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醫.屍體.解剖室. 3: 重返犯罪現場
Author: 道格拉斯.萊爾
Date: 2017-09-29 16:00:00+00:00
Keywords: 科普; 法医学; 医学
Description: ★★入選美國最佳圖書獎★★ ※暢銷書作者道格拉斯‧萊爾首部「醫生在線」鑑識問答之作※ 最精華、最有趣且最能增長知識的大問題都收錄於此！！ 請問醫生： ◎一個人有可能經歷車禍與脾臟破裂仍大難不死嗎？ ◎肋骨斷裂的人有辦法游泳嗎？◎如何用冰鑿從頸背殺死一個人？ ◎要讓一個喝醉的人昏迷兩天，應該朝他的哪個部位開槍？◎在食物中摻玻璃粉末能殺人嗎？ ◎死後兩個月還查不查得出屍體內的嗎啡？◎一把刀所能造成最致命的傷口為何？ ★《出版人週刊》（Publishers Weekly） 本書是極具娛樂性的一部選集，收錄了萊爾為美國推理作家協會電子報撰寫的精華專欄文章。針對醫學與鑑識科學五花八門各種層面的問題，萊爾醫生在專欄中提供了令人增廣見聞的詳細解答。無論是初出茅廬還是經驗老道的推理作家，運用萊爾的專業知識都能讓你達到既逼真又吊人胃口、難以置信的效果。 萊爾直白的風格（「這不可能行得通」、「想想詹姆士・龐德」）讓最晦澀難解的主題（「什麼是屍冷？」）都活潑了起來，而他對某些看似基本的問題（「如何判定死亡時間？」）的深刻了解又使得他的答案確鑿可信。讀過萊爾對「開放性氣胸」的症狀與療法所做的介紹之後，讀者再也不會以相同的眼光看待這組常在犯罪現場反覆出現的關鍵字了！ ★美國知名推理小說家、愛倫坡獎得主珍．柏克（Jan Burke） 在回答關於鑑識科學的問題時，萊爾醫生總能神準地判斷作者們需要知道些什麼。針對
Publisher: 城邦出版集團 麥田
Rights: Copyrights as per source stories

引言
Introduction

无论何种类型的小说，总少不了人物和情节，这是说故事的必要条件。少了情节，故事没进展；少了人物，故事进展到哪里也没人在意。其他故事元素，像是设定、主题、气氛、叙述者、陪衬情节、背景故事，皆是为支撑主人翁和情节之间的关系而存在。因此，一个好的故事，就是让引发读者共鸣的逼真人物生活遭遇剧变。

为揭露人物性格并推进剧情，作家经常以高压情境考验故事主人翁。为什么？因为压力激发人最好与最坏的一面，也是饶富趣味且令人兴奋的情节元素。如欲使笔下主人翁倍感焦虑，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对他加诸身体上、情绪上和（或）心理上的压力。

尤其是悬疑和惊悚小说。这类型读者期待故事扣人心弦、处处惊叹、能够增广见闻，而且令人爱不释手地彻夜拜读。为此，悬疑／惊悚小说家通常利用疾病、外伤，以及诸如恐惧、焦虑、恐慌、愤怒、羡慕、嫉妒、懊悔和内疚等心理压力，为读者创造惊悚和悬疑的感受。

在某些故事类型中，譬如奇幻、寓言和喜剧，作家可以打造一个没有事实或现实基础的架空世界。当然，他必须忠于他为该世界立下的“规则”。除此之外，一切都可以天马行空。

对悬疑和惊悚小说家而言，他们笔下的世界就是“真实世界”，因此必须遵守“真实世界”的规则。作家因而肩负“实事求是”的沉重包袱。故事若要逼真，缜密研究、谨小慎微，以及对待事实绝不“轻率”的态度必不可少。倘若动机前后矛盾，解决办法随便，而且犯下许多违反事实的错误，即使有可爱人物与巧妙情节，也是功亏一篑。

许多作家创作时最大的障碍在于取得使故事跃然纸上的专业知识，特别是遇到科学或医疗议题的时候。无论是医院、急诊室或手术室的程序或内部工作；医生、护理师、高级救护技术员（paramedic）1和其他辅助医护人员（paramedical personnel）的职责；急性与慢性疾病，以及车祸、枪伤或雷击等外伤，对精神和身体造成的影响；处方药与违禁品的效果；急性与慢性精神失调患者及其亲友所受到的冲击；乃至关于判断死亡原因、死亡时间或其他鉴识程序的议题。正确理解这些复杂难懂的问题，将为手稿增添深度和戏剧效果，并赋予故事“真实感”。

而作家从哪里取得这些信息？十之八九是参考别人的故事，或是将电视上看来的信息依样画葫芦。号称海量的网络信息也不可尽信，几乎任何关键字都能搜出排山倒海的大量信息，可是使用者缺乏分辨真伪、去芜存菁的能力。古老的医学格言有云：“不实的资料还不如毫无资料。”这也适用于悬疑故事写作。

1　依《紧急医疗救护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紧急医疗技术员依照所能进行的救护处置可分为初、中、高三种等级；其中仅有高级救护技术员属于（EMT–）Paramedic（英文字意为辅助医护人员）。

本书目的
What This Book Is

本书旨在增广见闻和娱乐，不光针对悬疑与惊悚小说作家，而是所有类型的作家。此外，书迷、影痴及任何具有好奇心的人，也能在书中寻获引人入胜之处。

这个写作计划缘起于美国推理作家协会南加州分会（Southern California Chapter of Mystery Writers of America）前会长扬．柏克（Jan Burke）的提议。她邀请我替南加州分会通讯报《犯罪进行曲》（The March of Crime）写一个医学的问答专栏。我的专栏“医生在线”（The Doctor Is In）如今每月刊载于《犯罪进行曲》，以及美国推理作家协会西南分会（Southwestern Chapter）的通讯报《侦探语者》（The Sleuth Sayer）。

这项计划开始之后，我接获并尝试回答来自各类型作家的数百则提问，包括许多知名小说家和剧作家。其中最精华、最有趣且最能增长知识的问题都收录于此。

对于提交问题的每一位作家，我想谢谢你们的好奇心、不可思议的想像力，以及“实事求是”的决心。研究、回答你们的提问使我获益良多，但愿我的解答也能给你们同等的助益。

对翻阅此书的每一位读者，我希望本书解答了你们本来想问的某些问题，增进你们对医学和鉴识科学的理解，让新的问题在你们脑中萌芽，最重要的是，激发你们的创意。

本书集结了一部分这些年来作家向我提出的医学和鉴识疑问。在解答中，我竭力提供作家充分的医疗和科学背景知识，帮助他们融会贯通，并且致力解说他们设想情境所包含的细微差别。我的目标是使作家能利用学来的新知，雕琢更逼真的场景或故事。我尽可能将提问和解答分门别类，避免相同讯息重复出现。

本书不得做为以下用途
What This Book Is Not

内容题材不可用来诊断或治疗任何医疗疾病。即使是最简单的问题与解答都必须受过数十年教育并累积实务经验，方知如何应用于“真实生活”中。医学是一门严谨的学科，既为科学也是艺术，行医多年后才得见其奥秘。

尽管我极力务求信息精确，合乎科学原理，然而许多主题都过于复杂，无法详细解释并兼顾现代医学知识的细微差异与分歧争议。这就是医学的艺术成分。书中的解答仅提供小说家编写故事时在文章脉络中使用，不该用于其他任何目的。

本书不得用来进行任何犯罪活动或伤害他人。

1　医生、医院、疾病和外伤

Doctors, Hospitals, Illnesses, And Injuries

创伤和治疗
Traumatic Injuries and Their Treatment

1　头部钝性伤如何致人于死？

问——我在书中剧情高潮处安排了一幕死亡场景，我想确保我的描绘正确。简言之，女主角的暧昧对象骑摩托车停在人行道边栏旁。因为脚架松动，所以他坐在摩托车上向侧面摔倒。他的头部撞上边栏，外力冲击使他丧命。我想知道一个人死于这样的头部外伤会有什么征状？耳朵或鼻子会出血吗？还是根本看不出外部创伤？他的身体会抖动，还是静止不动？起初女主角没发现他受伤，从她的角度看不到边栏。摔倒后第一时间，她看见的他会是什么样子？高级救护技术员约半小时后抵达现场看到的他，又是什么样子？

答——这种外伤称为“钝性伤”（blunt trauma），而子弹、斧头或其他物品造成的称为“穿透伤”（penetrating trauma）。头部钝性伤可能导致的后果，轻则单纯头部隆起（挫伤〔contusion〕），严重时则会猝死。光是重击的力道就可能造成立即的意识丧失（脑震荡〔concussion〕）。若致死，大脑内部或周边出血的概率非常高；这就是所谓的“颅内出血”（intracranial bleeding）。颅内出血可能伴随大脑内部或周边的动脉、静脉或多处毛细血管破裂。无论颅骨骨折与否，伤者都有可能脑震荡及颅内出血。

覆盖大脑的薄膜称为“硬脑膜”（dura mater）。夹在硬脑膜和颅骨之间的是“硬脑膜上腔”（epidural space），至于硬脑膜和大脑之间的范围则是“硬脑膜下腔”（subdural space，如图1a）。

颅骨内任何地方出血都算是颅内出血，共有三种基本类型（图1b）。其中硬脑膜上腔出血和硬脑膜下腔出血，发生在大脑和颅骨之间的腔室。硬脑膜上腔出血在硬脑膜之外，一般来说是因颅骨骨折、撕裂硬脑膜上腔动脉（epidural arteries）造成动脉出血所致；硬脑膜下腔出血通常源自静脉，发生在硬脑膜下腔。而脑内出血发生在大脑组织内部。上述皆有致命的可能。

记住，颅骨是一个坚硬的被囊（capsule），目的是保护大脑。然而，若颅骨内部出血或大脑本身出血，颅骨无法扩张，将导致外壳内部压力急遽升高，直接“挤压”大脑（图1c）。

大脑结构从后方底部逐渐缩小，形成脑干，脑干又继续缩小成嵴髓，并沿着一组叫做嵴柱的骨头向下延伸。脑干是大脑极重要的部分，具有诸多功能，包括控制呼吸。

颅腔唯一的出口是位于颅骨底部的孔洞，脑干和嵴髓由此向下延伸（称做枕骨大孔〔foramen magnumm〕），其位置靠近后脑与后颈的接合处。颅骨内不断升高的压力使大脑功能全面停摆，最终将大脑物质推向枕骨大孔，并沿着脑干和嵴髓继续向下，就像挤牙膏一样，医学上称为“脑干疝脱”（herniation of the brain stem）。此时伤者不仅意识丧失，而且脑干压缩导致呼吸停止，不久后便会丧命。

这个过程可能历经数分钟、数小时或数日。记得小时候撞到头，妈妈会整晚守候，确认你有没有事吗？那是因为出血的过程可能相当缓慢，头痛、昏迷和死亡有时在数小时后才会发生。母亲英明。

偶有钝性伤患者直到数日或数周后，才出现神经系统症状。当患者出现头痛、恶心、视力模煳、四肢麻木或无力等症状（这些都和脑压增加有关），就医后一定会发现是慢性颅内出血。

以你的情节安排来说，最适合的外伤是颅骨骨折，外加硬脑膜上腔动脉（流动于大脑表面的诸多小动脉之一，颅骨骨折时经常遭撕裂）破裂或撕裂，导致出血。这种情况应该属于硬脑膜上腔出血。动脉出血通常很快速，患者有可能脑压升高、昏迷、呼吸中止，并且迅速死亡。

你笔下的受害者很可能只是躺在地上，动也不动，同时没有呼吸。这类创伤可能引起癫痫发作（seizure activity），不过并不常见，反正也不符合你的故事情节。意外发生后，女主角当下看到的他可能貌似睡着。由于颅骨骨折，血有可能从耳朵或鼻孔，甚或两者缓缓流淌。此外，他头部遭撞击处可能有青黑色的肿胀（挫伤），但也可能没有任何的外伤迹象。

半小时后，他看起来会像是……死了。皮肤呈蓝灰色，肢体瘫软，黑色瞳孔放大，没有呼吸，也没有脉搏。高级救护技术员应会施行心肺复苏术，然后将伤患送至医院，由医生宣告死亡。

2　一个人被子弹射中哪个部位还能存活？

问——我设定故事里的主人翁遭到枪击。不消说，他没阵亡，不过失去了部分行动能力，而且他必须在一场近身搏斗中解决对手。请问子弹射中他身体的哪个部位，他仍能完成任务？

答——首先来认识一个人遭受枪伤（〔gun shot wound〕医疗速记法中写作GSW）会发生什么事。任何急诊室医生都会告诉你，用枪杀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若要立即致命，枪伤必须中断大脑和（或）心脏的功能。因此，朝脑部或心脏直接开枪，通常能在非常短的时间内致人于死。肺脏或诸如主动脉等主要血管的枪伤，也能在几分钟或几小时内夺取性命。另外，头部、胸部或腹部的枪伤会严重损及行动能力，因此不太符合你的故事需求。

话虽如此，但也可能发生以下状况：

许多头部枪伤并未射穿颅骨，因而未严重伤及大脑。若弹头以很浅的角度射向头部，可能会从颅骨反弹开或埋进头皮下方。在这种情况下，貌似致命的枪伤不会造成太大伤害，你笔下的人物也就能持续战斗。

同样的，胸部枪伤不一定会穿透胸腔，有可能只是擦过肋骨或胸骨。在此情况下，重要器官毫发无伤，他就能继续追逐。然而弹头也可能造成肋骨骨折，这么一来，每个动作、每次呼吸都会极度疼痛，特别是他得追捕坏人的话。

腹部枪伤对他应该不至于难以承受，即使弹头没嵌在腹壁的皮下组织或肌肉里（这不算罕见），而是真的穿透到腹腔。虽然伤者将疼痛不已，这几乎是所有枪伤中最疼痛的，因为腹膜（peritoneum）有大量神经纤维。不过只要主要血管或器官（肝脏、肾脏、脾脏）没受损，而且主人翁是个硬汉，他还是可以忍着痛，战胜敌人。就像詹姆斯．庞德。

肢体枪伤似乎最适合你的情境。他的动作会因而变慢，但容我再次强调，除非主要血管破裂，否则他不会因此丧命或严重伤残。更何况，你可以为故事量身订做此一外伤，使主人翁的企图遭遇最大阻碍。若他必须追捕坏人，那就射他的腿部、屁股或脚掌；若他必须攀绳、爬梯子或和对手扭打，那就射他的手臂；若他必须游泳，就让子弹射进肩膀。

我也必须指出，即使受到严重且足以致命的枪伤，往往仍有时间杀死攻击他们的人，或匍匐爬向电话，或以自己的鲜血潦草写下凶手的名字。若他在故事进入高潮时遭受枪击，伤口大可更为严重，因为他完全有时间解决坏人、寻求医疗救助，并在续集上演之前彻底痊愈。

3　一个人有可能经历车祸与脾脏破裂仍大难不死吗？

问——我笔下的侦探在枪口下，被迫开车到她确信自己将被杀害的偏僻地区。绑架她的也是女人，就坐在副驾驶座。当时她们行驶在因路面整修而暂时封闭的道路上。在经过几个停放在路边的道路工程设备后，那名侦探亟欲自救，于是选定一辆重机具拖车，以时速三十哩转朝拖车驶去，希望能造成副驾驶座的车身损毁。结果，拖车的钢铁后保险杆有如掀开罐头盖般削去车顶，导致胁迫她的人当场断头。女主角幸存了下来，但受困车内，左右肩皆骨折，半个小时后才获救。送医后，医生发现她的脾脏受创，徘徊于生死交关。不消说，她没死，等到清晨的时候已开始好转。请问这样安排会不会太离谱？

答——脾脏破裂完全符合这个情境。首先，车祸的钝性伤（可能来自方向盘）经常造成脾脏破裂，这在摩托车事故、橄榄球、滑板等活动也很常见。

脾脏是个布满血管的器官（里头有大量血液），位于左上腹，藏在肋骨下缘后方（图2）。它的血液供给来自于脾动脉（splenic artery），那是一条颇大的血管。脾脏有一层薄囊，将柔软、如海绵般的脾脏组织包覆起来（就像吸饱血液的海绵），因此可能像甜瓜般破裂。事实上，脾脏的囊极易破裂或撕裂，而且一旦出现裂口，将大量出血。即使在腹部手术期间，外科医生也会谨慎处理脾脏，因为就连以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弄，都可能对它造成伤害。

尽管有可能，不过患者死于脾脏破裂的情况并不常见。理由是，失去一定比例的血液后，血压会下降，流进脾动脉和脾脏的血液连带减少，出血渐缓，最终不再出血。脾脏破裂者的血压可能因出血降到六十或七十，但在这种程度的休克下，还能保有生命迹象一阵子。脾脏破裂最常见的案例是青少年骑摩托车撞上树或车子，受害者抵达急诊室时是清醒的，但因血压降至七十而显得昏昏欲睡。有趣的是，一旦给予输血和输液，血压开始上升，出血情况就会再度恶化；这是因为血压升高，代表有更多血液进到脾脏，也意谓着会流更多的血。紧急手术才是决定性治疗（definitive treatment）。

当然，由于你笔下的人物以坐姿受困现场，地心引力会加速并增强血压下降的程度，以及连带发生的休克症候群。即使如此，除非延迟救治，否则她会平安无事。

在你笔下人物坐等外援、渐渐休克的同时，她可能出现各式各样的症状。除了受伤肩膀与腹部的疼痛外，随着血压下降、陷入休克，她会出现以下部分或所有的症状，包括晕眩、心智混乱、定向力障碍、产生幻觉、恶心、呕吐、寒颤、发抖、口渴、冒冷汗、视力模煳、嗜睡、无力、颈部和四肢感到沉重，最后则是睡着或昏迷。她若从照后镜看自己，应该是脸色苍白，甚至像鬼似地惨白，或许带有一点发绀（〔cyanotic〕因休克和低血氧所致的蓝灰色调）。她可能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抑或看见对故人往事栩栩如生的回忆画面，近似清醒梦境。一旦获救，她需要立即输液和输血，以及进行脾脏摘除手术（脾脏切除术〔splenectomy〕）。受伤的脾脏鲜少接受修复，几乎都是切除。脾脏海绵般的组织非常难以“修复”，况且脾脏不是“重要器官”，人即使没有脾脏也能生存。

她理当能在脾脏破裂和脾脏切除后完全康复。若这是她唯一的伤，两天后就能下床走动，一星期内就能出院，并于六星期后恢复正常。不过，肩伤因为要经外科手术修复，需等上几个月才能愈合。肩膀手术应会延迟到脾脏切除术完成后几天，待她病情稳定，才能再次动刀。手术前后，她的手臂将以吊带固定，避免肩膀移动，同时会需要镇静剂和止痛剂以减轻疼痛。

4　肋骨断裂的人还能游泳吗？

问——我笔下的人物之一在帆船上胸部遭击落水，我设定他断了两根肋骨，而且其中一根肋骨刺穿肺脏，导致肺部塌陷。等待他人以紧急吊索将他捞回船上的那三、四分钟，他以一只手臂设法让自己浮在水面之上。

请问一个肋骨断掉的人，撇开肺部塌陷不谈，真能有效利用手臂让自己浮在水面上吗？另外，假设此人在意外发生两小时内，获得现代医院的妥善治疗，请问他下一次在故事里亮相的合理间隔时间是多久？

答——肋骨骨折会引发剧痛，特别是医生无法在愈合期间让它“休息”或固定不动。手臂骨折时，能以夹板或打石膏固定；可是人必须呼吸，因此胸部不能以这种方式加以限制。

将空气吸进肺部是持续不断的过程。肋骨之间的肌肉将胸部扩张，在胸腔内造成将空气“拉进”肺脏所需的负压。断裂的肋骨使这个过程变得极为痛苦。

疼痛一般局限在骨折处，而且非常尖锐：就像一把刀插进胸部，每一次呼吸都令人难以忍受。这种疼痛称为“肋膜疼痛”。它不仅来自断掉的肋骨，也来自胸腔神经密布的薄膜─“肋膜”（pleura）。

若断裂肋骨的尖锐端刺进胸腔，可能会刺穿肺脏，导致肺部塌陷。医学上称之为“气胸”（pneumothorax）。气胸可大可小；意思是肺部塌陷的程度有分轻微或严重，以塌陷的百分比做为分级。轻微气胸的塌陷面积是百分之十至二十，而严重气胸的面积在百分之五十以上，完全塌陷当然就是百分之百的气胸。

轻微塌陷会疼痛，但不至于使人极度虚弱；完全塌陷则不仅疼痛，而且有明显喘不过气的情形。除非伤患具有重大潜在心脏或肺脏疾病，或是其气胸属于压力性气胸（tension pneumothorax），否则不会致命。压力性气胸发生时，肺部的洞会形成一个“球阀”，也就是单向漏气孔（图3）。当伤患吸气时，空气经过肺脏，穿透开孔，进入胸腔（图3a），可是当他试图吐气时，空气无法反向经过开孔，回到肺脏，再从嘴巴吐出（图3b），所以每呼吸一次，胸腔内的压力就增加，导致肺脏塌陷愈来愈严重。压力爬升的同时，心脏和“好的”肺脏也会受到挤压，造成心脏和肺脏功能衰退，最终死亡（图3c）。整个过程可能只有短短几分钟。幸好，多数气胸不是压力性气胸。

是否需长期治疗也取决于塌陷程度。若是轻微气胸，医生通常要求伤患住院观察几天。漏洞绝大多数会自行密合，肺脏重新充气，但病人回家后，仍需忍受几周骨折愈合造成的胸痛。若是严重气胸，则需插胸管（图3d）。

插胸管就是把一根塑胶管穿透胸壁，插进胸壁和肺脏之间的胸腔。引流会持续数日，直到肺部再度充气且漏洞愈合，然后才能拔除胸管。后续复原同轻微气胸，但时间上可能会多个两周。

根据你设定的情节，不妨安排骨折外加轻微气胸。是的，他能游泳，若有需要，也能打斗。虽然伤患将感到剧痛，但忍痛和坚持不懈是做为男主角的基本条件。倘若非打不可，抑或他个性固执且不是会遵照“医嘱”的类型，几天后他就可以再度上阵。

5　上吊自杀的死亡机制为何？

问——在我的故事里，一名男子将绳索系在颈部，踢掉踏脚凳，自缢身亡。他约在半小时后被人发现。请问死因是勒杀（strangulation）吗？他会在垂死之际便溺吗？现场会不会有味道？还有，他的脸看起来会是怎样？若他从六呎（约一百八十二公分）高坠下，死亡的状况会不同吗？我能不能假设其他死因，譬如脖子断掉？他的脸看起来会不会不同？他的颈部可能扭曲变形吗？

答——上吊的结果取决于几个因素，诸如受害者的体重、颈部粗细和肌肉发达程度、坠落的距离等。若受害者坠落数呎，绞索的确会使他的颈部骨折，近乎瞬间死亡。一旦坠落，便瘫软地挂在半空。是的，他的膀胱和肠子很可能会排出大小便，现场弥漫便溺应有的气味。

另一方面，若坠落距离短，譬如踢掉椅子或脚凳，抑或吓跑胯下的马匹（想像一下古老的西部马厩），他的脖子不会折断，死因将为勒杀。过程缓慢而痛苦，他会乱踢挣扎。等到终于断气，也会如前述一样大小便失禁。

在后者的情况下，死者的脸部呈紫色，充血肿胀，眼球凸出，舌头可能肿起、向外吐出，颈部因挣扎时摩擦绳索而破皮。此外，结膜（也就是眼睑内的粉红色部分）将呈现点状出血（petechial hemorrhages），看起来像是小小的鲜红斑点，源于这些细嫩组织里的静脉与微血管压力增加。类似结果也常见于徒手扼杀或索状物勒杀。

多数上吊自杀都执行得很糟糕，受害者颈部并未折断，因此最终死于窒息或勒死。无论最初自杀的决心有多坚定，上吊者一旦踢掉椅子，发现自己竟然还没死，宗教信仰和恐慌立刻袭上心头，展开生死存亡的挣扎。突然间，自杀计划不再有吸引力。由于自行上吊者一般无法将双手捆绑在背后，因此会用双手奋力求生。他会抓自己的脖子或试图攀爬绳索，以纾解绞索的压迫。于是导致皮肤抓伤与撕裂伤，指甲剥离，以及手掌与手指被绳索擦伤。

6　外伤导致的流产会不会让人从此不孕？

问——我安排故事里的一个角色在怀孕三个月时，因车祸受创而导致流产。后来医生告诉她，她永远不可能再怀胎生子。请问这有可能吗？要发生什么状况，才会让她再也没办法怀孕呢？

答——你设想的情境有可能发生。

首先，关于车祸和流产的问题。汽车意外导致的腹部钝伤可使人流产。车祸发生时，安全带会伤及下腹部，也包括子宫。若没系安全带，和方向盘、仪表板或椅背（假设她坐在后座）发生撞击，也会造成类似伤害。家暴中可能发生的摔落楼梯（好莱坞电影的标准流产情境）与拳打脚踢，都会导致类似情况。

怀孕期间，胎儿在子宫的羊水里漂浮，羊水有些许避免创伤的保护作用。可是若力道够大，胎儿仍会受创乃至死亡。或是给予胎儿养分并附着在子宫内壁的胎盘松动，导致子宫腔内出血或胎儿失去胎盘供养，也会造成死亡和流产。受严重创伤时，子宫可能破裂，而且胎儿甚或母亲都有丧命的危险。由于怀孕期间子宫扩张，子宫壁变薄，使得愈到后期，发生这种灾难的可能性就愈高。

若子宫完好无损，可是胎儿死亡，则必须进行“子宫扩刮术”（dilatation and curettage）以移除死胎与胎盘。“扩”代表扩张、打开子宫颈，外科医生唯有如此才能触及子宫内部；“刮”是从腔壁移除物质，在这个案例中为子宫里的胚胎与胎盘。若子宫破裂则需进行急救，应立即动手术抢救母亲。子宫在这种情况下往往会被切除，不过有时仍能修补挽回。

如果想要排除未来怀孕的可能，子宫或脆弱的子宫内膜必须受损至受精卵无法着床的程度。否则就让子宫留下某种伤疤，即使受精卵着床，子宫亦无法供养胎儿成长。经历创伤和子宫扩刮术后，两者皆为可能的结果。不用说，如果子宫切除，自然无法怀孕。

你笔下的人物若在车祸中子宫破裂，她会感到下腹部剧痛、阴道出血，而且很有可能进入休克状态─脸色苍白、身体冰冷、汗流不止、精神错乱、失去意识、脉搏微弱和低血压。高级救护技术员会先进行静脉输注，提供伤患大量流质如D5LR（百分之五葡萄糖乳酸林格氏液），以及输氧，然后疾驶前往最近的医院或创伤中心。她将立即被送进开刀房进行紧急子宫切除术。若一切顺利，她需要住院五至七天，然后再等六至八周就能恢复正常。当然了，该情况造成的巨大心理压力，可能要好几年才能克服。

7　用枪抵住下巴自杀会造成怎样的伤口？

问——若我笔下的人物以手枪抵住下巴扣板机自杀，而且枪里装的是“加码弹”（〔hot load〕用来对付车辆和类似目标的高威力麦格农子弹），弹道测试结果会是怎样？弹头造成的外伤会不会因完全穿透（over-penetration）而较小，抑或蘑菇效应（mushrooming effect）会摧毁大部分颅骨（换句话说，弹头是否会因为遭遇阻力而开花）？这么做有生还的机会吗？或者这是致命率极高的方法？除了大脑“灰质”（gray matter），现场会留下大量血迹吗？

答——是的，只要手枪没滑掉，而且角度不变，这是非常有效且致命率几乎百分之百的方法。多年前，我见过一名男子，用猎枪抵住自己的下巴并扣下板机。他的枪管微向前弯，打爆了自己的脸，仿佛有人拿斧头把他的脸噼掉。子弹并未进到颅骨，当高级救护技术员接他去医院时，他的神经完好无损，意识清醒。整形外科医生和神经外科医生把他救了回来。不过，除了这样的偶发情况，此手法绝对致命。

一般来说，入口伤（entry wound）相对小，出口伤（exit wound）则较大，可能让整块头盖骨和大部分脑袋搬家。现场会留下大量组织和鲜血。然而，外层包覆铁氟龙的子弹，或专为“穿透装甲”而制的子弹，应该不会“开花”，因此入口伤和出口伤都不大，相对留下较少的组织和鲜血。但仍旧致命，只是不那么血肉模煳。

8　脑震荡的症状有哪些？

问——一个人的头部若遭到物件击打，失去意识十到十五分钟左右，请问他清醒后会出现哪些症状？失忆症吗？这些症状会持续多久？

答——这在医学上称做脑震荡，是指短暂的意识丧失，或某种程度上与失忆症有关的意识变动（〔alteration of consciousness〕恍惚）。常见于你所描述的头部钝性伤，还有车祸、坠落等状况下会发生的减速伤（deceleration injury）。

失去意识是由于网状活化系统（reticular activation system）的电生理作用中断。网状活化系统位于大脑底部专门负责维持意识的一个区域，重击会暂时“搅乱”其电流，造成意识丧失。失忆症的机制则有待厘清。

这类外伤的相关症状因人而异，但不出下列几种：

常见：头痛、晕眩、失忆症

较不常见：精神萎靡、心智混乱

更不常见：耳朵内嗡嗡作响、视力模煳或复视（影像重叠）

罕见：癫痫发作

这些症状持续的时间从数分钟、数小时乃至数日不等。某些人的症状可能持续数周至数个月。国家美式足球联盟（NFL）四分卫与拳击手特别容易遭遇脑震荡。史提夫．扬（Steve Young）与特洛伊．艾克曼（Troy Aikman）皆因多次脑震荡而错过一至多周的美式足球季，因为他们的症状（多为晕眩和头痛）整整持续了那么久。拳击比赛的KO（knock out），说穿了就是脑震荡。

失忆症可能仅限于失去意识期间，也可能延续到伤后一阵子，又或者向前逆行，导致患者不记得受伤前发生的事。举例来说，车祸脑震荡的人，可能不记得曾进到车内或离开家门，或不记得他们当时要去哪里。

若患者在重击后癫痫发作，则必须进行彻底的神经功能评估，确保大脑没有受损，以及大脑内部或周边亦无出血。遇到这样的情况，医生会建议患者照颅骨和颈部X光、电脑断层扫描（CT）或磁振造影（MRI），并要求住院观察。

治疗轻微脑震荡的方式就是等待，同时避免进一步的创伤。若感到头痛，可服用泰诺（Tylenol）、阿斯匹灵（Aspirin）、Darvocet、维柯丁（Vicodin）以及其他止痛剂。若是晕眩，通常可服用导安宁（Dramamine）、美克旅镇（Meclizine）、Antivert；这些药物也是晕车药。一般来说，伤患会在数分钟、数小时至数天内回复正常。

9　所谓“呼吸困难”（wind knocked out of you）是怎么回事？

问——我笔下的人物胃部挨了一记拳头，导致她“呼吸困难”。请问这是为什么？她需要多久时间恢复？

答——当一个人的太阳神经丛（〔solar plexus〕也就是腹腔神经丛〔celiac plexus〕，介于胸骨底端和肚脐之间的腹部区域）遭受严重钝力外伤，确实会停止呼吸几秒钟。许多从嵴髓延伸至全身的神经，会通过称为神经节的“中继站”。其中几个神经节位在胃的后方，靠近主动脉。主要神经节有“腹腔神经节”（celiac ganglion）和肠系膜上与肠系膜下神经节（superior and inferior mesenteric ganglia），一般统称为太阳神经丛。

若对此区域勐力一击，会造成这些神经节与神经释放几秒钟巨大且不稳定的脉冲，进而导致横膈膜（diaphragm）痉挛或抽搐。横膈膜是分隔胸腔和腹腔的肌肉，功用是促使空气吸入再强迫排出肺脏。当它痉挛时，人无法呼吸，于是感到“呼吸一窒”。

症状包括疼痛（来自重击也来自横膈膜痉挛，就像腿抽筋），以及因无法呼吸而产生的窒息感。受害者往往会流泪，弯腰或倒在地上，试图吸进空气，但必须等到横膈膜放松且恢复正常运作才能呼吸。恐惧占很重的戏分，因为当事人会以为自己再也无法呼吸了。

幸好，在几秒钟（约五至二十秒）之内，神经系统就会“重整旗鼓”，横膈膜放松，呼吸恢复。不消说，当你无法呼吸时，几秒钟就像一辈子。在那之后，伤患完全复原需要几分钟的时间，然后就能活动如常。重击与横膈膜痉挛也许会留下轻微酸痛感，但整体来说，她将无大碍，不会留下长期伤害。

10　一个人被推下楼梯会造成什么外伤？

问——我安排故事里的主人翁将两名二十来岁的混混推下几阶水泥楼梯。为了剧情需要，我希望那两个人各有一段长短不一的时间，无法继续对他穷追不舍。其中一人是几天，另一人是整整一周或更久。前者在无行动能力、住院治疗期间，务必保持清醒，后者则不一定需要。除此之外，前者必须康复到未来足以对主人翁造成严重身体伤害的程度。请问两名混混可能受到哪类外伤，而且能符合我的剧情需求？

答——磙落阶梯的情境提供了许多受伤机会。你故事里两名混混可能受到的创伤如下述，其差别在于严重性。

骨折

水泥阶梯可导致骨头断裂，诸如手臂、腿、肩膀、髋骨、肋骨和颅骨。前述任何一种骨折都能阻止混混立刻起身追逐你笔下的主人翁，尤其是颅骨、腿和髋骨骨折。这些骨折都要好几周才能痊愈。

髋骨：髋骨骨折需要动手术，能让混混卧床好几个月。摔下阶梯后，他的意识清醒，但至少四到六个月无法进行追捕。

颅骨：颅骨骨折，伤患可能意识清醒，也可能昏迷数分钟至数日。任君安排。康复需要两个月，而且期间与人打斗是不明智的选择，不过要打也是可以。事实上，若他走硬汉路线，可能几天后就能上场拼搏。这简直不要命了，但不无可能。但我怀疑大部分的读者不会买帐。颅骨骨折或许适用于混混二号。

腿：股骨（大腿）骨折类似髋骨骨折，需要动手术外加几个月的康复期。胫骨或腓骨断裂则不一定需要手术，不过得打石膏固定四至六周。

肩膀：肩膀骨折十之八九需要动手术，可是若肩关节只是脱臼，大概不用动刀。若得动刀，混混几周内不可能登场打斗，但脱臼的话，一两天后就能活动。不过，他将承受相当程度的疼痛，若你觉得合适，还可以把他变成“独臂侠”。肩膀脱位或脱臼时，一般会用绷带将手臂固定几周，直到拉伤的韧带愈合为止。

手臂：肱骨骨折的情况类似肩膀骨折，桡骨或尺骨骨折则需要打石膏固定数周。伤患将只剩一只手臂作战，不过石膏也是很棒的武器。

肋骨：假设肋骨骨折并未刺穿肺脏，他有好几天都会感到极度疼痛，接下来几周仍有明显疼痛。但几天过后，他可以继续追逐主人翁，这个伤适合混混一号。肋骨骨折引发的疼痛不容小觑，而且通常尖锐而剧烈，呼吸和肩膀或胸部动作时更是雪上加霜。坏人能够打斗，但会感到痛苦不堪。

若肋骨刺穿造成气胸，他住院治疗和康复的时间会更长，情况也更复杂。

头部创伤

脑震荡是不错的选择，毕竟伤患将“昏迷”数分钟至数小时，但终无大碍，只剩下头痛。其他残留症状包括晕眩、轻微恶心、视力模煳，以及颈部僵硬。这些症状可轻可重，将持续一两天至数周。当然，伤患能够如你所愿在一至数天后再次登场搏斗；美式足球四分卫就是绝佳范例。

肌肉拉伤

背部肌肉拉伤，特别是下背，将使混混无法立刻起身追逐，但以止痛药物与肌肉松弛剂治疗之后，疼痛应该会在几天内消退。然后，他就可以几乎不受限地进行攻击。他也可能持续感到疼痛与僵硬，导致追逐与打斗能力受限。

内伤

跌落水泥阶梯的后果和车祸类似，可能导致各式各样的内伤。肝脏撕裂、脾脏破裂、肾脏破裂需要动手术，而且恢复期漫长。肾脏瘀血或许符合你的需求。跌落阶梯的创伤使肾脏瘀血，引发侧腹疼痛和血尿，复原需要几天至几周。复原之后，他可以和主人翁追逐打斗，有点疼，但动起来没问题。

混混一号可以是肌肉拉伤、脑震荡、肋骨骨折或肾脏瘀血，复原期间不会呈无意识状态，而且能够在几天后再次上场打斗。

混混二号可以遭受更为严重的骨折（髋骨、腿、肩膀、颅骨）；或是脑震荡（甚至脑出血）；或肋骨骨折，刺穿或没刺穿肺脏皆可；或内伤。他随时可能陷入昏迷，也可以从头到尾保持清醒。复原约需数周至数个月。

11　摔到石头上会受什么样的伤？

问——若我笔下的受害者被推落悬崖，下坠六十呎（约十八公尺）摔到崎岖岩石上，将导致哪些整体或特定部位的伤？六十呎高是否足以致死？

答——从六十呎高坠落到崎岖岩石上必死无疑，除非发生奇迹。曾有人跳机后降落伞失灵，却还能活下来诉说事发经过，不过这类情况极为罕见，而且他们往往是落在刚犁过的田地，或其他不具杀伤力的地形。毫无疑问，这不是经常发生的事。

手脚、颅骨和嵴椎在坠落后会摔断；肾脏、肝脏、肺脏和脾脏会变成一团烂泥；肠胃、膀胱和主动脉破裂。用一团糟仍不足以形容。

类似这样的坠落，你基本上可以设定笔下人物受到任何形式的创伤，只要程度够严重即可。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只有轻伤。

若在尸僵期间被发现，尸体会“冻结”在死亡那一刻的姿势。记住，尸僵在死亡十二小时后出现，然后在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内软化。若尸体在这段时间被发现，将呈瘫软状，而且被抬起时骨头可能发出碎裂或磨擦的声响，有如一袋大理石。

当然，死者的骨折大多会是开放性的，亦即断裂的骨头刺穿表皮，而且腹部或胸部可能破裂。此外，崎岖岩石可能造成手、脚、腹部和胸部撕裂伤与组织深层撕裂，或者石头直接刺穿颅骨，而非颅骨碎裂。死状不堪入目。

12　跌落楼梯可能致死的原因为何？

问——一名三十四岁的女子因跌落十四级阶梯而死，请问这样的情节合理吗？她整晚酗酒，脚踩五吋（约十二公分）的高跟鞋。她需要撞到什么特定的部位吗？致死原因为何？我觉得她可以撞到头，但想请教你有没有其他想法？若有人推她一把，解剖时看出来吗？

答——这类死亡事件天天上演。“受酒精或药物影响”的人是高危险群。楼梯、梯子和浴缸是居家环境最危险的地方。摔落十四级阶梯可能造成严重且致命的外伤，情形类似发生车祸。

死亡原因可能来自许多不同的外伤。肝脏、脾脏破裂，或其他内部脏器破裂，因而引发内出血以及死亡。股骨骨折是可能发生的外伤，而且也致命。当股骨粉碎时，其尖锐边缘可能割裂腿部的大动脉和大静脉，导致大量失血，乃至死亡。若骨头“刺穿”表皮（这类骨折称为“复杂性骨折”〔compound fracture〕或开放性骨折），血液会透过穿孔流出体外。不过，即使没有复杂性骨折、没有“开放”伤口，表皮完好无损，仍可能大量出血而致命。大腿能容纳几夸脱2的血液，足够使人休克与死亡。

然而，头部或颈部外伤是你的最佳选择。无论脖子断掉，还是颅内出血，或是在颅骨骨折及未骨折情况下的大脑内部和周围出血，都非常符合你设想的情境。死亡可能立即发生，也可能需要几分钟、几小时乃至几天。

人为推落不太可能留下验尸官能辨识的痕迹。尸体解剖时，法医的判定是一名酒醉的女子颈部骨折或脑出血，将以意外死亡结案，不疑有他。

13　鼻子断掉会怎样？

问——一个人弄断鼻子后看起来是什么样子？需要动手术吗？鼻子遭到重击有没有可能只流鼻血，而没有骨折？

答——他可能只是流鼻血；或者鼻子肿起来，颜色发青，然后流血；或者鼻梁骨粉碎而变形，甚至塌陷，然后流血。无论如何，一定会流血。由于鼻子里的薄膜（称为鼻黏膜〔nasal mucosa〕）布满血管，流鼻血是稀松平常的事，就算只是轻伤也会流鼻血。

鼻子绝大部分由软骨组成，只有根部是骨头。既然软骨柔软具弹性，遭受重击有可能仅伤及软组织，不会造成骨折；也可能软骨、骨头，或者两者都断裂。

骨折的鼻子通常须移回原位，用绷带固定，让伤口自然愈合。虽然不常见，但偶尔也需要动手术。愈合阶段通常会将一片短金属夹板黏在鼻子上做为支撑。

他的外表看起来鼻子呈乌青色，眼睛下方一带也是，因为血液大多会积在那里。这种情况将持续至少两周。

14　“熊猫眼”会持续多久？

问——我笔下的人物在靠近眼睛处挨了一拳。请问她的熊猫眼会持续多久？

答——瘀青（挫伤）是因为血液从受创的微血管渗漏所致。眼睛吃拳头，大腿撞到桌角，以及脚踝扭伤，都可能引发瘀青。创伤导致的蓝黑色变色（discoloration）范围，取决于受创血管渗出的血液量，而且身体各个部位皆不尽相同。眼睛周围的组织（眼眶一带）非常柔软，有许多血管因此容易瘀血，而且特别严重。眼周一旦变色，比起大腿或手臂挫伤将更加明显，需要更久才能复原。不仅如此，由于地心引力的作用，将导致瘀青向下蔓延至上脸颊。

