格上的特征，提出了因人施治的法则。认为人的体质，有阴阳气血偏多偏少之分，他们的形态有不同，筋骨有强弱、气血有盛衰，皆出于天然禀赋，故此篇以“通天”为名。

首先，本篇提出人的体质性格可以划分太阴、少阴、太阳、少阳、阴阳和平五种类型，并分别说明五种类型人的性情的特点。其次，说明这五种类型人由于体质性格上的差异，其发病上有所不同，治疗上应有所区别，因此，我们在临床上应引起重视。最后，又分别说明阴阳五态之人在体态与行动表现上的特征。

黄帝问于少师曰：余尝闻人有阴阳，何谓阴人，何谓阳人？少师曰：天地之间，六合之内，不离于五，人亦应之，非徒一阴一阳而已也。而略言耳，口弗能徧明也。黄帝曰：愿略闻其意，有贤人圣人，心能备而行之乎？少师曰：盖有太阴之人，少阴之人，太阳之人，少阳之人，阴阳和平之人。凡五人者，其态不同，其筋骨气血各不等。

译文

黄帝问少师说：我曾经听说人有阴与阳的不同，什么是属阴的人？什么是属阳的人？

少师说：天地之间，四方上下之内，都离不开五行，人也和五行相应，并不是仅有相对的一阴一阳而已。这只是大概一说，至于其复杂情形，用语言难以说清。

黄帝说：希望听到大概的情况，有贤人圣人，他们是否能够达到阴阳平衡呢？

少师说：人大致可以分为太阴、少阴、太阳、少阳、阴阳和平五种类型。这五种类型的人，他们的形态不同，筋骨强弱，气血盛衰，也各不相同。

黄帝曰：其不等者，可得闻乎？少师曰：太阴之人，贪而不仁，下齐湛湛[1]，好内而恶出[2]，心和而不发[3]，不务于时，动而后之[4]，此太阴之人也。

1 下齐：是形容谦虚下气，待人周到，假装正经。

2 好内而恶出：就是好得恶失，喜进不喜出。

3 心和而不发：指心情和顺，而不外露，即“喜怒不形于色”。

4 不务于时，动而后之：即不识时务，而只知利己，看风使舵，行动后发制人。

译文

黄帝说：那不同情况，可以让我听听吗？

少师说：属于太阴的人，性情贪婪不仁厚，表面谦虚，假装正经，内心却深藏阴险，好得恶失，喜怒不形于色，不识时务，只知利己，见风使舵，行动上惯用后发制人的手段。具有这些特性的，就是太阴之人。

少阴之人，小贪而贼心，见人有亡[1]，常若有得，好伤好害，见人有荣，乃反愠怒，心疾而无恩[2]。此少阴之人也。

1 亡：泛指损失、不幸之事。

2 心疾而无恩：对人心怀妒忌之心而忘恩负义。

译文

属于少阴的人，贪图小利，而有害人之心，看到别人有了损失，就像拣到便宜一样高兴，好伤人，好害人，看到别人光荣，就恼怒，心怀嫉妒，没有同情心。有这些特征的，就是少阴之人。

太阳之人，居处于于[1]，好言大事，无能而虚说，志发于四野[2]，举措不顾是非，为事如常自用[3]，事虽败而常无悔。此太阳之人也。

1 于于：自满自足之貌。

2 志发于四野：形容好高骛远。

3 为事如常自用：指常常意气用事，而自以为是。

译文

属于太阳的人，平时自鸣得意，好讲大事，无能却空说大话，言过其实，好高骛远。行动不顾是非，做事经常自以为是，做事虽然失败，却没有后悔之心。有这些特征的，就是太阳之人。

少阳之人，諟谛好自贵[1]，有小小官，则高自宜，好为外交而不内附。此少阳之人也。

1 諟（shì）谛（dì）：审慎，即反复考查研究，做事仔细。

译文

属于少阳的人，做事审慎，好抬高自己，有了小小的官职，就自以为了不起，向外宣扬，好交际，而不能踏踏实实地工作。有这些特征的就是少阳之人。

阴阳和平之人，居处安静，无为惧惧，无为欣欣，婉然从物[1]，或与不争，与时变化，尊则谦谦，谭而不治[2]，是谓至治[3]。古人善用针艾者，视人五态乃治之。盛者写之，虚者补之。