微血管渗血将持续两到三天，瘀青会逐渐扩张并加深颜色。所以医生才建议在七十二小时内以冰块冰敷瘀青处，借此减慢流速帮助血液凝结，减少渗漏的血量，进而缩小瘀青范围。

受伤后第三天到大约第十天，渗漏至组织里的血液开始分解，并由体内酶（酶）和清道夫细胞（〔scavenger cell〕也就是巨噬细胞〔macrophage〕）清除，因而深沉的乌青色将逐渐淡去。

从第十天到大约第二十天，残留的乌青色将变成棕绿色和（或）棕黄色。这个独特的颜色来自体内酶破坏血红素（hemoglobin）后所产生的分解物。这些分解物接着由巨噬细胞消耗并清除，到第二十天应可完全消失，挫伤一带的皮肤颜色也将恢复正常。

简言之，乌青色瘀血在前三天持续加深扩大，接下来七天转淡并开始消褪，变成介于棕、黄、绿之间的颜色，再接下来的十天则持续消褪，最终彻底分解。

受伤约七至十天后，你笔下的人物即可化妆遮盖伤势。

15　嵴髓哪里受创会造成四肢瘫痪？

问——在我的故事中，受害者离开冲突现场之际，被人从背后射了一枪而瘫痪。我希望他四肢瘫痪，但右手臂和手掌稍微能动，而且能自主呼吸。请问子弹射中嵴髓哪个部分会造成此结果？需要多大口径的子弹？

答——嵴髓从大脑底部突出的脑干延伸而下，受嵴椎的保护。嵴髓借由这个信道，将神经延伸到肺脏、心脏、手脚等处。嵴髓就像是家中的主要电缆，会分岔为许多支电缆，分别通向客厅、房间、厨房、车库等。若主电缆受损，损伤处以下的支电缆将失灵，但在损伤处以上分流的那些支电缆仍运作良好。假设房间通往厨房的电缆被剪断，厨房电器无法运作，车库门的开关也会没电，但客厅和房间的灯不受影响。同样地，若嵴髓受损，从身体部位的末梢至损伤处将停止正常运作。

嵴髓按照功能分成“许多节段”（levels），不过从解剖图看不出各节段之间的差异。嵴髓节段的名称与嵴椎骨的各节段相同。嵴椎主要分为颈椎（cervical）、胸椎（thoracic）、腰椎（lumbar）和荐椎（sacral）。颈椎共有七节，分出八对神经，分别是C1至C8；胸椎十二节（T1至T12）；腰椎五节（L1至L5）；荐椎五节（S1至S5）。每个节段分出的神经延伸向身体不同部位，而这些神经密布的区块称为“皮节”（dermatome），图4显示各嵴髓节段的神经延伸到身体的哪些部位。

医生检查病人的嵴损伤，可以根据身体哪些部位的运动或感觉功能有缺陷，来辨别哪些节段受损。举例来说，C2控制头皮和下巴，T10控制肚脐节段一带，L1至L3控制大腿。若医生发现肚脐节段以下功能全部丧失，他会推断伤患的嵴髓在T10处受创，医学上称做截瘫（paraplegia），因为他不能使用双足，而T10以上一切功能正常。

要满足你设想的情境，关键在于控制横膈膜和呼吸的C3至C5，还有控制双手的C6至C8。受害者若要呼吸功能无虞，损伤必须在C5以下，不过因为他的双手几乎残废，所以又要高于C8。也就是说，C6或C7节段受创最为合适。换算成子弹射中的位置，应该是靠近后颈和肩膀衔接处。该节段嵴髓受损的伤患能保有呼吸能力，却会失去一或两只手臂的功能。

请注意，嵴损伤导致的缺陷不需要对称。也就是说，左侧可能比右侧更严重，反之亦然。因此，你笔下人物的右手臂和手掌可保留部分或全部的功能，但左手却是全残。

任何枪枝都能造成这样的创伤。小口径如点二二或点三二，直接命中能使嵴髓受创。大口径如点三五七或点四四，杀伤力更大，即使没有直接命中，也能造成嵴髓损伤。

16　一个人出血有可能拖上好几天才死吗？

问——我的故事发生在十九世纪的移民车队。有个人渡河时遭到马匹拖行，撞上好几块石头和弹起的马车后轮。可想而知，马蹄也对他造成了伤害。三天后，他因内伤导致大量失血而死。拖延三天才骤然出血，对故事的发展至关重要，但是这合理吗？

答——答案是肯定的。

不难想像，这类意外可能造成各种外伤。粉身碎骨、颅骨骨折、颈部骨折、肋骨骨折、气胸，以及腹内损伤（腹腔内部受创）。最后一种类型的创伤可能符合你的剧情需求。

脾脏破裂、肝脏挫伤或肾脏受损，这类创伤造成的出血会流进腹腔。有可能立即死亡，也可能出血缓慢，几天后才死。他将感到剧痛难耐，尤其是移动或呼吸的时候，而且腹部会肿胀。此外，肚脐周围及腹部两侧会泛青色，出现类似瘀血的变色。通常要二十四至四十八小时以上才会出现。这是因为血液从“筋膜平面”（fascial plane）间渗出。筋膜是具韧性的白色组织，将肌肉与肌肉隔开。血液会沿着这些分隔外渗至深层皮肤，造成变色。

但有个问题是，这类内伤不会引发外出血。腹腔是一个密闭空间，因此血液无法排出。

不过，若受伤的是肠道，就可能出现外出血。出血的部位必须在肠内，而不是腹腔。若肠道破裂或撕裂导致肠内出血，血液将从直肠流出。由于血液在肠内会发挥缓泻剂的效果，所以出血可能立即发生，然后断断续续直至死亡。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伤患几分钟、几小时乃至一天内就会死亡，最多不超过两天。就这点来说，三天后才出血的安排不太合理。

有个例外能符合你的故事需求。

不是肠道破裂或撕裂，而是肠瘀血，这会造成肠壁血肿（hematoma）。随着血肿面积扩大，输送到该肠段的血液供给减少。一到两天后，肠道将坏死，医学上称做“缺血性肠坏死”（ischemic bowel）。一旦肠段坏死，出血旋即发生，如此便能受伤三天后再出血。

根据你设想的情境，这个角色理应出现多重外伤，因此腹部肿胀、变色、剧痛、发烧、寒颤，甚至死前出现谵妄，以及最重要的出血，全都可能发生。不太怡人的死法，但我想在拓荒时代应该不太罕见。受害者应被安置于篷车内，由其他人给予最大的安慰。他们可能会用沾水海绵缓解他的发烧，喂他喝水或汤（不过他可能会呕吐），并为他祷告。也许他们能找到鸦片酊剂（tincture of opium）让他服用。这能稍微减轻痛苦，因为鸦片是一种麻醉剂，也能减少肠道蠕动，进而减轻疼痛甚或出血。

当然，根据你设定的时代背景，你笔下的人物不会知道我描述的任何外伤原理，顶多知道他受了重伤，性命垂危。某些移民车队的成员可能见识过类似外伤，或许了解伤势的严重性。但他们不可能懂得其中的生理学知识，说不定还认为，既然他活过了第二天，应该不会有事，因此对他最后失血而死震惊不已。或者，他们可能知道马车颠簸不仅对伤患是个折磨，而且对伤势不利。车队说不定在他活着的那三天稍作停留，抑或部分马车留下来照顾他，让其余先行。

17　一名孕妇和她未出世的孩子，能否在严重脑震荡和近乎溺水后大难不死？

问——在我的故事中有个怀孕六个月的女性角色。在一次爆炸中，她因为头部勐力撞击室内游泳池的梯子，失去意识掉进水里。她缺氧时间不明，但不至于太长。很快就有人将她救起并进行心肺复苏术，而她也恢复了呼吸，不过仍未清醒。到医院后，医生宣布她陷入“轻度昏迷”。从超音波来看，胎儿似乎无恙。她处于昏迷状态两到三天，每天有起色。请问这样安排合理吗？会不会有长期的副作用？医院会帮她做其他检查或治疗吗？

答——你设想的情境不仅有可能发生，而且概率非常高。

后遗症端看最初受创的严重度、接受治疗的成效，以及运气。她可能只有脑震荡，也可能颅内出血（脑内或周围出血），譬如硬脑膜下血肿（大脑和颅骨之间积血），需要动手术。她可能因溺水导致大脑缺氧而遭受严重且不可逆的伤害，也可能彻底痊愈，没有留下任何长期损伤。根据你的设定，简单的脑震荡最为合适。脑震荡患者可能立即清醒过来，也可能会持续昏迷数日，诚如你所描述的情况。

她十之八九会顺利康复，只留下轻微后遗症，像是头痛、失去部分认知功能（思考和解决问题），以及一些记忆方面的问题。这些后遗症大抵不会太严重，而且在接下来一个月内逐渐好转。她不太会有运动或感觉方面的障碍，也就是说，她的四肢和其他部位将正常运作。她有可能因为撞击，大脑受创而引发癫痫，不过概率不高。

医院会为患者进行颅骨X光、脑部磁振造影或电脑断层扫描（腹部由铅板遮蔽，以保护胎儿不受辐射伤害）的检测。可能还会进行嵴髓抽液和脑电波仪（〔EEG〕一种检测脑波的方法）。

治疗方法大致是静脉注射类固醇（舒汝美卓佑〔SoluMedrol〕和迪皮质醇〔Decadron〕是不错的选择）或施予利尿剂（常见的有来适泄〔Lasix〕和迈尼妥〔Mannitol〕），以减缓大脑肿胀，然后观察是否出现并发症。

医生将密切观察胎儿，一旦出现任何状况或胎儿窘迫的迹象，就会进行剖腹产（caesarian section）。在母亲的腹部贴电极片，可以观察心电图（electrocardiogram〔EKG〕）是否出现致命的心律和心率。此外，也会在下腹部置入胎儿镜（fetoscope）。这是一种超音波探头，利用音波造影，将胎儿实时显像在小型荧幕上。胎儿窘迫的征兆包括心率或心律不正常加速、减速与不规律，以及任何不正常的胎动。

在这次意外事件之后，她可能会出现一些情绪障碍，像是莫名哭泣、躁动不安和焦虑，也可能会失眠、抑郁，以及无端发怒。毕竟她仍有孕在身，会担心婴儿的健康。她可能对意外感到自责，也可能责怪她的丈夫没有陪在身边，端看你的剧情需要。

18　十九世纪的截肢技术为何？

问——我的故事背景是十九世纪末期的美国边疆地区。小说即将进入尾声时，主人翁必须进行手臂截肢（手肘近距离枪伤，从手肘上方截肢）。请问截肢手术的典型程序为何？由于弹头严重伤及血管，因此主人翁会先使用止血带（tourniquet）。这么做没问题吧？我会让患者吸点乙醚，以便外科医生从容进行手术。

答——在十九世纪，截肢是危险又残酷的事。当时的医学无法修复受损的四肢，也无法控制坏疽感染，因此截肢被视为拯救受害者的唯一希望。然而，过程中外科医生得担心伤患失血休克而死，以及术后残肢遭到感染。因为没有库存血可以补充失血与治疗休克，抗生素也尚未问世。就算手术顺利完成，受害者也常死于持续出血或感染。

由于极为疼痛，而且麻醉剂在蛮荒地区或战争期间经常短缺，外科医生不得不速战速决。常见的麻醉剂是酒精（或什么都不用），不过当时也开始使用乙醚。一八四二年，克劳福德．朗（Dr. Crawford Long）医生率先于佐治亚州亚特兰大的一场手术中使用乙醚。至于使用乙醚的第一次公开示范，则是在一八四六年的波士顿。因此，取得乙醚是很合理的安排。

即使嗅闻乙醚，患者很可能仍需由几名壮汉压制，而且嘴里大概会咬着一片皮革或木头。

念医学院时，我参与过两次截肢手术。时至今日，截肢依旧相当残酷，又切、又锯、又凿、又敲。然而，即使有了那两次经验，我最难忘的截肢手术画面还是电影《乱世佳人》（Gone With The Wind）里的那一幕3。

没错，止血带应该紧紧缠绕肢体周围，防止手术中切穿的动脉大量出血。以你的故事为例，止血带应缠绕在肱骨中央（上臂）一带。外科医生首先拿一把大刀，绕着手臂周围切穿组织，直至骨头，接着以手锯切断骨头。残肢切口得用灼热的刀刃，或其他以火加热的金属烧灼，并用手边最干净的布条包扎。

十九世纪晚期，这类手术的死亡率约五成以上。由于多数死亡为失血与休克所致，因此发生得相当迅速；有些患者和死神拔河数日至数周后便撒手人寰。

19　肩膀脱臼的人，动作会受到哪些限制？

问——我笔下有个人物受困在偏远的狩猎营地两到三天，而且肩膀脱臼。请问：

一、如果他未能及时治疗，伤势会持续恶化抑或维持原样？

二、他会出现哪些症状？肩膀的疼痛会趋缓吗？还是愈来愈痛？

三、他会出现哪些功能障碍？完全不能使用手臂吗？或者不能使用或动到肩膀，但可以用手掌抓东西或举起很轻的物品？

四、当他终于接受治疗，医生会怎么处理像这样的外伤？他有多久不能工作？若他是个硬汉，有可能在一到两天内就生龙活虎吗？

答——肩膀是人体最复杂的关节之一。它的运动范围很大，能像膝盖一样做铰链动作，像髋骨一样旋转，甚至可以像风车般转圈。它基本上是一个“杵臼关节”（〔ball and socket〕也称做球窝关节），杵是肱骨的顶端，臼则是由肩胛骨的肩臼（glenoid cavity）和肩峰（acromion）组成。肩臼和肩峰将肱骨和肩胛骨结合在一起的数条韧带，以及软骨的内膜，共同形成一个平滑、零摩擦的杯状空间，称做关节囊（joint capsule），让肱骨的“杵”在里面活动。

脱臼是指杵受到外力而脱出臼槽，通常源于肩膀直接受创或手臂遭剧烈扭转。橄榄球员、体操运动员和孩童由于手臂经常承受勐烈拉力，是这类肩伤的常见患者。

脱臼的疼痛立即且剧烈，不过一旦脱臼“复位”（杵回到臼里），就几乎不会疼痛。不过在接下来几个小时，血液进到关节，导致周边肌肉痉挛（收缩），试图稳定关节，伤患会再次感到疼痛。此时无论肩膀朝任何方向动作，都像是被刀刺一般。前三到四天最为严重，然而疼痛和功能障碍可能持续数周或数月。这是我个人的经验谈。九次脱臼。橄榄球是伟大的运动。

脱臼复位（推拿或迅速将之移回原位）的方法有很多。有时候仅仅将手臂向外举起就能复归原位。若有其他人在场，可以将伤患的手臂挂在自己肩膀上（伤患站在身后），然后身体前弯将对方扛到背上。这个动作将肱骨向前、向外拉，通常足以使杵再次滑进臼里。另一个方法是让伤患平躺，抓住他的腕关节，用脚掌抵住靠近腋下的胸口处，然后将他的手臂向侧边拉。这个动作能将肱骨头向外拉，帮助杵重新回到臼里。（除非经过专业训练，否则不要随便尝试上述方法，若是操作不当，有可能造成二度伤害。）以你的故事来说，他还可以用绳子系住腕关节，把另一端固定在树木或岩石上，接着将手臂向外一拉，使脱臼复位。

肩膀脱臼应尽快复位。一旦肌肉痉挛，复位可能难度大增。此外，通往手臂的神经和血管从肩膀下方经过，穿越腋窝（从腋窝可以感觉锁骨下动脉的脉搏），脱臼可能损坏这些重要渠道，引发短期或长期的问题。血管损伤可能使手臂局部缺血、血肿，甚或导致动脉瘤（〔aneurysm〕动脉膨胀）生长。神经受损则会造成运动功能丧失（瘫痪或无力），以及感觉功能异常（麻木、刺痛、协调性丧失、触觉和感觉弱化）。

若肩膀无法复位，他的活动能力将严重受限。他无法移动肩膀，而且神经受损或紧绷的话，他的手可能也没办法使用。一旦复位，他将有几小时能正常活动，直到肌肉痉挛发生。痉挛开始后，肩膀会“动弹不得”，即使最微小的动作也会引发剧痛。但他应该能弯曲手肘和使用双手。

单纯脱臼的治疗方法就是复位，以吊带把手臂固定于胸口，防止肩膀移动，并给予止痛药，给它时间慢慢复原。若伤势比较复杂，譬如关节囊受到严重损害，或血管、神经受损，则需要手术治疗。肩膀完全复原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不过若是单纯的脱臼，两周后他应该就能小心移动肩膀，并从事大多数活动。

20　开放性气胸有哪些症状，该怎么治疗？

问——我有个关于开放性气胸的问题。故事主人翁是一名越南战争退伍军人，他在好友胸部受创约十分钟后，将改良版的战地止血敷料（field dressing）贴在他的伤口上。我想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让患者进行对话会不会太牵强？这名受伤男子存活概率高吗？

答——我们先来认识什么是“开放性气胸”（sucking chest wound）。我懂，我懂，胸部受到任何的伤都很扫兴，但这名字可是有真正的医学内涵。任何物品穿透胸壁留下开放性伤口，都会造成开放性气胸。以胸部中弹为例，弹头通常在穿透胸壁组织后留下一个小洞。胸壁组织具有弹性，会在弹头路径周围反弹与塌陷，进而封锁并掩盖对外的开放路径。肺部可能被弹头穿透、塌陷，造成生命危险，但入口伤还不至于产生开放性气胸。若出口伤较大，或许就有可能。

较大的伤口，像是爆裂性弹片、矛、高速公路车祸撞上护栏，或上述枪伤的出口伤，之所以无法借由胸壁组织闭合，是因为伤口直径较大而留下对外开口。

呼吸时，横膈膜下降、胸部扩张，胸腔内产生负压，空气便进入我们的肺部。吐气则借由相反的过程，迫使空气离开肺部。试试看闭上嘴巴，捏住鼻子，然后吸气和吐气。这时虽然吸气产生负压，吐气产生正压，但空气并未流动，因为你制造了一个“密闭系统”，空气没有对外进出的“开口”。

一旦伤口在胸壁造成够大的开口，吸气时胸部的正常扩张，会将空气从伤口吸进胸腔，也就是肺部和胸壁之间。吐气时，空气则从伤口离开胸腔（图5）。

如此会导致受伤那一侧的肺部塌陷，而且每次吸气和吐气，当空气经伤口进出体内，会发出一种“吸吮声”（sucking），因此称做“开放性伤口”。所幸，两个肺独立于胸腔两侧，因此没受伤那侧的肺将正常运作。

别担心，等待十分钟不是问题。如果他的身体还算健康，撑一个小时都说得过去。他会活下来，而且单靠一个肺说上好一阵子的话。他会呼吸急促、咳个不停、痛苦不堪，而且感到极度恐惧，不过没有生命危险。

使用的敷料必须是“封闭性的”。换言之，透气纱布不行，必须能密不透风地“封闭”开口。紧贴皮肤形成密封状态的塑胶膜绷带有很多种，其他像是塑胶包装、食品袋或垃圾袋，甚或玻璃纸都能派上用场。要是手边只有纱布，就涂上凡士林之类的药膏，或利用奶油、泥土，让它几乎密不透风。

若肺脏没被刺穿，在等待送医救治期间，他的肺部将在某个程度上重新充气。到医院后，外科医生会替伤患修复伤口，并置入胸管。那是一根又大又讨人厌的塑胶管，医生将之滑进胸壁，戳向肺和胸壁之间。塑胶管的用途是引流，借此让肺脏重新充气；管子几天后就能拔掉。这是唯一伤势的话，你的伤患将会复原且健康无虞。

2　美制一夸脱约等于九百四十六毫升。

3　一名军人要进行脚截肢手术，电影以倒影、军人的哀嚎嘶吼，以及一旁观看者作呕的表情，呈现截肢手术的可怕。

环境伤害及治疗
Environmental Injuries and Their Treatment

21　一个人死于脱水是怎么回事？

问——脱水而死是什么感觉？意识混乱？极度口渴还是相反？会不会看见海市蜃楼？若一名老妇人在夏天爬山时迷路，请问从脱水到死亡需要多少时间？

答——脱水就是身体失去水分。人不仅出汗时会流失水分，呼吸时也会从肺部流失（称做“无感流失”〔insensible loss〕，因为我们不会察觉水分以这种方式流失）。空气愈是干燥，呼吸愈是急促，从肺部流失的水分就愈多。光是这样就可能流失上夸脱的水分。诸如走路、跑步、背背包或爬山之类的活动，都会增加呼吸速率，造成更多的无感流失。炎热干燥的气候会让水分流失得更加迅速，而即使是低温，冬天或高山上的干燥空气也可能导致严重脱水。

脱水的快慢受各式各样因素影响。若天气非常炎热干燥，可能只消几小时；若是多云凉爽，可能需要几天的时间。

严重脱水时，随着身体水分流失、血量减少，将导致血压下降。此外，诸如钠、钾和镁等电解质流失，也可能导致肌肉无力和抽筋。

口渴是初期症状，身体流失大量水分后才会出现。这代表当人觉得口渴时，已经脱水一阵子了。随之而来的，还有疲劳、呼吸急促、无力、肌肉抽筋、恶心且有时呕吐、谵妄，最终虚脱、昏迷，然后死亡。

当环境温度高时，体温会大幅上升，一旦超过华氏一百零三度（约摄氏三十九．四度），脑袋将不如平常清晰。患者无法正常思考，很可能在原地打转或产生幻觉，因此很可能看见海市蜃楼。

当然，海市蜃楼与光学有关。热气从沙漠或道路散发，改变了空气的密度，造成光线折射（热空气密度比冷空气小），因而蓝天变得像在地平线下，看起来就像一片水域。脱水且神智不清的人，往往会盲目地朝水源奔去，但永远也到不了。

孩童和老年人特别容易脱水和中暑，因为他们可供储存水分的肌肉和组织比较少。他们脱水的速度较快，较早显现出脱水的征兆和症状，而且比较严重。

根据你设定的情节，夏季高温和海拔将联合起来使老妇人加速脱水。高温会增加出汗，而高海拔的低水蒸气压（也就是空气干燥）将加快无感流失。另外一个需要注意的因素，是她开始爬山时的脱水程度。如果她当时已经“有一点口渴”，麻烦找上门的速度会更快。除此之外，如前文所述，她动得愈多，脱水愈快。倘若她坐在阴凉处等待救援，或许可以存活好几天；若她试图翻山越岭寻找下山的路，可能连二十四小时都撑不过。不消说，若她有任何潜在的心肺疾病或糖尿病，存活时间将相对减少。

22　脱水该怎么治疗？

问——脱水的急救方式为何？在我的故事中，森林巡守员发现一名严重脱水、虚弱无力的登山客。请问他该怎么做才能让这名年轻男子脱离险境？滴水在他的双唇之间，然后把他送到医院？接下来呢？注射葡萄糖点滴吗？

答——没错。以任何安全的方式给予水分。起初要让患者啜饮或者把水滴进唇间，取决于他当下的状况和意识程度而定。至于其他治疗，则视有无热衰竭或中暑。

倘若环境凉爽或寒冷，譬如在山上或雪地，需要用毛毯、毛巾或毛衣包裹患者，因为在这种情况下，脱水通常会导致体温下降。一般来说，这类脱水的患者身体摸起来凉凉的，而且脸色苍白。若严重脱水，血压就会降低，脉搏虚弱，还有可能意识模煳、定向力丧失。给予流质液体（最好是温热的）以及取暖，是主要的第一线治疗。

根据你的情节，那名登山客比较有可能热衰竭和中暑，因为环境温度很高。两者的情况类似，皆为脱水和核心体温升高所致，但后者较为严重。常见发生在跑者、橄榄球员、建筑工人、军事人员，以及在炎热气候底下活动的人身上，好比你笔下的登山客。在这种情况下，一般都会汗流浃背，因此脱水可能迅速发生。

“热伤害”（heat injury）泛指任何严重脱水和体温升高的人。热伤害初期（也就是热衰竭〔heat prostration〕），人体会流汗，但随着热伤害持续加重以及核心体温上升，人体会停止流汗，接着自然散热的机制丧失（中暑），导致病情雪上加霜。这是因为人体内建的自我保护机制，将仅剩的血量分流至心脏和大脑等的重要器官，远离皮肤。然而，流经皮肤的血液正是身体的冷却器，可降低上升的体温。人体以不利于己的方式运作，导致核心体温骤升，甚至来到华氏一百零五至一百零八度（约摄氏四十．五度至四十二．二度）。因此，中暑的人可能满脸通红，而且通常摸起来暖和而干燥。若未迅速积极地治疗，中暑死亡的概率颇高。

无论是热衰竭或中暑，治疗上首要是降低体温，以及补充流失的液体。这些动作刻不容缓，将患者送往医院同样不得拖延。用沾水的海绵或任何冰凉液体冷却患者，然后以毛巾、衣服或方便取得的东西扇风。降低核心体温对于缓解脱水情况，就跟提供流质一样重要。事实上，当中暑患者进到医院急诊室，医护人员往往会让他们进行冰浴，以迅速降低核心体温。大脑无法承受中暑产生的高温，很快就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若患者陷入昏迷、产生幻觉、神智不清或抗拒治疗，那问题就大了。试图喂昏迷的人或不愿配合的人喝水，可能导致水吸入肺部而造成伤害。脱水和肺部进水，究竟哪一种风险比较大，就见仁见智了。

你笔下的巡守员应该有水壶或其他装水的容器。他可以拿水给登山客啜饮，并在他的脸上和胸前洒点水，然后用衣服或其他物品替他扇风。先把登山客移到附近的树荫下，再想任何可行的方式将他运回文明世界。他可以请求直升机救援，也可以制作担架将登山客拖下山。无论如何，他必须持续替登山客补水与降温，直到存水用尽。

医院会为患者施打静脉输注液，通常是D5W，也就是百分之五的葡萄糖水溶液，或者D5 1/2 NS（〔Normal Saline〕生理食盐水），也就是百分之五的葡萄糖加只有血液一半盐分（氯化钠）的盐水。

其他像是钾和镁等电解质，则视血液检验的结果，适量加入点滴中。由于脱水和中暑可能对肾脏造成伤害，肾功能检查也是重要环节。

23　一个人死于暴露（exposure）是怎么回事？

问——暴露而死是什么意思？我不是指冻死，我要问的是暴露。

答——“暴露”的定义很广泛，包括冻死、中暑而死、饿死和渴死。简言之，若身处荒郊野外的受害者并非死于外伤或疾病，那么死因一定是暴露。可能是没有食物、水或遮避处。因此，针对你的提问，与冷热无关的话，那么大概可以归咎于缺乏粮食和水。

24　一个人在冷冻柜里能活多久？

问——在我故事中，受害者被丢进商业用冷冻柜里，请问这个可怜虫多久后会死亡？

答——所需时间长短牵涉到许多因素，无法给出切确答案。影响生存的因素有：

受害者的体型和体重：这种时候，高体脂是件好事。脂肪有隔绝热损失的作用，也是身体产生热能的来源。

年龄：儿童和老年人的耐寒力不佳，相对的风险也比较大。

受害者患有的疾病：心血管疾病、糖尿病或贫血，很可能加速受害者死亡。

食物和饮料的摄取量：最后一餐的时间和内容也有影响，高碳水化合物的餐食或许有所帮助。受害者若摄取足够水分，会比脱水时撑得更久。饮用酒精绝对会加速体热散失，加快死亡的脚步。

药物或毒品：除了酒精之外，某些药物也会加速体热散失。像是利尿剂会造成脱水，降血压药会使血管扩张，从而增加体热散失。

衣物：雪衣的保暖效果胜过棉质夏威夷衬衫。

冷冻柜温度：祈祷机具有缺陷吧！如果只是存放蔬菜的“冷藏室”，环境温度将高于冰点；若是储存肉类或冷冻食品的冷冻柜，温度将远低于冰点，可能比华氏零度（约摄氏负十七．七度）更低。此外，冷冻柜里的循环风扇绝对会缩短受害者的存活时间，也就是所谓的风寒效应（wind chill）4。

现场是否有御寒材料：冷冻柜内任何可以充当外套或搭建“冰屋”的布料、帆布或覆盖物都能派上用场。皆有助于维持体热。

你可以依照情节需要，利用这些因素延长或缩短受害者的生还时间。大抵而言，两小时太短，四十八小时绰绰有余。我建议，如果受害者是普通人，而且没有穿得像要去南极，把他留在冷冻柜里过夜，大概也就差不多了。

很多人在暴风雪或冬季深山里失踪数天仍奇迹生还，也有人连半天都撑不过。你的受害者究竟是哪种人，就看你想怎么安排。

25　喝酒可以避免冻死吗？

问——假设有个人在夜晚掉进结冰的湖里。他无法自行脱困，不过口袋里有瓶白兰地，于是整晚持续啜饮，翌日清晨活着获救。请问酒精能帮助他活下来吗？酒精有没有防冻效果？有医学根据吗？

答——抱歉，你笔下人物在劫难逃，而且他采取的行动只会加速死亡。且听我解释。

皮肤是人体的散热器。天气炎热时，皮肤里的微血管扩张，流经皮肤的血量增加，将热气散至空气中。这就是人觉得热时脸色发红的原因。汗水蒸发的过程中，由于液体变成气体（蒸发）需要能量，便从体热汲取，热也因而流失。让热衰竭或中暑的人泡在水里，并用毛巾或其他东西扇风，都是为了促进蒸发，让患者过热的身体降温。

气候寒冷时则完全相反，身体会试图留住热能。血液从皮肤被导向其他地方，确保从“散热器”流失的热能愈少愈好。这就是人感到冷时看起来比较苍白的原因。暴露在严寒之中，保护自己不冻僵的最好办法，就是将身体盖住，避开冷风（流动的空气会带走更多热能），借由搭盖冰屋或某种地洞创造较暖和的空气。将体热困在“茧”中，散失的热能就相对减少。但不能泡在水里。水流或受害者在水里的动作所产生的效果类似冷风，将大幅增加热能散失。二战期间，在北大西洋上空被击落的飞行员，生还人数屈指可数。

现在来谈谈白兰地。

有些人喝酒后脸会发红，这是因为酒精扩张皮肤里的血管，增加血流量，进而散失热能。虽然喝红酒比较明显，不过只要是酒精都有相同效果。在寒冷的环境喝酒取暖是下下策。因此，酒精会加速热流失，使人冻死。

酒精在人体血流里没有防冻作用。

根据你的情节，那名男子仅颈部以上露出寒冷的水面，而且大概会不断挥动手脚避免灭顶。冰冷的水会迅速消耗体热，短短十到二十分钟，甚至不到，他的身体就会失温（〔hypothermia〕体温过低）。若他不断啜饮白兰地或跌进湖里之前已经喝醉，时间会大幅缩短。失温症状包括疲劳、虚弱、精神萎靡，以及意识模煳。他将渐渐失去力气，肢体变得不协调，不再能挣扎求生，最终溺毙。

你或许记得一则振奋人心的新闻，一名年轻女子从结冰的波多马克河（Potomac River）获救。当救难人员丢给她一条绳索，她连抓住的力气都没有，甚至沉入水底。幸好，一名英勇男子跳进水里将她救起。除非你笔下人物也能遇到这样的英雄，否则他将失温，而后溺毙。

这个人有可能生还吗？机会不大。但急诊室有句老话：“酒鬼杀不死。”这就是为什么酒醉驾车肇事，死的总是被撞的家庭，酒鬼从来不会有事。人生有时没什么道理。

26　倘若森林大火在隧道两头延烧，隧道里的人有可能幸存吗？

问——这个问题听起来可能很怪，但有个人被困在山坡隧道内，两头都是肆虐的森林大火，请问他有机会活下来吗？还是会被烧死？

答——生还机会取决于隧道的长度和大小，前后火势是否同样勐烈，以及是否有远离大火的通风口能取得新鲜空气等多种因素。受困者面对的两大危险是被高温烧死，以及大火消耗氧气导致窒息而死。如果受害者有潜在心肺疾病，存活的时间就更短了。

隧道愈大，可供呼吸的空气愈多，而且有助于远离火势。假如隧道两头皆有熊熊烈焰，隧道内的氧气会迅速耗尽，除非有新鲜的空气来源，否则他将窒息而死。新鲜空气来源可以是天然的，或透过某种呼吸装置。若只有一头起火燃烧，或隧道内有远离烈焰的空气信道，这些新鲜空气将提高他的生还概率，同时也可能提供了一条逃生路线。

在大火夹攻的短隧道里，受害者很容易窒息并烧死。

森林消防员若是被大火包围，会躲在防火毯下使用氧气瓶呼吸，以争取足够的时间等待火势过去。你笔下的人物不妨依样画葫芦。若隧道够长，能将他与火势隔绝，而且有新鲜空气来源，他有可能撑到火势远离。否则，他一点机会也没有。

27　一个人被雷击会怎么样？

问——有个人被闪电击中，但大难不死。请问他会受到哪些外伤？又有哪些长期后遗症？

答——雷击分为四种类型。

● 直接雷击（direct strike）：闪电不偏不倚地正中受害者。这是最严重的一种，在受害者拿着高尔夫球杆或雨伞之类的金属物体时较容易发生。

● 闪络（flashover）：闪电在人体外部流窜。如果受害者穿着湿衣物或满身大汗，较有可能发生闪络。

● 旁侧闪络（side flash）：附近的建筑、树木或另一个人被击中后“放电”过来，殃及受害者。

● 跨步电位（stride potential）：闪电击中受害者附近的地面，受害者其中一脚比另一脚更靠近雷击位置，引发两脚之间的电位差。在这种情况下，电流从一脚进入，通过人体，再从另一脚离开。

闪电是直流电，电压非常高，从三百万伏特至两亿伏特皆有可能，电流范围则是介于两千至三千安培，相当惊人。幸好，电流通过的时间极为短暂，仅介于一至一百毫秒（毫秒为千分之一秒）。

雷击造成的外伤主要来自巨大电流，以及人体将电能转换为热能。电击可能导致心跳停止，或致命的心律不整。热能会烧焦皮肤和衣物，甚至把口袋里的金属物品、衬衫纽扣、皮带扣环，以及牙齿填料都烧到变形或融化。

人体所有组织都可能受损。皮肤可能灼伤，甚至看得出闪电进出的伤口；心肌组织可能受创，留下痕迹；肝脏、肾脏、骨髓与肌肉可能永久性损伤；脑部和嵴髓也可能受损，常见的还有手脚持续无力的状况。后遗症则可能包含记忆丧失和精神障碍。

尽管罕见，但雷击有个特征是出现在人体上的“利希滕贝格图”（Lichtenberg Figures，图6），由德国物理学家格奥尔格．克里斯托夫．利希滕贝格（Georg Christoph Lichtenberg）于一七七七年首度谈及这种现象。

这是一种无痛、貌似“蕨类”或“树枝”的红色图形，分布在背部、肩膀、臀部或腿部，通常会在两天内渐渐消退，不留任何疤痕或异常肤色。罕见而迷人。

治疗上取决于伤势轻重。首要工作是恢复呼吸、心跳，假使其中之一或两者皆停止的话。接着施打类固醇以减轻身体器官肿胀和发炎。烧伤则按照正规的处理方式清洁与包扎。另外将进行血液检验，评估肝脏、肾脏和肌肉的受损程度。肌肉受到雷击伤害时，细胞可能死亡或破裂，并将细胞内的肌红蛋白和其他蛋白质释放到血液里。而当肾脏试图将之从血液滤除时，可能遭到严重破坏。必须以大量静脉输液“冲洗”肾脏，避免肾脏衰竭。

有些雷击受害者会彻底痊愈，没有任何后遗症，有些则可能留下永久性的肝脏、肾脏、心脏、精神或神经伤害。复原程度主要取决于运气，以及迅速有效的治疗。

28　受困海上的人可以饮用自己的尿液求生吗？

问——如果有人受困于沙漠或在海上漂流，可以靠着喝自己的尿液活下去吗？这么做危险吗？会不会中毒？还是没问题？

答——这么说吧，聊胜于无。

是的，这么做有助生存。尿液说穿了就是水，不过参杂着肾脏从血液滤除的杂质。在你描述的情境中，脱水是最大的危险，所以任何水分皆有助益。然而，尿液中杂质的浓度会随着脱水恶化而增加，因此尿液很快就会沦为毒素供应源，而不是水分补给，喝了反而适得其反。

在现实情况中，等到受困者考虑喝自己的尿时，通常已经严重脱水了，他的尿液杂质浓度极高，喝下去几乎毫无助益。

4　寒风效应是指在相同的温度下，风速带给我们不同的寒冷感觉。

医生、医院以及医护人员
Doctors, Hospitals, And Paramedical Personnel

29　医生如何处理急诊和脑震荡？

问——我想知道急诊医生最先问的问题有哪些？尤其当他怀疑患者可能有脑震荡或更严重的头部创伤时，他具体会问些什么问题？

答——无论情况为何，急诊医生初步问诊的问题几乎大同小异。关键在于以最短的时间、最少的问题，尽可能问出最多讯息。现实中的急诊室分秒必争，医生没有多余时间询问患者完整病史。我总是教我的学生，在这种情况下，有三个问题可帮助他们取得绝大多数的必要信息：

一、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医学上称为“主诉”（chief complaint）。有七成概率能帮助医生将诊断缩小至几个选择。主诉胸痛、恶心或头痛，将引导医生往不同的方向思考。

二、你过去曾住院或就医吗？有的话，是什么原因？

医学上称为“过往病史”（past medical history）。患者的回答能让医生了解此人曾有过哪些健康问题，做为他评估当前问题的背景资料。许多患者当下的疾病或外伤大多与他的旧疾有关，可能根本没有痊愈。例如心脏病和糖尿病，因为这类疾病不会康复，往往只是好转而已。

三、你有服用任何药物，或者对任何东西过敏吗？

这能让医生了解患者的健康状况，好比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疾病、肝炎等，以及正在接受哪些治疗或控制。此外，这些信息也能帮助医生避免药物交互作用，或使用患者会过敏的药物。

以上是急诊医生会询问患者的一般问题。倘若患者失去意识，这些信息大概只能从亲属、友人、认识患者的医生，或是医疗纪录中取得。有时医疗警示手环也能帮上忙。

取得这些基本资料后，医生会针对主要创伤提出问题。以你故事中头部受创的患者而言，下列问题必不可少：

● 你的头会不会痛？局部还是全部？

● 视力模煳或觉得异常？

● 晕眩或平衡感变差？

● 恶心或想吐？

● 颈部酸痛或僵硬？

● 觉得无力？全身无力，还是只有某一边，手臂还是脚？

● 眼睛畏光？

● 有没有哪些症状会因为换姿势或移动而更不舒服？

接着，医院会为患者进行完整的身体和神经系统检查。根据问诊和检查结果，决定后续的化验、X光片和其他测试。

30　X光片可以复制吗？

问——X光片可以复印吗？或用别的方式制作副本？

答——可以。X光片可以用特殊设计的影印机复制。大多数医院的放射科都能制作副本，而且只需要几分钟。此外，现在许多医院以数码格式拍摄并储存影像，跟所有数码资料一样，可以复制、输出、更改、以电子邮件寄送等。

31　遇到重大自然灾害时，医院如何配给供血？

问——我有个怪问题。假设洛杉矶明天发生超级大地震，城市全毁。我想血库应该很快就会耗尽。请问医院会积极寻求捐血者吗？在临时搭建、类似陆军流动外科医院（Mobile Army Surgical Hospital, MASH）服务的医生，是否会到街头招揽健康的民众捐血？他们能够快速筛检这些血液是否含爱滋病毒吗？

答——每间医院都有处理诸如地震等灾害的紧急防灾计划。话虽如此，每当如你所描述的重大事件发生时，这些计划可能负荷过高，而无以为继。

类似陆军流动外科医院的野地医院于是应运而生，库存血液将迅速消耗。红十字会和其他组织会用卡车运送血液，并召集自愿捐血者。临时实验室将帮助地方医院进行血型分析比对，以及爱滋病和肝炎筛检。医生会尽可能召集捐血者。是的，他们可能会利用“路边的”民众。到目前为止都合理。

然而肺炎和爱滋病筛检无法迅速取得结果，至少需要几小时到一两天的时间。随着伤患不断地送来，这些考量会退居其次。除非你宁可流血而死，也不愿冒着会感染肺炎或爱滋病极低的风险。

在某些时候，就连这些措施也不足以应急，医生必须使用未经配对及检验的同型血液（type specific blood）拯救性命。同型血液就是和患者血型相同的血液，但未进行排斥性的完全交叉比对。确认血液是否为O型阴性只要几分钟时间，而且无须复杂仪器，但实际测试捐血者和受血者的血液相容性则复杂的多。此举会增加不良反应发生的概率，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聊胜于无。

32　什么是人造血？

问——我笔下的人物在非洲狩猎时，遭到鳄鱼袭击受到重伤。他的腿被鳄鱼粗暴地撕咬，紧急送抵医院之前，差点流血至死。

我读过关于人造血的文章，想纳入故事之中。请问什么是人造血？买得到吗？有什么缺点？

答——人造血的研究已有数十年了，始于对于爱滋病和肝炎的担忧，血液供给不稳定和储存、运送的难度，以及战地等偏远地区的血液需求。

大致来说，人造血能从肺部携带氧气至组织，并将二氧化碳带回肺部的分子。休克或失血病患接受的静脉输液基本上是掺有电解质（钠、钾等）和糖的水，因此不具有休克时人体最迫切需要的携氧能力；人造血就是为了满足这个需求而设计。

然而，人造血并非“真正的”血液。它不含维生素、营养素、贺尔蒙、抗体、血小板，或任何凝血所需的蛋白质。若是不慎或过量，稀释血液中不可或缺的凝血因子，将导致失血状况恶化，造成反效果。因此，人造血通常被当作一种“过渡手段”，尽可能稳定患者伤势，直到抵达像样的医疗机构，接受决定性治疗及真正的血液输注。

人造血研发初期，重心是放在提取与改造血红蛋白分子。血红蛋白是红血球细胞内的分子，它能结合、携带并释放氧气与二氧化碳，但红血球细胞一定要完整储存并冷藏。倘若研发成功，便无须提供完整的红血球细胞，也能供应血红蛋白分子。不幸的是，血红蛋白分子从红血球细胞分离出来后毒性极强，导致死亡率攀升。《美国医学会杂志》（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十七日号的一篇报告指出，这个名为HemAssist（双阿司匹林分子内交联血红蛋白，百特医疗〔Baxter Healthcare〕）的产品，使用在外伤病患身上，造成的死亡率达百分之四十六，相较之下，接受一般静脉输液的死亡率仅百分之十七。于是一切成果归零。

同期还有许多产品处于研发与测试阶段。其中一个前景看好的产品叫做Hemopure，由麻州剑桥的Biopure Corporation生产。已在南非获准使用，不过尚未在美国流通。Hemopure以萃取自牛血的血红蛋白为基础。不同于全血（whole blood），它不需要冷藏，而且有两年的保存期（妥善冷藏的血液为四十二天）。Hemopure的使用方法很简单，透过静脉输注的方式，慢慢滴入体内即可。

在你的故事中，狩猎队伍的随行医疗人员手边有Hemopure完全合理，或者你可以虚构类似的产品。毕竟这是小说，只要“人造血”有部分事实基础，且确实存在，你大可随心所欲地编造产品名称。将受害者从鳄鱼嘴里拖出来后，以局部加压和止血带控制失血，接着施打静脉输液（或许可选用D5LR，百分之五葡萄糖乳酸林格氏液）以及两瓶Hemopure（或你编造的品名），然后紧急送医。到医院后，他会接受真正的血液输注，并接受手术修复伤口。人造血将是帮助他存活下来的“过渡手段”。

33　什么是违规增血（blood doping），要怎么进行？

问——我正在写一个故事，有名年轻的田径明星企图透过“违规增血”在即将到来的比赛中，取得不当优势。请问违规增血要怎么做？有任何并发症吗？

答——运动表现和耐力取决于身体供应氧气与营养素给运作中肌肉，以及移除肌肉运作产生有毒副产品的能力。这需要一个具特殊条件的心血管系统，确保肝脏与肌肉有充分的肝糖（glycogen）和其他能量来源，以及富含血红蛋白的血液，血红蛋白就是红血球细胞内把氧气从肺部运送到肌肉的分子。血液里的血红蛋白愈多，输送的氧气就愈多。

增加红血球细胞和血红蛋白的“自然”方法，是在高海拔地区居住或训练，稀薄的空气会刺激骨髓制造更多红血球细胞。比起住在平地的人，丹佛（海拔一六一○公尺）居民血液中的红血球细胞和血红蛋白浓度通常比较高。运动员若移至山区进行训练，几周后就能看见成效。

违规增血是用“人为”方法达到同样效果。基本上是抽出血液，分离并储存红血球细胞，然后把血浆重新输入体内。经过三至四周，身体重新补足被移除的红血球细胞之后，再把先前储存的红血球细胞注入体内。如此能立刻增加血液内的红血球细胞（与血红蛋白）浓度，进而增强输氧能力，提高运动性能。马拉松选手、自行车手，还有其他需要耐力的运动员，可利用这种方式获得不当优势。

若过程处理得当，很少出现并发症。输血的各种不良反应不会发生，因为他输的是自己的血液。不过要是血液未经妥善处理，会引发许多问题。血液储存不当或违反无菌操作，使细菌在储血里滋生，将导致败血症（〔septicemia〕血液感染），严重时可能致命。如果血液结冻或被搅动，皆有可能损坏、甚至破坏红血球细胞，然后在给血时造成肾脏损伤。

有些运动员想抄捷径，拿别人的血液进行违规增血，省去抽血的步骤以及三周重建自己体内血液细胞数量的时间。不过此举有输血不良反应之虞，即使血液经过充分交叉比对，仍有可能发生。一九八四年奥运期间，美国自行车队在赛前一周左右进行违规增血。愚蠢的是，他们没有时间“正确地”违规增血，显然是使用亲友提供的“同型血液”。同型血液是指相同类型（如O型阴性）但未进行相容性“比对”的血液。这大幅提高了不良反应的概率，更别说还有感染肝炎或爱滋病的风险。

医生只会在最紧急的医疗情况下使用同型血液。因为患者失血过多有死亡之虞，没时间进行完整交叉比对。医生受情势所逼，先采取必要手段，之后再面对后果。自行车赛完全不够格。可笑、危险和愚蠢是我对该事件的观感。

当然，你故事中的运动员和他的教练团，也许就是如此。

另有一款药物，重组促红血球生成素（recombinant erythropoietin）能强化这类性能。促红血球生成素在人体内自然生成，刺激红血球细胞生成，但也可以透过DNA重组技术制造，注入体内，人为提高红血球细胞的数量。在医疗上，重组促红血球生成素用于治疗慢性肾衰竭，因为患者普遍有贫血的问题，而且不容易治疗。

无论采取何种手段违规增血，都可能出现血液“增稠”的问题。血液里含愈多红血球细胞就愈黏稠。事实上，有许多疾病会使红血球细胞浓度飚高至患者必须“放血”的程度，真性红血球过多症（polycythemia rubra vera）就是一例。放血现今称做静脉切开术（phlebotomy）。没错，文艺复兴时代的医术仍遗留至今。若血液变得太“浓”，就会淤积在微血管内，导致中风、心脏病、肾脏受损，甚至手指切除。运动员运动后会脱水，如果血液经过人为增稠，也可能招致同样的后果。

你笔下的运动员或许在违规增血过程中出了差错，而产生输血不良反应，导致肾脏受损或血液感染；或者他也可以顺利完成违规增血，却在比赛时心脏病发而死。又或者他作弊成功，而且赢得比赛。

34　捐血的基本程序是什么？

问——距离我上一次捐血已经好几年。请问抽血的基本程序是什么？捐血前会被问哪些问题？

答——请参考我之前说明医生在紧急情况下会询问的基本医疗问题。这些问题对捐血者也很重要，因为罹患某些疾病和使用特定药物的人不得捐血。其他问题则是用来判断捐血者有没有诸如肝炎或爱滋病等传染性疾病。

捐血的程序很简单。将大口径针头（14G或16G）5戳进轻微施压的肘窝（antecubital fossa）内侧静脉，然后将血液抽进瓶子或塑胶盛装袋。接着移除针头，贴上绷带。需留意捐血者是否感到晕眩或有昏倒的可能。有些人会出现迷走神经症候群（vaso-vagal syndrome），像是看到血时晕倒。这是来自大脑的讯号大量涌出，刺激迷走神经所致。迷走神经从脑干向下蔓延至全身各处，影响心脏、肺脏、血管和大部分胃肠道，涉及血压、心率和其他多种身体功能的调节。当它受到刺激时，血管扩张，心率和血压骤降，就会感到晕眩，然后失去意识。

此外，短时间内从身体抽出一品脱（约四百七十三毫升）的血会降低血容积（blood volume），也可能导致起身后晕眩。这就是为什么会给捐血者柳橙汁或其他流质，并且必须观察半小时左右，好让身体血容积恢复平衡。而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捐血者的骨髓会加速造血，替补捐出去的血液，如此生生不息。每次捐血应间隔两个月以上，以免引发缺铁和贫血。

35　急诊室人员接到询问关于“无名氏”时，会透露哪些信息？

问——我笔下的人物因为丈夫失踪而打电话到医院询问，对方告诉她有个无名氏符合描述，于是她立刻赶往医院查看。

我的问题是：院方真的会在电话上告知有个男子符合她的描述吗？她需要透过一套程序才能和那个人见面谈话，还是可以直接去看他？

答——我假设那名男子一定是受了伤，或无意识，或失忆或心智混乱，否则他应该能告知院方自己的身分，并准许院方通知他的妻子。像这样的情况，警察可能会在场，尤其是涉及外伤 。

护理长或急诊室医生很可能告诉来电者，急诊室内有位无名氏，但不会透露太多细节。因为无论如何都不能侵犯病人隐私。不过，由于急诊室人员，或许还包括警察，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一定会想查明患者身分，因此对任何能够辨认他的人都求之不得。他们很可能请她到急诊室走一趟。

当她抵达后，护理师或医生可能会让她见患者。记住，医生有照顾这个人的责任，所以会尽可能掌握所有信息。若有家人或朋友能辨识患者身分将是一大帮助。确认身分后，医生就能询问患者既往病史、过敏史、目前使用的药物等，也就是任何照顾患者所需的信息。

36　高级救护技术员能不能借由测量肝脏温度，判断事故伤患是否还有生命迹象？

问——我曾经读过高级救护技术员使用某种设备进行“肝脏检测”，判断事故伤患是否还活着。这是什么样的检测？

答——高级救护技术员以生命征象（血压、脉搏、呼吸、意识）判断一个人是死、是活，或介于之间。若这些征象都不存在，他们会进行心肺复苏术，待患者有意识后再问问题。你提到的“肝脏检测”是由验尸官或犯罪学家执行，目的是为了推断死亡时间。他们使用的“装置”是温度计，将温度计插入肝脏以确定“核心体温”，再根据核心体温换算死亡时间。据我所知，只有此一用途，绝对不会用在治疗或评估伤患。

我想不到高级救护技术员会这么做的任何原因，除非他想要伤患家属对他提出人身侵犯的指控。医生正式宣布死亡之前，伤患在法理上仍然活着，此举将构成侵犯。倘若伤患活了下来，更肯定是侵犯。

高级救护技术员的职责是透过无线电通联，在基地站护理师的指导下，协助治疗、稳定病情，以及运送病人和伤患。而护理师则是听从急诊室医生的指示。医生绝不会准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因为它和医疗照护完全无关，而是“验尸官的工具”。

37　在医院加护病房的枪击受害者，可能发生什么样的紧急医疗情况？

问——我正在琢磨一幕场景，有个高级救护技术员打算把加护病房里一名坏蛋的生命维持器拔掉。就在他下定决心动手时，那名坏蛋（对了，他是受到枪击）突然陷入命危的紧急情况（心跳骤停？），而这名高级救护技术员出于本能，在其他医护人员还来不及赶到病房之前，采取某种英勇的医疗行为，救了他的性命。

可以请你就上述剧情，建议一套可行的方案吗？像是哪一类危及性命的紧急状况比较合理；具体来说，高级救护技术员该怎么做，才能在其他人赶到病房前的十五秒左右，阻止悲剧发生？

答——心跳骤停是完美的选择。突发、激烈，而且一个动作就能抢救。高级救护技术员或许站在病床边天人交战，突然病床上方的监测器显示患者的心律发生变化。心室心搏过速（ventricular tachycardia）或心室颤动（ventricular fibrillation）皆可行。病房内以及外头护理站的铃声大作，负责观察监测器的护理人员看到这种情况，知道必须紧急介入，于是透过医院广播系统立刻发布Code Blue6。“Code Blue，ICU三号床！Code Blue，ICU三号床！”

Code Blue团队通常包括加护病房护理师和（或）急诊室护理师、急诊室医生或任何值班医生、呼吸技术员，以及其他辅助人员。他们推着“急救车”奔向加护病房，急救车有抢救性命所需的一切药物、静脉输液和便携式去颤器等。

同时，高级救护技术员可以采取行动。病床边应该备有便携式去颤器。他只要拿起电击板，放在病患胸前，然后执行电击。单一次电击便能立即让心律恢复正常，因此当护理师和其他人赶到时，危机已经解除。当然，医生会接着检查病患，取得心电图，指示要做哪些化验，试图厘清紧急状况发生的原因。

另一个方案是让走廊彼端的病房，或另一间加护病房也发生Code Blue。也许当那名患者心跳停止且铃声响起时，一名年轻且经验不足的护理师或护佐跑进房里说Code Blue团队分身乏术。于是他要求她协助（如果你觉得合适的话，这个安排可替故事增加一些互动及对话的机会），或者他请她到另一间Code Blue病房，找一位加护病房护理师来帮忙。在她跑出病房找帮手后，他意识到他必须立刻采取行动，再等下去患者必死无疑。

这是可信且真实的状况。我记得担任实习医生时，曾有个疯狂的夜晚，我们这层楼同时发布了三个Code Blue。用人手不足来形容，还嫌太过轻描淡写。

38　心理学家和精神科医生的差别是什么？

问——精神科医生和心理学家所受的训练与专业能力有什么差异（如果有的话）？他们都能从事心理治疗与开立药物吗？

答——临床心理学家可能是硕士，也可能是博士。他们都不具有医学博士的文凭。他们可以进行辅导、谘商，以及提供各类心理治疗，但不能开立药物或监督医学治疗。

精神科医生是医学博士。他们念医学院，完成住院医生实习，或许还参与精神病学研究计划。除了临床心理学家提供的服务之外，他们可以开立药物，在医院收治病患，并从事所有和专业有关的医疗介入。

两者都能有效帮助有精神问题的患者，因为这通常取决于同情、理解和直觉判断，而非受专业训练的程度。

39　一名资深的突击队员具备哪些专业的医疗知识？

问——我的笔下有个角色曾经是以色列特种部队突击队员，而且参与过专业医疗课程。尽管没受过正式训练，但他在战区负责治疗伤患。他的战略技能使他在策画和执行大胆的突击和救援行动方面，很快就打响国际名号。虽然他的医疗技术在故事里鲜少派上用场，不过有需要时，我希望能描绘得精确。他的技术似乎介于童军或红十字会急救技巧和真正的医生之间。现实上，这个人的医疗能力有哪些局限？

答——他的医疗技术可以任你决定。

他最起码会是一名训练有素的救护技术员。他会心肺复苏术，知道如何处理许多类型的紧急状况。既然担任战斗医务员，他应该能对各种战伤进行初步治疗，如枪伤、弹片、刀子、爆裂物等造成的伤口。他擅于控制失血、保持气道通顺、稳定骨折，以及缝合多数的皮肤撕裂伤。“处变不惊”是他的最大优势，面对任何严重创伤或紧急情况时，首先就是要避免恐慌，并且运用判断力。专业医生也是如此。他这方面的能力应该绰绰有余。

只要不进行复杂的手术与治疗，你想让他做什么应该都没问题。

40　消防员有办法估算出受害者受困密闭空间的存活时间吗？

问——一名业余魔术师把自己困在家中地下室一处狭小空间里，他向妻子保证不用任何协助就能脱逃。当然啦，她最后得拨打一一九，请救难人员帮他脱困。

我的问题是：消防员抵达现场后，如何估算他在密闭空间里还剩下多少氧气？他们是否有惯用的换算方式，好比根据空间内容积、受困者身高体重之类的？如果他患有糖尿病，而且忘了他的胰岛素，对情况会造成什么影响？

答——估计？也许。计算？不可能。牵涉的因素太广。让我来解释一下。

先从生理学说起。简单来说，肺部吸进空气，将空气中的氧气送进血液中，并从血液中排出二氧化碳，然后将空气吐出体外。这个“简单的”过程非常复杂，必须有好的空气、运作良好的肺、运作良好的循环系统、充足的红血球，以及大量化学反应。而能够干扰这个过程的疾病无可计数。虽然在你设想的情境里，受困者的身体健康且肺功能正常，但不幸的是，那并不能够帮助简化“计算”。让我们来看看像这样的计算有多复杂。

以下计算的单位皆为公制。一公尺等于一百公分。立方公分是体积的单位。一立方公分的体积，代表长宽高皆为一公分。

平地空气含有百分之二十一的氧气。

长宽高皆为三公尺的密闭空间，含有二十七立方公尺（或两千七百万立方公分）的空气，其中约五．六七立方公尺（五百六十七万立方公分）为氧气。

一次正常呼吸约需五百立方公分。然而，每次呼吸约有三成空气不会进到肺泡（气囊），因而没有参与气体交换（氧气从肺部通往血液的过程）。这些空气进到支气管，支气管又称为“解剖无效腔”（〔anatomic dead space〕即无法进行气体交换的呼吸道）。因此，每次呼吸大概有七成的空气“可用”。人在静止状态时，每分钟约呼吸十六次，每次约五百立方公分：

总进气量＝五○○×一六＝八○○○（立方公分）

“可用”空气摄入＝八○○○×七○％＝五六○○（立方公分）

氧气摄入量＝五六○○×二一％＝一一七六（立方公分）

因此，一个处于静止状态的人，每分钟约吸入约一千一百七十六立方公分的氧气。代表房间里的氧气能维持（五百七十六万除以一千一百七十六）四千八百二十一分钟，约八十小时。

在密闭箱子里存活八十小时，听起来还满久的，不是吗？确实。

这些计算是假设受困者能够使用房间内每一立方公分的氧气。并非如此。每次呼吸时，空气中氧气的百分比就下降，二氧化碳浓度上升。等到氧气浓度降至百分之十五左右，受困者便凶多吉少。这意谓着，他仅有约百分之六（二十一减十五）的氧气含量能帮助生还，而且随着持续攀升的二氧化碳浓度将更形困窘。

除此之外，体型愈大的人需要愈多的氧气，而且任何活动，甚至站立或走动，都会增加氧气使用量，导致计算变得极端复杂。目前只考虑了基本生理要素，其他还有许多错综复杂到难以解释的环节。因此即使可以计算，也不容易，而且不可能由前来救援受困者的消防员来做。如你所见，这是一个很好的数学和生理学习题，但无法真正回答你的问题。

消防员抵达现场时，面对的是分秒必争的紧急情况。与其利用复杂的数学计算还剩多少时间，不如利用征兆和症状，判断受困者是否已陷入危险，然后推测他们必须多快抢救。

这里所说的危险是缺氧（〔hypoxia〕血液含氧量低）。缺氧的征兆和症状类似于酒精中毒。症状可能包括疲劳、精神萎靡、晕眩、头痛、昏沉、视力模煳、妄想、产生幻觉、睡着、昏迷及死亡。征兆则有专注力缺失、协调性不佳、反应时间变慢、平衡感不佳、呼吸急促、无力，最后虚脱。随着故事里魔术师消耗愈来愈多的氧气，缺氧情况恶化，上述征兆和症状可能以任何组合形式，朝任意方向发展。这应该足够你建构理想的场景。

消防员将对受困者进行评估，判断他缺氧的程度。相较于陷入昏迷、几乎没有呼吸，受困者若是头昏眼花、头脑不清，代表他们还有时间进行救援。他们首先会尝试突破密室，但我猜在你设定的情境里，此举大概不太容易。不过他们会试图钻凿孔洞，以便输送氧气争取更多的时间。

受困者患有糖尿病将使情况更加复杂，但前提是他是第一型糖尿病患者。依赖胰岛素的糖尿病患者本身制造的胰岛素非常少，必须借由注射胰岛素来维持生命。少打一剂可能造成血糖飚升，引发糖尿病酮酸血症（diabetic ketoacidosis, DKA）、昏迷及死亡。

血糖升高和糖尿病酮酸血症发作前的症状有疲劳、呼吸急促、恶心、精神萎靡、困倦、混乱，最终昏迷、死亡。他可能会变得不可理喻、妄想，或许还会好斗和发怒，甚至产生幻觉。糖尿病酮酸血症和缺氧的症状极为类似。许多糖尿病患者开车不稳，被以酒驾罪名遭逮捕，因为未能通过现场实地酒测，事后证明其实是糖尿病所致。

缺氧和血糖升高具有加乘效果，使得症状迅速恶化，危险程度也跟着提高。这对消防员来说是相当大的压力，就像拆解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他们现在不仅要给予受困者氧气与胰岛素，而且抢救时间更短了。

或许，消防员会在墙上打洞并提供氧气，可是等到洞打完了，他的糖尿病症状严重恶化，无法听从指示或替自己施打胰岛素，而敲开的孔洞又不足以让人进到密室帮助他，倘若再有个东西阻止他们将开口凿得更大，譬如瓦斯管线？电力管线？钢梁？墙壁坍塌？就是个一波三折的好故事了。

5　译注：G代表Gauge，是针头的单位，数字愈大口径愈大。

6　美国医院的紧急代码，通常指有危及性命、需要紧急抢救的成人病患。台湾的医院使用的代码不同，且以各家医院自行制定为主。

药物和毒品
Medications and Drugs

41　毒品如何改变使用者的瞳孔大小？

问——我曾读过不同毒品以不同方式改变瞳孔的大小。请问大麻、speed、海洛因和其他常见毒品对瞳孔的影响是什么？

答——瞳孔非常敏感（图7），会迅速回应各种外部与内部刺激。进到漆黑房间，瞳孔会放大，以收集更多光线。走向阳光，瞳孔立即收缩，保护精细的视网膜免受光线伤害。有时候这个反应会“受骗”。我们都知道直视日蚀的危险性，然而被月亮挡住的太阳“欺骗”眼睛，让它以为太阳比平时暗。日全蚀前后，从日冕与太阳边缘溢散出的光线比看起来更强，直视可能导致视网膜受损。

此外，透过神经和化学作用联系，瞳孔与自律神经系统紧密相连。自律神经系统分成交感神经（逃跑或战斗）与副交感神经（进食或睡眠）两个子系统。两者保持相互平衡。在兴奋激动或危及生命的情况下，交感神经取得控制权，使得心律和血压上升、呼吸急促、体温飚升，而且瞳孔放大。这是由于肾上腺素大量释放，让身体准备好进行战斗或逃跑。在进食或休息的状况下，身体运作则完全相反。肾上腺素偏低，心律、血压和体温也较低，而且瞳孔收缩。

某些化学药品可能使人产生成类似的反应。“镇静剂”如麻醉药（narcotics）通常有放松与麻木的效果，造成瞳孔收缩。包括海洛因、吗啡和巴比妥类药物。而“兴奋剂”或类似speed的化合物属于拟交感神经作用剂（sympathomimetic），因为它会仿真交感神经的功用，使瞳孔放大。古柯硷、安非他命、结晶甲基安非他命、摇头丸和许多“减肥药丸”都有这样的效果。大麻也会使瞳孔放大。

42　“约会强暴药物”的作用是什么？

问——“约会强暴药物”的主要作用有哪些？是否必须在投药后立刻饮用？举例来说，把一颗药丢进瓶装水里，过一会再假装开瓶给他人饮用，那还有效吗？

受害者服药后的意识程度为何？我知道药效过后会出现失忆，但药物作用当下，受害者知道自己发生什么事吗？

想要放倒一个人需要多少剂量？我可以让笔下的坏蛋对被受害者动手术吗？

答——常见的“约会强暴药物”是罗氏生物医疗实验室（Roche Labs）制造的罗眠乐 （Rohypnol，学名：氟硝西泮〔flunitrazepam〕，或称FM2）、快乐丸（Ecstasy，学名：亚甲双氧甲基安非他命〔3,4-methylenedioxymethamphetamine〕）、GHB（学名：伽玛羟基丁酸〔gamma-hydroxybutyrate〕）和K他命（Ketamine，学名：氯胺酮〔Hydrochloride〕）。

摇头丸、GHB和K他命常见于锐舞派对（rave），也就是聚集大批青少年与年轻群众通宵达旦的派对。锐舞文化有专属的音乐、衣着和毒品使用模式，根据锐舞客表示，这些毒品能强化锐舞体验，与酒精一起服用效果更强。

罗眠乐、GHB和K他命常用于“约会”或“熟识者”强暴。其药效强，能让人安静、顺从、判断力减弱，而且丧失药效发挥期间的记忆。正因如此，这些药才能够让约会强暴“得逞”。受害者在酒吧或派对上，喝下掺有少量GHB或罗眠乐的饮料。她或许看似正常，但因判断力受损，而且过度兴奋，于是跟着攻击者离开。她事后会发现不对劲，可是却记不清楚事发经过，甚至完全忘记。

这类药物能让使用者在举止、言谈和外表上都显得正常。他们也有可能貌似开心、兴奋、愉快而安静，或喝醉酒。有些受害者很快就“醉了”，说起话来口齿不清，必须由他人“送上床”，或载回家，或谋财，或害命。无论如何，他们不会多做抵抗，药效发作的反应因人而异。

以下逐一介绍这些药物：

罗眠乐（街头名称：roofies、roaches、rope、Mexican Valium）是一种中枢神经抑制剂，和烦宁同属苯二氮焯（benzodiazepine）镇静剂，主要用来治疗失眠。这种药不在美国生产，也不能合法使用，但可在墨西哥及许多国家取得。罗眠乐为一或两毫克的白色锭剂，可磨碎溶解于任何液体中。黑市价格每锭约五美元。服用二十至三十分钟后会发挥效力，两个小时内药效达到高峰，其作用可持续八至十二小时。罗眠乐会造成镇静作用、意识模煳、欣快、丧失自我、晕眩、视线模煳、行动与反射迟钝，以及记忆缺失。受害者通常判断力减弱、感到平静且欣快，记不清楚或根本记不住事情。受害者可能在几个小时后，突然“醒来”或“回到现实”，但对发生的事情仅有片段记忆或完全空白。偶尔，罗眠乐会让人愤怒且具攻击性。

快乐丸（街头名称：E、X、XTC、MDMA、love、Adam）最早于一九一四年获得专利，做为食欲抑制剂使用，但从未上市。快乐丸目前多由地下实验室生产，以药丸或胶囊形式分销。它具有安非他命的速度感与迷幻效果。使用者的知觉和同理感受增强、心情大振、精力提升，偶尔还会有深刻的心灵体验，或者同样深刻却不理性的恐惧反应。快乐丸可能使人血压上升、磨牙、出汗、恶心、焦虑或恐慌发作。过去曾发生少数并发恶性高热（malignant hyperthermia）致死的案例（用药者体温突然急升至摄氏四十一、四十二度或以上，基本上脑部如遭“油炸”）。

吸毒者所遇到的问题之一是Ecstasy和GHB通常都叫做“快乐丸”，其实它们是全然不同的化合物。街上买毒的人不一定知道自己拿到什么。

GHB（街头名称：G、XTC、E、液态快乐丸、Liquid E、神仙水［easy lay〕、goop、scoop、Georgia Homeboy）于一九六○年代研发合成，过去被当成“天然的”食品补充剂与锻鍊肌肉的药物来贩售。呈白色粉末状，易溶于水、酒类及其他液体。亦有液态形式，无色无味，以小瓶装分销，售价约五到十美元。GHB的药效迅速，服用后五至二十分钟内显现，一般可维持两到三小时。它会使人变得狂放不羁、欣快、昏沉，倘若与酒精、大麻、古柯硷或其他毒品一起使用，则效果加倍。很多年轻人为了“买醉”，用GHB强化酒精的效果。使用者表示GHB让他们心情愉快、性欲增强，而且健谈。他们可能会晕眩、昏沉、失忆、幸福感增加、快感强化，有时候还会出现幻觉。

K他命（街头名称：K、Special K、Kit-Kat、Purple、bump）在一九七○年代常做为外科手术麻醉用途，但由于容易出现不可预测的致幻与精神副作用，后来使用上并不广泛。目前仍有少数医疗用途，例如兽医院常用的动物镇静剂。事实上，街头贩卖的K他命，十之八九是窃自动物医院和诊所。

K他命是毒品界的生力军，以白色粉末和药丸两种形式贩售，透过服用或以鼻吸食迅速被身体吸收。以鼻吸食是最常见的使用方式。售价约十到二十美元。药效几乎是立即出现，但持续时间颇为短暂，不超过一到两个小时。

K他命的效果类似快乐丸，但它的分离作用会让使用者出现幻觉、丧失时间感、丧失自我等现象。常见形式为自我感消失症（depersonalization disorder），用药者从事某活动仿佛移身一旁或从上方俯瞰整体，包括自己的行动。这种反应也常出现于吸食PCP（苯环利定［Phencyclidine〕或天使尘［angel dust〕）。PCP在一九七○与一九八○年代很流行。

使用者将这种效果称为“进到K洞”。K洞可能类似爱丽丝的兔子洞，在那里时间、空间和感觉都扭曲变形。

别忘了一九四○和一九五○年代侦探小说与电影爱用的“Mickey Finn”或称“Mickey），是由酒精和水合氯醛（chloral hydrate）糖浆结合而成。

有一种儿童使用的镇静剂Noctec含有水合氯醛的成分，取得容易。一茶匙就能换得一夜好眠──孩子好眠，父母也好眠。

然而，一旦与酒精混用，水合氯醛就成了强效镇静剂。最早是制作成方便掺进调酒的液体药物（现也制作成软胶囊）。它的气味和味道微弱，很容易被酒精和调酒中的饮料盖过。

自从巴比妥类药物（barbiturates）问世后，水合氯醛做为成人镇静剂的用途渐渐被取代，因为“巴比”（barbies）效果更佳，而且副作用较少。当然，巴比妥类药物也能和酒精混用，引发同样的效果。这个组合是常见的自杀手法。

接着，来回答你的问题。

这些化合物很稳定，可以提前数小时或数日添加到水、果汁或酒精里。因为容易溶解，受害者通常不会发现他们的饮料被动了手脚。

就算药物开始发挥作用，受害者也不太可能知道自己被“下药了”，而是觉得自己“喝多了”，感觉很兴奋，时而大笑，时而傻笑，很容易受暗示，或者变得嗜睡、精神萎靡。

GHB和快乐丸的剂量不好掌握，因为通常是在私人车库和地下室土法制成，但罗眠乐与K他命则是由药剂实验室制造。三到四剂的罗眠乐与K他命，就足以放倒受害者。一到两剂则会让他们变得听话顺从，自愿跟着攻击者去任何地方。根据你铺陈的情境，受害者可能会“自愿”参与性行为或其他活动，但外科手术的剧痛肯定会“唤醒”受害者。他或许无法有效抵抗或大吵大闹，可是也不会太配合。倘若将嘴巴塞住、手脚捆缚，动起刀来会比较容易。

唯有K他命的药效足以当作“外科手术”麻醉剂，而且还必须是注射型的K他命。其他几种药物不太可能使受害者昏迷或彻底安静，除非施用足以致命的极高剂量。

比较好的安排或许是受害者喝了一杯掺有罗眠乐或GHB的酒精饮料，然后被诱骗到荒郊野外，成功制服后，再以注射型K他命权充手术麻醉剂。

43　处理氰化物（cyanide）有哪些危险？

问——如果处理氰化物时没有戴手套，不过与之接触有限，会发生什么事？

答——后果显然取决于暴露形式、氰化物的浓度，以及暴露位置。氰化物是一种具有毒性且危险性极高的物质。

氰化物可透过皮肤直接吸收，致人于死。戴手套能避免这样的悲剧。若粉末飘散到空气中并吸入体内，将经由肺部迅速进到血液里，致人于死。若溶于液体之中，液体飞溅到皮肤上或眼睛里，也会致人于死。

而且只需要少量。即使医生就在身边，也难逃一死。绝对碰不得。

不过倘若你打算在故事中杀掉某人，氰化物绝对是好东西。但使用时，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44　进食能避免酒醉吗？

问——我笔下的人物必须大量饮酒，同时又得将酒醉（酒精中毒）的程度降至最低。请问有没有一种物质能够在饮酒前注射或服用，以降低酒精的影响？食用大量面包能“吸收”酒精的古老说法是真的吗？

答——摄取的酒精被吸收后会迅速进入血流中，一旦血液通过肝脏，肝脏便将血液里的酒精提取出来进行分解。而胃肠道的酒精吸收率以及肝脏的酒精代谢率，两者之间的动态平衡决定血液里的酒精浓度。

面包不会“吸收”酒精。不过，胃里若有食物，包括面包在内，都能减缓酒精进到血流的速度，从而降低血液酒精浓度。胃肠道的每个部分都会吸收酒精，不过从小肠进到血流的速度比从胃来得快，特别是十二指肠（小肠最前端的部分）。高脂肪的食物和牛奶，往往能减缓胃部排空，将酒精留在胃里久一些，能够减缓酒精吸收。所以，饮酒前吃个乾酪漢堡包和奶昔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对你笔下的人物而言，尽可能喝少一点、喝慢一点大概比较有帮助。

45　将海洛因装在保险套里吞进肚子走私有多危险？

问——在我的故事中，负责走私的“骡子”吞下装满海洛因的保险套，请问多久后会排出体外？保险套不敌消化液而渗漏的概率有多高？

答——食物通过消化道的正常时间（从嘴到肛门）介于二十四至七十二小时。范围很大。实际上，通过时间因人而异，即使是同一人，每天所需的消化时间也不尽相同。除了身体状况有好有坏，也随着年龄、最近吃的食物种类、潜在肠道疾病、服用的药物、水分摄取等数不尽的因素而有不同，难以预测。

话虽如此，你故事中的“骡子”可能会在一至三天内排出毒品。不过，保险套在腹腔X光检测下将无所遁形，只要海关或缉毒局探员对某人起疑，他们能轻易地发现走私违禁品。接着会给“骡子”服用泻药，加速包装毒品通过身体的时间，很快就有证据到手。

运毒者使用保险套或其他乳胶、橡胶类的容器，是因为人体不容易消化。然而，胃肠道里的胃酸与消化酶加上肠蠕动，都可能侵蚀保险套，导致渗漏或破裂。在这种情况下，将一次吸收大量的古柯硷、海洛因等毒品而迅速毙命。古柯硷和甲基安非他命会引发癫痫、心律不整、心脏病发和死亡。海洛因则会使人血压急遽下降、呼吸抑制直到呼吸中止，并且死亡。

46　鸦片成瘾会使人变得暴力吗？

问——我需要帮忙。我书中一个人物发现了一封百年前的自杀遗书。写下这封信的人说，他吸食鸦片成瘾，导致性格丕变，变得暴力凶恶，因此决定自杀，为家人解除重担。我参加的写作小组对于鸦片是否会使人变得暴力抱持疑问。假设此人在十九世纪末漤用某种药物成瘾，导致性格转变，若非鸦片，还可以有哪些选择呢？

答——鸦片（学名：Papaver somniferium）是取自鸦片罂粟的黏稠物质，属于一种中枢神经抑制剂。它是制作吗啡和海洛因的基础，也是镇静药物，会使人精神萎靡和嗜睡、动作迟缓、抑郁，摄取高剂量可能陷入昏迷并死亡。一般来说，鸦片不太可能“激发”暴力或凶残行径，但自愿或非自愿（譬如被送进监牢或失去货源）进入戒断期的鸦片成瘾者，可能变得易怒、具攻击性，甚至有杀人倾向。因此，没错，鸦片能间接造成你想要的效果。

补充一个想法：在你设想的情境里，“留下遗书之人”陈述自己的行为出现变化。但这是真实的，还是想像的？有没有其他更可信的来源佐证？因为他是瘾君子，判断不一定正确。也许他只是做恶梦或出现幻觉，却以为是真的，实际上他可能非常温驯。而且鸦片能轻易造成抑郁及自杀倾向。

另一种药物选择是古柯硷。古柯硷在十九世纪已流通于市面，使用者通常变得具攻击性、脾气暴躁且暴力。长期使用会引发妄想症，助长潜在的攻击行为。若和你的故事相符，这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当然，他也可以同时对这两种成瘾。佛洛伊德等人曾在十九世纪短暂提倡以古柯硷治疗鸦片成瘾，认为它的刺激效果对戒断有益。但接受此疗法的人明显出现古柯硷成瘾的现象，因此不再采用。也许这封自杀遗书（或者还有其他信件一起被发现）可以提起他曾经寻求治疗，但如今万分沮丧地发现“解药”成了诅咒。

酒精也是一种选择。不仅普遍、容易取得，而且酒精成瘾者经常变得具攻击性、凶恶，甚至有杀人以及自杀的倾向。

鸦片、古柯硷和酒精漤用者轻生时有所闻，因服用过量或混用药物如鸦片制剂与酒精导致的意外死亡也非常普遍。若找到遗书的人后来发现其他证据，显示遗书作者“自杀”一举并非有意结束生命，而是“做做样子”或“绝望求助”，但做过头了，会是不错的剧情转折。多数时候，瘾君子不懂得如何求助，一百年前更是如此，总以为试图轻生能得到他们需要的关注。

47　利他宁（Ritalin）有助于治疗注意力缺失症吗？有没有漤用的可能？

问——我的故事里有个十二岁的男孩，因患有注意力缺失症而服用利他宁。请问一般剂量是多少？疗效如何，有副作用吗？此外，我读到这种药物是常见的漤用药物。请问如何漤用？谁会漤用？

答——注意力缺失症（Attention Deficient Disorder, ADD）并不罕见，又称做儿童多动症或儿童过度活跃症（hyperactive or hyperkinetc child syndrome），以及微细脑机能障碍（minimal brain dysfunction syndrome）。典型症状包括注意力短暂、容易分心、情绪不稳、行为冲动，以及过动。学习力可能因此削弱，也可能不会。注意力缺失症不容易确诊，主要取决于患者是否同时拥有多个上述症状，而脑电图、磁振造影和大脑断层扫描等神经检验结果，几乎都是正常。

利他宁（学名：派醋甲酯〔methylphenidate〕）能够帮助许多注意力缺失症的患者。它是口服药，一天两次，早餐和午餐前服用。初期剂量为每日两次、每次五毫克，接下来每周增加五到十毫克，直至达成期望效果。剂量最多不可超过每日六十毫克。利他宁分为五毫克（黄色）、十毫克（浅绿色）、二十毫克（浅黄色）的小圆锭剂，以及利他宁SR（白色），剂量二十毫克的持续释放剂型（sustained release tablet），只需每日早上服用一锭。

利他宁可减轻或消除注意力缺失症的症状。可能的副作用包括起疹子、食欲不振、恶心、头痛、困倦、血压和脉搏速率提高或降低、心悸，甚至引发中毒性精神病（toxic psychosis），产生妄想和幻觉。利他宁算是常见的漤用药物。倘若磨成粉末以鼻吸食，会产生类似古柯硷或甲基安非他命的快感。美国许多小学规定，学生在校期间所服用的药物必须由学校护理师发放。有些校园恶霸知道这样的规定，就观察哪些孩子每天早上去医护室领药，然后强迫他们把药交出来。抢来的药物除了自己使用，也转卖给别人。有点像是小学生黑手党。

利他宁也出现在高中和大学校园里。总是有不道德的医生或药剂师会开立或配发此药物。利他宁是一种“过度开立”的药物（意思是提供给并非真正需要的患者，就像过去的烦宁），以致氾漤街头。供应源稳固和市场需求持续成长，造成漤用问题愈来愈恶化。

48　晕船的机制是什么？

问——我的小说背景设定在维多利亚时代的波士顿。其中一个角色，一名中年妇女必需乘船前往英格兰。她每次坐船都会严重晕船。请问她的医生会用什么方法帮她度过这趟旅程呢？

答——当时有很多治疗晕船的方法，可是都不太有效。原因之一是当时的人对晕船的机制所知甚微。有个普遍流传的理论认为，晕船是血液流向大脑的过程不顺畅，导致大脑贫血，进而产生恶心、呕吐和晕眩等动晕症（motion sickness）症状。

现在我们知道晕船、动晕症和太空动晕（由于失重）是内耳前庭系统（掌管平衡）接收到的信号混乱所致。这个系统精密复杂，其中半规管是定位和运动的主要感应器。前庭系统由三个中空的回路所组成，每个半规管都和另外两个呈九十度角相交，类似实体几何的XYZ面。一个半规管由前至后绕一圈，一个由左至右绕一圈，一个由上至下绕一圈。半规管里充满了液体，地心引力对该液体作用，让大脑知道自己是正立、倒立，或者正在绕圈等。

在失重的环境下，这些信号因缺少重力而丧失，连带管内液体也失重，于是无法发出任何信号。然而，大脑需要这些信号才能定向。少了这些信号，眩晕和动晕症的症状便会出现。在移动的汽车和船只上，液体受到搅动，大脑接收到紊乱而混淆的信号，于是导致相同的症状。

《美国医学会杂志》于一九○一年三月十六日刊登了一份报告，丹尼尔．R．布洛尔医生（Dr. Daniel R. Brower）提出以下治疗方案：旅行前，应“避免过度疲劳和忧虑”，少量进食，然后借由全剂量的汞块（massa hydrargyri），以及在适当时间使用泻盐，彻底导泻。”（他并没有对“全剂量”和“适当时间”加以解释。）一旦完成净肠，他建议将各一茶匙的溴化钾（Potassium Bromide）和薄荷或薄荷油加入水中，每日饮用三次，直至登船。上船后，服用十至十五格令（〔grain〕一格令约六十五毫克）的Chloralamid，躺平，直到船行驶至外海且药物作用消退。（他没有说明会出现哪些药物作用。）然后，“到甲板上走动，看看是否会晕船。”若晕船的感觉又出现，必须再次服用Chloralamid。他最后、大概也是最好的建议是“尽可能留在甲板上”。

这可能是治疗比疾病更可怕的案例。

但你笔下的女士不用太害怕，晕船的不适通常几天后就会缓解。不过她一旦上岸，半规管内的液体不再受搅动，可能又会出现“晕陆”（land sickness）的情况。因为半规管才开始习惯不稳定的信号，一切又回归“正常”，导致系统再次当机。以上，解释完毕。