1 婉然从物：善于顺从和适应事物的发展规律。

2 谭而不治：用说服的方法以德感人，而不是用强力的方法统治人。

3 至治：即最好的治理方法。

译文

属于阴阳和平的人，生活安静，心安无所畏惧，不追求过分喜乐，顺从事物发展的自然规律，遇事不与人争，善于适应形势的变化，地位虽高却很谦虚，以理服人，而不是用压服的手段来治人，具有极好的治理才能。具有这些特性的，就是阴阳和平之人。古代善用针灸疗法的医生，观察五类人的形态，分别给以治疗。气盛的用泻法，气虚的用补法。

黄帝曰：治人之五态奈何？少师曰：太阴之人，多阴而无阳。其阴血浊，其卫气涩。阴阳不和，缓筋而厚皮。不之疾写，不能移之。少阴之人，多阴少阳，小胃而大肠[1]，六府不调。其阳明脉小而太阳脉大，必审调之。其血易脱，其气易败也。

1 小胃而大肠：即胃小肠大。肠是指小肠而言。

译文

黄帝说：针治五种形态的人，是怎样的？

少师说：属于太阴的人，阴偏多，却无阳。他们的阴血重浊，卫气涩滞。阴阳不调和，形体表现为筋缓皮厚的特征。像这样的人，不用急泻针法，就不能去除他的病。属于少阴的人，阴多阳少，他们的胃小而肠大，六腑的功能不协调。因为他的足阳明经脉气偏小，而手太阳经脉气偏大，一定要审慎调治。因为他的血容易耗损，他的气也容易败伤。

太阳之人，多阳而少阴。必谨调之，无脱其阴，而写其阳。阳重脱者易狂[1]，阴阳皆脱者，暴死，不知人也[2]。

1 阳重脱者易狂：虚阳浮越，易发狂躁，为阳气欲脱的先兆。

2 暴死：有二解，一指突然死亡；一指突然不省人事的假死，急救得当，尚能回生。

译文

属于太阳的人，阳多阴少。一定谨慎地进行调治，不能再耗损其阴，只可泻其阳。阳大脱就易发狂躁，如果阴阳都耗损就会突然死亡，或不省人事。

少阳之人，多阳少阴，经小而络大[1]。血在中而气外，实阴而虚阳，独写其络脉，则强气脱而疾，中气不足，病不起也。

1 多阳少阴，经小而络大：络脉浅，在表属阳；经脉深，在里属阴。多阳，指络脉大。少阴，指经脉小。

译文

属于少阳的人，阳多阴少，经脉小而络脉大。血在中而气在外，在治疗时，应当充实阴经而泻其阳络，但是单独过度地泻其阳络，就会迫使阳气很快地耗损，以致中气不足，病也就难以痊愈了。

阴阳和平之人，其阴阳之气和，血脉调。谨诊其阴阳，视其邪正，安容仪。审有余不足。盛则写之，虚则补之，不盛不虚，以经取之。此所以调阳阳，别五态之人者也。

译文

属于阴阳和平的人，他们的阴阳之气和谐，血脉调顺。在治疗时，应当谨慎地观察他的阴阳变化，了解他的邪正盛衰，看明他的容颜表现。然后细审是哪一方面有余，哪一方面不足。邪盛用泻法，正虚用补法，如果不盛不虚，就治疗病证所在的本经。这就是调治阴阳，辨别五种不同形态人的标准。

黄帝曰：夫五态之人者，相与无故，卒然新会，未知其行也，何以别之？少师答曰：众人之属[1]，不如五态之人者，故五五二十五人，而五态之人不与焉。五态之人，尤不合于众者也。