疾病及其治疗
Diseases and Their Treatment

49　对蜂螫过敏的人，他的生活方式会受到什么影响？

问——我笔下的人物对蜂螫严重过敏，请问她在生活上需要注意什么？戴医疗警报手环？冰箱摆解毒剂？蜜蜂会不会特别容易被她吸引？她应该喷防虫剂吗？

答——蜂蛰能引发许多不同反应。不会过敏的人蛰伤处会烧灼并肿胀，但仅限于局部，而且几天后就会消失。而会过敏的人肿胀将更为严重且更加疼痛，可能整条腿或手臂都出现过敏反应。螫处将肿得像香肠，又痛又痒。更严重的过敏反应还包括支气管痉挛（缩小）造成呼吸困难，就像严重气喘发作一样，若未及时治疗可能因此丧命。最糟糕的是全身过敏性反应（anaphylaxis），不仅出现肿胀和支气管痉挛，还可能心血管虚脱，也就是血压低到不能再低，休克和死亡旋即到来。

市面上有蜂蛰医疗包，里面包含一支小的肾上腺素注射器，能迅速逆转过敏反应。然后伤者才被送往急诊室进行决定性治疗，例如注射更多肾上腺素，若有需要的话，施予抗组织胺药物（antihistamine，如苯海拉明〔Benadryl〕）和类固醇。

医疗包最好放在手提包或口袋里，因为每当需要使用时，一定是“马上”需要。因此过敏者最好随身携带，就像心脏病患者应该随身携带硝化甘油一样。

这样的人可以正常生活，但最好避开蜜蜂。在公园里散步必须特别提高警觉，但也不至于太过危险。喷防虫剂是不错的选择。据说某些香水、肥皂、体香剂或“好闻的”产品可能会吸引蜜蜂，不过未有定论。

没有证据显示过敏者更容易吸引蜜蜂。衣服颜色可能是个问题，但是没有明确的规则。很多人认为鲜艳的颜色（红色和黄色）会吸引蜜蜂，不过我最近读到一篇研究指出，黑色和其他暗色系也会吸引蜜蜂。天晓得呢。

50　一个人若患有心脏病和心绞痛，会限制他进行哪些活动？

问——我笔下的主人翁是个患有心脏疾病的六十七岁男性。他以硝化甘油（nitroglycerin）治疗频繁的轻微心脏病发作。某天一名男子在他举办的晚宴上猝逝，导致他心脏病再次发作。他吞下一颗药丸后便就寝了。我安排他隔天早上恢复正常活动。这样可行吗？

答——你的提问犯了常见的术语错误。不用难过，这个错误无所不在。书本、杂志、病人和电视播报员都和你犯相同的错误。

冠状动脉盘绕在心脏表面，提供血液给心肌。当部分心肌因其中一条冠状动脉（图8）彻底堵塞而死亡，便会导致“心脏病发作”（心肌梗塞〔myocardial infarction〕）。

这是可能致命的危急情况，需立即送医治疗。有些人的心肌梗塞是无痛性心肌梗塞，有些人则会感到如你所描述的轻微且短暂的疼痛。然而，多数心肌梗塞会造成剧痛，持续数小时，直到接受治疗。的确，有些人心脏病发作后仍继续做他们想做的事，但这不是常态。

你在问题中描述的是“心绞痛”（angina pectoris，俗称狭心症），肇因为冠状动脉部分堵塞（图8），导致心肌血液供应不足而造成疼痛。心绞痛不会使心肌受损或坏死。

如你所说，患者服用的药片是硝化甘油。将药片置于舌下（不可吞嚥），将迅速溶解，并透过口腔黏膜直接吸收到血流里。硝化甘油将扩张冠状动脉，增加心肌的血液与氧气供应，降低血压，减轻心脏将血液送往全身的工作量。心脏的工作量和血压直接相关。血压愈高，心脏工作得愈辛苦，就像在举重。因此，硝化甘油负责增加供应并减轻消耗，从而舒缓心脏的疼痛。

典型心绞痛是胸部中央感觉到沉重的压迫感，有时不适的感觉会蔓延到左手臂或下巴。其他相关症状包括呼吸困难、盗汗、感觉又冷又黏腻、恶心、无力，可能还会轻微晕眩。心绞痛发作旁人很容易察觉，因为患者大多满脸惊恐、浑身大汗，而且可能脸色苍白。

若未接受治疗，心绞痛发作一般持续一至五分钟。服用硝化甘油，能在一至二分钟内缓解。之后，患者会感到疲劳甚至疲惫不堪，但约五至十分钟就会恢复正常，继续从事正常活动。

心绞痛患者显然有心肌梗塞的风险，因为每次发作都有可能演变为全面爆发的心肌梗塞。立即服用硝化甘油能降低这个概率，因此医生总是要求患者随身携带药片。不是放在抽屉或药柜里，而是放进口袋或皮包，以便第一时间取用。

适合你笔下人物的设定为冠状动脉疾病（coronary artery disease , CAD），加上心绞痛。你可以安排他每次受到生理或情绪压力时，心绞痛就会发作，为故事添加潜在的威胁。爬坡、吵架、打架、感人的重逢或悲伤的分离，或者如你提议的至亲好友死亡，都可能成为触发因素。他可能心绞痛发作，但口袋里没有硝化甘油而必须“忍过去”。事后他可能会觉得自己没随身携带药物很愚蠢，因为这个经历实在太可怕了。

51　疟疾有哪几种类型？

问——我的故事发生在十九世纪晚期的刘易斯安那州，主人翁染上疟疾（malaria）。我知道疟疾分成不同类型，我想让主人翁得到永远不会痊愈的那种，而且会缓慢恶化（贫血？日渐虚弱？最终死亡？）。请问哪一类型的疟疾符合这些症状？还有，寒颤一定出现在发烧之前吗？若他服用了稀释的奎宁（quinine），是否能抑制症状，寒颤和发烧症状会不会减轻？我还听过一种退烧药叫做兰草（Boneset），它对疟疾有效吗？

答——疟疾从过去到现在都是世界上的主要死因之一。每年至少有三亿人感染，而且每天多达三千人死亡。尽管疟疾如今在美国相当罕见，可是在十九世纪刘易斯安那州的沼泽地区可不稀有。

疟疾是一种原生生物疾病（protozoan disease）。原生生物是动物界最底层的微小单细胞有机体。疟原虫属（学名：Plasmodium family）的原生生物是疟疾的元凶，共有四个类型：间日疟原虫（学名：Plasmodium vivax）、热带疟原虫（学名：Plasmodium falciparum）、三日疟原虫（学名：Plasmodium malariae），以及卵形疟原虫（学名：Plasmodium ovale）。美国东南部和南美洲最常见的类型是间日疟原虫。热带疟原虫的致命性最高，治疗后仍有约百分之二十的死亡率。根据你设想的情境，间日疟原虫是最佳选择。

疟疾的生命周期和感染周期非常复杂，而且每个品种不尽相同。接下来我会针对间日疟原虫做简要的说明。

疟疾和许多疾病一样，是经由“病媒”或带原者传染给人类。疟疾的病媒是疟蚊。蚊子叮咬感染者后，疟疾有机体随蚊子所吸的血进入蚊子体内，接着疟原虫繁殖并聚集在蚊子的唾液里。一旦蚊子叮咬人类，“虫虫”就被注射到血流。在这之后，有两个发展周期。

第一个周期是肝脏周期，第二个是红血球周期。在肝脏周期，被注入血液的疟原虫抵达肝脏，在肝脏细胞里繁殖。此时为潜伏期，患者通常没有任何症状。一般约持续八天，但也可能持续潜伏在肝脏细胞里达数月或数年之久。无论如何，疟原虫迟早会繁殖并破坏肝脏细胞，然后重新回到血液里。症状在这个阶段也开始出现。

疟原虫接着进入红血球细胞，打开红血球周期。它们在红血球细胞内繁殖，直到破坏这些细胞，然后再回到血流，感染更多红血球细胞，周而复始。间日疟原虫的红血球周期以四十八小时为一个循环，尽管在感染初期，周期可能不太稳定，但最终都会遵照相同的时刻表。

有趣的是，镰刀型贫血症（sickle cell anemia）患者往往不会感染疟疾，可能是寄生虫无法在镰刀型细胞内繁殖。由于疟疾在非洲许多地区很常见，而多数罹患镰刀型贫血症的患者也是非裔人种，这可能是为了生存而发展出的突变吧。

初期症状就像流行性感冒：发烧、畏寒、打颤、不适、头痛、肌肉酸痛且僵硬、食欲不振、恶心及呕吐。很快地，随着红血球细胞被破坏，大量“虫虫”释放到血液里，发烧、畏寒、打颤的典型周期约四十八小时循环一次。而红血球细胞持续以这种方式被消灭，也会引发患者贫血。患者还可能看起来像得了黄疸，皮肤泛黄。一段时间后，肝脏和（或）肾脏功能衰竭，死亡随之而来。

奎宁取自金鸡纳树（cinchona）的树皮，最初在秘鲁被发现。早在一七一二年，人类已懂得将金鸡纳树皮磨成粉末，用来治疗“间歇热”（intermittent fevers）。一八二○年，两名法国化学家皮耶．佩尔蒂埃（Pierre Pelletier）和约瑟夫．卡芳杜（Joseph Caventou）从树皮萃取出奎宁，制作成奎宁硫酸盐粉末，证明它比树皮本身更能有效治疗热病。

在十九世纪，奎宁是治疗疟疾的主要药物。良药苦口。它尝起来有苦味，使人恶心、呕吐、腹泻、起疹子、耳鸣，甚至听不见高音频的声音。若服用你提议的稀释剂量，患者承受的副作用比较小，而且仅能稍微减弱这种疾病的症状。若未经全面且积极的治疗，疟疾永远不会痊愈，必须承受一生。非洲和南美州有数百万人就是如此过活。许多人最终死于贫血、肝脏或肾脏衰竭，或其他感染如肺炎——疟疾患者得到其他感染的概率高于正常值。

兰草（学名：Eupatorium perfoliatum）也称为退热根（feverwort）、龙胆草（agueweed）或sweatplant。一种开花植物，干燥后做成带苦味的茶，服用能使人潮红、流汗，用于治疗热病，也有通便的效果。许多北美印第安部落使用兰草，后来欧洲开垦者向他们学习。就我所知，兰草并不能够治疗疟疾。无论过去或现在，民俗疗法使用兰草是因为它能使人出汗，而被视为对人体有益。

52　加勒比海地区有哪些怪异的流行疾病？

问——我书中女主角的女儿去了一趟加勒比海，回家后重病不起，必须送医治疗。严重的“旅行者腹泻”（tourista）和肺炎是我所能想得到的可能疾病，但我想要更怪异的。请问你有什么建议吗？

答——血吸虫病（schistosomiasis）。这个够怪吗？

它是经由吸虫（trematode）感染，全世界有许多不同种类。加勒比海最常见的是曼森血吸虫（学名：Schistosoma mansoni），流行于加勒比海许多地区，患者因在含有该寄生虫的水里游泳或浸泡而感染。任何淡水池塘或溪流都可能有曼森血吸虫的踪迹。

这种寄生虫的生命周期复杂又有趣（图9）。

血吸虫需要两个宿主（人类和蜗牛）合作，才能蜕变成多种独特型态。具传染性的型态称做尾蚴（cercaria），是一种尾部分岔的蠕虫状有机体，经由接触受污染水源的完好皮肤进到人体。侵入后，变形成称为童虫（schistomule）的型态，再经由血流移行至肺脏，然后到肝门静脉，并在此变成成虫。公母吸虫结成对后，移行到肠膜（intestinal lining），在此安家落户、交配，准备产卵。虫卵不是停留在肠组织，就是被送回肝脏。无论如何，最终会排出体外，而且一旦接触到水，便孵化成纤毛蚴（miracidium），一种在水里悠游的型态，以纤毛移动（外部的毛发状结构，用来划水）。纤毛蚴接着侵入特定种类的蜗牛，在其体内发展成尾蚴，再进到水里，周而复始。

血吸虫从侵入人体、移行到成熟阶段约需四至五周。在这段期间，患者通常不会显现任何症状，除了感染后可能有一天左右会觉得轻微搔痒。症状从产卵阶段才开始显现。最常见的症状包括发烧、寒颤、头痛、荨麻疹或血管性水肿（〔angioedema〕手、脚和脸部浮肿，特别是嘴唇和眼睛）、咳嗽、体重减轻、疲劳、腹痛和腹泻，偶有血便。

此病诊断不易，因为一般不会想到是血吸虫病，而被当成伤寒（typhoid fever）、阿米巴痢疾（amoebic dysentery）和其他会引起腹泻或持续发热的疾病处理。通常是身体检查结果显示白血球数增加，尤其是嗜酸性白血球（eosinophils）占所有白血球细胞的百分之五十以上（正常值为百分之三到五），以及在粪便采样或直肠组织切片中找到虫卵，或是免疫萤光试验呈阳性，才确诊为血吸虫病。

一旦确诊，治疗的部分相对简单。每公斤体重使用十五毫克的Oxamniquine，以及三份二十毫克的帕芝奎（Praziquantel），两者服用间隔六小时。假设主人翁的女儿体重约五十五公斤，她得先服用八百二十五毫克的Oxamniquine，六小时后，再服用三剂各一千两百毫克的帕芝奎。

你可以在故事里安排这名年轻患者在水塘里游泳，也许靠近一处浪漫的瀑布，又或者是有树荫遮蔽的溪流。她满载而归，感觉完全正常。六个星期后，她的身体出现“流感”症状，发烧、寒颤、咳嗽及轻微腹泻。医生让她服用阿斯匹灵，替她打点滴，要她喝鸡汤。但是她的病情却日益恶化。她持续发烧与寒颤、体重减轻，可能出现血性腹泻。她将住院治疗，检验是否罹患肝炎、阿米巴痢疾或伤寒。然而验血、钡剂灌肠（barium enemas）和血液培养都看不出蛛丝马迹，除了白血球细胞和嗜酸性白血球的数量增加；肝脏和肾脏指数也正常。最后，在检查有无阿米巴原虫的粪便采样中，找到了血吸虫虫卵，于是将血液样本送去做免疫萤光试验。她住院时迷恋上的俊俏年轻医生将做出诊断，施予治疗，之后她还是能正常生活，什么事也没有。

53　嵴髓性肌肉萎缩症有哪些症状和征兆？

问——我笔下一个重要人物得了嵴髓性肌肉萎缩症（chronic spinal muscular atrophy, SMA）。故事背景设定在十四世纪的布列塔尼和法国。我选择这个疾病，是因为希望这个人物日渐消瘦，可是又不希望具传染性，而且为了让众人不知所措，所以要比较罕见。

他和女主角相遇时约二十多岁，但双腿已萎缩。他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就像他哥哥一样，不过疾病恶化的情况暂时减缓，他开始期待也许在大限之前还能多活几年。

我参加的写作评论小组想知道更多关于此疾病的症状，虽然我已经提到随着日渐消瘦和瘫痪蔓延至上半身，他将变得孱弱无力，而且过程令他痛苦不堪。

请问我设想的情境真实吗？有没有关于这项罕见疾病的信息可以补充？

答——是的，你设想的情境完全没问题，显然有认真做功课。

嵴髓性肌肉萎缩症至少分成三种。

第一型：婴儿型嵴髓性肌肉萎缩症（Infantile SMA），或称沃尼克－霍夫曼症（Werdnig-Hoffmann disease）。亦即一出生就罹患此疾病，且病程发展迅速，患者寿命很短。婴儿会四肢瘫软无力，反射作用不良，通常不到一岁就会死亡。和你的故事不符。

第二型：中间型嵴髓性肌肉萎缩症（Chronic Childhood SMA）。出生后过一段时间才会发病，病程发展比较缓慢。

第三型：幼年型嵴髓性肌肉萎缩症（Juvenile SMA），或称为库格柏－伟兰德症（Wohlfart-Kugelberg-Welander disease）。在幼年晚期发病，病程较长。这大概最适合你设想的情境。

这些全部都属于“下运动神经元疾病”（lower motor neuron diseases），受影响的部分是嵴髓（下方）的神经元（神经细胞），而不是大脑（上方）的神经元。相较于知觉（感觉神经元），运动神经元掌管人的动作。同类疾病还包括肌萎缩性嵴髓侧索硬化症（〔amytrophic lateral sclerosis〕鲁盖瑞氏症〔Lou Gehrig’s Disease〕，即俗称的“渐冻人”）。杰出的理论物理学家史蒂芬．霍金（Stephen Hawking）就患有肌萎缩性嵴髓侧索硬化症。

嵴髓性肌肉萎缩症是一种遗传性疾病，因此主人翁的哥哥也死于相同疾病完全吻合特征，而且既然他知道疾病后续的发展，自然会多一分恐惧。不过，十四世纪的人对这种疾病一无所知，所以肯定没有专属的病名。他很可能被视为罪恶之人，或遭邪灵附身，或某种潜在危害。在当时，宗教对人的影响远胜于科学。

如你对主人翁的描述，这类患者的运动神经刺激丧失，导致渐进式的肌肉萎缩。萎缩通常在肩膀和臀部较大的、近端的肌肉较为明显，大腿、上臂和肩膀将逐年累月愈来愈无力，愈来愈瘦弱。

这类病症通常不会引起疼痛，因为影响的是“运动”神经元，而不是“感觉”神经元。

患者的症状单纯是渐进式的力气和肌肉丧失，从较大的肌肉开始再到较小的肌肉。当患者益发无力，进行需协调性和手部精密动作的能力将恶化，写字、画画和玩玩具都会受到影响，使用餐具或其他工具也会变得笨拙。走路时两脚愈来愈开（以便平衡），而且常常拖着脚，三不五时就会绊倒和跌倒，站立、走路、从椅子上起身的动作变得极为困难。最终，患者只能坐轮椅或卧床，愈来愈依赖他人协助进食、洗澡、穿衣等。即使经历这一切，他的智力却完全不受影响，因为这种疾病不会影响大脑。因此患者可能变得抑郁、阴沉、愤怒，并且产生自杀的念头。

54　青少年最容易感染哪一种细菌性脑膜炎？

问——我想问个不常见的问题。我在写一个大致以自己成长背景为蓝本的小说。我在十二岁参加夏令营期间生了场大病，住院几个星期，差点死掉。我不太记得这段经历，长大后才知道我得的是细菌性脑膜炎（bacterial meningitis），而且营地里有很多孩子也得了相同的病。我想把它纳进故事里，能否听听你对于这起事件发生原因的看法？

答——脑膜炎是指脑膜发炎，脑膜则是覆盖大脑和嵴髓的薄膜。十一岁的孩子最常见的是病毒性脑膜炎（〔viral meningitis〕由许多不同种类的病毒所致）或是细菌性脑膜炎（由流感嗜血杆菌〔学名：Haemophilus influenzae〕或脑膜炎双球菌〔学名：Neisseria meningitidis〕所致，两者皆为细菌）。根据你的描述，最有可能的罪魁祸首是由脑膜炎双球菌造成的流行性脑嵴髓膜炎。

流行性脑嵴髓膜炎好发于三岁以下儿童，或十四至二十岁之间的青少年。在夏令营、军事基地和学校等密闭社群里最容易传播蔓延，特别是来自四面八方的人聚集之处。让我来解释个中道理。

脑膜炎双球菌有很多不同菌种。每个人的鼻咽（鼻子和喉咙）皆携带数不清的细菌。因为每天朝夕相处，我们对这些细菌免疫，住在相同地理区域的人也是。当我们到国内其他地区，我们所接触到的人则是携带着相同细菌的不同菌种；反之亦然。其中可能有某个我们不具免疫力的菌种，因为我们不曾定期和这个菌种接触，因此尚未形成抗体，于是产生感染“外来”细菌的风险。

病毒更是如此。你是否常在度假或旅行回家后得到“流感”或“感冒”？当你搭飞机旅行到外地或其他国家游玩，会接触到不属于日常生活环境里的病毒。由于你对这些病毒的免疫力薄弱，或是根本无法抵抗，所以就生病了。

脑膜炎双球菌是我们咽喉中常见的细菌。当来自四面八方的人齐聚一堂，譬如夏令营或军事基地，有些人可能带来毒性特别强的菌种，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对它具有免疫力。也就是说，带菌者本身免疫，团体中其他成员却不然。这种细菌可以借由直接接触（分享食物、饮料，或接吻）或经由咳嗽、打喷嚏散布到空气中，传染给他人。没有免疫力的人首先出现喉咙感染，接着细菌从咽喉进到血流，蔓延至大脑，引发脑膜炎。随着细菌在人与人之间传播，流行性脑嵴髓膜炎旋即爆发。你和你的朋友应该就是这样染病的。

潜伏期只有短短二十四小时，因此散播十分迅速。待第一个人发病时，很多人早已遭殃，不久后就会纷纷出现症状。

主要症状包括发烧、畏寒、喉咙痛、严重头痛、颈部僵硬、畏光、全身酸痛，以及恶心。由于大脑遭到感染，所以患者可能无精打采、定向力丧失、意识混乱，甚至陷入昏迷。这或许能解释你为什么不太记得事情经过。

这个疾病有不少严重、甚至可能致命的并发症。大脑或嵴髓脓肿（abscesses）、肺炎、脑膜炎球菌性关节炎（meningococcal arthritis）、心内膜炎（〔endocarditis〕心脏瓣膜感染）以及脑膜炎双球菌血症（〔meningococcemia〕可能迅速致命的严重血液感染）都不算罕见。

由于该细菌对青霉素没有抵抗力，只要接受高剂量的青霉素静脉输注治疗，大多数患者都能完全康复。

55　电疗法对治疗重度忧郁症有效吗？

问——我想知道关于忧郁症电疗的信息。我笔下有个人物罹患重度忧郁症，而且已试遍各种抗忧郁药物。请问现在还有人进行电疗吗？电疗的原理是什么？有效吗？有哪些并发症？

答——临床忧郁症是常见且值得关注的健康问题。患者对人生失去一切希望，悲伤、孤独、看不到未来、不想要任何陪伴、躲避社交、哭泣，而且往往无法好好照顾自己。在极严重的个案中，患者衣物肮脏、不洗澡、营养不良，有时甚至不吃饭，因为疏于自我照顾而导致健康走下坡。重度忧郁症患者的死亡率达百分之十五，绝大多数死于自杀。

电痉挛疗法（electroconvulsive therapy, ECT）始于一九三○年代。多年来，研究者利用许多方法诱发此疗法不可或缺的抽搐。起初透过各式药物，后来使用胰岛素，把血糖降低到癫痫（seizure）发作的程度。最终，采用将电击传至大脑的方式。

电击作用的机制与益处仍有待厘清，似乎是电击诱发全身性癫痫之际，在大脑四处流窜的紊乱电活动，莫名地改变了大脑的“情绪中枢”（mood center）。没人知道确切原因，只知道效果不俗。

早年的电痉挛疗法没有施打麻醉，因此癫痫发作时，接受电疗者有些会严重咬伤舌头、呕吐且吸入呕吐物，甚至抽搐太过剧烈而四肢骨折。很有画面吧。

一九七五年，电影《飞越杜鹃窝》（One Flew Over the Cuckoo’s Nest）登上大银幕，以负面方式呈现电痉挛疗法，将之描述成惩罚机制，而不是治疗。如今，电痉挛疗法可能东山再起，因为它是有效的。对重度忧郁症患者而言，它是安全且有效的第一线治疗，反应率达百分之八十至九十。对药物治疗没有进展的患者，像是你笔下的人物，成效达百分之五十至六十。但如同所有疗法，接受电痉挛疗法后仍有可能复发。

电痉挛疗法的程序比起过去不再那么野蛮。患者躺在担架上，接受静脉输注，心脏监测器的电极置于胸口，电痉挛疗法的电击片则贴在头部两侧。同时以急救苏醒球（Ambu bag）罩住口鼻，以便在治疗过程中替病患供氧，直到麻醉和肌肉麻痹的药效退去。

注射短效全身麻醉剂和肌肉松弛剂在于防止癫痫发作的外在表现形式，从而避免过往舌头咬伤与骨折的情况。短效麻醉剂包括得普利麻（Diprivan；学名：异丙酚〔propofol〕）二十五到五十毫克，以静脉滴注，需要时再施打一剂；或者速眠安（Versed；学名：咪达唑仑〔midazolam HCL〕）二到五毫克，以静脉滴注，需要时再施打一剂。两者皆为极短效的药物，可立即见效，快速消退。肌肉松弛药物则包括弛肌侬（Norcuron；学名：罗库溴铵〔vecuronium bromide〕）依体重每公斤○．一○毫克，以静脉滴注；或麻妥侬（Pavulon；学名：泮库溴铵〔pancuronium bromide〕）一到四毫克，以静脉滴注。两者的作用都很快速，可视需要追加剂量，约二十至三十分钟就会退去。

执行电痉挛疗法的医生会特别注意患者的心律和呼吸畅通，避免抽吸或心律不整引发的并发症。电流传导到大脑，诱发癫痫活动，但由于患者已被麻醉且麻痹，所以不会出现强直阵挛型抽搐（tonic-clonic jerking），也就是全身性癫痫发作的情况。

重度忧郁症患者一周需接受三次治疗，为期二至四周，或直到出现预期效果。长期副作用微乎其微，短期副作用则可能出现认知功能（思考和解决问题）迟钝，持续数天或数周。此外，病患可能失忆，逆行性（进行电痉挛疗法之前的事情）和顺行性（刚完成电痉挛疗法之后的一段时间）失忆皆有可能发生。无论如何，记忆力通常在几天或几周后就会恢复正常。

这种疗法除了成效良好，也没有许多精神科药物所造成的长期问题。治疗忧郁症的药物不仅有严重副作用，还可能和其他药物与特定食物产生交互作用。

56　流产有哪些症状？

问——我正在琢磨故事中的一幕场景，背景设定在二十世纪早期，一名女性人物生病，可能流产。能否请你大致说明流产的感受？剧烈抽筋？出血？有哪些征兆？

答——胎儿死亡后，子宫将之排出体外，便称为流产。造成流产的原因很多。胎儿可能有先天基因缺陷，自受孕起便注定不可能活着出世；也可能胎盘不正或者功能不全，导致胎儿死亡；或者子宫因过去的感染或创伤留下伤疤，譬如做过子宫扩刮术或曾经堕胎，而无法支持胎儿生长；又或者，健康的胎儿因外力或感染而受创或死亡。好莱坞最常见的桥段是女性跌下楼或被人推下楼，还有从马背上摔落。各种类型的腹部钝挫伤皆能伤害或杀死胎儿，造成流产。

即将流产前的症状包括隐约或阵阵下腹痉挛、恶心、出汗、晕眩，以及阴道出血。出血可能突如其来且大量，或者微乎其微且断断续续（一般正常的孕期也可能出现相同情况）。最后将出现类似“破水”的明显征兆，但前提是怀孕时间够久，已产生可观数量的羊水。接着胎儿和胎盘组织会透过阴道排出。若孕期不长，仅数周，这些组织将不成形且不规则，比较像一个大型的血块。若怀孕两个月以上，排出的将是具有形状的胎儿。

流产可能发生得很突然，也可能“时断时续”拖延几周才结束，这取决于很多因素。举例来说，你笔下的角色可能在一两个小时内经历剧烈下腹疼痛、恶心、出汗、无力，以及血液与组织排出的过程。毫无疑问，她会感到恐惧和焦虑，因为流产很痛苦且具有潜在致命的危险。她也可能在数天或数周内经历不间断的轻微痉挛，或许还出现一些“血点”（阴道少量出血）。之后痉挛愈来愈强烈，终至明显出血并排出组织。

流产后，她的出血量可少可多。有些人会出血致死，有些人会并发子宫内感染、高烧、寒颤不止等症状，而且不一定会康复。

一百年前，对于流产几乎无计可施，能不能存活端看流产的严重程度、失血量、感染与否（一旦感染也无法治疗），还有运气。她会被安顿在床上，由照顾者喂食，递送热茶，并以沾湿的海绵缓解高烧。家人齐聚，牧师到场，医生获召出席，不过他能提供的帮助极其有限。

57　怀孕有什么并发症会使孕妇必须住院治疗或卧床休息？

问——我的故事里，主人翁是未婚怀孕的十六岁少女。她的怀孕不适症状包括恶心、体重下降和忧郁。为了剧情需要，我想安排她在怀孕最后几周卧床。我知道在某些情况下，医生会建议孕妇卧床休息。请问比较常见的情况有哪些？

答——前四大原因是早产、早期破水、先兆子痫（preeclampsia）和周产期心肌病变（peripartum cardiomyopathy）。接下来我将一一介绍。

早产是子宫在预产期前几周或几个月开始收缩。若子宫持续收缩，可能演变成早产，影响婴儿存活的机会。一般而言，早产收缩是轻微且间歇的下腹不适，未来几天频率和强度皆会提高。准妈妈起初可能无视症状或不以为意，不过倘若症状持续恶化，她必须寻求医疗协助，否则可能轻微出血或有“血点”。

针对早产的情况，医生会要求卧床休息，但她应该可以下床上厕所、洗澡和吃饭。主要是希望她将活动量降至最低。若采取这样的保守措施未能停止收缩，就必须住院治疗，接受硫酸镁（magnesium sulfate）注射与滴注，以期停止子宫收缩。若这么做也不成功，则必须进行分娩或剖腹产。

早期破水是在预产期前几周或几个月“破水”。这种情况比早产严重，因为一旦羊膜破裂，羊水流失，胎儿赖以维生的“茧”就被破坏了。通常随之而来的是全面阵痛，并开始分娩，若没有分娩，则可能并发子宫感染。少数案例在适当治疗及幸运之神的眷顾下，羊膜会愈合，羊水重新形成，孕期持续到原订时程。

孕妇若早期破水则必须送医，观察是否有感染迹象（发烧、畏寒、阴道分泌物）或胎儿窘迫（婴儿心率增减或胎动异常）。医生会严格要求她卧床休息，而且很可能会静脉给予抗生素。如果她已怀孕二十八至三十六周，医生会试图以卧床休息“争取时间”撑至预产期。如果她怀孕超过三十六周，医生应该会选择催产。无论如何，只要有感染或胎儿窘迫的迹象，将迅速进入分娩或剖腹产程序。

先兆子痫是一个常见但对其知之甚少的病症。据估计，全世界每年约有超过五万名妇女死于此症。肇因于母亲和胎儿之间的复杂交互影响，可能和免疫系统有关。此症较常发生在初次怀孕和患有糖尿病的妇女身上。若父母中有一人在母亲肚子里也曾引发先兆子痫，则可能提高发生的概率。奇怪的是，此症不常见于吸烟的女性身上。

先兆子痫的症状和征兆包括血压上升，脚踝、脚掌、手掌和眼周水肿，烦躁、头痛、无精打采、混乱以及蛋白尿。若不加以治疗会演变成子痫（eclampsia），导致癫痫、昏迷、血压剧升，死亡率高。

若你笔下的年轻女士出现先兆子痫，她将住院治疗，医生会严格要求她卧床休息，给予静脉注射硫酸镁，以及利尿剂和其他药物以控制她的血压。同样的，医生会试图以卧床休息“争取时间”，直到胎儿超过三十六周，然后才进行分娩，但更可能采取剖腹产。

最后一个选项是周产期心肌病变。名字真长。翻译：Peri是“在⋯⋯前后”，Partum是“生产期”，Cardio指“心脏”，Myo是“肌肉”，Pathy是“疾病”。合起来就是：在生产期前后发生的心脏肌肉疾病。其实不难嘛！

在心脏病学中，心肌病变有许多不同类型，但结果都是心脏肌肉虚弱导致无法正常输送血液，也就是失去它的主要功能；医学术语是“心脏衰竭”。衰竭的心脏不再如常地将血液输送至全身，血压因此降得很低，压力在肺里渐增，导致肺部积水并阻塞；这个病症称为“郁血性心衰竭”（congestive heart failure）。主要原因是高血压、冠状动脉疾病引起心脏病发作、摄取酒精之类的毒素，以及心脏肌肉遭病毒感染。

周产期心肌病变是一种特殊的郁血性心衰竭。其原因不明，发病率约三千到四千分之一。常见于怀孕最后一个月到生产后五个月，母亲的心肌可能变弱，导致心脏衰竭。症状包括呼吸困难、疲劳以及下肢水肿。治疗方法是多休息、控制盐分摄取，以及服用利尿剂。有时医生会使用毛地黄（digitalis）强化心肌。

一般而言，周产期心肌病变在怀孕最后几周开始，于产后几天内消失。由于会随着每次生产而恶化，因此医生通常不建议有心肌病变的妇女继续生育。这种病症既无从预测，也无可避免。

在短短数天至一周，你笔下的人物会益发疲累，体重明显增加（因为身体严重积水），呼吸愈来愈不顺畅，脚踝肿胀，必须送医接受治疗。

若你想要这名少女留在家里，就安排她早产。若你想让她住院，以上四个选项都能达到目的。

58　哪种医疗急症会揭露一名年轻女性怀孕的秘密？

问——在我的故事里，一名十六岁少女试图隐瞒双亲自己怀孕的事情，几个月下来都没曝光。我想安排她的秘密以某种戏剧化且威胁性命的方式揭露。我考虑过流产，但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会危及她性命的情况。我希望她活下来，只是受点惊吓。

答——我想到几种情况。

如你所说，流产是不错的选择。流产可以戏剧性地突然展开，也可以“断断续续”拖拉好几天。你不妨安排她突然下腹绞痛、出血，然后排出胎儿组织。如果她怀孕已有数个月，排出的会是具有胎儿形状的组织。她或许会晕倒，陷入休克状态，症状包括低血压、脸色苍白，手指、脚趾和嘴唇周围发青，一身黏腻的冷汗。她将被带到医院急诊室，接受静脉输血与输液，然后送进手术室进行紧急子宫扩刮术。透过手术，妇产科医生将从子宫移除任何残余组织。

又或者出现偶发性疼痛，持续一段时间直到流产，阴道出血则可视情况而定。同样会被送到医院进行子宫扩刮术。上述两种情况，她都得住院好几天，但完全康复的概率很高，不会造成长远的影响，至少没有生理上的影响。倒是心理上的影响可能很深远。

另一种可能性是子宫外孕（ectopic pregnancy）。受精时，卵子离开卵巢，来到输卵管口，准备下降到子宫。精子进到子宫颈口，沿着子宫颈游向子宫，再向上游进输卵管，在此遇见正在下降的卵子。一颗精子脱颖而出，卵子就在输卵管内受孕。受孕的卵子继续向下降，进到子宫，并着床于子宫内膜，正式宣告怀孕。

有时受精卵在输卵管里“耽搁”（图10）。

受精卵仍会正常发展，就像在子宫内着床一样持续长大。刚开始，母体出现的症状和正常子宫内孕完全相同。她可能开始晨吐、情绪不稳、乳房胀痛，展现怀孕会出现的所有症状。验孕结果也呈阳性，没有人知道或怀疑事情不对劲。然而，随着胎儿发育成长，输卵管无法像子宫那样扩张，容纳不断长大的胎儿，于是终将破裂。整个过程约六至十二周。

其症状类似流产，只不过腹痛更为剧烈，而且局限在下腹的左侧或右侧，端看子宫外孕发生在哪一侧输卵管（子宫内孕的下腹疼痛是在正中央）。阴道出血的情况比较轻微，有时甚至不会发生，因为输卵管破裂的出血将渗进腹腔，而且子宫颈口不太可能像流产时那样打开，让血液通过。

子宫外孕通常持续腹痛数天，输卵管才会破裂，且经常被误认为阑尾炎，因为两者症状相似。但若接受骨盆检查，即会发现左腹或右腹的输卵管及卵巢一带（合称子宫附件〔adnexae〕）有明显肿块。如果她去看妇产科，医生会判定她已怀孕，而且有一子宫附件肿块，于是帮她做腹部超音波（利用音波取得腹腔内部画面）检查，然后确诊为子宫外孕。接下来就是动手术，受影响的输卵管将被切除，但她未来还是能受孕，因为另一条输卵管、两个卵巢及子宫仍完好如初。

若她没察觉或对腹痛不以为意，疼痛将逐渐加剧，而且愈来愈频繁，但阴道出血和“血点”的机会不大，只是输卵管迟早会破裂。

另一个可能的情境是，担心被父母知道的恐惧，驱使她找上没有执照、不道德的堕胎诊所，对方只管拿掉孩子，不会过问细节。当然，这需要一笔可观的费用。不合格的医生或护理师，乃至完全没受过医学训练的人，将使用非正规设备，在未经妥善消毒（或者根本没消毒）的情况下，替她进行某种子宫扩刮术，之后可能引发的致命性并发症不胜枚举。

她可能因手术造成的外伤血流不止，或因子宫扩刮术做得不完全，导致“残余组织”血流不止。疼痛和出血将持续数日，她变得愈来愈虚弱，导致秘密被揭穿。

她也可能承担子宫穿孔（perforation of the uterus）的风险，这在“衣架堕胎”的年代很常见。因为用来“清除”意外怀孕的衣架，穿透子宫壁进到腹部。子宫其实很容易穿孔，所以医生进行治疗性堕胎或子宫扩刮术时总是小心翼翼。子宫穿孔非常痛苦，可能导致严重出血和休克，甚或死亡。用于修复或摘除子宫的紧急手术或许能挽救性命。

又或许她安然度过堕胎手术，却在数天后并发感染。子宫内感染特别难以治疗。子宫抑制感染的能力不佳，若使用未妥善消毒的器具，导致细菌进入子宫，再进到血液里，可能引发败血症和败血性休克（septic shock）。败血性休克是细菌的毒素严重扰乱血压以及身体组织使用氧气的能力所致。症状和征兆包括低血压、高体温、颤抖、混乱、定向力障碍，最严重可能致死（这类感染具有高致死率）。为了抢救病患，需要手术切除子宫，施予高剂量抗生素，静脉注射类固醇以及控制血压的药物（多巴胺〔dopamine〕、肾上腺素或多保他命〔dobutamine〕）。

59　什么是“波斯湾战争症候群” ？

问——我在写一则短篇小说，需要关于波斯湾战争症候群（gulf war syndrome）的信息。目前为止，我读到的都令人困惑，而且真实性似乎仍有争议。请问波斯湾战争症候群是真有其事吗？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对患者有什么影响？可以治疗吗？

答——你的困惑很合理。即使专家学者也在争辩它的真实性，以及若真有此症，肇因为何。这是个牵涉广泛、错综复杂的主题，而医学界对此症候群还处在摸索阶段。

这场争议始自许多美军从波湾战争回国后，开始出现各种不寻常的症状。最常见的有疲劳、头痛、记忆丧失、失眠、各种皮疹、手脚肿胀灼热、关节疼痛肿胀、慢性咳嗽、肌肉无力、协调性丧失、四肢麻木刺痛、直肠出血，以及心悸与心律不整。这一连串症状统称为波斯湾战争症候群。

医学上，“症候群”一词是指某些征兆和症状，因为经常同时出现，而被视为一个独特疾病，然其因果关系或生理学关系仍未确立。如同一对男女牵手走在街上不意谓着他们是夫妻，症候群的征兆和症状“手牵手”，但彼此是否具有“婚姻”或任何潜在关系，仍未经科学证实。波斯湾战争症候群也是如此。

波斯湾战争症候群的成因不明。有些人认为是身心症（psychosomatic），也有人认为是伊拉克军方使用化学或生物武器所引起，或是美军摧毁伊拉克化学武器的结果，被摧毁的地堡释放化学制剂到空气中，使美军接触到有毒蒸气。还有一些人相信它和美军施打炭疽疫苗与肉毒杆菌疫苗有关，也或许是用来抵抗许多已知化学武器化合物的溴化吡啶斯狄明（pyridostigmine bromide）药片。最有可能的原因大概是综合上述推测。也就是说，这些不良症状，可能源自美军接受的疫苗和药物治疗，再加上化学和（或）生物制剂中毒。

当时伊拉克军方拥有的有毒化学制品包括沙林（Sarin）、梭曼（Soman）、塔崩（Tabun）、VX、氰化氢（hydrogen cyanide）、氯化氰（cyanogen chloride）、芥子气（mustard gas）、二乙醇硫醚（〔thiodiglycol〕芥子气的先驱化学制品）、路易士毒剂（Lewisite）等许多制剂。可能使用的生物制剂则包括肉毒杆菌毒素和炭疽。

沙林、梭曼、塔崩和VX是强大的神经毒素，作用迅速，破坏中毒者的神经系统。由于许多波斯湾战争症候群的症状为神经性的，很可能和这些化学制品脱不了关系。芥子气、二乙醇硫醚、氯化氰和路易士毒剂可破坏皮肤和肺部；肉毒毒素和炭疽可造成严重神经系统缺陷。而上述提及的疫苗和溴化吡啶斯狄明也具有神经性的副作用。

不幸的是，绝大部分被认定、认为或推测造成波斯湾战争症候群的因素，仅有薄弱的科学证据。简言之，现在下定论还太早。这个领域的研究还在进行中，解药或有效的疗法也尚未出现。

2　各种谋杀和故意伤害手段

Methods of Murder and Mayhem

枪枝、刀械、爆裂物和其他致命武器
The Effects of Guns, Knives, Explosivs, And Other Weapons of Death

60　电击棒能做为谋杀工具吗？

问——我在书中安排凶手在拥挤人群中杀死受害者。我的想法是让凶手使用电击棒。尽管电击棒照理不会致命，但假设今天受害者有心脏方面的疾病，或装有心律调节器，而且遭电击的时间比一般要久，有没有可能因此丧命？

答——有趣的问题。

你的推测没错，电击棒不是致命武器，夺走一名健康正常人性命的概率微乎其微。

电击棒和泰瑟枪（Taser）发射出高电压、低电流的电击通常约五万伏特，有些高达三十五万伏特，将造成肌肉剧烈收缩，痛苦至极。多数人会瘫倒在地，痛苦地扭动。有些“个性强悍”的人能把泰瑟枪的电极拔掉，或将攻击者手持的电击棒打落在地。块头愈大、脾气愈火爆的人，或服用如PCP（苯环利定）、甲基安非他命等特定毒品者，比较有机会抵挡电流的影响。

心律调节器由起搏器（pulse generator）以及连接调节器与心脏的导线所组成（图11）。

调节器通常安装于锁骨正下方，从胸壁可见一个表盘大小的隆起。导线穿过位于锁骨正下方的锁骨下静脉，然后沿着上腔静脉来到心脏的右侧，并进入右心室下端。这样导线和起搏器就接上了。唯有直接对准起搏器，电击棒的电流才会将电子电路“煎熟”，以致永久地破坏心律调节器。要达到这个目的，攻击者必须将电击棒抵住受害者胸口，或以泰瑟枪直接穿透调节器上方的皮肤，否则调节器不太可能被破坏。

话虽如此，电流会严重干扰调节器的感应功能，导致调节器在心脏停止时，以为心脏正在跳动。调节器是一种“需求装置”（demand device），也就是说它“读取”心脏电流数据，只在心脏没有电流活动时“发射”。若心脏正常跳动，调节器感应到电流，就不会轻举妄动，只会“静观其变”。

然而，多数装有调节器的人并非所谓的“调节器依赖者”。调节器依赖者意谓着已失去自然心律或心律过慢，如果没有调节器，心率将会降至非常低的程度，每分钟三十下或不到，而可能有生命危险。多数人装调节器是做为心率间歇性减慢的“安全网”，因此干扰调节器的感应功能仍不足以致命，这些患者的自然心律可以维持生命。

用电击装置杀死装有心律调节器的人不无可能，只是概率不高。

至于心脏疾病患者，若罹患的是冠状动脉疾病或某种需要药物控制的心律问题，遭受电击的疼痛和惊吓，可能引发心脏病发作或严重心律不整。疼痛、惊吓、恐惧和愤怒，使肾上腺释放肾上腺素到血液里，会造成心率和血压直线飚升，有可能演变成心脏病发作，或引发致命的心律变化。

如果凶手知道受害者有心脏病史或“心脏方面的毛病”，好比他每天都会心绞痛发作，或在身心压力较大时频繁使用硝化甘油，就能合理推测泰瑟枪之类的攻击，能使受害者丧命。只要事先铺陈这些背景，你的谋杀手段完全可行。

61　遭到电击棒攻击会发生什么事？

问——我的小说里有个人物遭到电击棒攻击。请问会发生什么事？她会失去意识吗？她过多久才能站起来？她会记得遭人攻击吗？

答——电击棒是手持的接触装置，攻击者需要将“电击口”接触受害者的皮肤，而泰瑟枪是手持的“投掷”装置，会射出由电线与手持装置相连的一对“飞镖”。飞镖穿透皮肤，甚至能穿透某些衣物。绝大多数市面上贩售的装置，电线长度约十五吋（约四公尺半）。

两者皆输出高电压、低电流的电击，借由使全身肌肉收缩，瘫痪受害者。不同种类的装置电压范围介于五万至三十万伏特不等。某些泰瑟枪的初始攻击持续五至十秒，接着是一连串较短、累积总长约三十秒的攻击。这些细节因制造商和装置不同而有差异。

受害者遭受的伤害不是永久性的，不过可能需要好几分钟才能从电击的惊吓中恢复。

受害者通常会倒地不起，然后随着肌肉收缩，背部会拱起，四肢“抽搐”，好像癫痫发作，医学上称为强直阵挛发作。她可能会痛得大叫或哀嚎，但不太可能做出任何有意义的动作，譬如站立、跑步或爬行。几分钟之后，她将恢复“正常”，或许多了几分警戒，不过能够活动自如，不会留下后遗症。受害者不会失去意识，而且对事发经过和痛苦的感受记得一清二楚。

62　“炸药杆”造成的伤口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问——若以对付鲨鱼的“炸药杆”（bang stick）做为杀人武器，伤口会是什么样子？瞄准身体哪个部位最容易致命？

答——炸药杆基本上是一种前端装有爆炸性弹药的杆子，最常见的是霰弹。这种装置被用来防御鲨鱼及狩猎鳄鱼，使用时将前端对着目标发射。有些炸药杆的炮弹内留有弹丸，因此作用就像猎枪。有些炸药杆的炮弹里没有弹丸，伤杀力则来自火药爆裂的冲击力。

伤口属于“接触型”（参见后面的提问——“近距离枪伤的伤口看起来如何？”）。若有弹丸，伤口看起来就像被猎枪抵着皮肤扣下板机，迅速扩散的气体将皮肤爆开，呈现星状撕裂，并且穿透表层进到组织，造成严重破坏。

若没有弹丸，伤口将完全由扩散的气体所致。其结果取决于接触的位置。例如紧贴颅骨射击，爆裂的气体将横向扩散出去撕裂组织，留下常见的星状伤口。若对准较柔软的组织，譬如腹部，伤口看起来也许仍是星状，不过通常较深而窄。

确保受害者毙命的最佳位置，应该是太阳穴。

63　电击棒会电到接触受害者的人吗？

问——我的故事中有一幕是没有痛觉的人物倒在地上，被警卫持警棍和电击棒痛殴。在缠斗之际，一名警卫用电击棒电他。若使用电击棒的警卫和该名男子有身体碰触，他是否也会遭电击？和他有肢体碰触的其他警卫也会被电到吗？

答——以上两者都是肯定的。

任何人碰触遭电流攻击者，都会连带遭殃。这就是为什么在进行心肺复苏术时，医护人员在按下释放电流的按钮前，总是会大喊“clear”（清空），我想你在影集里肯定看过。否则，负责按压胸口、测量血压，或出于任何原因触碰病患的人，都会遭去颤器的电流电击。

现今许多患者都装有植入式心律去颤器（就像把急救护理人员装在盒子里），这是一种置于胸口皮肤下，以电极线连接心脏的装置。这些装置监控患者的心律，一旦出现潜在致命的异常节奏，便从内部对心脏施予电击，以期恢复正常心律。而放电之际，若触碰病患，会感到一阵轻微电击。不会构成伤害，也不会疼痛，但明显感觉得到。

64　若患有心脏疾病的人头部遭重击，致命性会不会增加？

问——我安排故事里一名上了年纪的男人头部遭拐杖重击，倒地身亡。请问一记重击是否足以杀死心脏有毛病的人？周围会留下大量血迹吗？我希望不要，因为我想要保持现场整洁。

答——以拐杖或任何物品朝头部一记重击，确实有可能致人于死，尤其受害者是年长者。年长者特别容易因为跌倒或头部撞击而颅骨骨折，因为他们的骨头较为脆弱。即使没有骨折，颅内出血也有可能致命。

颅内出血有时会立即死亡，有时则没那么快，视攻击力道、大脑受伤区域，以及出血速度和出血量而定。若受害者大范围颅内出血，又在好几个小时后才被发现，保证必死无疑。

对于患有严重心脏疾病的人来说，遭受任何形式的攻击，皆足以引起心脏病发或心律不整猝死，原因是这类攻击带来的恐惧和疼痛使得肾上腺素喷发。不过根据你的剧情，单一记重击就能让受害者丧命。头部重击往往会撕裂头皮，造成大量出血。然而，外部仅有头皮瘀血或擦伤的情况也很多，如此出血量就不大了。无论如何，受害者可因大范围颅内出血而死。你想要“保持现场整洁”，绝对没问题。

65　在食物里添加玻璃粉末能致人于死吗？

问——我笔下一名遭受家暴的妇女决定在盐罐里添加毛玻璃谋杀丈夫。请问要加多少才能达到目的？需要持续一段时间吗？若丈夫有溃疡能否加快死亡的脚步？

答——先说个坏消息，这办法不太可行。

玻璃必须研磨得非常细致，否则受害者吃到一定会发现。咀嚼时，即使再小的砾石、沙子、玻璃、软骨等，人都能感觉得到。盐巴会溶解，玻璃不会，因此食物吃起来会像沾到沙子。除非将玻璃研磨得极细致，可是如此又不足以对胃肠道造成致命伤害，顶多受刺激轻微出血。若你能让受害者吃下更粗粒的玻璃，譬如压碎而不是研磨的玻璃，其碎片便能损伤胃肠，造成出血。这办法恐怕只有用在狗身上可行，因为它们不太咀嚼食物，而且习惯啃咬骨头和软骨，根本不会察觉玻璃的存在。它们将具杀伤力、较大块的玻璃囫囵吞下肚，游荡到某处，缓慢出血至死。人类会察觉食物有异，就算没发现，也懂得就医治疗出血。

即使较粗粒的玻璃，也不至于造成大量或危及性命的出血，而是缓慢出血，使人贫血，感到疲劳。粪便因出血呈黑色，受害者一定会去看医生。没错，溃疡将加重伤势，因为这代表受害者有两个潜在出血点，不过只有溃疡具备使人性命垂危的出血潜力。我不认为玻璃粉末对现存溃疡的损害，足以引发严重出血。

现在说个好消息。

倘若被害者有冠状动脉疾病之类的严重心脏问题，而且曾有多次心脏病发作（心肌梗塞）的病史，如今仍时不时出现心绞痛（心脏造成的胸痛，源自血液供应不足，通常给人一种闷塞或受挤压的感觉），那么缓慢出血导致的贫血，有可能引发心脏病发作，使他一命呜呼。

罹患冠状动脉疾病的人，负责供血至心脏的动脉因动脉粥状硬化（atherosclerosis）变得狭窄。这意谓着流向心肌的血液，因动脉阻塞而减少。贫血则是血液中的红血球细胞数量减少。由于红血球细胞负责携带氧气，贫血的人血液携氧量偏低。若两者一起发生，不仅流向心肌的血液因动脉阻塞而减少，心肌得到的血液含氧量又不足，将引发生命危险。这种情况在医院很常见，患有冠状动脉疾病和轻微心绞痛的病患健康状况很不稳定，若因出血性溃疡或其他因素而贫血，甚至会导致心脏病发作或死亡。

随着贫血持续发展，心绞痛将进一步恶化，既然他是个施暴的混蛋，大概不会去看医生。他的心绞痛发作愈来愈严重，愈来愈频繁，每次发作都有机会演变成心肌梗塞，夺走他的性命。医生只要听到他的妻子说，丈夫死前心绞痛愈来愈厉害，却不愿就医，最后抓着胸口倒地，气绝身亡，他应该会直接开立死亡证明。如此一来便不会验尸，法医永远不会发现他贫血的原因和胃肠道里的玻璃，她可以好好过日子。

所以，玻璃粉末行得通，只不过无法直接取其性命。

66　用枕头闷死一个人需要多久时间？

问——我笔下的受害者死于窒息─枕头盖脸。这么做需要多久时间？她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不特别强壮，因车祸失去双腿住在护理之家。我原以为这是能迅速杀死她的方式，后来才知道可能需要长达十分钟的时间。这是怎么回事？我需要重写吗？

答——不，你不用重写。

年长女性在二至五分钟内就会断气，而且应该比较接近这个范围的下限。身强体壮的年轻受害者或许能负隅顽抗一阵子，因此窒息变得“断断续续”。也就是说，受害者可能多次成功把枕头推开，于是能吸进几大口空气。他将如此间断地呼吸，直到血液含氧量明显下降，变得虚弱无力、失去意识，最终死亡。你笔下的老妇人会挣扎，但大概不足以把枕头从脸上推开，因此恐怕连一口气都吸不到。更何况，她两腿都断了，根本没有太多施力点。

她因为挣扎外加惊吓至极，血液中的氧气迅速消耗，加快死亡的脚步。此外，年长受害者很可能有程度不一的心肺疾病，进一步降低她对缺氧的耐受能力，顶多撑个两、三分钟。

她将因心肺停止而死亡。倘若没有外伤，家庭医生会判断她是自然死亡，因为每天都有长者在“睡梦中”辞世。更何况她是车祸后住进护理之家，她的医生大概会以为她是死于心脏病发或肺栓塞（pulmonary embolism, PE）。肺栓塞是从腿部或骨盆流到肺部的血块所致，是卧床不起和下肢受伤的患者常见的死因。你笔下的老妇人同时拥有两项肺栓塞的风险因子，她的医生应该会开立死亡证明，事情就此结束。

不过，若法医进行解剖，应该会看见眼结膜有典型的点状出血（微小的毛细血管破裂所造成的红点和小斑点）。窒息、勒死与绞刑的死者，都会显现这个特征，法医一旦发现点状出血，就会怀疑死者为他杀。

67　如何用冰凿从颈背杀死一个人？

问——杀手将冰凿刺进男子的颈背，就在颅骨正下方，对方当场毙命。请问这可能吗？要怎么做？

答——由于生命仰赖大脑和身体之间沟通无阻，颈部一带的任何嵴髓外伤都有潜在致命的危险。若将冰凿或刀刃强行插进两个颈骨（颈椎）之间，切断或毁坏嵴髓，受害者必死无疑。颈部嵴髓分成八层次（level），相当于七节颈椎，八对神经（C1到C8）。

尽管嵴椎任何一节受伤都有机会致命，但愈往上愈万无一失。为什么？C3到C5的颈椎控制呼吸，这一带受伤，将使受害者呼吸停止而死亡。

你的笔下的杀手若能将凶器瞄准第二和第三节颈椎之间（图12）最好。

其实就是颅骨和颈部接合处正下方，颈背上的那个小小凹陷处，从这里戳一刀，等于分离了大脑与嵴髓，也就是将大脑和身体分开。你可以把它想像成“局部”断头台，在不砍掉整颗脑袋的情况下切断嵴髓，两者效果相同。

嵴髓遭横向切段，身体所有肌肉将立即瘫软，受害者倒地不起。他无法说话或呼吸，因为通往横膈膜的神经（从C3到C5延伸）将停止运作。此外，随着身体失去活力，血管将迅速扩张，造成血压下降，休克、失去意识及死亡接踵而至。

受害者会不会保有几秒钟的意识？或许，但他虚弱得像个稻草人，无法移动、说话、呼吸或求救，几乎是当场毙命。

68　一把刀所能造成最致命的伤口为何？

问——我笔下惯用右手的杀手，持六吋（约十五公分）刀刃（非常锋利）“一刀”杀死一个人。我知道受害者可能陷入休克后立即丧命，但我不知道刀子该挥向何处才有这个效果？验尸报告的死亡原因会是什么？

答——根据你的问题，我假设你希望受害者尽速死亡。有几种可能性。

职业杀手有办法将刀刃对准颈椎，一刀切断嵴髓。通常是从背后攻击。他们一手捂住受害者的嘴，熟练地将刀刃勐力插进颈背的骨头之间。受害者瘫软、倒地，几乎是当场丧命。

杀手也能从类似的位置朝受害者的脖子划一刀，切断颈动脉和气管（图13）。

由于颈动脉负责供应通往大脑的血液，受害者将迅速死亡，而切断声带下方的气管可避免受害者发出声音。妮可．布朗．辛普森（Nicole Brown Simpson）就是这样死的。

朝心脏勐刺，多数时候能致人于死，而且颇为迅速。若想重伤主要动脉，肺部也是很好的下手点。但有些受害者胸部、甚至心脏遭刺后，仍有办法求救。

朝腹部挥砍或戳刺，划破主动脉或腔静脉也能成功致死。不过主动脉和腔静脉都在腹部内侧，六吋的刀刃可能伤不到它们，若杀手体格强壮，将刀子朝受害者使劲勐刺，而不是挥动刀刃，或许还有机会。由于受害者最后是流血至死，因此需要等上几分钟的时间。

切断颈部嵴髓、割断喉咙或一刀刺向心脏，是最有效的手段，而且杀死受害者的概率也最高。

法医或验尸官立刻就能判定死亡原因。断颈称为“颈部嵴椎横断”。割喉换成专业术语为“颈动脉横断”。心脏遭刺导致血液充满心包腔（〔pericardium〕包覆心脏的囊袋），进而压迫心脏，干扰其功能，称为“贯穿刀伤导致心包填塞致死”。腹部遭刺会造成“主动脉（或腔静脉，或主动脉和大静脉）穿孔的贯穿腹部刀伤导致放血致死”。

恐怖吧？

69　背部刀伤要伤及哪个部位才会致命？

问——我笔下的侦探进到办公室，发现她的老板背上插着一把拆信刀，奄奄一息。

肺部或周围有动脉吗？若受害者背部遭刺，而且正中此动脉，是不是真的会溺毙在自己的血里？受害者有办法出声，提供侦探不可或缺的神秘线索吗？如果没有刺伤动脉，而是刺伤其中一个肺，足以致死吗？

答——首先来复习简单的解剖学和生理学。肺的功能是交换气体。简单来说，就是将氧气送进血液，然后移除血液里的二氧化碳和其他毒素。为达此目的，血液和空气必须近身接触。肺里有无数微小肺泡，以及环绕这些肺泡的无数血管，使血液和空气得以接触。

身体的基础循环系统分成体循环和肺循环（图14）。

体循环是左心室将血液打出主动脉，进到身体的各个动脉，最终抵达每个器官、角落、缝隙，紧接着血液从静脉回流至心脏的右侧。肺循环是右心室将这些血液打向肺动脉，肺动脉不断分岔成愈来愈小的血管，像扇子般分布到肺的每一处。待血液获得氧气，再从肺静脉流向左侧心脏及左心室。

上述有两个事实对你的问题很重要。首先，体内所有血液必须要持续进行肺循环，因为肺是将不可或缺的氧气送进血液的唯一管道。再者，肺就像身体其他器官一样，接收部分体循环的充氧动脉血，维持肺脏组织的运作。因此，肺脏是血管密布的（动脉、静脉和微血管）器官，一旦受伤将大量出血（图15）。

言归正传。刀伤和枪伤造成的肺部穿透伤，将导致出血进到肺部，然后从口鼻流出。从口鼻流出的血是鲜红色的，而且因受害者试图呼吸，而与进出肺的空气混合呈泡沫状。当肺部充满血液，受害者将不折不扣地溺毙在自己的血里。受伤的肺不一定会塌陷，若是塌陷，受害者会加倍挣扎，试图呼吸。

只要肺还能吸吐空气，受害者就可以发出声音，所以他能提供侦探线索。这个侦探要是够精明，他会将受害者翻面，让受伤的一侧朝下，利用地心引力当他的盟友。

举例来说，若受害者左肺遭刺，但身体朝右侧躺，从受伤左肺流出的血液会受地心引力支配，从左支气管（离开气管进入左肺的主要气道）流向右支气管，然后进到右肺。因此，“好的”肺将充满血液，导致受害者两个肺都陷入危险，加速死亡。要是侦探将受害者翻向左侧侧躺，地心引力会把血液留在已经受伤的左肺，完好无损的右肺便不会被血液浸满，并能持续正常运作。这个举动有机会帮受害者捡回一命，最起码能延迟死亡，帮助侦探取得重要线索。

70　一个人颈部遭受刀伤或枪伤会发出什么声音？

问——我安排笔下人物循声进入一个大门敞开的房间，发现一具尸体。请问若受害者颈部中弹是否会发出嘶嘶或咯咯之类的声响？中弹后声音能持续多久？

答——简单来说，是的。

枪伤或任何其他类型的穿透伤（刀、箭、斧头、开山刀等），受害者皆可能发出这些声响，但前提是伤口贯穿肺部或其中一个气道。你所描述的声音，来自空气通过血液之类的液体。实际情况就像是用风箱将气体打进浓稠的液体里。

溺水或是心脏衰竭、中毒（如氯气或其他刺激性气体）引发的肺水肿（〔pulmonary edema〕肺积满水），或某些特定情况，受害者也会发出相同的声响。再说一次，声音来自空气不断通过液体，基于什么原因并不影响。

喉咙枪伤或刀伤，以及贯穿胸口进到肺部的枪伤或刀伤，皆能造成这些声响。血液涌进气道（气管和支气管），受害者试图呼吸造成空气进出，将产生类似冒泡或咯咯的声响。若你笔下人物经过房间时听见这些声音，代表受害者还活着，而且正试图呼吸。你可以安排他听到受害者嚥下最后一口气，然后发现一具尸体。

从受伤到死亡的时间长短充满了变量，取决于伤口性质、位置和深度，以及受害者的年龄、体格和健康状况，但两种因素相比，前者较后者重要。受害者在受伤后几分钟或几小时内断气，就交由你决定。

71　要让一个喝醉的人昏迷两天，应该朝他的哪个部位开枪？

问——我安排笔下的邪恶坏蛋朝一个烂醉如泥、昏睡不醒的人开枪。由于不是职业杀手，他朝男子开枪后，心想对方肯定没命了，便离开犯案现场。

我的问题是：假如几个小时都没人发现受害者，他仍可能保有生命迹象且持续昏迷一到两天吗？有可能的话，我应该安排他被射中身体的哪个部位呢？

答——你描述的情境有可能发生。持续昏迷两天不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因为身体会迅速代谢（分解）酒精，受害者理当在几小时后清醒。若他喝下肚的酒精足以“把他放倒”整整两天，他将因大量摄入乙醇的抑制作用，在短时间内死亡。

身体多数部位中弹都不会造成昏迷两天，但头部枪伤就有可能。弹头可以射穿颅骨伤及大脑（后续包括动手术以及长时间的康复期等），或者只是伤到头皮造成脑震荡，颅骨骨折则可有可无。脑震荡可能造成短暂失去意识、定向力障碍、混乱及失忆，你可以根据故事需求调整组合这些症状。

这类震荡性外伤可使人昏迷两天，但比较常见的情况是数小时，然后在接下来两天，受害者的症状可能从嗜眠状态（想睡而且醒不来）到意识混乱且定向力异常，短暂清醒且头脑逐渐清晰，再到完全清醒且记忆丝毫未损，或对事发经过全无记忆，或仅记得“片段”。受害者甚至可能出现逆行性失忆，也就是失去枪伤“之前”的记忆。逆行性失忆可能仅追溯数分钟、数小时，但曾有极端个案永久失忆。

我认为这类枪伤最适合你设定的情境，而且完全合理。你可以安排弹头埋进头皮下方（外科医生可在局部麻醉的情况下将弹头取出）或击中颅骨反弹，完整地离开头皮。当受害者被人发现昏迷不醒，他将立即被送往医院急诊室，由急诊室医生和外科医生负责诊治。

照X光即可确认颅骨是否骨折，弹头是否进入颅腔，或者弹头穿出后是否有弹片残留在头皮里。若弹头未进到颅腔，或颅骨并未骨折，外科医生会取出弹头和所有弹头碎片，清理并包扎伤口，然后可能会将手术引流管（一根短短的软橡胶管）置于伤口内，让伤处的体液排出体外，以降低感染的发生率。缝合这种“肮脏伤口”（dirty wound）会使体液聚集在伤口内。这些液体是很好的培养皿，能助长传染性病菌滋生。

受害者将住院数日，接受静脉注射抗生素治疗。医护人员将检查伤口是否有感染迹象（红肿、疼痛、化脓），清理伤口，然后重新包扎，每日至少两次。几天后，引流管拔除，脑震荡解除，受害者基本上回归正常。

72　大卫是怎么杀死歌利亚的？

问——我想问个有趣的问题，是关于大卫和歌利亚的搏斗。除了《旧约圣经》以外，就我所知没有其他历史记载。我想请你帮我厘清这场搏斗的医疗细节。大卫投掷的石头显然没有杀死歌利亚，只是将他打昏，为自己争取时间把他的头割下。其中最诱人的一个细节是石头砸进他的额头（不是太阳穴）。参见〈撒母耳记〉十七章，四十八至五十一节。请问歌利亚在被石头砸中之前到头被大卫割下，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答——好问题。

根据〈撒母耳记上〉对这场短暂搏斗的描述，石头嵌入歌利亚的额头，然后他就“仆倒、面伏于地”。头部被石头击中，轻则疼痛，重则致人于死。在轻重之间，也有脑震荡的可能，就像打拳击，一记左勾拳可能把人“打得眼冒金星”，也可能使对手不省人事。

一般而言，诸如石头之类的东西会造成“钝性伤”，相对于弹头造成的“穿透伤”。头部钝性伤不一定造成颅骨骨折、失去意识、脑内出血，甚或致人于死。

穿透性头部损伤意谓着物体在颅骨造成缺口，或者穿透颅骨。这是比较严重的外伤，因为大脑直接受到物体损伤。这类穿透伤会让颅骨“破裂”，但不一定使人失去意识、脑内出血以及死亡。

这类创伤基本上只能听天由命。我看过一名工安意外受伤的男子，他被研磨机飞出来的金属圆盘击中前额。他当场昏厥，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意识。抵达医院时，他的前额插着一块圆盘，仿佛遭迷你小飞碟攻击。经过进一步检查，我发现圆盘前缘已穿透他的颅骨，嵌进他的大脑。但他的意识清醒、具警觉性，而且神经系统无异状。神经外科医生将圆盘移除后，他恢复良好，没留下后遗症。他当初有没有可能当场死亡呢？有可能。他当初有没有可能脑出血需要动更大的手术，或者死于并发症呢？有可能。他当初有没有可能大脑永久性损伤？有可能。重点是，什么都没发生。老天保佑。

现在回到大卫和歌利亚的问题。〈撒母耳记上〉十七章四节，提到歌利亚身高“六肘零一虎口”。许多专家认为一肘大约十七吋，一虎口约九吋，这意谓着歌利亚超过九呎高（约二百七十四公分）。若故事属实，不仅是寓言，歌利亚很可能患有巨人症（giganticism）和肢端肥大症（acromegaly）。这些症状通常是脑下垂体（pituitary gland）肿瘤所致，也就是脑下垂体分泌过多生长激素。生长激素主要促进骨头和肌肉增长、变厚。在青春期以及骨头里的骨骺（生长板）关闭之前，患有此病的人会长得非常高，而且手长脚长。等到骨骺关闭后，骨头不能再增长，但在过多生长激素持续影响下，会变得愈来愈粗。尤其是手、脚、下巴和额头。肢端肥大症患者的手和手指粗厚，下巴方正如铲，额头突出得好像悬挂在眼睛上方。还记得职业摔角选手巨人安德烈（Andre the Giant）吗？他就是完美的范例。如同安德烈，歌利亚应该是年幼时罹患脑下垂体肿瘤，长得很高，接着在青少年时期和二十多岁时，未消退的过多生长激素使他变得又粗又壮。

若歌利亚确实患有肢端肥大症，大卫的石头很可能嵌进巨人额头，但并未穿透颅骨。换句话说，巨人歌利亚受到钝性伤，因震荡性冲击（concussive blow）而眼冒金星或失去意识，直到大卫用刀将他的嵴髓切断后死亡，如同法国的断头台。

当然，如果大卫投掷石头的速度够快（无论有没有上帝之手助他一臂之力），投掷物有机会穿透颅骨，造成穿透性头部损伤。巨人有可能死于这个外伤，或之后的砍头。

描述搏斗的段落语意模煳。五十小节写道：“这样，大卫用机弦甩石，胜了那非利士人，打死他。”五十一小节写到：“大卫跑去，站在非利士人身旁，将他的刀从鞘中拔出来，杀死他。”他究竟是用石头还是刀杀死巨人？大卫是先用石头“战胜”歌利亚，然后才用刀杀死他吗？

我推测大卫投掷的石头嵌进了歌利亚的额头造成钝性伤，使歌利亚失去意识或起码意识不清，但石头并未贯穿颅骨，接着大卫取其首级，结束了他的性命。但我也可能是错的。

73　颈部遭刺还能说话吗？

问——一个人脖子中弹或被刺伤有可能在……呃……挂点前，吐出可理解的只字词组吗？

答——有可能。除非喉头（音箱）或声带遭到破坏，或喉头、声带下方的气管被割断。喉头俗称“亚当的苹果”，声带在喉头内的气道横向延伸。声音需要空气以足够的体积和速度在声带间流动，使之震动，才能产生声音。若声带严重受损，就不可能发出声音。

同样地，若声带下方的气管被割断，肺部吐出的空气从伤口离开身体，通过声带的空气就不足以造成震动及声响（图16）。

喉头受到损伤或患有严重肺疾需要永久性气管切开术（〔tracheotomy〕在喉头下方的气管开一个洞）的人，必须先塞住气切造口才能说话，否则空气从造口排出，永远无法经过声带。这和上述伤口是类似的情况。

若声带与气管完好无损，发出声响和说话都不成问题。即使充满泡泡、湿漉漉、粗糙刺耳，还是听得懂。

毒物和药物
Poisons And Drugs

74　有没有药物或毒药能佯装死亡，好让受害者逃过一劫？

问——有没有哪种药能造成近乎死亡的状态，导致“不够谨慎”的医生宣布死亡，但受害者却在医生离开后恢复正常？如果有的话，要怎么使用这种药物？药效能维持多久，有没有解药？

答——你一定会爱死这个答案。僵尸粉（zombie powder）。不要怀疑，就是僵尸粉。

它其实是白点叉鼻鲀（学名：Arothron meleagris）的毒素，又称河豚毒素（tetraodontoxin或tetradotoxin，两种拼法我都看过；也可缩写成TTX），源自河豚的卵巢。这种毒素无法经由烹煮破坏，不过若先将内脏清除，鱼肉本身是无害的。

在日本，河豚肉经处理后仅残留微量毒素。日文念做“フグ”（fugu），被视为珍馐美馔。残余的毒素剂量极低，食用者会感到微微发热与刺痛。然而鱼肉处理不容许瑕疵，否则可能致命；有点像美食版的俄罗斯轮盘。厨师必须经过特别训练，取得专门执照，即使如此，仍偶尔出错。日本就发生过好几起河豚中毒死亡的意外。

在海地，河豚毒素用于特定巫毒仪式。像是把农工和其他人变成“僵尸”。可以将它洒在受害者的皮肤上或掺进食物里，经由皮肤或胃肠道吸收，约莫几分钟到四个小时就会发生作用。河豚毒素基本上是一种神经毒素（影响神经系统），会造成瘫痪、说话困难、呼吸缓慢微弱，以及心率下降、脉搏迟缓。受害者貌似死亡，确实也离死亡不远。受害者不仅皮肤冰冷苍白，呼吸缓慢微弱，甚至感觉不到脉搏，旁人很容易以为他已经死了。

在未经治疗的情况下，若他活过二十四小时，则会在接下来的两到三天逐渐恢复。为了预防大脑受损（见下述），受害者必须住院接受给氧和药物治疗以维持血压，直到毒素作用消退。

要怎么让人变僵尸？很简单。把一点僵尸粉撒在受害者的食物或鞋子里面。他将感到晕眩、呼吸困难、无力，然后倒下。紧接着把他抬到浅沟，用树叶覆盖，大约十二小时后回来查看。他会变成一个平静、容易控制又听话的农工。

这种情况称做“缺氧性脑病”（anoxic encephalopathy），也就是缺氧所导致的脑部伤害。溺水、心跳骤停、一氧化碳中毒，以及任何原因导致的窒息，对大脑都会造成同一类型的损害。以河豚毒素中毒为例，低于正常值的心率和血压，加上呼吸减慢，使血中含氧量急遽下降，导致大脑受损。有点像是新陈代谢版的“前额叶白质切除术”（frontal lobotomy）。在电影《飞越杜鹃窝》里，杰克．尼克逊（Jack Nicholson）所饰演的角色就动了这个手术。

一九八○年代，我有位病人就是僵尸粉的受害者。根据乔（化名）的说法，他在海地拥有一间卡车车轴工厂，绰号“娃娃医生”的让．克洛德．杜瓦利埃（Jean-Claude Duvalier）想要他的公司，可是乔不愿意出售。于是，娃娃医生派他手下的几名“妖怪”（杀人恶魔）打手把乔“变成僵尸”，抢走他的工厂。他们半夜熘进他家里，替他的鞋“上粉”。接下来乔只记得三天后在一间三百年历史的监狱里醒来，而且有好几只老鼠在啃他的脚趾。当时，美国国务院花了一个月才将他从海地救出。

至于哪里可以取得这玩意儿？当然是海地啦！或者巫毒仪式依然盛行的纽奥良阿尔及尔区。

75　什么毒药可以藏在玻璃杯里，使人吞下后立刻致命？

问——我在故事里安排了将毒药投进玻璃杯的桥段。受害者将水倒进玻璃杯饮用，当场毙命。乍看会以为他是心脏病发作，不过我笔下的侦探怀疑他是遭人下毒。请问哪种毒药能符合这个情境，侦探又会从什么线索发现受害者确实是中毒而死？

答——很多毒药都符合你设定的情境，不过氰化物是最佳选择。迅速，凶狠，有效。即使有人试图拯救受害者，也几乎不可能，因为唯有当下即刻进行治疗，才有机会保住一线生机。为什么？氰化物是一种“代谢毒物”，它会关闭所有身体细胞使用氧气的能力。亦即红血球无法携带氧气至身体组织，身体的组织细胞也无法使用氧气的情况，宛如所有氧气瞬间被移除般。毒效立即且剧烈，根据剂量多寡，受害者通常在一至十分钟内死亡。因此，即使马上施行心肺复苏术，细胞仍无法使用心肺复苏术所提供的氧气。

中毒症状包括呼吸急促、喘不过气、晕眩、恶心、呕吐，以及失去意识。或许还会有癫痫发作的可能，最终死亡。这些也是心脏病发作的常见症状。这一连串症状约莫在几秒钟或几分钟之内迅速发生。受害者会突然严重呼吸困难、脸部泛红，或许还会揪住胸口，倒地死亡。过程中也可能发生抽搐。此外，受害者的皮肤会呈现粉红色，如果撞到头或跌倒时手肘擦伤流血，血液则是明显的亮樱桃红。一氧化碳中毒也是如此。

侦探可从受害者突然呼吸困难，并且旋即倒地，判断他是氰化物中毒。受害者的粉红肤色与鲜红血液则是额外线索。

氰化氢是一种气体，不适合你的故事。主要用在熏蒸消毒，若从口鼻吸入或经皮肤吸收可能致命，曾是“毒气室”行刑使用的气体。

氰化钾（KCN）和氰化钠（NaCN）是你的最佳筹码。两者皆为白色粉末，可溶于水、酒精或调酒，带有一种淡淡的苦杏仁味，不过多数人都不会察觉。可轻易地投进玻璃杯，若是不透明、有颜色或纹路则更加容易。两者的毒性都极高，仅少量就足以致死。

必须提醒的是，凶手得小心处理氰化钾或氰化钠。它们可轻易经由皮肤吸收，让凶手也跟着小命不保。戴橡胶手套是明智之举，避免与粉末直接接触。

氰化钾和氰化钠多做为商业用途使用，好比提取矿石中中的金、银，也可以用来镀金、银、铜、白金等金属。凶手可从珠宝公司或电镀工厂窃取这些物质，一些化学原料供应商也有贩售。

你可以安排凶手可以把少量粉末投进不完全透明的螺纹玻璃杯，受害者一旦倒水进杯子里喝下肚，他将倒地迅速身亡。

76　吃下古柯硷会致命吗？

问——我在故事里安排受害者喝下掺有古柯硷的调酒（一杯曼哈顿）而死。曼哈顿里的苦艾酒大概能盖过任何可疑的味道。我参考了关于毒药的书，觉得似乎可行。请问确实可行吗？氰化物或许更简单迅速，但对凶手而言，取得古柯硷非常容易。

答——简言之，古柯硷可行，而且只要剂量足够，作用也相当迅速。

古柯硷会使大脑“加快转速”，足以引发致命的癫痫，尤其是触发所谓的“癫痫重积状态”（status epilepticus）。一般来说，癫痫为自愈性疾病，发作几分钟便停止。可是癫痫重积状态有时会持续数小时、乃至数日，即使施打类似癫能停（Dilantin，成分为苯乙内酰［Phenytoin））或苯巴比妥（phenobarbital）等静脉注射药物，或其他抗痉挛剂（抗癫痫药物），仍无法中断癫痫状态。有时医生不得不以Anectine（一种类似箭毒〔curare〕的药物，能瘫痪所有肌肉，不仅是处于癫痫状态的肌肉，还包括负责呼吸的肌肉）麻痹患者，替他们戴上呼吸器，直到情况好转。这样做能避免患者死于缺氧，或将胃内容物抽吸到肺部。严重时，中止这类癫痫得花上好几天。

即使未诱发癫痫重积状态，癫痫发作就足以致命，因为它干扰呼吸作用，而且往往使人呕吐并吸入肺中。

不过，更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是，古柯硷造成某种“心脏病发作”。概率最高的两种分别是：

一、致命性心律不整（心脏正常节律变得不规则），好比心室心搏过速或心室纤维颤动，都是古柯硷直接作用的结果。使用古柯硷猝死的人，绝大多数死于这种心律变化。不论是服用、以鼻吸食、静脉注射或加热吸食都有可能引发，尤其加热吸食的古柯硷经肺部吸收，效果几乎和静脉注射一样迅速。

二、古柯硷可能导致冠状动脉“痉挛”（动脉血管壁因肌肉收缩变得狭窄）。冠状动脉负责输送血液给心肌。一旦痉挛，血液的流动将严重、乃至彻底受阻，进而导致由该动脉负责供血的心脏部位坏死（心脏病发作，心肌梗塞），或流向心肌的血液不足而间接引发前述具致命性的心律不整。这并不罕见，我遇过许多这类的病患。

快克古柯硷特别危险，因为浓度更高，而且经由肺部传导。

根据你设定的情境，从调酒中摄取古柯硷，足以造成上述全部后果。癫痫发作、心脏病发作、心律不整猝死，什么组合都有可能。受害者或许会抓住胸口，抱怨呼吸困难，脸色变得苍白，而且汗如雨下，症状和心脏病发作一模一样。他可能因大抽搐（grand mal seizure）倒在地上。他的背部拱起，眼球向后翻，手臂和双腿强烈抽搐。他有可能咬破舌头导致出血，或者呕吐并吸入肺中。一旦出现心律不整，受害者将直接倒地身亡。黑幕淡出。卡。发行。上工作人员字幕。

补充一点。古柯硷具有苦味，是局部麻醉剂，会“麻痹”受害者的嘴巴。然而，掩盖其味道不是问题，尤其受害者已三、四杯黄汤下肚。由于胃肠道对古柯硷的吸收速度相当迅速，等受害者察觉嘴巴麻痹，或基于其他理由发现事有蹊跷，大概已经倒在地上失去脉搏了。此外，如果受害者不是“毒瘾者”，他的古柯硷急性剂量耐受度远不及毒瘾者，因此低剂量即可致命。

77　一氧化碳中毒是怎么回事？

问——我正在写的故事中，有个人物遭凶手将发动机废气灌进她的房里杀害。请问事发经过为何？致死原因是什么？我从书上读到这个死法会让皮肤呈鲜红色，真的吗？为什么？请问她得在失去意识多久内被找到，才有机会生还呢？

答——罪魁祸首是燃油驱动发动机排放的废气──一氧化碳。有缺陷的暖炉或壁炉，也会因为煤气或木头燃烧不完全，释放出一氧化碳。煤气或木头完全燃烧会产生二氧化碳，也就是我们每次呼吸所吐出的气体。虽然二氧化碳过多对人体有害，也具有致命性（受困后车厢、废弃冷藏库、地窖等处会窒息而死，就是因为二氧化碳浓度过高），不过二氧化碳的毒性远不及一氧化碳。

红血球细胞含有血红蛋白（血红素），它是一种能结合氧气的含铁分子，会将氧气携带到身体各组织并释放，让组织细胞利用氧气维持运作。当吸入体内的一氧化碳迅速被肺部吸收，进到血液里，它和血红蛋白结合的能力是氧气的两百一十倍。这意谓着，若吸入的空气里含有一氧化碳，血红蛋白倾向和一氧化碳结合，而不是氧气。由于细胞无法使用一氧化碳，结果就如同“窒息”。

一氧化碳结合血红蛋白，产生一氧化碳血红蛋白（carboxyhemoglobin），导致血液呈鲜艳的樱桃红色。因此一氧化碳中毒而死的人，皮肤和口腔黏膜将呈鲜红色，不过也有例外。缺氧导致发绀的蓝灰色皮肤，颜色暗沉，有时会盖过来自一氧化碳血红蛋白的红色调。

大多数的死亡案例，血液中都含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一氧化碳血红蛋白。不过，年长者、儿童及慢性疾病患者，大概只要浓度超过百分之二十五至三十就会丧命。慢性心肺疾病患者尤其如此。

解剖时，法医会根据生前经历（受害者在汽车发动机运转的密闭车库里被发现）、呈红色的体内组织，以及樱桃红色调的血液，推测为一氧化碳中毒。通常一氧化碳血红蛋白浓度超过百分之三十，血液才会呈樱桃红色泽。死后血液集中在低位区（尸体朝下的部位）的皮肤最有可能出现典型的红色，不过也可能被蓝紫色的尸斑盖过。法医为确认死亡原因，会测试血液是否含有一氧化碳血红蛋白。

至于受害者失去意识后能活多久并没有明确答案，因为其中牵涉到太多变量。她的年龄、体重和健康状态、一氧化碳浓度、房间密闭的程度，还有她在中毒前有无服用任何药物或酒精，有的话是什么等，许多需要考量的因素。

若要给个粗略数字，我会说最多半小时，十五分钟可能比较恰当。如果你需要大约一个小时，就安排车库有某种通风装置能提供新鲜空气足以延迟死亡，而凶手没有发现。或许是一扇开着的窗户，或者坏蛋离开后，家中爱犬跑来查看，把车库的门推开，因此新鲜空气得以进入。

78　以天然气中毒做为谋杀手段需要多久时间？

问——我正在铺陈一个谋杀未遂的桥段。故事里一名人物回家后，喝得酩酊大醉昏睡了过去。接着有人熘进他家，打开瓦斯炉，吹熄火焰。请问这个人多久后会死？或者应该说，他可以在房子里待多久还不会死？因为我想让他生病，但不希望他留下后遗症。