1 众人：指《灵枢·阴阳二十五人》而言，与五态之人不同。

译文

黄帝说：与五种形态的人，素不相识，乍一见面，很难知道他们的作风和性格属于哪一类型的人，应怎样来辨别呢？

少师回答说：一般人不具备这五种人的特性，所以‘阴阳二十五人’，不包括在五态人之内。因为五态之人是具有代表性的五种类型，他们和一般人是不相同的。

黄帝曰：别五态之人奈何？少师曰：太阴之人，其状黮黮然黑色[1]，念然下意[2]，临临然长大[3]，腘然未偻[4]。此太阴之人也。

1 黮（dǎn）黮然：形容面色阴沉的样子。

2 念然下意：指故作姿态，谦虚下气。

3 临临然：长大的样子。

4 腘然未偻：形容假作卑躬屈膝的姿态，并非真有佝偻病。

译文

黄帝说：怎样分别五种形态的人呢？

少师说：属于太阴的人，面色阴沉黑暗，而假意谦虚，身体本来高大，却卑躬屈膝，故作姿态，而并非真有佝偻病，这就是太阴之人的形态。

少阴之人，其状清然窃然，固以阴贼，立而躁崄，行而似伏。此少阴之人也。

译文

属于少阴的人，外貌好像清高，但是行动鬼祟，偷偷摸摸，深怀阴险害人之贼心，站立时躁动不安，显示出邪恶之象，走路时状似伏身向前。这是少阴之人的形态。

太阳之人，其状轩轩储储[1]，反身折腘[2]。此太阳之人也。

1 轩轩储储：形容高贵自尊，骄傲自满的样子。

2 反身折腘：是形容仰腰挺胸时，身躯向后反张，膝窝随之曲折的样子。

译文

属于太阳的人，外貌表现高傲自满，仰腰挺胸，好像身躯向后反张和两腘曲折那样。这是太阳之人的形态。

少阳之人，其状立则好仰，行则好摇，其两臂两肘则常出于背。此少阳之人也。

译文

属于少阳的人，在站立时惯于把头仰得很高，行走时惯于摇摆身体，常常反挽其手于背后。这是少阳之人的形态。

阴阳和平之人，其状委委然，随随然，颙颙然，愉愉然，（xuán）然，豆豆然，众人皆曰君子。此阴阳和平之人也。

译文

属于阴阳和平的人，外貌从容稳重，举止大方，性格和顺，善于适应环境，态度严肃，品行端正，待人和蔼，目光慈祥，作风光明磊落，举止有度，处事条理分明，众人都说有德行。这是阴阳和平之人的形态。

名句索引

一画

一曰治神，二曰知养身，三曰知毒药为真……。五法俱立，各有所先。

二画

十二经脉，三百六十五络，其血气皆上于面而走空窍。

三画

凡阴阳之要，阳密乃固。……阴平阳秘，精神乃治。

凡十一藏取决于胆也。

凡治病，察其形气色泽，脉之盛衰，病之新故，乃治之，无后其时。

三阴三阳，五藏六府皆受病，荣卫不行，五藏不通，则死矣。

凡刺之方，必别阴阳，前后相应，逆从得施，标本相移。

凡刺之法，先必本于神。

四画

今时之人……不知持满，不时御神，务快其心，逆于生乐，起居无节，故半百而衰也。

以恬愉为务，以自得为功。

天食人以五气，地食人以五味。

五脏者，藏精气而不写也，故满而不能实。六府者，传化物而不藏，故实而不能满也。

内无眷慕之累，外无伸官之形。此恬惔之世，邪不能深入也。

五藏者，中之守也。得守者生，失守者死。

五藏者，身之强也。得强则生，失强则死。

五藏受气于其所生，传之于其所胜，气舍于其所生，死于其所不胜。

风者百病之长也。

气归于权衡，权衡以平，气口成寸，以决死生。

水精四布，五经并行，合于四时五藏阴阳，揆度以为常也。

天覆地载，万物悉备，莫贵于人。人以天地之气生，四时之法成。

天有阴阳，人有十二节；天有寒暑，人有虚实。

五藏六府皆令人欬，非独肺也。……人与天地相参，故五藏各以治时感于寒则受病。

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也。

心藏神，肺藏气，肝藏血，脾藏肉，肾藏志，而此成形。……五藏之道，皆出于经隧，以行血气。血气不和，百病乃变化而生。

以母为基，以父为楯。失神者死，得神者生也。

五画

冬三月，此谓闭藏。水冰地坼，无扰乎阳。…… 使志若伏若匿，若有私意。

若己有得，去寒就温。无泄皮肤，使气亟夺。

四时阴阳者，万物之根本也。所以圣人春夏养阳，秋冬养阴。

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

东方青色，入通于肝。南方赤色，入通于心。中央黄色，入通于脾。西方白色，入通于肺。北方黑色，入通于肾。

主明则下安，以此养生则寿，殁世不殆，以为天下则大昌。

圣人杂合以治，各得其所宜，……得病之情，知治之大体也。

平治于权衡。去宛陈莝，……故精自生，形自盛，骨肉相保，巨气乃平。

四变之动，脉与之上下。……春应中规，夏应中矩，秋应中衡，冬应中权。

圣人之治病也，必知天地阴阳，四时经纪，五藏六府，雌雄表里，刺灸砭石，毒药所主。从容人事，以明经道，贵贱贫富，各异品理，问年少长，勇怯之理，审于分部，知病本始，八正九候，诊必副矣。