答——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但对于编写剧情是件好事，代表你有很多选择。

瓦斯对人体的影响大致取决于三件事：吸入的浓度、接触的时间，以及受害者此前的身体状况。

影响浓度的因素是瓦斯喷嘴的流量、房间或住屋的大小，以及通风设备的数量和特性。一间小型套房要比五千平方呎（约一百四十坪）的房子更快被瓦斯填满，而且受害者距离瓦斯泄漏的源头也比较近。套房的厨房和床铺通常设在同一个空间，相较之下，大房子的卧室可能位在走廊尽头或厨房的楼上。敞开的窗户、吊扇或空调系统，也能提供某种程度的通风效果，延长受害者的存活时间。当然，一旦瓦斯浓度达到一定程度，吊扇或冷气的电线回路可能引发爆炸，但这不符合你的剧情。

接触的时间则不言而喻。无论瓦斯浓度高低，暴露得愈久，死亡的风险就愈高。

受害者的健康状态需要纳入考虑，因为患有心肺疾病、糖尿病、肝脏或肾脏问题，以及特定健康状况的人，会比“一般人”更容易受到影响。此外，酒精或其他镇静药物会干扰咳嗽反射（cough reflex），削弱受害者辨识中毒症状（咳嗽、呼吸困难、头痛、口腔异味、视力模煳等）的能力，进而降低他及早发现危险的机会。

为什么“不好回答”是件好事？因为这么一来，你就有很大的转圜余地。无论是一小时或数小时，你笔下的受害者幸存与否，都操之在你。我不建议把受害者留在房里一整晚或一整天，尤其如果他住在一间小公寓里。大多数人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光是接触中等浓度的瓦斯便足以丧命。除此之外，你大可随心所欲地安排。

79　哪种物质加到水里，能加速受困沙漠的人死亡？

问——在我的故事里，有个年轻男子被丢在沙漠深处，身上仅有一瓶水。请问把什么加到水里，可以加速他脱水至死？

答——很简单，酒精和利尿剂。

喝过啤酒的人都知道，酒精有利尿作用。所以记住，你不是付钱“买”啤酒，只是“租”来喝而已。酒精会抑制脑垂腺后叶，而脑垂腺后叶又负责制造抗利尿激素（anti-diuretic hormone, ADH），这种激素帮助肾脏留住水分。当酒精抑制身体分泌抗利尿激素，便连带减少肾脏接收到的抗利尿激素，于是肾脏“失守”，尿量大幅增加。所以说，酒精可以利尿。

利尿剂是一种药物，借由多种不同机制，强迫肾脏从血流滤出更多水分，产生更多尿液。常见的利尿剂有氢氯苯噻（hydrochlorothiazide, HCTZ）、平压即得锭（Dyazide）和来适泄（Lasix，弗西迈〔furosemide〕）。氢氯苯噻和平压即得锭的药效温和，来适泄则属强效药。事实上，单剂来适泄可使人流失数夸脱的水分。这就是为什么这种特殊药物能有效治疗心脏衰竭和肺水肿（身体严重水肿且肺部积水），有时还能救人一命。

按照你的剧情，凶手可以将四十毫克的来适泄药锭溶到水里。它几乎无味，不过若要确保没有任何怪味，不妨把水换成运动饮料或果汁。受害者以为凶手给他的液体能保住性命，但事实上，这瓶调制饮品只会让他变得更糟。根据气温、地形、空气干燥度，以及受害者的体型、年龄及健康状况，他大概会在一两天后陷入性命垂危的脱水状态，而添加来适泄能将时间缩短至数小时。

80　哪种药物不仅能制伏受害者，还能消除他们的记忆？

问——一名女子把车停进车库，打开车门后遭到攻击。凶手的目的是让她暂时失去意识。请问朝她下巴或附近一带的哪个神奇部位出手，可以让她暂时昏过去？此举是否会抹去她先前的记忆？或者他可以朝她手臂注射某种效果持续“一阵子”的速效药，让她约莫一小时后醒来，但不受任何永久性伤害？

答——是的，瞄准头部、下巴、太阳穴，甚至脖子，都能一击把人打昏。这一击的力道必须足以中断大脑运作，使人失去意识；医学上称为“脑震荡”。通常受害者会在一两分钟内醒来，也可能更久，十五分钟或半小时都有可能。

在电影中，主角总是能一拳将人打昏，但实际做起来不是那么容易，可能需要不只一击。主角无视失去意识的小喽啰，仿佛他瞬间从剧本消失般，继续追逐大魔王。这样的剧情你看过多少遍了？事实上，小喽啰很可能在两分钟内醒过来，重新振作，让确信他不会再来挡路的主角措手不及。至少剧本都是这样写的。又一个艺术不在模仿生活的例子。

根据你的故事，如果坏蛋只需要她昏倒几分钟到半小时，那么朝后脑杓一击就能奏效。若需要她昏倒一小时以上，攻击头部不足以成事。

失忆的麻烦之处在于不可预测。有些人会失忆，有些人不会。你提议的“逆行性失忆”，是一种“倒退的”记忆丧失。也就是说，不记得“受伤之前”发生的事。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极低，不过确实会发生。重大车祸昏迷的患者有可能不记得自己开车离家，或本来要前往的目的地。

你可以安排受害者遭突袭，没看到攻击者，然后把记忆的问题摆到一旁。或者安排她看到攻击者，并引发逆行性失忆。若选择后者，受害者的记忆可能在一段时间后恢复。这是个不错的剧情转折，而且能让凶手有所顾忌。

使用药物的困难度较高，因为能“立即”见效的药物不多。有些药物可以在几秒内生效，但前提是必须经由静脉注射。硫喷妥钠（sodium pentothal）就适用于这个情境。

你可以安排受害者反抗不成，被凶手从静脉施打药物，但这大概需要两名攻击者，毕竟将人压制在地，一边用针头寻找静脉，不是件容易的事。另一个和静脉注射几乎一样快的方法，是注射到舌头或舌头下方或周围。舌头满布血管，效果就跟静脉注射没两样。这就是为什么心绞痛患者将硝化甘油置于舌下服用，吸毒者在静脉伤疤阻碍用药时，也会改由舌下注射。

另一个符合你需求的情境是，凶手从背后重击受害者的后脑杓，将她打昏，接着以药物控制，封锁她的记忆。也许他需要她的帮忙，寻找他想得到的东西等等。

最完美的药物是罗氏制药制造的咪达唑仑（Versed，又称速眠安）。静脉注射的剂量为二至四毫克，肌肉注射为五至十毫克。可于一分钟内见效，具有镇静作用。更重要的是，药物作用期间，约二到五小时，记忆几乎丧失。受害者变得非常容易摆布，听命行事，可以走路说话，看起来很正常或略为安静。凶手可以重击受害者头部，然后在她的手臂或臀部注射约五毫克的咪达唑仑，几分钟后受害者从昏迷中醒来，会因为药物影响完全不记得接下来几小时发生的事。这个安排应该很适合你的故事。

81　哪种有毒农药可以借由火灾或爆炸散布？

问——一艘装载美国食品暨药物管理局（FDA）禁用农药的船只停靠在港口。这艘船遭人以燃烧弹蓄意破坏，起火燃烧，导致储存槽破裂产生有毒气体，并造成港口人员伤亡。请问这样安排可行吗？可行的话，船上运送的应该是什么农药？

答——有好几种农药符合你的设定。

沙林（Sarin）和巴拉刈（Parathion）属于抗胆碱酯酶神经毒素（anticholinesterase neurotoxins），能阻断使肌肉和神经正常运作的胆碱酯酶。当中复杂的生理学得要千言万语才解释得清楚，幸好，不知道个中原理也能描写可信的剧情。

巴拉刈是一种蓝绿色液体，主要做为除草剂使用。释出的气体可经由皮肤或肺部迅速吸收，受害者往往死状凄惨。症状会在三十至六十分钟内出现，包括瞳孔收缩、肌肉痉挛无力、不自主抽搐、恶心、呕吐、腹泻、心律不整、皮肤烧灼、肺水肿，然后呼吸衰竭死亡。

沙林的毒性更强，一滴便足以致命。它不会破坏皮肤，但会迅速穿透皮肤，进入血流之中。加热后释放的剧毒气体更具危险性，和水或蒸气混合亦然。

船上爆炸起火，导致装有这些化合物的储存槽破裂或燃烧，将酿成巨大灾难。整个港口都会发生伤亡事故。受害者救治不易，且成功率极低。

另一种选择是地特灵（Dieldrin）。一九七四年美国国家环境保护署（EPA）已禁止使用，但在欧洲仍可制造。地特灵是一种白色结晶固体，可制成喷剂、粉末或粉尘，经由皮肤或肺部吸收。加热后会释放极具毒性的氯气。

症状会在二十分钟内出现，包括头痛、晕眩、恶心、呕吐、出汗、抽搐，最后死亡。和沙林与巴拉刈中毒一样，只能对症治疗，但帮助不大。

以上任何一种都能符合你的需求，而且会造成大规模惨重伤亡。

82　毒物能经由皮肤吸收吗？

问——有些毒物可经由皮肤吸收，这是真的吗？是的话，请问哪些最为常见？

答——皮肤是人体最大的器官，不仅仅是“一副皮囊”而已，它是活的，会受各式各样的影响，包括内部和外部。许多内科疾病会导致皮肤变化，来自外界的接触也一样。常见的外部影响有晒伤、肿块、瘀青、刮伤，以及刺激性化学物品。

是的，很多化学物质，包括部分药物和毒物，可经由皮肤吸收。许多药物如今能透过“经皮输药系统”（transdermal drug delivery system）使用。例如，具黏性的“贴片”可以提供戒烟者尼古丁，提供心绞痛患者硝化甘油，提供高血压患者可乐定（Clonidine），以及提供动晕症患者东莨菪硷（scopolamine）。

重金属如锑、汞和铅也能经由皮肤吸收，造成慢性中毒。DDT、氯丹（chlordane）、巴拉刈、马拉松（malathion）和其他农药，一旦渗入皮肤，可造成急性与慢性健康问题。氰化物也能轻易渗透皮肤致命。

据传贝多芬可能死于铅中毒。不久前，贝多芬毛发样本经检测发现含有超过正常值一百倍的铅。中毒来源可能是白蜡餐盘杯具、含铅的油漆或水管（那个年代的水管都含有铅）。然而，玻璃琴（glass harmonica）也是另一个可能来源。这项乐器由班杰明．富兰克林（Benjamin Franklin）于一七六一年发明。他在美国独立战争期间造访法国时，向贝多芬与莫札特展示过这种乐器，而两位作曲家后来都为玻璃琴谱曲。

玻璃琴是由各种不同大小的玻璃碗沿着一根转动的轴排列组成，演奏者透过沾湿的手指摩擦碗边使之发声。碗身以含铅涂料区别每个碗所代表的音符。也许铅就是从贝多芬的手指皮肤渗入体内，也可能是他为了弹奏而舔手指所致。

慢性铅中毒的症状包括精神与神经方面的问题、失聪，最终死亡。听起来就像是贝多芬和莫札特的症状。

83　曼陀罗做为毒药的效果好吗？

问——成人饮用以曼陀罗熬成的浓茶会致命吗？

答——曼陀罗（Datura stramonium，俗名吉姆森草［Jimson weed］）也称做恶魔水仙（devil’s trumpet）、臭草（stinkweed）和荆棘苹果（thorn apple）。一般生长于较温暖的气候。最早称为“詹姆斯镇草”（Jamestown Weed），源自一六七六年，弗吉尼亚州詹姆斯镇对抗“培根起义”（Bacon’s Rebellion）的士兵们在粮食耗尽后，转而吃这种植物的浆果，造成大规模中毒。

曼陀罗花呈白色或紫色漏斗状，有股难闻的臭味。尝起来的味道也很可怕，所以泡茶大概行不通。或许你可以考虑较具香气的饮料，像是香料热苹果酒或曼哈顿（含苦艾酒和苦精，可盖过不好的味道，若受害者已经喝了三、四杯酒，更不可能察觉）。

曼陀罗整株植物都有毒，即使燃烧后产生的气体都有毒，用叶子和（或）种子熬成茶的毒性更甚。根据你设想的情境，凶手可以将多株曼陀罗放进热锅熬煮，直到剩下浓稠汁液，加入任何饮料中都能形成剧毒。

毒性成分主要是莨菪硷（hyoscyamine），还有天仙子硷（hyoscine）和阿托品（atropine）。曼陀罗为颠茄硷类，是一种茄科草本植物，另有“致命夜影”（deadly nightshade）之称。

中毒到死亡可能需要数小时，视食用浓度和摄取量而定。症状与阿托品中毒相同：眩晕、视力模煳、瞳孔扩大、头痛、脉搏快而微弱、嗜睡、躁狂、谵妄、定向力障碍、口眼干燥、皮肤潮红、口渴、灼热感、癫痫发作，最后昏迷及死亡。

在医学院有个记忆阿托品中毒征兆与症状的口诀：

瞎眼像蝙蝠（瞳孔扩大和视力模煳）

泛红像甜菜（皮肤可能泛红且有烧灼感）

干燥像枯骨（眼睛和口腔干燥）

疯狂像帽匠 （躁狂和谵妄）

如你所见，你能运用的症状和征兆很多，而且可以任意组合，因为每个人对毒素的反应不尽相同。

84　番木鳖碱中毒的“姿势”是怎么来的？

问——我正在写一部悬疑小说，凶手使用掺有致命剂量番木鳖硷（strychnine）的眼药水谋杀受害者，并载到荒郊野地弃尸。凶手将他埋起来，尸体约三周后才被找到。我曾读到番木鳖碱中毒的死者会呈现咧嘴笑容、蓝色皮肤，以及背部弓起等典型特征。请问这样的描述正确吗？我想要受害者展现明确的番木鳖碱中毒征候，好让尸体被发现后，法医能推测死因为番木鳖碱中毒。三周后找到尸体，会不会削弱上述剧情的可信度？将番木鳖硷混进眼药水里下毒可不可行？还有生效并引发癫痫的平均时间与剂量为何？

答——先来认识一下番木鳖硷。许多种类的植物及其种子都含有番木鳖硷，其中之一是马钱子（学名：Strychnos nux-vomica），生长于热带地区，诸如印度与夏威夷。它是一种无色、无气味的结晶粉末，尝起来有些许苦味，能经由胃、肺部和皮肤吸收，也能经由眼结膜吸收。

你选择的下毒手段问题出在剂量。番木鳖硷的致命量介于一百至一百二十毫克之间，要将浓度提高到几滴眼药水就能致命有一定难度。若受害者戴隐形眼镜，或许可将毒药投入受害者洗眼用的生理食盐水中。这么做比较合理，因为摘下隐形眼镜、用含毒的洗眼液清洗眼睛，应该能提供足以致命的剂量。更实际的安排是添加到食物或饮料中，但我喜欢这个从眼睛吸收毒药的点子，很出人意料。

番木鳖硷约在十到二十分钟内起作用，而且充满戏剧效果。因为它是攻击中枢神经系统的神经毒素，一般会在死前引发如癫痫般的肌肉活动。但不会演变为大抽搐，那是由大脑内混乱的电脉冲所致。相较之下，番木鳖硷是攻击舒缓肌肉的神经。

受害者首先是脖子和脸部变得僵硬，然后手脚开始痉挛。任何声响或动作皆会触发一波不规则且强烈的肌肉收缩。随着痉挛性收缩渐强，背部大肌群开始收缩，将身体拉成弓状（称做角弓反张〔opisthotonus〕）。这些症状和破伤风略同，受害者最后将因无法呼吸而窒息。死亡之际，受害者通常背部弓起、双眼瞪大、龇牙咧嘴像在做鬼脸，又称为死亡之笑或痉笑（risus sardonicus），是看了会做恶梦的画面。

一般来说，死前若发生剧烈肌肉活动，死后会立即尸僵。番木鳖碱中毒就是一例，因此尸体会仿佛定格在死亡那一刻。尸僵迅速发生的原因在于，肌肉剧烈收缩消耗了肌肉里的酶（主要为三磷酸腺苷〔adenosine triphosphate〕）。而尸僵正是这些酶枯竭导致肌肉收缩，引起僵直硬化。番木鳖碱中毒或与癫痫相关的死者，三磷酸腺苷枯竭得较为迅速，因此僵直硬化也发生得更快。接下来二十四小时，随着肌肉分解，失去缩收性，将进入弛缓的阶段。

因此，你笔下的受害者将迅速僵直硬化，并维持“番木鳖硷姿势”（背部弓起、扭曲笑容、双眼瞪大）约十二至二十四小时，随着僵直弛缓，肌肉跟着放松，脸部和身体也是一样。所以，经过三周才被发现行不通，受害者看起来会跟其他死亡三周的尸体没两样，法医必须进行毒理检验才查得出死者体内有番木鳖硷。

85　人类和各种动物的番木鳖硷致命剂量为何？

问——若以番木鳖硷做为毒药，用在小老鼠、大老鼠、猫、狗、猴子和人类身上各需多少剂量？我想安排凶手先在其他动物身上做实验，再对受害者下毒。

答——一般成人体重约一百五十四磅（七十公斤），致命剂量为一百至一百二十毫克。也就是说，每磅需要○．六五至○．七八毫克（每公斤一．四至一．七毫克）。若以平均致命剂量每磅○．七毫克计算，约可得到下列数值：

两盎司（○．○五公斤）的小鼠：○．○九毫克

一磅（○．四五公斤）的大鼠：○．○七毫克

八磅（三．六二公斤）的猫：五．六○毫克

十五磅（六．八○公斤）的狗：十．五○毫克

二十五磅（十一．三三公斤）的猴子：一七．五○毫克

一百八十磅（八一．六四公斤）的人：一百二十六毫克

以上假设番木鳖硷对这几种哺乳类的影响相同，事实应该也是如此。不过，这些只是大略数字。

86　死帽蕈的致命程度为何？对受害者有什么影响？

问——在我故事里的一宗谋杀案，受害者被喂食“死帽蕈”而丧命。我想知道死帽蕈的发作速度，还有受害者死前的反应。

答——死帽蕈（death cap mushroom，学名：鬼笔鹅膏［Amanita phalloides〕）是菌蕈类里最危险的狠角色。事实上，所有鹅膏菌属的成员都碰不得。其他有毒种类包括愚人蕈（fool’s mushroom，学名：白毒鹅膏菌［A. verna〕）、死亡天使（death angel，学名：鳞柄白毒鹅膏菌［A. virosa〕）和小死亡天使（smaller death angel，学名：双抱鹅膏［A. bisporiger〕）。

死帽蕈生长在美国东南部，喜欢潮湿的林地；其他种类则多见于干燥的松树林或混合林地与草地。不同品种的菌盖颜色不一，美国沿岸与欧洲是介于浅绿到黄橄榄色之间，美国其他地方则是白色或浅褐色。每一种的菌盖下都是白色菌褶与白色孢子。

死帽蕈的毒性极强，单单一株菌蕈就能致命。这些菌蕈含有两种主要毒素，分别是会造成血糖下降（低血糖）的鹅膏蕈硷（amanitin），以及破坏肾脏、肝脏与心脏的鬼笔环肽（phalloidin）。症状发作缓慢，通常在摄食后六至十五小时才会显现，有时可能长达四十八小时。一般来说，症状发作得愈慢，存活的概率愈低。这是因为毒素几乎立刻就对肝脏和其他器官发动攻击，但症状显现得晚，相对拖延了就医治疗的时间。

症状起初是胃痛、恶心、呕吐和血性腹泻。一旦肝脏受损，皮肤将因黄疸而呈黄色。受害者接着可能陷入昏迷。随着肾脏衰竭，呕吐和腹泻引起的脱水变得更加严重，血液里的钾含量会骤增，导致心衰竭和死亡。

治疗往往没有帮助，如上所述，等到受害者就医时，毒素早已在体内大肆破坏。无论如何，第一步是洗胃，将残余菌蕈清除。此举只在食用后四到六小时有效，超过这个时间，菌蕈已消化完毕离开胃部。受害者还会接受抽血检查，检测是否有低血糖、高血钾，以及肝肾功能异常。医生将采对症治疗。除此之外，只能保持希望、虔诚祷告。

若你需要发作更迅速的毒素，不妨用豹斑鹅膏（panther mushroom，学名：A. pantherina）或毒蝇伞（fly agaric mushroom，学名：A. muscaria），两者都是鹅膏菌属的成员。它们有各式各样的颜色，黄、红、橘、灰棕色，而且菌盖上通常有白色斑块。

两者含有多种不同毒素。胆碱（choline）和毒蕈碱（muscarine）会导致血压与脉搏下降、恶心、晕眩、出汗、流涎、流泪，以及腹泻。鹅膏蕈氨酸（ibotenic acid）和蝇蕈素（muscimol）则会造成晕眩、头痛、癫痫、视力模煳、肌肉痉挛、平衡感丧失、昏迷，呼吸衰竭以及死亡。

这些症状通常在摄食后半小时至三小时内出现。治疗方法和前述大同小异，外加静脉注射阿托品，阻断胆碱和毒蕈碱的作用。通常，为了使心率和血压维持在正常范围，每小时需视情况给予○．五毫克至一毫克的阿托品。

87　十九世纪有什么药物能使人任凭摆布，但意识清醒？

问——背景是一八八九年的欧洲，主人翁利用铁路押送一名俘虏。请问什么样的药物能使俘虏在为期一周的铁路旅途中，既保有部分行动能力，却又无法脱逃？

答——我认为最好的选择是鸦片衍生品。

当时鸦片酊和吗啡广泛流通。事实上，在十九世纪下半叶，鸦片酊、鸦片和吗啡是英国最普遍的自杀药物。这些药物经常用于止痛、镇静以及平息婴儿号哭，不像今日被当成“管制药品”。直到一九○九年才有国际委员会采取行动，踏出管制鸦片的第一步。

最初制造鸦片酊的人大概是帕拉塞尔苏斯（Paracelsus, 1493-1541）医生。塞缪尔．泰勒．柯勒律治（Samuel Taylor Coleridge, 1772-1834）和华特．司各特爵士（Sir Walter Scott, 1771-1832）7都是鸦片酊爱用者，后者用它来舒缓很可能是由慢性胆囊炎引起的长期腹痛。

鸦片是一种白色粉末，鸦片酊则为液态，两者都能添加到食物或饮料中，使人感到困倦、无精打采、易受控制，剂量可依照期望效果随意调整。当受害者渐渐“醒来”，就再追加一剂。坏蛋可以佯称受害者的症状是因生病而非药物所引起，大概没有人会怀疑。一旦停止用药，受害者就会恢复正常，很可能对事发经过仅有模煳印象。

88　是否有毒物能使人胃胀并且死亡？

问——我正在写一则短篇故事，其中安排怀孕的受害者死亡时感到胃胀。这种毒物必须可以投进饮料里。请问铅中毒会迅速致死吗？我在书上读到铅中毒的作用缓慢而渐进。这对胎儿有什么影响？最容易混进饮料里的铅来源是什么？

答——铅可以做为急性毒物使用，不过比较偏向“累积型”毒物。长时间接触会导致各种健康问题，最终小命不保。大量摄取就能致命，不过很难藏在饮料里。碳酸铅、一氧化铅、硫酸铅都有毒。毒性最强的是砷铅石，因为含有砷。它是一种白色粉末，许多农药和兽医用药驱绦虫药都含有砷铅石，可溶于饮料，而且一定会成事。砷也能达成相同目的。砷是几百年来的热门毒物，甚至有点太氾漤了，我想你应该知道。不过可行。

急性砷中毒会使血管发炎导致渗漏，进而演变成胃肠道出血和肺水肿（肺部积聚液体）。此外，受害者还可能出现呕吐、腹痛、腹泻（有可能带血）、谵妄、癫痫、昏迷乃至死亡。

汞（俗称水银）也是选择之一。汞可以从温度计和某些电池中轻易取得。若经鼻子吸入汞蒸气，比摄食产生的毒性更强。将含汞的水加热，变成蒸汽进到空气，受害者吸入后，很快就会死亡。中毒症状包括恶心、呕吐、腹痛、流涎、发烧、咳嗽、呼吸困难，以及口腔有金属味，而且几乎立即发作。以摄食为例，约半小时便会出现症状。

另一个极佳选择是四氯化碳（carbon tetrachloride），常态下为无色液体。干洗剂、家庭去渍剂和部分灭火器都含有这种物质。若和酒精一同摄取，则效果更强。由于具有独特且强烈的臭味，必须加以掩盖。症状包括腹痛、恶心、呕吐、晕眩、混乱、呼吸困难、休克、昏迷，最后死亡。四氯化碳的沸点约摄氏七十七度，所以能产生类似上述的蒸气，而且毒性立即见效。

上述毒物都会使胎儿中毒，倘若受害者死亡，除非紧急剖腹，否则胎儿肯定跟着没命。

虽然任何一种都可行，但我最推荐汞和四氯化碳。我特别喜欢蒸气下毒的点子，可惜和你最初的构想不符。

89　中世纪欧洲常见的毒物有哪些？

问——中世纪投毒者常用的毒物有哪些？它们的作用为何？

答——中世纪或更早以前，已有许多非常有效的毒物流通。常见的包括：

砷：砷是一种金属，纯砷的颜色是浅灰色。最常见的型态是白色粉末状的三氧化二砷，可轻易添加到食物中不被发现。

这是阴险诡诈的意大利公主（后成为法国皇后）凯萨琳．德．麦地奇（Catherine de Medici, 1519-1589）最爱用的毒物。她也使用由砷和斑蝥素（cantharidin）混合而成的托法娜仙液（aqua toffana）做为美白化妆水。

砷另一个有趣的用途是制作蟾蜍毒液。用砷喂食蟾蜍或其他小型动物，等它们死后，将烹煮尸体产生的汁液添加到受害者的食物或饮料中，如同服下剧毒。

急性中毒会引发严重胃灼热、恶心、呕吐和血性腹泻。受害者的血压下降，感到无力、晕眩、寒颤、皮肤湿黏、混乱，而且可能引起癫痫发作。受害者将在经历这些激烈且痛苦的症状后死亡。

颠茄（学名：Atropa belladonna）：别名致命夜影的植物。阿托品是颠茄内含的活性毒素之一，名称取自负责切断生命之线的希腊命运三女神之一─阿特洛波斯（Atropos）。其他活性毒素包括东莨菪硷、莨菪硷和天仙子硷。

“Belladonna”则出于颠茄的作用之一，放大瞳孔。过去女性会在两眼各点一滴，使瞳孔放大，增进美貌。Belladonna的意思就是“漂亮女人”。

颠茄全株都有毒，一旦吃下肚，症状约在一小时内出现。阿托品中毒的征兆和症状包括瞳孔扩大、视力模煳、口眼干燥、发烧、皮肤潮红、腹部抽筋、混乱、定向力障碍、癫痫发作，以及心跳停止。

斑蝥素：俗称西班牙苍蝇，是一种无味的白色粉末，很容易拿来暗中加进食物或饮料里。摄食后症状立即出现。斑蝥素接触到人体的任何组织都会引发强烈的刺激性反应，随血流经由肾脏滤出时会刺激尿道粘膜，因而被当作催情药物。较大剂量有可能造成胃肠道和尿道出现剧烈烧灼感、长水泡，还会引发腹痛、恶心、吐血、血性腹泻、排尿疼痛带血、抽搐、脉搏快速、血压下降、休克，以及死亡。

毛地黄（foxglove，学名：Digitalis purpurea）：一种美丽的开花植物，也称做仙子帽（fairy cap）、仙子铃铛（fairy bells）、仙子顶针（fairy thimbles）。心脏药物毛地黄（digitalis）的天然来源，用于治疗心脏衰竭和特定的心律不整已有超过一个世纪的历史。

毛地黄全株有毒，中毒症状约在摄取后半小时内爆发。受害者会感到头痛、恶心、呕吐、肌肉痉挛、呼吸困难、晕眩、心悸，最后心跳停止死亡。

毒参（hemlock，学名：Conium maculatum）：据说苏格拉底就是死于这种毒物。整株植物都有毒，尤其是开花季节的果实。内含的活性毒素为毒芹硷（coniine），是一种神经毒素，会像箭毒一样瘫痪肌肉。中毒症状会在半小时内出现，不过得经过好几个小时才会死去。

最先出现的症状通常是丧失肌力，然后每况愈下。肌肉疼痛和瘫痪随之而来，直到呼吸系统衰竭，窒息而死。

天仙子（henbane，学名：Hyoscamus niger）：又名疯狂根（insane root）、恶臭夜影（fetid nightshade）、毒烟草（poison tobacco）。整株植物皆含莨菪硷，颠茄里也有这个化学成分，因此天仙子中毒的征兆和症状类似阿托品中毒。症状约十五分钟后开始显现。

有毒菌蕈亦相当容易取得。

90　生食大黄会有什么后果？

问——我笔下的人物误食撕碎掺进沙拉里的大黄叶，因为有人企图对她下毒。请问她的身体多快会出现反应，以及反应为何？若被送到医院，会接受什么样的治疗？有任何长期的后遗症吗？恢复期多长？

答——大黄中的有毒物质是草酸，主要来自叶片以及几种大黄亚种的茎。草酸会造成两大类问题。一种是外部伤害，因为它的刺激作用；另一种是体内伤害，在草酸被身体吸收后才显现。

草酸对胃肠道极具刺激性，并且使人口腔、喉咙和食道疼痛。其他还有无力、呼吸困难、胃痛且恶心、呕吐等症状，也有出血的可能性。由于症状延迟显现，受害者在食用后几小时，大概还不会发现自己中毒了。这也是大黄特别危险的原因之一。若呕吐更快发生，体内的伤害便能降低，因为呕吐会清除胃内容物。身体吸收的草酸量和大黄停留在胃中的时间有关，时间愈短吸收得愈少，对人体的伤害就愈小。

体内伤害来自于草酸的化学特性。当草酸进到血液里，会和血液里的钙作用形成草酸钙。这个作用将消耗血液里的钙，导致血钙浓度降至最低。由于钙对心脏正常放电功能不可或缺，血钙过低可能使人心跳停止和死亡。此外，这个化学作用在血液中产生的草酸钙经肾脏过滤，可能堵塞微细小管，严重破坏肾脏，导致小便灼热，甚至永久丧失肾脏功能。受害者可能需要接受洗肾和（或）肾脏移植手术。

治疗的第一步是清除胃里所有残余大黄，并中和胃里的草酸以避免身体吸收。这个步骤愈快完成愈好。首先以催吐剂强迫受害者呕吐，或进行洗胃，清除所有植物残留。常见的催吐剂为吐根酊（ipecac syrup），口服两茶匙即可在五至十分钟内呕吐。接着，饮用或透过洗胃管摄取牛奶或任何含钙液体，它们能在草酸被身体吸收前，与之结合或产生化学作用。如此一来，草酸钙将在胃里形成，而非在破坏效果最强的血液里形成，并且可经由洗胃清除。

此外，还需接受静脉输注葡萄糖酸钙（calcium gluconate），以缓慢的速度将钙浓度提升至正常。肾脏被大量静脉输注液冲洗，也能在伤害造成之前清除所有草酸盐（oxalate）。

在急诊室里，医生会将一根粗大的橡胶洗胃管从受害者的鼻子深入胃部，以牛奶或柠檬酸钙帮她洗胃。再从静脉输注葡萄糖酸钙，并给予数公升的百分之五葡萄糖生理食盐水。然后验血评估肾脏功能及血钙浓度。医生需立即取得心电图，并将受害者送进加护病房观察心律。

预后和长期后遗症取决于中毒程度与治疗速度。若经有效治疗，没有心脏或肾脏并发症发生，可能短至二十四小时就能恢复，而且完全没有后遗症。她也可能心跳骤停，必须施予心肺复苏术，或是肾衰竭，必须短期或长期洗肾，乃至未来可能必须换肾。

91　硒是有效的毒物吗？

问——我最近读到一个和硒（selenium）有关的谋杀案，考虑用在正在写的小说里。请问硒是什么？要怎么用来下毒？中毒症状有哪些？若受害者幸存，需采取哪些治疗？

答——硒是一种非金属元素，和硫、氧、钋与碲属于同一个化学家族。它是生命不可或缺的微量元素，缺乏硒可能会导致各种健康问题，尤其是心肌症（cardiomyopathy，心脏肌肉无力）。值得一提的是，马可波罗曾描述一种名为“腐蹄病”（hoof rot）的疾病，他发现的可能是第一起硒中毒案例。腐蹄病发生在新疆南山与天山一带的马匹身上，该区域的土壤含有丰富的硒。

硒中毒的情况常见于工业生产上。硒主要应用于玻璃、陶瓷、光电管、半导体、钢铁与硫化橡胶的制造。它最毒的形式是二氧化硒（selenium dioxide）与亚硒酸（selenious acid）。

急性硒中毒十之八九以悲剧收场。摄食或吸入二氧化硒或亚硒酸（如钢铁发蓝溶剂〔gun bluing solution〕）会对心肌造成不良影响，再加上全身血管扩张，致使血压骤降、心搏停止，并且死亡。毒素也可能使皮肤、口腔黏膜与肺部出现严重灼伤，甚至并发肺出血与肺水肿。而牙齿、头发与指甲偏红色素沉淀，以及呼吸散发大蒜气味，都是典型的急性硒中毒症状。

长期少量接触硒则会造成慢性中毒。受害者的皮肤会出现泛红与头皮痒疹，头发变得容易损坏、断裂与脱落，指甲容易碎裂并出现红色或黄白色的横向或纵向线条，呼气时感觉有大蒜味，还可能抱怨口中有金属味。恶心、呕吐、疲劳、易怒、情绪不稳、忧郁、颤抖与肌肉瘫软，也都是可能的症状。

硒中毒的诊断（无论是活人或是验尸）是根据患者血液及尿液中的硒浓度而定。验尸时可能会发现死者肺部与肾脏充血、心脏扩大且出现斑痕、脑部水肿与增大，以及皮肤与内脏器官呈橙褐色等情况。

对于中毒幸存者的治疗包括阻绝与该物质的接触，并肌肉注射二硫基丙醇（dimercaprol，别名：抗路易士毒气药剂〔British Anti-Lewisite，BAL〕）。二硫基丙醇可做为螯合剂与硒结合，使其透过肾脏排除体外。通常每公斤体重注射三至五毫克，每四个小时一次持续两日，到了第三日每六个小时一次，接下来十天每十二个小时一次。

就你的目的而言，急性或慢性中毒都行得通，主要看你希望受害者立即丧命或历时一个月左右缓慢死亡。发蓝溶剂中所含的亚硒酸亦达致死量。只要在食物或饮料中加入几茶匙，就能在数小时内使人丧命。而每天这里加一点、那里加一点即可造成慢性中毒。受害者会丧失食欲、体重下降，出现恶心、呕吐等症状。他会开始掉发、感觉虚弱且呼吸困难。此外，受害者还会变得易怒、手部颤抖，也可能出现心脏衰竭与肺水肿的情况。即使他前往就医，医生很可能诊断肇因于心脏疾病或肠胃炎，甚至是流感。医生根本不会想到是硒中毒。然后随着病情恶化，受害者可能得住院治疗，最后心脏衰竭而死。既然这种情况很常发生，他的死很可能被认为是心脏疾病所致。除非有人起疑，并着手调查被害人的真正死因。

92　一个人喝下掺有赞安诺的酒精饮料，多久之后会死亡？

问——我笔下的凶手将赞安诺（Xanax）磨碎，添加到受害者的苏格兰威士忌里。两人都喝了些酒。赞安诺是否会迅速和酒精产生交互作用，抑制中枢神经系统？致死的份量是多少？人体会产生任何立即反应吗（譬如呕吐）？有哪些特定症状，死亡会多快降临？

答——赞安诺属于苯二氮平类的短效镇静剂（同类药物还有烦宁、酣乐欣〔Halcion〕、替马西泮〔Restoril〕、安定文〔Ativan〕等），是相对“安全”的镇静剂，但与酒精混用有可能致命。当然了，致命与否取决于赞安诺和酒精的剂量多寡，以及受害者的健康状况、体型和年龄。慢性心肺疾病患者以及年幼与年长者，所受的影响比较严重。

赞安诺为椭圆形，有○．二五毫克（白色）、○．五毫克（桃红色）以及一毫克（淡蓝色）三种剂量；也有长方形的两毫克白色药锭。它容易溶解，且胃肠道能充分吸收。摄食后约一到二小时最为严重，不过半小时内就会开始发作。

好了，回到你的几个具体问题：

是的，赞安诺能迅速作用。若受害者此前已摄取大量酒精，可能只要半小时，甚至更快。他将变得无精打采，而且口齿不清，协调性不佳，以及心智混乱。他走路会摇摇晃晃，甚至跌倒；讲话速度慢、大舌头，完全没有逻辑性。简言之，就是酩酊大醉的样子。他很快就会失去意识，接着呼吸功能衰退直至停止，几分钟后死亡。

过程快慢取决于许多因素，不过你若抓一个小时，绝对没问题。久一点更好，短至三十分钟也行。

赞安诺的问题是，需要好几锭才能致命。当然也要看受害者灌下多少酒精。若他在下药之前已经喝醉，所需的剂量自然比较少。我建议总剂量设定在二十毫克，以防万一。你安排凶手磨碎十锭两毫克的赞安诺就行了。如果受害者已经喝醉，大概不会察觉饮料味道有异；将苏格兰威士忌换成其他调酒，就更不可能穿帮了。

93　添加什么物质到表演吞火的魔术师的“燃料”里，能导致骤然且惊人的死亡？

问——受害者是一名街头艺人，他在马德里表演吞火魔术。我安排凶手借由调包或另外添加物质到表演者含在嘴里、奋力喷出引火燃烧的清澈液体中。由于表演者并非真的吞下液体，所以我需要某种非常致命的物质，既不会改变液体的清澈度，含进嘴里也不会立刻察觉。此外，我希望受害者能死得相对迅速，充满戏剧性。

答——氰化物。迅速，凶狠，有效，当场致命。受害者将突然呼吸困难，可能抓住胸口仿佛心脏病发作，也可能癫痫发作，口吐白沫。无论如何，最后肯定倒地身亡。由于氰化物是一种“新陈代谢毒物”，会让身体的细胞中毒，导致它们无法利用氧气，即使进行心肺复苏术，或采取其他急救措施，受害者还是会死。有效的心肺复苏术能提供血液与氧气给各个组织，但氰化物会阻止各个组织利用氧气，因此终归难逃一死。

氰化物有粉末状的氰化钾和氰化钠，能轻易溶于多数液体，而且极少量就足以致命。它具有淡淡的苦杏仁气味与味道，但混进可燃液体里不可能察觉。

根据你设想的情境，吞火魔术师将掺了毒的液体含进嘴里，几分钟内就会抓住喉咙或胸口，吐出液体，气喘吁吁地呼喊求救，瘫倒在地（可增加癫痫发作），然后迅速丧命。

但我必须提醒，凶手不可直接与氰化物接触，因为皮肤能迅速吸收氰化物。最安全的做法是穿戴橡胶手套。

氰化物主要用于金属电镀与鞣制皮革，可以从许多化学制品供应店家取得，或到任何从事珠宝镶嵌的地方窃取。

7　帕拉塞尔苏斯，中世纪瑞士医生、炼金术士、占星师。他将医学和炼金术结合起来，成为今日的医疗化学。他认为每一种疾病都有专门的化学疗法，反对过去综合许多成分的万灵药而主张服用单一药剂，促进专科疾病的研究。

塞缪尔．泰勒．柯勒律治，英国诗人、文评家，浪漫主义文学的奠基人之一。

华特．司各特爵士，十八世纪末苏格兰著名历史小说家及诗人。

医疗谋杀
Medical Murder

94　如何谋杀一个正在动心脏手术的人？

问——我正在写一个医院的场景。坏蛋决定趁受害者在医院进行心脏绕道手术时动手杀人。他们计划破坏医院的主电源和备用电源，这将危及整间医院或该侧病房的所有病患，不光是受害者。我的问题是：

怎样才能破坏医院供电网和备用供电系统？心脏绕道手术进行到哪个阶段最无法承受断电？

答——多数医院都有备用发电机，一旦电力供应中断，将自动打开。我推测这些系统绝大部分是由电脑控制，因此坏蛋有很多方法可以排除阻碍。

他可以攻击电脑，在任何时间有效切断主电源和备用发电机。厉害的骇客能窜改控制程序，按照指令切断电源。你可以安排坏蛋使用无线调制解调器，从远端遥控。

他也可以拆除或破坏备用发电机，然后割断医院的电力输入线或破坏地方发电厂，切断主电源供应。如此就能让整间医院停电，不过还没完全解决你的问题。

进行心脏手术时，医生一般会替病患接上体外循环机（俗称心肺机），代替病患的心脏和肺脏循环血液与提供氧气。其输送功能仰赖电力供应，不过，这些装置里不仅内建备用电池，还有专为停电状况设计的手动发电系统。这代表坏蛋得直接对心肺机动手脚，诸如破坏或拔掉心肺机的电池或电缆，捣毁手动发电系统的装置和滑轮。

心肺机通常收在医院手术室里，属于门禁管制区。即使如此，熟悉医院空间的人还是能偷熘进去，特别是晚上值班人员较少的时候。

或者，你可以安排一名内应。最佳人选是生物工程部门的人，或负责管理心肺机的技师。

生物工程部门负责维修医院内的多数医疗设备。有些技师“什么都会修”，有些则会找各制造商的维修人员，或是独立的生医维修公司。你可以安排一名院内技师当内应，或者找医院求助的外部技师当共犯；两者都行得通。

多数大型医疗中心的编制包含心肺机技师，小型医院则将维修工作发包给外部公司，这些技师工作采计件制。院内技师可在机器闲置时，轻而易举地动手脚，但外包技师就比较困难。他只能在接到案件时进手术室，而且因为有许多护理人员和技术员正在替手术做准备，他得相当精明才有办法破坏备用电力系统。可行，只是比较困难。

破坏电源供应的最佳时机是手术期间，那是受害者最脆弱的时候。

若坏蛋能在受害者“开始绕道”（开始使用心肺机）之后，施行搞鬼计划，断电将具致命风险。手术期间，受害者心脏因为血液降温与施用高剂量的钾而停止，专业术语称为“冷心脏停搏”（cold cardioplegia）。等手术完成后，心肺机重新加温血液，将钾洗净，然后心脏将恢复自主跳动；这个过程需要十至十五分钟。

若电源和备用电力相继失灵，外科医生只剩下“体内心脏按摩”（internal cardiac massage）一途能保持血液流动，维系病患性命。体内心脏按摩其实就是外科医生用手规律地挤握心脏。同时还要替病患输入加温血液与静脉输注液，试图使病患“回温”并冲淡钾。这么做有难度，在没有心肺机的协助下，整个过程可能需要长达半小时至一小时。外科医生拿高薪其来有自。而急救失败无疑会导致病患死亡，正如你所愿。

当然，受害者能不能安然度过这个事件，全看你的意思。两者皆可行。若你要他活下来，外科医生必须迅速输注加温血液和点滴，缝合正在处理的冠状动脉以及受害者的胸腔，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他送到加护病房。与此同时，生物医疗人员将拼命地修复机器。

好故事！令人血脉贲张的场景。

95　多少剂量的吗啡能使正在进行癌症疗程的人一命呜呼？

问——我笔下的受害者是转移性肺癌（metastatic lung cancer）末期病患，他在家中透过输液帮浦静脉输注吗啡。对于一个七十六岁、重一百四十五磅的男性来说，正常剂量是多少？剂量加倍会导致用药过量致死吗？

答——转移性肺癌是非常折磨人的疾病。起于肺脏的癌症经常转移到肝脏、脑部和骨头。医学上，这些转移性病变通常称为“mets”（转移，metastatic的简称）。脑部转移往往在颅骨内的密闭空间增长，导致周边大脑组织肿胀，颅内压升高，造成严重不间断的头痛。骨头转移，譬如肋骨、嵴柱，也极度痛苦。因此，病患常用硫酸吗啡（morphine sulfate）、德美罗（Demerol）、第劳第拖（Dilaudid）及其他麻醉剂止痛。对癌症末期患者而言，药物成瘾的风险不足为虑。

患者可透过间歇性注射，或采用诸多“全自动”方法之一，输注选用的止痛剂。常见的如不间断输液泵，和病人自控式止痛术（patient controlled analgesia，简称PCA）。前者顾名思义，就是不间断地输注含有镇静药物（通常是吗啡）的液体。PCA则是一种静脉投药系统，让患者在医生预先开立的药量范围内，自主控制投药时机。施行方式是将一根装满吗啡的针筒放进自动注射器，和病患的静脉注射线相连。当患者按下手持按钮，注射器就会输出指定剂量的药物。而设定好的参数将限制病患每小时能“要求”的药量，但只要在允许范围内，患者即可依需求决定用多用少。

如同许多药物治疗，吗啡剂量是依体重计算。多数患者的给药时间表是每小时每公斤介于○．二至○．四毫克，然后视需求逐渐增加剂量。受害者一百四十五磅，经换算约六十六公斤，每小时大约需要十三至二十六毫克。然而，已采取不间断滴注或PCA数周、甚至数个月的病患会产生药物耐受性，和瘾君子的情况一样。因此，达到同样镇静与止痛效果所需要的剂量愈来愈多。有些患者每小时可能需要高达五百毫克，足以杀死一个极强壮但不习惯此药物的人。

高剂量吗啡能抑制呼吸，使血压下降。若施用量足够，受害者会停止呼吸，血压降至极低门槛，最终死于呼吸中止与休克。所需剂量取决于投递率、受害者的基本健康情况，以及是否对药物产生“耐受性”。

将建议剂量加倍，不一定足以致命。举例来说，假设受害者原本每小时使用六十毫克，增加到每小时一百二十毫克（一倍）可能还杀不死他，若提高到四倍，每小时两百四十毫克，大概就万无一失了。欲杀死受害者，凶手需维持此用药率半小时至两、三个小时。

倘若采单一次注射，增加二十至四十毫克应该就可以了。原本每小时六十毫克等于每分钟接收一毫克，在短短几秒内注射二十至四十毫克，等于是将剂量从每分钟一毫克，巨幅增加到每分钟四十一毫克，应当能达到目的。吗啡推注（〔bolus〕一次性迅速注射）的作用迅速，只需短短一分钟左右，受害者很可能就会呼吸中止和休克。

总之，依据你的设定，想要达到目的，可以选择增加施用率（提高滴注速率，或提高输注液每c.c.的药物浓度，或双管齐下），或以推注的方式施用药物。

此外，肺癌病患通常肺“比较弱”，不完全是因为癌症，也归咎于手术摘除了其中一个肺（部分或完整），以及放射线治疗或化疗都会破坏“好的”肺脏组织。因此，剂量少一点应该也能杀死受害者。

我建议调整施用率为四倍，或是静脉推注施打四十毫克吗啡，就看哪个方法和你的剧情相符。

96　可以利用输血反应致人于死吗？

问——一名年长重病的男子遭护理师谋杀，她将血液调包，引发输血反应，导致死亡。请问输血反应是怎么发生的？受害者有哪些症状？

答——输血反应的症状有非常多种。轻微如皮疹或是发冷与发烧，严重则能使人丧命。先来了解一下这些不良反应发生的原因。

红血球从肺部携带氧气至各个组织，再将这些组织里的二氧化碳带回肺部。这个工作是由红血球内的血红蛋白负责。红血球表面有许多抗原（antigen），这就是各种输血反应的肇因。

抗原有两种：A抗原和B抗原。血型（ABO血型系统）便是由此衍生而来。A型的人，红血球上只有A抗原；B型的人只有B抗原；AB型有A、B两种抗原；O型则两种抗原都没有。

此外，血清里含有抗体（antibody）。这些抗体与输入血液的抗原产生反应，就是问题所在。

A型血血清中有抗B抗体；B型血血清有抗A抗体；AB型血血清没有任何抗体；O型血血清同时拥有抗A抗体和抗B抗体。

血型

红血球上的抗原

血清里的抗体

A型

A抗原

抗B抗体

B型

B抗原

抗A抗体

AB型

A抗原与B抗原

无

O型

无

抗A抗体与抗B抗体

一旦抗原随着输血进入有相应抗体的人体内，就会产生输血反应。举例来说，A型的人（血清中有抗B抗体）接受B型血（红血球有B抗原）或AB型血（A、B抗原兼具），将出现不良反应，因为受血者血清中的抗B抗体，会和外来红血球内的B抗原起反应。这种输血反应（本质上属于过敏反应）会造成血液细胞凝集，并释放多种有害化学物质，也就是造成过敏反应征候的元凶。

不仅如此，血型配对还有一堆其他的抗原、抗体问题。抗原如众所周知的 Rh 因子，分成阳性和阴性，以及其他多半以发现它们的医生命名的抗原。一个人的“血型”通常仅以ABO和 Rh 系统表达，譬如A型 Rh 阳性的人为A型血，含有 Rh 抗原；而O型 Rh 阴性的人则是O型血，但没有 Rh 抗原。

由于可能造成问题的抗原种类甚多，在输血之前，血液需经过“血型交叉比对”。将受血者的血液，对即将输入的血液进行试验，看是否存在任何抗原和抗体可能造成血液“不相容”，进而引发不良反应。倘若发生伤患大量出血，没有足够时间做完整交叉比对的紧急状况，如枪伤、刺伤或车祸等，医生将使用“同型配对”进行输血，亦即A型伤患接受A型血液，然后祈求老天保佑。因为血型可在几分钟内查明，但交叉配对需耗费数小时。

我建议你设定受害者为A型，然后安排凶手把血液调包成B型，此举肯定能引发不良反应。受害者会发烧、寒颤，全身起不规则红疹。症状有时在几分钟内出现，有时会延迟好几个小时。一般这类反应致死的机会不大，不过你可以安排受害者并发全身过敏性反应，也就是除了上述症状之外，再加上脸部、嘴唇、手脚肿胀、呼吸困难、低血压、严重休克且皮肤苍白、冰冷、湿腻，以及嘴唇、手指和脚趾因发绀略带蓝色。最终心跳停止而死。这是最严重的过敏反应，将在输血后极短时间内发生。

即使受害者撑过全身过敏性反应，肾脏严重受损且无从修复的概率也很高，必须接受血液透析。肾脏受损是因为试图将血中凝集的红血球滤除。红血球内血红蛋白分子所含的铁，对肾脏组织而言毒性极强。

97　蜂螫急救包能否改造成杀人武器，使人丧命？

问——我笔下的受害者对蜂螫过敏，在使用蜂螫急救包里的注射剂后身亡。请问哪种物质一旦和蜂毒血清里的药物结合，就会引发致命危险？

答——过敏者遭蜂螫后，随之而来的剧烈过敏症状，称为过敏性反应。将导致肺部支气管（呼吸管或气道）痉挛，就像严重的气喘发作，使人呼吸困难与喘呜。过敏性反应也会使患者的血压大幅下降，引发休克，若不加以治疗，死神将迅速降临。

过敏性反应和其他过敏反应的常见过敏原，包括抗生素（青霉素、磺胺［sulfa］）、局部麻醉剂（利度卡因［lidocaine］、普鲁卡因［procaine］）、抗血清（伽玛免疫球蛋白［gamma globulin］、破伤风）、食物（坚果、贝类及甲壳类、蛋）、碘（用于特定X光检查），以及昆虫叮咬（黄胡蜂、蜜蜂、火蚁）。过敏者接触过敏原物质，可能引发立即且剧烈的不良反应。

紧急治疗方法是注射肾上腺素，也就是蜂螫急救包里、过敏者应随身携带的药物。肾上腺素能即刻逆转过敏进程。接着再将患者送到医院，接受进一步治疗，典型的治疗方式包括提供氧气、降血压药物、抗组织胺药物，以及类固醇。

凶手除掉受害者的方法之一，是用水取代肾上腺素。这样受害者就撑不过蜂螫了。

另一个方法是改变肾上腺素的浓度。降低浓度大概行不通，因为这会达到“部分”治疗的效果，说不定足以帮助受害者撑到医院。增加浓度才是致命之举。

肾上腺素基本上就像毒品“快速球”，剂量过高会导致血压显著上升，心律出现剧烈变化，使用者几乎是当场死亡。紧急蜂螫急救包里的艾笔肾上腺素注射笔（Epipen Auto-Injectors）含有○．三毫克的肾上腺素。

提高剂量五到十倍，也就是一．五到三．○毫克肾上腺素，能达成你想要的结果（心律不整与死亡），透过静脉输注更是万无一失。以你设想的情境为例，凶手施打多剂药物（实际上不可能），或对注射的药物浓度动手脚，皆能达成目的。这个手段的高明之处在于，无须使用额外药物，验尸官会以为受害者死于标准剂量的肾上腺素，这类情况偶尔会发生，或是死于过敏反应。当然，倘若验尸官检查注射笔，很可能会查出药物的浓度有问题。但也可能不会发现。

若你想添加另一种药物，任何类似快乐丸的药物都能达成使命，因为肾上腺素和另一种药物的效果会互相加乘。这些药物大多不难取得，例如古柯硷（和安非他命混用，就成为“快速球”）、结晶甲基安非他命（crystal methamphetamine），乃至摇头丸（其成分为亚甲双氧甲基安非他命）皆可。

这会造成血压及心率骤升，导致心脏病发作；或是使冠状动脉痉挛，带来心脏病发作的风险；或是使心律产生剧烈变化而致命。古柯硷和冰毒（即结晶甲基安非他命）在引发冠状动脉痉挛与致命性心律不整方面恶名远播。受害者注射“快速球”后，将立刻感觉一阵温暖与潮红，心脏狂跳，可能因胸部憋闷或有压力而抓住胸口，最后倒地不起。若是瞬间引发心律不整，受害者将直接倒下，事先不会有任何症状。

98　胰岛素能用来杀人吗？该怎么做？

问——请问用胰岛素杀人困难吗？我知道它不能口服，但能不能透过静脉注射呢？胰岛素过量在解剖时会被发现吗？杀死非糖尿病患者的成人，需要多少胰岛素？

答——胰岛素为人体所必需，是由称为胰岛细胞（islet cells）的专门细胞在胰脏内分泌。胰岛细胞不停“读取”血糖浓度，并在人体需要时分泌胰岛素。身体的细胞需要胰岛素，以便从血液中取得糖分，代谢（分解）糖分，产生热量。

糖尿病患者通常是胰岛素不足，或从胰脏释放胰岛素的系统有缺陷。若不治疗，会引发血糖上升，细胞糖分利用改变，以及糖尿病昏迷和死亡等许多问题。

过多胰岛素使糖分被某些细胞迅速吸收，导致大脑无糖分可用，进而引发低血糖昏迷，有大脑损坏或死亡的风险。尽管罕见，不过分泌胰岛素的肿瘤，也能造成严重低血糖。糖尿病患者注射过多胰岛素，或在注射胰岛素后进食量不够，也会演变成低血糖。

由于大脑、心脏等器官需要糖分做为能量才能运作，当血糖数值降到低于六十左右，饥饿、恶心、嗜睡（sleepiness）、头痛和心智混乱等症状会相继出现。倘若血糖继续下降至三十到五十，前述症状将益发恶化，患者随后陷入昏迷、大脑损伤，最终不治。此外，也有可能引发心律不整，最后以死亡收场。

现在，回到你的问题。

没错，胰岛素不能口服。分解食物的消化酶也会消化胰岛素，但胰岛素确实可以透过静脉注射，或添加到静脉输注液里。医院偶尔会用静脉注射来控制处于极端状态的“敏感”（难以控制）糖尿病患者。

根据你的故事构想，从静脉“推注”五十到一百单位的胰岛素，足以杀死任何人。少于一百大概也能成事，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一百是不错的选择。药效将在一两分钟内显现。胰岛素也能透过肌肉或皮下注射（后者是糖尿病患者替自己施打每日剂量的方法），比静脉注射的作用速度稍慢一些（大约要十五至二十分钟才会失去意识，也可能更少），不过仍足以致命。

是的，验尸官在验尸时将发现过量胰岛素和非常低的血糖。假使受害者是糖尿病患者，验尸官也许会理所当然地当作不幸的意外处理。这类悲剧太常发生在第一型糖尿病（胰岛素依赖型）患者身上了。但由于受害者并非糖尿病患者，高胰岛素和低血糖的数据，将促使验尸官在胰脏寻找胰岛素瘤，若没有发现肿瘤，便会怀疑有他杀的可能。

99　糖尿病患者没施打胰岛素会死吗？或者只是变得病恹恹？

问——将糖尿病患者的胰岛素换成水能否置人于死？受害者会怎么样，需要多久时间才会致命？法医能不能查出真相？

答——是的，凶手能以这个方法杀人。不过，受害者必须是第一型糖尿病患者。让我来解释。

糖尿病分成两大类。一种是第二型糖尿病，旧称成人发病型或非胰岛素依赖型。这类患者的胰脏能生产胰岛素，只是通常量比较少，所以不需要注射胰岛素，而是藉饮食和药物治疗管理疾病。这类患者使用的药物有些可强化身体对胰岛素的敏感性，有些则是促进胰脏分泌及释放胰岛素。

另一种是第一型糖尿病，旧称青少年发病型或胰岛素依赖型。患者的胰脏即使能分泌胰岛素，也极为少量，所以必须注射胰岛素才能生存。每当新闻报导有儿童走失，而且他急需药物治疗，必须尽快被找到，一般都是第一型糖尿病患者。

受害者若是第一型糖尿病患者，凶手对胰岛素动手脚，或稀释胰岛素，或阻止受害者取得胰岛素，都会引发糖尿病酮酸血症（diabetic ketoacidosis, DKA），导致受害者陷入昏迷以及死亡。受害者可能要经过数小时或数日才会出状况，端视他的胰岛素需求量、糖尿病的严重程度，以及其他因素。

血糖上升与即将陷入糖尿病昏迷的症状，包括疲劳、呼吸困难、恶心、口渴、尿量增多（血液里过多的糖分经肾脏过滤，发挥利尿作用，导致尿量突然增加，进而引发脱水）、无精打采、昏昏欲睡、混乱，最终昏迷而死。

解剖时，法医会发现血糖超标和酸中毒（acidosis），进而推论受害者死于糖尿病酮酸血症。他无从得知患者为什么不使用胰岛素，或是为什么使用剂量不足。话虽如此，法医不只解剖检查受害者，还会检视采集自现场、有助厘清死亡原因和死亡方式的所有证据。他有可能化验在受害者家中找到的胰岛素瓶后，发现内容物曾被稀释，而将他杀列入可能死因。

100　哪种致命物质会让人以为患者是死于医疗疏失而非他杀？

问——杀手企图借由添加某种物质到静脉输注液中，谋杀一名住院病患。请问哪些药物能让此“行凶杀人”之举，看起来像医疗疏失，而不是他杀？

答——医院里的许多药物都符合你的故事需求。

任何肌肉麻痹剂皆可行。这类药物会瘫痪所有肌肉，包括负责呼吸的肌肉，受害者将呼吸停止而死。由于全身肌肉受到药物影响，受害者无法移动、说话或求救。以安耐克丁和麻妥侬为例，安耐克丁（氯化琥珀胆碱〔succinylcholine chloride〕）装在十c.c.的多剂量瓶里，每c.c.含二十毫克药物。从静脉一次注射两百毫克药物，受害者几秒内就会瘫痪。麻妥侬（盘库诺林［Pancuronium Bromide〕），装在十c.c.药瓶里，每c.c.含一毫克药物。同样建议从静脉一次施打。

此外，几乎所有麻醉剂或巴比妥类药物（巴比）也能奏效。这些药物大量使用会抑制、甚至造成呼吸中止，多数医院病房和（或）药局都有存放。

常见的麻醉剂包括吗啡、德美罗（Demerol，美匹力定［meperidine］）和第劳第拖（Dilaudid，氢吗啡酮〔hydromorphone〕）。执行方法仍然是过量，从静脉施打极高剂量，受害者必死无疑。建议吗啡一百毫克；德美罗两百五十毫克；第劳第拖二十毫克。

最普遍的两种可注射“巴比”是戊巴比妥（pentobarbital，品名：宁眠他〔Nembutal〕）和苯巴比妥（phenobarbital）。使用二至五克的戊巴比妥，或五百至一千毫克（○．五克至一克）的苯巴比妥，没有杀不死的人。

这类药物的问题在于会留下痕迹。而且由于致死的方式是抑制呼吸作用，药效发作后受害者约过两分钟才会死亡，这提供护理人员察觉异状与进行抢救的机会。所以受害者必须被安排在一般病房，不能住进有心跳呼吸监视器的加护病房或冠心病监护病房，否则一旦呼吸减缓，系统就会发出警报。这些设备在一般病房比较不常使用，而且患者不一定总是在护理人员的视线范围内，因此受害者可能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死去。

另一个选择是透过静脉注射氯化钾（Potassium chloride）；这是用来执行注射死刑的致命药物。将一剂五十到一百毫当量（milliequivalents, meq）的氯化钾，从静脉迅速注射到体内，任谁都不能幸免。它装在小玻璃瓶里，每c.c.有四十毫当量。在医院取得容易，而且经常被随手乱放。一般是加入静脉输注液中，用在体内钾含量过低的患者身上。施用速率当然比静脉推注慢得多，而且会留下痕迹，因为解剖时会发现受害者血液中钾含量过高。即使如此，还是有可能判定为医疗疏失，并将责任归咎于护理人员。

更有把握的做法是使用受害者已在服用的药物，只要提高剂量即可。这很容易被当作医疗疏失。举例来说，若受害者患有心脏疾病，正在服用某种抗心律不整药物，大量使用就能取人性命，虽然解剖时会发现受害者血中的药物浓度过高，但可能被当成医生或护理人员的疏失。奎尼丁（Quinidine）和盐酸普卡因酰胺（Procainamide）都属于这类药物，只要把其中一种从静脉迅速注射一千毫克，心脏过一两分钟就会停止。

常见的心脏用药毛地黄也是一个好选择。毛地黄有许多商品名，最常见的是狄各新（Digoxin），一般每日口服剂量为○．二五毫克。若从静脉注射两毫克，可在短短几分钟内引发剧烈的心律改变而致死。同样地，这也可能被视为医生或护理人员的疏失。

101　什么毒品或药物一旦和单胺氧化酶抑制剂结合会使人丧命？

问——有个女人刚动完整型手术，手术顺利，她带着消炎药和止痛药出院。两天后，她因严重药物反应身亡。解剖发现，有人将她的药调包成某种危险成分。我考虑使用单胺氧化酶抑制剂（monoamine oxidase inhibitors, MAOIs），请问说得通吗？我想知道医生开立的处方，以及令她丧命的药物名称为何。

答——答案非常复杂，我尽可能简单说明。

单胺氧化酶抑制剂是一种奇怪的药物，而且具有很高的潜在危险。危险到多数医生避免使用，而且很多旧厂牌的单胺氧化酶抑制剂已停售。然而，还有一些仍在市面上流通，用来治疗忧郁症。例如脑定安（Nardil，硫酸苯乙肼〔phenelzine sulfate〕）就仍可见，是效果强大的单胺氧化酶抑制剂。一般制成亮橘色的药丸，上面印有“P-D 270”的棕色字样。一锭含有十五毫克的活性物质（〔active compound〕即有效成分）。

单胺氧化酶抑制剂的生理机制非常繁复，我不想讲太多无聊的细节。重要的是，一旦这些药物和特定药物或食物一起服用，可能引发严重甚至致命的不良反应。

其中最危险的是拟交感神经药，也就是肾上腺素或类似快乐丸的药物。与古柯硷、肾上腺素（通常和局部麻醉剂一起使用以减少出血，像是牙医常用含有肾上腺素的利度卡因）、伪麻黄碱（速达非［Sudafed〕和爱发［Actifed〕皆含有此成分）、安非他命（几乎所有减肥药里都有）、特定血清素激活药物（如右芬氟拉明〔dexfenfluramine〕）结合，能导致严重不良反应。大部分去瘀血剂、气喘喷剂、感冒药和减肥药皆含有这些或类似物质，可能引发致命交互作用。

食物方面，含有高浓度酪胺（tyramine）、L－色胺酸（L-tryptophan）、多巴胺的食物，包括陈年奶酪、干腊肠（义式腊肠、萨拉米）、腌制鲱鱼、蚕豆、啤酒、葡萄酒、肝脏、酵母萃，乃至咖啡因和巧克力，也会引发危险的反应。

不难理解单胺氧化酶抑制剂为什么不再流通，因为能够和它们产生交互作用，引发致命并发症的物质实在是太多了。

最致命的不良反应包括：

高血压：血压迅速飚升至收缩压两百五十至三百，舒张压一百至一百三，一点也不稀奇。会导致心智混乱、定向力障碍、头痛、视力模煳、癫痫发作、失去意识，有休克、脑出血或心脏病发作的可能。治疗方法是静脉输注五毫克芬妥胺（phentolamine），迅速降低血压。

高烧：体温骤升，可能高达四十一至四十二度，甚至更高。一旦体温超过四十一度，脑细胞将迅速坏死，最终不治。治疗方法是泡冷水。

根据你设想的情境，可以将受害者服用的其中两种药物，调包成脑定安和任何随手可取得的减肥药，譬如诺美婷（〔Meridia，学名：西布曲明silbutramine〕分为五毫克蓝黄胶囊；十毫克蓝白胶囊；十五毫克黄白胶囊）或芬特明（〔Phentermine〕十五和三十毫克的胶囊）。若想确保万无一失，先提供脑定安数日（二至八天，或更多）再使用减肥药。受害者服用后二十至三十分钟，或几个小时内，血压将迅速升高，引发中风或心跳停止。

受害者将感到剧烈头痛、视力模煳、晕眩、恶心、呼吸困难、混乱和定向力障碍，或许还会胸口疼痛，或因高血压导致流鼻血，然后晕倒、死亡。整个过程约数分钟至数小时，可视你的剧情需求安排。

就像我前面所说，这是个复杂的问题，不过也是很棒的构想。

102　承上题，医生怎么分辨药物引起的发烧和感染引起的发烧？

问——高烧有没有可能先被误诊为传染病？像这样的情况，解剖会发现什么？

答——是的，高烧有可能误导医生的诊断。医学有句格言，“常见的事经常发生。”一个人高烧且无精打采，或昏迷、癫痫或有其他神经症状，一开始医生都会假设他得了传染病，特别是脑膜炎，或者脑脓疡（brain abscess）之类的感染。直到这些可能性排除后，医生才会思考其他病因。在现实生活中，医生完全不会想到，发烧是某种药物和根本没有开给患者服用的单胺氧化酶抑制剂交互作用所致。因此，除非负责诊治受害者的医生进行药检，发现不该存在的药物，否则事情不会曝光。

排除前述传染病要做的检查包括血液培养、电脑断层扫描或脑部磁振造影、嵴椎穿剌（检查脑嵴髓液是否有传染性生物和白血球数目）以及脑电图，这还只是初步检查。

根据你设想的情境，受害者可能会先晕倒或癫痫发作，然后被送到急诊室，检查发现她的体温高达摄氏四十一度，接着医生会朝脑部感染的方向进行各种检查。她的血压应该很高，脑部感染导致脑部肿胀和颅内压升高时也会如此。受害者可能不出几个小时就丧命，因而被列入“验尸官审理案件”。所有医院收治且于二十四小时内死亡的人，都必须交由验尸官检验。

医生无法确定死亡原因是否为传染病感染。验尸官进行相验，找不到任何感染迹象，于是进一步等待毒理和其他检验报告，研判真正死因。整个过程需要几天的时间。

103　将钾由静脉迅速注射到体内是否会致死？

问——将胰岛素针筒装满氯化钾（每c.c.四十毫当量），迅速注射到静脉输注管里，接近针头埋入皮肤的位置，可以杀死住院病患吗？请问原本的静脉输注液会不会过度稀释氯化钾？如果受害者正在接受脱水和营养不良的治疗，而此举奏效的话，有没有可能被当作医疗事故？他本来就会接受氯化钾之类的药物输注以增加电解质吗？

答——完全可行。脱水和营养不良的患者通常会接受静脉输注，一般是用“每公升含有四十毫当量氯化钾的D5 1/2 Normal Saline”，也就是一袋一公升、二分之一浓度的生理食盐水中含百分之五的葡萄糖，另外添加了四十毫当量的氯化钾。医生通常以每小时一百至两百c.c.的速度施用，代表钾的输注速率约每小时四到八毫当量（一千c.c.含四十毫当量，所以每一百c.c.输出四毫当量）。

每小时输注超过二十毫当量的氯化钾会造成危险，上述的流速远低于危险值。将一百毫当量的氯化钾从静脉推注，显然超过危险值，而且透过“静脉推注”没有稀释的问题，此剂量能使任何人的心脏在几秒内停止跳动。

但我必须提醒，如此高浓度的氯化钾会造成严重灼伤，因此除非陷入昏迷或使用大量镇静剂，否则受害者一定有所反应。他绝对会死得很快，不过在人生的黑幕拉下前，因为剧烈灼伤，他也将高声喊叫。若把这个因素融入剧情，就没问题。

剧情可做几种不同的安排，例如受害者陷入昏迷或注射了镇静药物；在注射氯化钾的同时，凶手将枕头盖着受害者的脸；护理人员也许因为Code Blue或走廊另一端不愿配合治疗的患者而走远；或者凶手触动火灾警报，制造混乱。

104　若用枕头闷死肺结核病患，枕头会被血弄脏吗？

问——被枕头闷死的人看起来是什么样子？若他们患有肺结核，枕头上会不会有咳嗽喷溅出的血迹？

答——枕头造成的窒息，比扼死或索状物勒杀留下更少“证据”，因为脖子不会有瘀血或擦伤。然而，所有类型的窒息都会导致结膜与巩膜出现点状出血（又称瘀斑〔petechiae〕）。瘀斑是鲜红色的微小斑点，通常大小如针尖或稍大。尸体显现这些瘀斑，代表受害者死于某种形式的窒息，你笔下的法医或侦探应该就能很快查明真相。

除此之外，多数窒息死者皮肤呈深紫色，尤其是头部、颈部和上半身。倘若受害者死前挣扎，他很可能咬伤舌头，有时伤得很重，或者指甲里留有攻击者的皮屑和血液。即使受害者是肺结核患者，出血的机会仍不大，不过确实有可能。肺结核是由结核杆菌（Mycobacterium tuberculosis）造成的肺部传染病。这种细菌导致结核（也称做肉芽肿〔granulomas〕）在肺部形成。结核基本上是小结节（〔nodule〕小圆肿块或肉团），介于微生物至针尖般大小，散布于整个肺部，主要由细菌和被派去对抗感染的各种白血球细胞组成。这些结节是身体尝试“隔绝”或控制感染的产物。

偶尔结核结节会干酪性坏死（〔caseate〕即分解或液化），如此便会出血，导致病患咳出带血的痰，医学上称为咳血（hemoptysis），也就是咳嗽咳出血或血痰。一般不会严重出血。

根据你设想的情境，受害者挣扎呼吸的过程中可能导致出血，不过应该只会在枕头上留下几道血丝，不至于大量出血。

3　犯罪侦查

Tracking the Perpetrator

警察和犯罪现场
The Police And The Crime Scene

105　近距离枪击的伤口是什么样子？

问——一名年轻人太阳穴遭近距离枪击，他在两小时内被人发现，请问伤口会是什么样子？单纯一个洞吗？周围会不会瘀血？

答——枪枝射击时，子弹不是唯一离开枪口的东西，灼热的气体和燃烧以及未燃烧的火药也会一起从枪口喷出 （图17）。

这些都会改变入口伤的型态，法医可借此判断枪口与受害者之间距离。（图18）。

若枪口与受害者距离几呎，射入口会是一个小洞，比弹头本身还小，这是由于皮肤的弹性（图18a）。瘀青连同黑色的污渍会在入口周围形成一圈青黑色的区块，称之为擦伤环（abrasion collar），这里的皮肤实际上把子弹穿过枪管时沾上的火药、尘垢和油渍给擦干净了。这些污渍往往只要用湿布就能轻松擦掉。

若枪口距离射入口更近，皮肤上甚至会留下“火药刺青”或“点画”（图18b）。这是由于燃烧或未燃烧的火药从枪口喷出，以及细小的微粒嵌进皮肤，导致伤口一带形成小点状出血。这些就擦不掉了，因为微粒实际上是嵌入（刺进）皮肤里。

要是枪口距离皮肤非常近，火药刺青会很密集，而且聚在伤口附近，因为弹头与火药微粒成扇形散开的半径更短（图18c）。此外，皮肤会被喷出的热气灼伤、烧焦。

若枪口紧贴皮肤（接触型枪伤），实际的入口伤可能比子弹更大，也会造成更大片的焦痕。伤口更粗糙且不平整，而且通常呈“星状”纹路（图18d）。接触型伤口若是位于骨头尤其如此，你的故事设定就是一例。由于膨胀的气体无法“撑开”枪管或骨头，所以只能循着“阻力最小的路径”，也就是将遭枪口抵住周围的皮肤一层层撕裂，横向“逃跑”。

出口伤将大而不规则，因为弹头通过颅骨两端。一般来说，弹头每次撞到骨头，就变得更扁、更扭曲，甚或“开花”，于是造成大而不规则的出口伤。

106　承上题，一个人遭近距离枪击，弹头会贯穿颅骨吗？会的话，法医能否用那枚弹头进行弹道分析？

问——无论受害者从“近距离”或是几呎外遭到枪击，弹头是否都会贯穿颅骨？如果弹头真的贯穿颅骨，法医有办法判断使用的弹药类型吗？

答——随你选择。贯穿或没贯穿很难预测，两种结果都合理。

决定弹头是否贯穿颅骨的因素包括子弹的大小与重量（口径），子弹是否为中空弹，子弹是否以金属、铁氟龙或其他耐用涂层包覆，枪口速度（子弹移动的速度），颅骨厚度，弹头撞击颅骨的角度，以及其他因素等等。相较于小型、高速、有铁氟龙涂层的子弹，大型、慢速的中空弹贯穿颅骨的概率相对较低。

除非弹头受到颅骨、墙壁，乃至弹头嵌入物的严重损毁，否则弹道专家应该能辨识弹药类型。若在现场发现武器或同一把枪射出的其他弹头，他们也许还能找到枪膛膛线（rifling grooves）进行比对。一旦弹头破裂、压扁或扭曲变形，就无法准确确认。若是找不到弹头，经验老到的法医或许能够从弹头行经颅骨和大脑内部的路径，“推测”口径和弹药类型，但很难得到确切答案。老话一句，弹头能不能辨识出来，随你选择。两者都合理。

107　存血能否用来“假造”死亡？

问——倘若有人存血做为假死的手段，验尸官看得出血液不是“新鲜的”吗？我构思的场景是一辆车从悬崖栽进海里，车内找不到尸体，不过玻璃和内饰上有“受害者”的血迹，警方因而认为尸体一定是冲进海里了。请问保存血液需要防腐剂以避免凝固吗？血液能否一再解冻？鉴识检验看得出血液经过储存或解冻吗？盐水会不会妨碍DNA比对？

答——“受害者”可以抽取自己的血液，再用乙二胺四乙酸（EDTA）之类的抗凝血剂（可防止血液凝固的物质）保存，或任凭血液凝固，然后将其冷藏或冷冻。在典型的犯罪现场，好比室内或不毛之地发生的“意外”，法医或许能够借由显微镜观察血块的微细组织，判断血液是否事先就已凝结。举例来说，地毯上有一大团血块，可是血块周围的地毯却没有浸满血液，如此便能得知血块是被丢在那里，而不是从受害者体内流出。

法医也能判断未凝结的血液是否经过冷冻。他会检查红血球是否出现冷冻过程产生的裂缝。另外，由于血液离开身体后会迅速凝结，法医若发现一滩未凝结的血泊，就会推测血液含有某种抗凝血剂，因此犯罪现场一定是假造的。接着他会验血，检查是否存在抗凝血剂。

但如果血液经过急速冷冻再解冻倾倒在现场，任其凝结，法医大概无法判定血液是冷冻过的。因为血液凝结过程会碎裂和摧毁绝大多数红血球，因此红血球细胞破碎，会被视为血液凝结所致。

不过，法医不一定每个案子都能做出明确判断。

根据你描述的场景，车子应该会泡在水里甚至沉在水面下，这将彻底改变证据。血液绝大部分会被海水冲掉，车座、车门及车窗玻璃上或许还有残余血迹。在此情况下，法医不会预期找到血块或未凝结的血液，他应该只会剪下一块内饰做分析之用。

血迹足以让法医进行DNA比对，而盐水不会改变什么。

有两件事可能让法医感到不对劲，进而起疑。其一是血迹的型态。若它看起来像是“精心安排”的，而非这类意外应有的型态，他可能就会对现场起疑。另一个线索是血液中的EDTA过高。不过前提是法医检查了EDTA的数值。食品杂货店有时会在蔬菜上喷EDTA，保持新鲜度，因此每个人血液中都含有微量的EDTA。无论受害者体内的EDTA含量高低，要证明其浓度“过高”并不容易，因为没有可以比较的“正常”浓度。即使如此，浓度过高或许会让法医认真考虑其他可能，你也得到贯穿故事的一条线索。

108　若以甘油进行血液防腐，在“假造”的犯罪现场找到的血液是否含有甘油？

问——在我的故事中，犯人利用一袋以甘油防腐并经冷冻保存的血液，栽赃为血液证据，窜改犯罪现场。我想问的是：

检查犯罪现场采集的血液是否经过冷冻，是法医一贯的作业吗？

冷冻会妨碍DNA分型吗？

若血液经非专业人士解冻，没有妥善处理，还会保有和新鲜血液相似的外观吗？如果没有特别针对甘油做检验，或是检验样本是否含有非法麻醉剂，法医仍会发现甘油吗？

答——在犯罪现场采集血液通常是用棉花拭子，然后存在玻璃瓶等待检验。尽管以显微镜检验血液样本可能发现血液经事先冷冻的证据（红血球细胞冰晶破碎），但这并非例行项目，而且无法用拭子采集到的血液进行。

DNA检验无须完整的细胞，因此冷冻、解冻、凝结或干燥的血液对DNA比对皆不构成影响。

如果将解冻的血液四处洒在地板、家具或床单上，看起来就跟其他来源的血液没有两样。当然，缺乏血块代表血液里添加了某种抗凝血剂，如EDTA或甘油。这取决于犯罪现场发现的时间而定。假如犯罪现场马上就被发现，那么任一滩血泊都应该以极快的速度（几分钟内）凝结，而不是维持液态。若过了一阵子才被发现，这些血泊应当已凝结并呈现果冻般的黏稠质感，否则法医就会怀疑里头含有抗凝血剂。要是发现的时间更晚的话，血液干透了，法医就难以判断血液在干掉之前是否凝结。

甘油是一种有机酒精，具有多项工业用途。它是建筑外墙涂料和其他保护性涂料用橡胶与合成树脂的基本成分，冰淇淋、起酥油和烘培食品里的乳化剂和稳定剂，也用来制作硝化甘油，以及冷冻红血球（避免细胞冰晶破碎）、精子细胞、角膜和其他活体组织的保护媒介。

不消说，如果法医针对甘油进行检验，他一定会发现真相，但甘油并不一定包含在例行“药毒物检验”之中。不同实验室有不同的检验项目协议。也就是说，若你安排甘油没被发现是合理的，反之亦然。

109　遭勒死的人瘀青多快出现？

问——遭勒死的受害者颈部出现明显痕迹的速度有多快？其性质为何？施加的压力会透露凶手是右撇子或是左撇子吗？

答——受害者颈部的痕迹基本上是挫伤或擦伤，就像撞到门或桌子所受的伤。痕迹通常在几分钟内就会出现，从破裂微血管渗透到组织的血液造成蓝色的变色。若受害者遭人勒死，心脏停止跳动和血管中血液凝结的速度相当快，一旦血液凝结，瘀青就不会发生。换句话说，死人不会瘀青。

瘀青来自勒杀之际、受害者死亡之前渗出的血液，因此几乎是立即发生，只不过法医认定挫伤所致的表面变色可能过几分钟才显现。

典型勒杀的伤痕是绕颈一圈的蓝色变色。这些伤痕非常独特，甚至连手指的轮廓都看得到，若是索状物勒杀，就连绳索或是铁链的样式都辨识得出来。

施加的压力愈大，瘀青的情况就愈严重。惯用右手的人，通常右手比较强壮，左撇子则相反。因此，法医有可能从瘀青判断凶手的惯用手，起码能够做出有根据的推测，鉴识科学很多时候就是这么一回事。

110　尸体腐烂多久后开始发臭？

问——正常情况下，一具陈尸家中未被发现的遗体，大概多久后会开始散发足以引起邻居注意的恶臭？

答——一般来说，二十四至四十八小时。那是尸体开始散发味道的时间，接着气味将益发恶化。

尸体的分解作用分成两种不同的过程。自溶（autolysis）是人体细胞和组织的无菌分解，通常来自存在细胞内的酶的作用，有点像是“自我消化”。这属于化学反应，而且受热便会加速，遇冷则减速。第二个过程是拜细菌所赐的腐化。造成腐化的细菌来自环境以及住在尸体结肠内的一般细菌。这些细菌喜欢温暖舒适的环境，和前面提到的细胞里的酶一样。因此，腐化也会在室温较高时加速，在寒冷的环境中减速。

如果故事背景设定在八月的纽奥良，房间里的尸体会在约莫二十四小时内开始发臭；若是一月的芝加哥，在未开暖气的公寓则需要一周或更久的时间。而在温带气候下，通常约需一到两天。

111　法医和警察会用薄荷膏掩盖尸体腐烂的臭味吗？

问——很多验尸官进到犯罪现场或进行解剖时，涂在上唇的东西是什么（我猜是用来冲淡臭味）？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在无法取得的情况下，能否改用其他东西（好比维克斯〔Vicks〕薄荷膏）？

答——可以，验尸官经常使用维克斯薄荷膏。此外，外科医生进行清创（清除坏死和〔或〕受感染组织），如梭菌（clostridia）造成气性坏疽（gas gangrene）等恶臭伤口时，也会将薄荷油洒在外科手术用口罩上。相信我，那绝对是你所能遇见最可怕的气味。它会让你的胃打结，眼睛飚泪。薄荷的帮助其实微乎其微。若清创面积较大，需要一阵子才能完成，外科医生还会轮番上阵，大约每隔二十分钟左右就换人上场。气性坏疽的臭味就是如此难以忍受。

当警察或犯罪现场技术人员必须靠近腐烂尸体工作时，通常会在上唇涂一些维克斯冲淡气味。

所幸人类的嗅觉神经（将鼻内嗅觉细胞和大脑连接的神经）很容易“疲乏”，也就是传送“气味讯号”到大脑的能力，随着暴露在臭味中的时间愈长而减弱，使得臭味逐渐不那么强烈。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经验。多等几分钟之后，恶心的臭味会变得比较能够忍受，或微弱的臭味逐渐变淡，乃至彻底消失。就连热腾腾苹果派美妙的香气也是初闻时最浓郁。