圣人之为道者，上合于天，下合于地，中合于人事。

六画

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

阴气者，静则神藏，躁则消亡。

邪之生也，或生于阴，或生于阳。

阳虚则外寒，阴虚则内热，阳盛则外热，阴盛则内寒。

血之与气，异名同类焉。……故人生有两死，而无两生。

七画

志闲而少欲，心安而不惧，形劳而不倦。

医之治病也，一病而治各不同，……地势使然也。

诊法常以平旦，阴气未动，阳气未散，……故乃可诊有过之脉。

针各有所宜，各不同形，各任其所，为刺之要。气至而有效，效之信，若风之吹云，明乎若见苍天。刺之道毕矣。

八画

肾者主水，受五藏六府之精而藏之，故五藏盛，乃能写。

法则天地，象似日月。辨列星辰，逆从阴阳。

其卒发者，不必治于传，或其传化有不以次。

经气已至，慎守勿失。……如临深渊，手如握虎，神无营于众物。

治反为逆，治得为从。

审察病机，无失气宜。

治病之道，气内为宝。……能行此术，终身不殆。

审五藏之病形，以知其气之虚实，谨而调之也。

经脉者，所以能决死生，处百病，调虚实，不可不通。

其清者为营，浊者为卫。……阴阳相贯，如环无端。故气至阳而起，至阴而止。

九画

春三月，此谓发陈。天地俱生，万物以荣。……生而勿杀，予而勿夺，赏而勿罚。

秋三月，此谓容平。天气以急，地气以明。……使志安宁，以缓秋刑。收敛神气，使秋气平。无外其志，使肺气清。

胃者，水谷之海；冲脉者，为十二经之海；膻中者，为气之海；脑为髓之海。

春脉者肝也，东方木也，万物之所以始生也。夏脉者心也，南方火也，万物之所以盛长也。秋脉者肺也，西方金也，万物之所以收成也。冬脉者肾也，北方水也，万物之所以合藏也。脾脉者土也，孤藏以灌四傍者也。

逆其气则病，从其气则愈。

十画

夏三月，此谓蕃秀。天地气交，万物华实。……使志无怒，使华英成秀。使气得泄，若所爱在外。

病为本，工为标；标本不得，邪气不服。

诸寒之而热者取之阴，热之而寒者取之阳，所谓求其属也。

调气之方，必别阴阳，定其中外，各守其乡，谨道如法，万举万全，气血正平，长有天命。

诸阳之会，皆在于面。

十一画

清阳为天，浊阴为地。

十二画

善用针者，从阴引阳，从阳引阴。

十三画

谨和五味，……骨气以精。谨道如法，长有天命。

嗜欲无穷，而忧患不止，精气弛坏，荣泣卫除，故神去之而病不愈也。

谨守病机，各司其属，……疏其血气，令其调达，而致和平。

愁忧恐惧则伤心。形寒寒饮则伤肺。

中信国学大典

名誉主编

饶宗颐

编委会成员（按姓氏笔画排序）

李焯芬 陈万雄 陈鼓应 陈耀南 单周尧 郑培凯

黄帝内经

导读

苏晶

医学博士，中医基础专业博士生导师，北京中医药大学基础医学院中医基础理论系副主任。

袁世宏

医学博士，曾任北京中医药大学教授、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现任香港大学中医学院高级教学顾问。全国五百名老中医学术思想与临床经验继承人之一，获国家中医药管理局首批优秀中医临床人才称号。

译注

苏晶 袁世宏 姚春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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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黄帝内经 / 苏晶、袁世宏导读，苏晶、袁世宏、姚春鹏译注. — 北京：中信出版社，2013.9

（中信国学大典）

ISBN 978-7-5086-4073-0

Ⅰ.①黄… Ⅱ.①苏… ②袁… ③姚… Ⅲ.① 《内经》-译文 ② 《内经》-注释 Ⅳ.①R221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3）第127887号

本书中文简体字版由中华书局（香港）有限公司授权中信出版社在中国大陆独家出版和发行

黄帝内经

导读：苏晶 袁世宏

译注：苏晶 袁世宏 姚春鹏

策划推广：中信出版社（China CITIC Press）

出版发行：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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