112　冷房能延迟尸体腐化气味散出的时间吗？

问——我的故事情境如下：一名推理小说家吃完午餐返家，小睡一会，然后持续写作直到就寝，隔天早上起床后，便工作到午餐时间。此时，警察上门来找已和她分居七个月的丈夫（他也是警察），因为他前一晚执勤没出现。警官在书房里发现他的尸体。门是关着的，空调始终保持运转。请问尸体腐烂的气味会在二十四至三十六小时后弥漫整间屋子吗？那位作家不知道房间里有尸体可信吗？

答——简单来说，没问题。

尸体的分解作用在死亡之后立即启动。细菌（包括外在环境和肠道内的细菌）开始分解组织，正常情况下，约二十四至四十八小时后，尸体腐烂的气味变得明显。这个时间表取决于许多因素，尤其是环境温度。温暖的环境会加速细菌生长，连带加快腐化分解的过程（有如恒温箱），寒冷的环境则会减慢整个过程（有如冰箱）。

如果房间里很温暖，腐化的臭味可能在二十四小时内产生；若室外低温或空调导致房内寒冷，则需要三到四天，甚至更久。所以，你安排的时间点是可行的，空调减缓腐化过程，紧闭的门则有助于将臭味留在房内。

113　未埋葬的尸体多久之后会化为白骨？

问——我笔下一名遭谋杀的男子暴尸在五月西北部的山区。该地区适逢早春，昼暖夜凉。除了一般常见的山区动物，此处还有熊和大型猫科动物出没。

请问死亡四到五周，尸体会分解到什么程度？我知道骨头可能散落四处，毛发仍然存在，但经过这段时间，骨头有没有可能已经变“干净”了？

答——尸体化为白骨所需的时间长短难以概括，取决于许多因素。在你设想的情境里，有助于组织迅速丧失的因素包括：

• 气候温暖加速细菌所造成的分解。

• 尸体未掩埋，暴露在空气、气候、细菌和掠食者之中。

• 尸体暴露的时间长度。

经过四到五周，当尸体被发现时，很可能只剩下上面有着牙齿和头发的骨架。如你所说的，有些骨头可能已经消失，有些骨头则被掠食者带走而散落各处。

114　“Calor Mortis”是什么意思？

问——“Calor Mortis”是指什么？死亡后身体的颜色？身体颜色在死后会改变吗？

答——Calor mortis是一个现在已不再使用的古老名词，并不是指尸体的颜色，而是死后身体的温度。Calor的意思是热。我们都知道卡路里（calorie）就是从这个字根衍生而来，卡路里是科学上的热量单位。Mortis意指“死亡的”。因此，calor mortis指的是死后的体温变化。

死后苍白（pallor mortis）指的是尸体在验尸时的颜色。Pallor意指苍白。死亡时，心脏功能和血流都停止，于是尸体呈现苍白、蜡质或橡胶般的外观。死后苍白指的就是这样的苍白。

此外，血液停止循环后便停滞，并受地心引力的支配而沉降，造成低位区出现带蓝色、灰色、紫色的变色。这种暗沉称为尸斑（livor mortis或lividity）。

简言之，calor mortis指的是尸体温度，pallor mortis是死后苍白，livor mortis是低位区因血液沉降造成的深色变色（尸斑）。

115　尸体在什么情况下会木乃伊化？

问——在我的书中，有人发现一具已经木乃伊化（mummification）、十年前失踪的孩童遗体。请问在什么地方发现这具尸体才合理？

答——尸体经天然保存的状况，可能在各种不同的客观环境中发生。数百、数千年来，永冻层地区已冰冻保存了无数尸体；泥炭沼泽也有相同的功能。沼泽是通常地势较低的地区，潮湿、吸水且主要由泥炭和泥炭藓组成。一般呈酸性，因此沉进沼泽的尸体不会经历细菌降解（degradation），多年后被发现可能依然保存良好。

不过，木乃伊化需要干燥的气候。不论是冷是热，一定要干燥且最好有空气流动，但并非必要。干燥或脱水是导致尸体木乃伊化的主因，缺乏水汽不利于细菌滋生，使腐烂分解暂停或减缓。

尸体干化造成肌肉、器官和皮肤萎缩，变成深棕色或黑色，而且摸起来有皮革感。整个过程可能耗时数周至数个月，视环境条件而定。一旦木乃伊化，尸体可保持完好无损数年、甚至数十年。

至于受害者陈尸的位置，任何干燥、不受天候影响，且不受掠食者侵扰的地方都可以。阁楼、地下室或住屋与其他建物的夹层，都能提供合适的条件；沙漠掩埋也是一个选择。

尸蜡（adipocere）则是另一个长期保存尸体的可能性。尸蜡是源自人体脂肪的蜡质物质，由富尔克鲁瓦（Fourcroy）于一七八九年首次记述。

尸体除了彻底腐烂外，另一个可能就是形成尸蜡。事实上，绝大多数尸体刚开始都是腐化与尸蜡化同步进行。若环境因素有利于细菌滋长，进而促成腐化，则尸体将腐败分解；若环境因素抑制细菌滋长，有利于尸蜡形成，尸体就会保存下来。在某些个案中，尸体既腐化也形成尸蜡，导致尸体部分保存下来，部分遭到破坏。

尸蜡形成需要特定条件。若尸体被埋在潮湿的土壤里、浸泡在水中，或放在地下圣堂或地窖里，就会形成尸蜡。关键是必须有水汽。在潮湿的环境条件下，厌氧的（意指其生长不需要氧气）产气荚膜梭菌（〔Clostridia perfringens〕造成气性坏疽的细菌）得以攻占尸体，产生卵磷脂酶（〔lecithinase〕使尸体脂肪水解和氢化的酶），进而形成尸蜡。

尸蜡是蜡质物质，颜色不一，从白色、带粉红色到灰色或带绿灰色都有。它需要三到十二个月的时间形成，可维持数十年，不过通常会随着时间逐渐变得脆弱。

重要的是，相较于腐化过程常见的组织分解，尸蜡形成会按照死后的形状将尸体永久“铸型”。某些脸部特征及刀伤或枪伤，可能会如实保存。基本上，尸体看起来就像是蜡像。

上述不同选项应该有一个能符合你的需求。

116　有可能从干尸上取得指纹吗？

问——可以从木乃伊化的尸体上取得指纹吗？

答——看情况。这无疑要看尸体的败坏程度。一般来说，保存良好的干尸手指颜色深而皱缩，且粗糙如皮革。若将干尸的手指浸泡在百分之二十的乙酸（〔acetic acid〕也就是醋酸）溶液中二十四至四十八小时，可使其膨胀成正常大小，指腹的沟槽纹路也会现身；浸泡在甘油里也能达到相同效果。法医也可以小心切下指腹皮肤，并压在两片载玻片之间，如此一来或可辨识出指纹。

117　以水泥封住的尸体会木乃伊化吗？

问——某人因枪伤丧命，他的尸体在四年后一栋建筑物付之一炬而重见天日。该建筑物烧到只剩地基，工人在清理现场、挖除残余水泥时发现了尸体。此时，尸体应该呈现何种状态？变成干尸吗？有没有办法辨识身分？另外，关于谋杀的场景，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在灌水泥前，把尸体藏进地基里而不被识破。

答——尸体可能变成白骨，也可能变成干尸。若是后者，它看起来会暗沉且有如皮革。身分辨识大概得仰赖牙科纪录，或指纹也是一个管道。有些技巧可以将干尸的指纹还原。

即使化做白骨，弹头可能还在“木乃伊”体内或附近。肋骨（或其他骨头）骨折、凹陷，外加弹头碎片，或许能成为揭露真相的线索，促使法医认定死亡原因为枪伤。

根据你埋在水泥底下的设定，干尸是比较可能的结果，因为没有太多空气接触尸体，分解作用自然减缓或暂停。再者，尸体不会受到掠食动物和气候的影响。

至于挖掘的面积和深度，尸体可以仅部分掩埋（事实上，简单用泥土稍微覆盖就够了），操作水泥车的人不会注意到地基沟槽的表面有些微“隆起”。

118　若一具尸体被砌在砖墙里数年，会变成干尸吗？

问——一名身材中等的年轻女性遭杀害后，被用砖封在壁龛里数年。我想知道尸体看起来会是什么样子？那是一处室内空间，干燥且没有对外开口（但并非真正密闭）。这栋房子位在英格兰湖区（Lake District），无人居住，夏天没有空调降温，冬天也没有暖气。这具尸体会变成干尸，还是除了骨胳外都会腐烂分解？尸体木乃伊化时，眼球是否会干透、萎缩，沉陷到眼窝里？

答——木乃伊化或白骨化（腐化到只剩骸骨的地步）都有可能。若环境空气潮湿，譬如靠近海岸，比较可能化为白骨，因为湿气有利细菌滋长与组织腐化。如果空气干燥，尸体十之八九会木乃伊化成坚韧、发黑的尸体，外观犹如皮肉缩水包住骨头。内脏可能会变干并萎缩，就像个缩水的卷饼。整具尸体显得很小，若空间允许的话，手脚很可能缩成胎儿姿势。

是的，眼球有可能缩水到难以辨识，或形成如豌豆大小般的坚硬绳结状，不细看还不会发现。眼窝看起来凹陷，甚至是空的。

虽然两种情况都有可能，但干尸的视觉效果比较强烈，而且更令人毛骨悚然。

119　我们有可能“欺骗”测谎机吗？

问——我想安排故事中的杀人犯通过测谎，即使他确实犯下罪行。“欺骗”测谎机是可能的吗？可能的话，该怎么做？

答——测谎机（多功能记录器〔polygraph〕）并非精确的测试，因此法庭上普遍不会采纳。执法人员主要是借由测谎排除部分嫌疑人，缩小调查范围。尽管它的精确度不是百分之百，有时仍能帮助厘清案情。

测谎机测试身体面对压力的多项反应。它是由一个血压袖套、测量呼吸的胸带、测量受电击皮肤反应的皮肤电极片，以及蒐集数据的记录器所组成。当人感到压力时，血压和心率会上升，呼吸变得更深更频繁，而且毛孔会出汗。汗水中的电解质（钠、钾、氯化物）会增加皮肤的电导率（electrical conductivity），也就是肤电反应（galvanic skin response, GSR）。审讯者依据压力所导致的参数上升，寻找受试者可能说谎的线索。

在测试前的面谈中，审讯者会提出问题，确认受试者是否罹患任何疾病或精神障碍，或者正在服用可能干扰这些反应的药物，进而导致测试无效。

“打败”测谎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它“没有结论”。也就是说，审讯者无从判断受试者是否说谎。患有戏剧型人格障碍（又称表演型人格障碍），以及非常容易紧张或恐慌发作的受试者，就算能够测谎，进行起来也是困难重重。佯装出戏剧型人格障碍的反应，也可能使结果无效或混淆结果。

测谎时，审讯者会问些不具压力且容易如实回答的问题。例如，你今天早餐有吃蛋吗？你是不是住在榆树街一百二十三号？简单，无压力。接着再穿插比较有压力，或与调查案件更直接相关的问题。像是你有和琼斯先生起冲突吗？六月三日晚上你在他家吗？你是不是用铁锤杀死琼斯先生？问心无愧的人回答这些问题的反应是一致的，愧疚的人被问到尖锐问题会变得紧张。然而，过度敏感的人无论问题是否具威胁性都会有反应。他们对一切事物感到恐慌，因此任何风吹草动都会造成血压、心率、呼吸和肤电反应波动。

强迫自己对任何问题展现恐慌反应，应该足以欺敌，导致测谎没有结论。凶手可以刻意绷紧肌肉，呼吸得更加频繁深沉，无论被问什么问题，都持续专注在令自己焦虑的念头，甚至是犯行；或是在鞋子里放根图钉，每被问一个问题，就踏一下。审讯者不一定能够区分这种强迫制造的压力和因说谎而生的真实压力。

另一个办法是反向操作，也就是从头到尾保持镇静。有些社会病态者（〔sociopath〕俗称反社会人格）和正常人不一样，完全不会感到愧疚。虽然不常见，但他们或许能不费吹灰之力打败测谎机，因为他们“感觉不到”愧疚。或者，你笔下的凶手可以某种放松技巧，消除紧张反应。生物性反馈、视觉想像、呼吸控制或其他“冥想”技巧也许能奏效。又或者，他可以使用药物。酒精、毒品及其他镇静药物可能有帮助，前提是他的行为举止必须足够“清醒”来接受测试。

还有一个选择是称做“乙型交感神经阻断剂”（β-blockers）的药物，常见的有恩特来（Inderal）、天诺敏（Tenormin）和舒压宁（Lopressor）。在接受测谎前一到两小时，使用十毫克的恩特来、二十五至五十毫克的天诺敏，或五十毫克的舒压宁，应能瞒天过海。这些药物阻断肾上腺素对心血管系统的影响，因而降低血压，减慢心率，还能使大脑平静下来，减少压力造成的出汗。借此充分改善压力反应，帮助凶手“通过”测谎。

120　酒醉者能在现场实地酒测中“装清醒”吗？

问——我笔下的人物喝醉了，可是他必须赶紧去营救挚爱。他因超速被警察拦下……说来话长，总之不管他怎么解释自己的情况，警察都不相信他。他有可能在接受现场实地酒测时“装清醒”吗？或是骗过呼吸测醉器（breathalyzer）或酒醉的血液检查？

答——让我猜猜看，你需要在星期六晚上前知道答案？

想要骗过呼吸测醉器或血液酒精测试，实际上不可能。这些测试很精确，而且你也没办法“隐藏”血液或吐气中所含的酒精。

在喝醉的情况下，要通过现场实地酒测颇有难度。由于酒精会影响控制平衡、步伐、移动和协调性的小脑，而实地酒测是专门设计来评估小脑功能的。在酒精的影响下，小脑功能将会失常。

闭上眼睛站立，手臂向两侧打开或单脚站立，身体会摇摇晃晃，甚至可能跌倒。脚尖接着脚跟走一直线，却变成摇摆蜿蜒的步伐。用手指碰鼻子，结果却戳向眼睛。脸朝前，眼睛看向侧边，却造成眼睛横向反弹，这称做眼球震颤（nystagmus）。无论多专注于这些动作，浸满酒精的小脑注定表现失常。

把人抓起来，警察先生。

121　指纹可以从皮肤上取得吗？

问——可以从遭徒手勒杀的受害者的脖子上取得指纹吗。死后多久仍可采集指纹？

答——简短回答，可以。但时机稍纵即逝，而且需要许多因素的配合。不过，确实曾有从皮肤上采集指纹用于指认犯罪者。在活人身上，指纹能保留六十至九十分钟，在死者身上更久一些，视环境条件而定。总之，指纹愈早采集愈好。

从皮肤采集指纹有几种不同的技术：

Kromekote法：用Kromekote卡纸按压可疑指纹（也可以使用未曝光的宝丽莱底片），然后以黑色指纹粉采集。接着拍摄采集到的指纹，最后以玻璃纸胶带取下。

磁刷法（The Magna-Brush Technique）：以极为细致的铁粉（MacDonnell Magna Jet Black Powder）刷拭尸体或尸块，再拍摄浮现出来的指纹。一般会从最能够揭露沟槽细节的角度，以光线直接照射指纹。

电子发射式摄影术（Electron Emission Radiography）：将细致铅粉撒在可疑指纹所在的皮肤位置，然后以X光检查。不过，X光设备的笨重降低了这种项技术的实用性。

碘银版转印法（Iodine-Silver-Plate Technique）：让可疑部位接触碘蒸气，潜在指纹的水汽会吸收碘蒸气，接着将银粉撒在上面，银会与碘产生化学作用，形成碘化银。此化合物在强光下颜色会变深（碘化银是感光底片的原料），就能看得见指纹。或者，用碘熏蒸之后，使用α－萘黄酮（alpha-naphthoflavone）显现出指纹纹路分布。

氰基丙烯酸酯熏蒸（Cyanoacrylate Fuming）：经过熏蒸后，潜伏纹会呈现白色。为了让指纹更清晰易见，经熏蒸的指纹可以各种的生物染剂、商业染液，或铕配合物进一步上色，再以紫外光等替代光源照射或拍照。

验尸官、犯罪实验室和尸体解剖
The Coroner, the Crime Lab, and the Autopsy

122　谁可以担任验尸官？

问——我的故事背景设定在一座小镇。为了剧情需要，郡验尸官（还是法医？）同时也担任当地警长。请问这种情况可能发生吗？谁能担任验尸官？他需要具备哪些能力？

答——可以，警长可以担任验尸官，不过他不会是法医。且容我解释。

验尸官（coroner）和法医（medical examiner, ME）经常令人困惑。验尸官是经选举而来的官员，负责所有和死亡相关的法律事宜，例如死亡证明书、出庭、监督验尸官办公室的运作。法医，顾名思义是专攻鉴识的医生，而且通常是法医病理学家。

经推举的验尸官通常是法医，如今多数州都开始要求验尸官候选人需具备法医资格。在验尸官无须具备医学训练的辖区，会另聘经正规训练、可执行鉴识工作的法医。而这个法医通常会得到副验尸官（deputy coroner）的头衔。

在美国多数都会地区，验尸官就是法医，然而，若你的故事发生在偏僻小镇，验尸官可能是地方警长、丧葬承办人或汽车技师；任君挑选。故事的转折将无穷无尽。

123　什么情况下会进行验尸，谁有资格提出要求？

问——在什么情况下必须进行验尸？谁有资格提出正式要求？受害者家属能阻止验尸吗？

答——管理验尸官办公室或法医办公室的法规，因司法管辖区的不同而异。不过，绝大多数办公室都遵循类似的指导原则：暴力死亡（意外事件、他杀、自杀）、工作场所死亡、可疑死亡、猝死、出乎意料的死亡、囚禁时死亡、未经医生治疗的死亡，以及经医院收治二十四小时内死亡，一般都会成为“验尸官审理案件”。

在家中去世的病人，通常会由知情的医生负责开立死亡证明书。若病人患有严重心脏疾病、癌症或任何有死亡风险的疾病，也会由医生签发证明，一般不会找验尸官。

若病人被送到医院，入院后二十四小时内死亡，无论死因为何都将自动成为“验尸官审理案件”。若病人入院时没有意识，而且直到死前都不曾恢复意识，二十四小时的规定则无限期延长。验尸官可能会主动联络病人的主治医生，若得到令人满意的原因，验尸官将开立死亡证明，就此结案。唯有当死亡原因不寻常或无法解释时，才会进行验尸。

除此之外，只要认为解剖有助厘清死因，法庭即可提出验尸要求，验尸官也可以。验尸官具有调阅死者病史和出庭作证的传唤权，且在这类案件中，握有对尸体的管辖权。

而家属就算不同意也不能阻止验尸。若法医或验尸官或法庭认为有必要，即不用取得任何人的同意。然而，因为美国的司法体系允许各式各样的诉讼案，家属也许可以借由提出诉讼，阻止验尸程序，把事情交由法官决定。但一般来说，法官会同意进行验尸。

124　例行性验尸有多仔细？

问——若受害者乍看没有他杀嫌疑，验尸会做到多细呢？我设想了一些情节，例如妻子被看似感情要好的丈夫下毒或淹死，外人看起来就像意外，起码不至于一眼识破。

答——在这种情况下，凶手最在意的就是避免验尸。若受害者上了年纪，患有可能致命的慢性疾病，像是心肺疾病、糖尿病或癌症，而且已接受医生治疗，这位医生可能开立死亡证明书，指出死因为某种慢性疾病。死亡证明书将递交到验尸官办公室，但验尸官大概不会谨慎地端详报告，提出各式各样疑问，因此谋杀情事不会遭揭发。但倘若死者为青少年，医生和验尸官都会觉得可疑，而要求验尸。

即使只是“例行性”验尸仍非常缜密。首先进行全身总检查和解剖，接着进行显微组织检查与毒理研究，验尸官随后发布“死因”。而司法解剖（〔medico-legal autopsy〕当受害者死因可疑或不明时即会做这类解剖）比例行性解剖更彻底，通常是由接受法医鉴识训练的病理学家执行。在你设想的情节中，法医能轻易查出死亡原因是中毒或溺水。至于是谁将她推下水或投毒，就交由你笔下的侦探去伤脑筋了。

125　死亡证明书上写些什么，谁能开立？

问——我有几个关于死亡证明书的问题。谁能开立死亡证明书？每个死者都会开立一张吗？该如何分辨死亡“模式”（mode）、“原因”（cause）、“方式”（manner）这三个名词？它们意思相同吗？实际的死亡证明书上记录了哪些信息？

答——绝大多数管辖区都规定死亡证明书必须由有执照的医生签名。若某人在医院过世，或在家中可预期地过世（譬如癌症末期或心脏病患），证明书应该会由他的私人或现任医生开立。不然就是由法医或验尸官开立。若死于可疑情况、出乎意料、死状不寻常，或在医院收治二十四小时内过世，则验尸官必须参与调查，无论最后是否进行验尸，证明书都会由验尸官开立。

每个人死后都应有合法登记的死亡证明书。

关于你提到的名词，为此感到困惑的绝对不只你一人。简单来说，“死亡模式”指的是导致死亡的病理生理学异常，譬如心跳停止。“死亡原因”是导致这个异常的原因，譬如心脏受枪伤。“死亡方式”是法律声明，而非医学声明，指的是自然死、他杀、自杀或意外死。

证明书包含死者基本资料：姓名、地址、年龄、性别、种族、职业、死亡地点（若已知），以及直系亲属的信息。医生接着加上直接死因（事实上，这部分通常结合死亡原因和死亡模式，是不是有够复杂），还有导致或造成陈述死因的种种情况，以及各个情况持续的时间。举例来说，患有高血压和糖尿病的人，突然间因心脏病发作死亡，医生大致陈述原因如下：

直接死因：心脏骤停／当下立即

导因：急性心肌梗塞／片刻

导因：动脉粥状硬化心血管疾病／长年

促成条件：糖尿病、高血压

接着法医在证明书上签名、押日期，使其正式生效。

126　验尸报告包含哪些信息？

问——标准的验尸报告包含哪些信息？验尸官或法医是否一定会指出死因？

答——每个法医都有自己写验尸报告的一套方式，不过完整的报告必定包含某些项目，其中之一就是死亡原因，以及判断死者为自然死亡或是他杀。

报告第一页通常列的是死者姓名、年龄、性别和种族，死亡时间、死亡地点或陈尸处，还有验尸的日期与时间。另外也会记录执行验尸者的姓名和资格、所有在场人员的姓名，以及有关死亡情况的简短笔记。

实际检查的第一部分为“外部检验”。法医描述尸体外观，对任何反常处加以评论，包括外伤和“治疗”的迹象。举例来说，死者在医院过世，身上装有静脉输注针头和各式医疗管线。医院人员不会在尸体送到验尸官办公室之前拆除这些东西，因为有可能是他杀或医疗事故的证据。创伤、枪伤、刀伤等所有伤口，或任何外部印记，包括刺青、手术伤疤、旧伤伤疤、皮肤病和胎记，都要加以评注并照相记录。

下个部分是“内部检查”，主要处理法医在尸体内部找到的证据。通常又细分为几个项目：头部，颈部，体腔，心血管系统（心脏和血管），呼吸系统（鼻子、喉咙、咽喉、气管、支气管、肺脏），消化系统（食道、胃、肠），肝胆系统（肝脏、胆囊、胰脏），生殖泌尿系统（肾脏、膀胱、摄护腺、卵巢、子宫），内分泌系统（甲状腺、脑垂体、肾上腺），淋巴网状系统（脾脏、淋巴结），肌肉骨胳系统（骨头、肌肉），以及中枢神经系统（脑部、嵴髓）。法医根据每个项目，提供相关脏器与组织的大略和细微观察，以及发现的任何异状。

接下来是总结摘要相关及有意义的发现。譬如，心脏病发作致死者的检查摘要可能包括：

一、心血管系统

甲、左主冠状动脉、左前下行冠状动脉和回旋冠状动脉，严重动脉粥状硬化的血管疾病。

乙、左前下行冠状动脉分支大面积心肌坏死。

换成白话文就是，死者有严重的动脉硬化，并且死于心脏病发作（心肌坏死）。

最后则是“结论”声明。在这个字段，法医陈述他认为的死亡原因，以及是否为自然死亡，或者他杀。接着他在报告上签名，赋予其官方效力。

报告附件将会详列针对此案所做的所有毒理、弹道、DNA或其他检查报告。

127　死亡时间该怎么判断？

问——验尸官如何判断死亡时间？

答——除非有目击证人，否则不可能查清“准确”的死亡时间。法医只能“估计”约略的死亡时间。然而，这个估计时间和“法定”死亡时间及“生理”死亡时间，可能相去甚远。“法定”死亡时间就是记录在死亡证明书上的时间，“生理”死亡时间则是重要器官功能真正停止的时间。

“法定”死亡时间是尸体被发现的时间，或医生乃至其他具备资格者宣布受害者死亡的时间。若尸体在“生理”死亡后好一阵子才被找到，这个时间的误差可能达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举例来说，某连续杀人犯在七月杀死一名受害者，尸体直到十月才被发现，尽管“生理”死亡发生在七月，法定“死亡”时间仍会登记十月。

话虽如此，验尸官推测“生理”死亡时间有一定的准确度。他利用人体死后的变化来推测，包括测量失温速度、尸僵程度、变色程度（尸斑）、身体腐烂阶段，以及其他因素。

人死后，体温约以每小时一．五度（摄氏○．八三度）的速度失温，直到与外部环境的温度一致。很显然，这受到环境温度的影响很大。明尼苏达州一月雪地里的尸体，和刘易斯安那州八月沼泽里的尸体，两者失温的速度天差地远。这些因素都必须纳入“估计”死亡时间的考量。

尸僵通常遵循一个可预测的模式。从脸部和颈部的小肌肉开始僵硬，逐渐向下至较大的肌肉，整个过程约需十二小时。接着，过程逆转，以同样的顺序变得不再僵硬，从较小的肌肉进展到较大的肌肉，又需花费十二至三十六小时。所以尸僵只在头四十八小时有助判断死亡时间，四十八小时后，尸体松弛，法医不能只依据此标准，判断死亡发生在四十八小时或更久之前。

尸体僵硬是因为肌肉丧失三磷酸腺苷（adenosine triphosphate）。三磷酸腺苷是做为肌肉活动能量的化合物，其存在与稳定性有赖稳定供应的氧气与养分。当氧气与养分随着心脏活动停止不再供应，肌肉便开始收缩、僵硬。后续在腐化过程中，肌肉组织开始分解，尸体则又不再僵硬，而出现肌肉瘫软的现象。分解和腐化造成收缩的要素（肌肉中负责肌肉收缩的肌动蛋白〔actin〕与肌凝蛋白丝〔myosin filament〕）衰变，肌肉失去收缩性，呈松弛状。

尸斑源自血管内的血液停滞，导致身体组织呈紫色调。血液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渗透到心脏以下的身体部位。假设受害者死后仰躺，则聚积在背部和臀部。死亡不久后，若有人将尸体翻转成不同姿势，尸斑会转移位置，但经过六到八小时，变色位置就渐次固定了。举例来说，尸体被发现时面朝下，可是固定的尸斑分布在背上，那么尸体至少在死后六小时内曾被移动。

身体自死亡那一刻起开始腐烂。细菌分解组织，接着视环境条件，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后散发出腐烂的味道，皮肤上带青的红色也益发明显。等到第三天，气体于体腔内和皮肤下形成，皮肤可能渗漏液体并剥落。自此之后，腐烂程度迅速恶化。更别提动物和昆虫的侵略，尸体不久后就会变成白骨一副。在炙热、潮湿的气候带，整个过程可能仅需三到四星期，甚至更快。

也就是说，这是很不精确的科学，深受环境影响。在寒冷地区，体温变化增大，分解变化减慢；湿热气候带的情况则相反。

128　将尸体储存在冷藏室会妨碍验尸官判断死因吗？

问——凶手试图掩盖谋杀罪行，他先冷藏尸体（譬如放在葡萄酒室），然后再搬运，最后尸体在新的弃尸处因温度上升而留下一滩血。请问这样的描述合理吗？顺带一提，犯罪地点在炎热的亚利桑纳州，时值酷暑。

答——事实上，冷藏尸体等于“保存”证据，反而对凶手不利。验尸官在进行解剖之前，把尸体储存在冰柜里就是这个用意。冷却会减缓分解和腐化的进展，不论枪伤、刀伤，或任何毒物都能保存得更久，使验尸官的工作更容易。

相反地，若将尸体弃置在炎热的室外，细菌腐化的速度大幅成长，等到尸体被人发现，组织可能已经分解到枪伤、刀伤皆难以评估的程度。譬如刺伤的深度和宽度，或是能够帮助判断开枪距离的枪伤特征等，将因组织严重退化而无从得知。若再进一步腐烂，就连部分毒物都验不出了。

至于在新弃尸处留下“一滩血”，很抱歉，那是行不通的。出血或渗血的前提是心脏仍有搏动，血液仍在循环；也就是说，出血自死亡那一刻起就停止了。事实上，死后体内所有血液迅速凝结，大概不出几分钟，就不可能流出、渗出、滴出“一滩血”到体外。血液不是冰淇淋，不会融化。一旦变成血块，就不能“变回血液”了。

柯恩兄弟（Coen Brothers）一九八四年的黑色电影经典《血迷宫》（Blood Simple），出色且巧妙地说明了这一点。坐在书桌前的丈夫遭到枪击，被认定死亡。后来，另一个角色走进来看到“尸体”。这时镜头特写受害者的手，垂在一滩血泊之上，血液沿着他的手指缓缓流下。在那一刻，知识渊博的观众会说，“啊！他没死。”其他没那么了解的观众，得多看一两幕才会跟上。

129　法医能够分辨死因为钝性伤或刺伤吗？

问——我笔下的受害者是一名年轻女性，正值怀孕初期阶段。凶手为了婴儿的事勃然大怒，于是重击她的腹部。我推测此举大概不足以引发流产，但肯定会留下吸引法医注意的证据，对吗？

接着受害者失去平衡跌倒，头部撞到浴缸边缘。有任何线索能透露造成外伤的确切表面为何吗？即使对造成头部创伤的原因毫无头绪，但有可能看出此创伤发生在致命伤之前吗？为了剧情需要，我想让凶手把失去意识的受害者移动到其他地方，借以转移注意力，然后受害者将遭受多重刺伤身亡，这才是真正的死因。

谋杀案发生在亚利桑纳州的夏夜，尸体隔天才被发现。法医能够看出真正死因吗？

答——腹部重击可能造成流产，也可能不会。若力道够强，而且直接对准下腹部，可能严重伤害胎儿、胎盘或子宫，导致胎儿死亡，形成流产。或者重击只是造成腹壁挫伤（瘀血）；看你想怎么安排，两者皆可能。

除非受害者在腹部遭击后几分钟内被杀害，否则瘀血几分钟后就会显现，法医应该会看到挫伤的瘀青，并根据挫伤的大略和细微观察，判断重击发生在死前不久。瘀血来自受伤微细血管的血液渗漏，而形成瘀血的前提是血液仍在流动，代表受害者还活着。死后，血液在几分钟内凝结成块，血液渗漏随之停止；死后的重击不会造成瘀血。

跌倒撞上浴缸可能致命，或如你所提的，只是将她撞昏过去（脑震荡）。法医能看出此外伤也发生在死前，而且应该能掌握撞击物的大致形状。是浴缸边缘？或是棒球棒？金属管？但除非浴缸的瓷釉涂层裂开，碎片卡在她的头发或皮肤上，否则法医顶多只能猜测撞击物的大致形状。

在沙漠里曝尸一天不会破坏太多鉴识证据，除非有掠食者将尸体肢解、吞食，搞得现场杯盘狼藉。法医能够判断死因为多重刺伤，其他创伤都发生在死亡之前，但并非死亡近因。他当然能看出受害者怀有身孕，也知道她因遭重击而流产。

130　验尸官判断死因时，能分辨受害者是因触电还是心脏病发作死亡吗？

问——我笔下的受害者在航行时，因触摸通了电的登船梯而引发严重心脏病发作。验尸能发现任何身体迹象，显示受害者是因触电而死，而不是心脏病发作吗？好比皮肤表面灼伤之类的？

答——验尸是否能发现，取决于触电电压高低。若电压高，触电点和地板会留下烧焦痕迹，也就是电流的进出点。这对法医而言是显而易见的特征。此外，当强烈电流穿过身体，将破坏（烧坏）所经之处的一切，法医对各组织进行显微检查时，会看到这些影响，肝脏的破坏尤其明显（肝脏似乎特别容易受到这类伤害）。

若电压低，受害者皮肤不会出现任何变化。但法医也不会判断受害者死于“心脏病发作”（心肌梗塞），请原谅我的修辞癖。心肌梗塞正确而简洁的定义，是指冠状动脉（穿梭心脏表面的动脉，负责供应血液给心肌）阻塞，导致心脏某部分因缺乏供血而坏死。若真的是心肌梗塞，法医应该会发现动脉阻塞，以及心肌受损。电流无法直接造成这样的结果。

低电压的电击不会造成心肌损伤，但能诱发危及性命的心律变化，譬如心室心搏过速或心室颤动。不过，除非心律不整发生时，受害者正好接受心电图检查，否则不可能诊断出上述结果，所以也不太可能出现在你的情节设定中。

验尸看到的心脏大概毫无异状，因此电击一事不会被发现。没有心肌梗塞，没有皮肤烧灼，法医非常可能假设受害者死于“心律不整”，事实也是如此。

你大概也猜得到，若是介于两者之间的电压，将产生混杂的结果。

131　验尸官能分辨一个人是因药物过量还是枪伤而死吗？

问——假设一个人吞下二十五颗镇静剂后，遭枪击身亡（先不管是他杀或自杀，这部分还有待决定）。法医如何判断服用药物和遭枪击的时间间隔？他有没有可能查出死者意识清醒，并开枪自杀，或者已经不省人事，使证据指向他杀？法医会想找哪方面的证据？他会做哪些血液和其他检查？多快能得到检验结果？若案发时间为星期五晚上，验尸最快什么时候完成？

答——从服药到死亡的时间间隔，法医顶多只能“猜个大概”。在这类情况下，法医使用的数据是胃里已溶解药丸与未溶解药丸的比例，其他未消化的食物，以及受害者血液与尿液的药物浓度。每种药物的吸收率与代谢率不同，而且还受到摄取的食物、药物（无论是用于自杀或谋杀的药物，或受害者定期服用的药物）、年龄、疾病（特别是胃肠方面的问题），以及其他数不清的因素影响。除此之外，每个人受影响的程度不一，导致问题更加复杂。

消化和吸收在死亡之际已停止，因此胃、血液和尿液的内容，以及其中的药物浓度都在死亡后“冻结”。分析这些数据，有助于法医推测受害者服用药物的时间。根据血液的药物浓度，也可以判断受害者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当然，每种药物都不相同，因此必须将特定服用药物会产生的作用纳入考量。

我知道这样的说明很笼统，但这是个复杂的问题，而且受多重因素左右。在你设想的情境里，自杀或他杀都没问题。法医可能根据胃内容物和血中药物浓度推论受害者不可能自己开枪，或者得出完全相反的结论。假设血液的药物浓度非常高，高到受害者理当陷入昏迷，法医就会认定为他杀。或者药物浓度很低，受害者有机会扣下板机，就是截然不同的剧情，决定权在你。

胃、血液和尿液内容物的药物检验，在几小时内便可完成，前提是受害者所服用的药物很普遍，而且容易检验。若是较不常见的药物，需要动用特殊检验，样本或许得送到更为精密的实验室，这么一来，检验结果可能几周后才会出炉。

周五晚上的案件，验尸大概会在星期一完成，不过若法医提出速件要求，任何时间都可能。

132　验尸官能在案发一个月后查出死因吗？

问——一名男子头部遭石头击伤，然后被丢在地下室。事情发生在北方寒冷的二月，夜间温度约为华氏二十几度（摄氏负六度至负一度之间），地面积雪。数天后，男子死去，接着尸体被移到一偏僻地区。一个月后，有人发现尸体，打电话报警。

我的问题是：被石头击中头部和后来的暴露，哪个比较可能是男子的死因？验尸官或法医在死后一个月还能辨识死因，以及尸体曾被移动吗？

答——死因可以是头部重击，或者受害者只是失去意识，然后“冻死”（体温过低）。尽管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但法医能够有根据地推测重击力道是否足以致人于死。他会寻找颅骨骨折，以及更关键的大脑内部和（或）周围是否有出血的迹象，医学上称为“颅内出血”，泛指颅腔（头骨）内的任何出血。大脑内部出血称做“脑内出血”，大脑周遭出血可能来自“硬脑膜下腔”或“硬脑膜上腔”出血，端视出血的确切位置。上述出血全都可能致命，若未能及时治疗则风险更高。法医解剖尸体时发现上述任何情况，就会合理推断重击为死亡近因；若没有发现颅内出血，就会认为死因是暴露和体温过低。

进行解剖时，或许不会有证据明确指向死因为体温过低，但有可能看到手肘、膝盖，以及脸部与身体两侧（比较少见）的皮肤，呈现独特的带棕色粉红变色。这样的变化可支持受害者死于“冻僵”的推论。

而基于你描述的寒冷气候，一个月或更久以后，尸体和这些特征应该仍保存良好。

尸斑（死后组织里血液沉降导致的皮肤带紫色变色）在死后六到八小时固定。因受地心引力影响，尸斑将沉降在心脏以下或更低的身体部位。一旦尸斑固定，移动尸体并不会导致尸斑转移到其他心脏以下的位置。举例来说，若受害者死亡时面朝天仰躺，尸斑将沿着背部和臀部沉降。若数小时后，尸体被翻面，变成肚子朝下，已固定的尸斑不会转移，而是留在当初沉降的位置。只要尸斑和尸体被发现的姿势不相符，法医就会得到尸体曾被移动的结论。

133　死后两个月还能查出体内含有吗啡吗？

问——一名妇人以吗啡静脉输注杀死丈夫，然后把他打扮成流浪汉，弃尸在后街小巷。受害者从来不看牙医，也没有指纹记录在案。尽管尸体在案发后很快就被发现，身分却迟至两个月后才确认。

请问验尸官在此时还有可能发现死因为吗啡吗？

答——可以。由于人体所有代谢随着死亡告终，吗啡仍残留在身体组织里，不会被代谢（分解）掉。血液和组织样本应能揭露吗啡的存在。

尤其你描述的情况对找到吗啡更有帮助。因为尸体在“案发后很快就被发现”，死者遗体将受到良好保存，连带也保存了鉴识证据。验尸应该会很快执行，以查明“无人目击”死亡的成因，确定受害者为自然死亡或有他杀嫌疑。验尸官随后将尸体储存在冷藏环境，直到辨识出死者身分为止。

要是尸体在死后两个月才发现，只剩白骨，法医要找到吗啡的蛛丝马迹就困难多了。

134　死亡两周的“浮尸”还能验出血液中的酒精浓度吗？

问——尸体有可能在两周后从温度稍低（约华氏五十五度，摄氏十二度）的水底浮到水面吗？考虑到已过了两个星期，验尸还有可能检测出死者血液中的酒精浓度吗？还是酒精会消散殆尽？

答——浮尸是指漂浮在某个水域的尸体。法医要判断浮尸的死亡时间特别困难。水温当然有影响，地区潮汐和掠食者也是问题。一般来说，在干燥陆地上尸体分解一星期，等于在水下分解两星期。

尸体要变成浮尸，必须浸泡在水里够久，以至于组织逐渐遭细菌分解。在这个过程当中形成的副产品为气体，气体在皮肤底下和各体腔内聚集。所以一般尸体会下沉，等几天后气体形成，浮力增加，才上升至水面；这就是尸体变成“浮尸”的过程。

法医应能查出血液中的酒精浓度，因为一切代谢活动随着死亡停止。酒精浓度在尸体严重分解之前都不会消失。根据你设想的情境，低温的水域将减缓分解速度，进而让酒精保存得更久。在华氏五十五度的水中泡两个星期，绝对能够让法医查出血液中的酒精浓度。

135　溺水的人嘴角泡沫多久后会消去？

问——在我的书中，主人翁发现一具海上浮尸。受害者鼻子和嘴巴周围都有气泡。我想问——这泡沫会维持多久？一小时？两小时？另外，受害者的腹部遭到枪击，但她是溺水而死。死因直到完成验尸才真相大白。我的理解正确吗？

答——你的设定问题出在时间点。溺水受害者若很快从水里被救起，嘴巴会吐出泡沫状的水，我猜大约一小时之内。超过一小时，嘴巴和鼻孔可能渗出带血丝的水，但不会形成泡沫，因为肺里已经没有空气，没有空气就没有办法“起泡沫”。以汽水为例，当气泡消失，剩下的只是色素液体。起泡沫需要肺里有空气，溺水时，空气向外排出或融入水中，因此沉在水里数小时的人，肺部一般会“积水”。

成为浮尸，代表尸体已经在水里好一阵子，久到细菌已逐渐将组织分解。分解过程中形成的副产品为气体，聚集在皮肤底下和各个体腔内。等几天后气体形成，浮力增加，原本趋向下沉的尸体上升至水面；这就是变成“浮尸”的过程。浮尸的手脚皆会浮肿（数日），外层皮肤会和底下的组织分离（五至六日），指甲和皮肤剥离（八到十日），整个身体肿胀，组织脆弱，拖出水里的过程容易受损，但嘴巴或鼻子不会有泡沫。

“浮出水面”的时间点取决于多项因素，包括水温、水流、受害者体型，以及其他各式变因。举例来说，尸体在温暖的水里经过八到十天后会“浮起”，若水温较低，则需二至三星期。因为低温减缓了细菌滋长的速度，放慢了分解的脚步，连带拖延了气体形成的时间。

你必须决定哪个情况比较符合剧情需求。刚溺死的受害者应该在水面下，需要打捞上岸，他的嘴巴和鼻子周围会有泡沫；或者你可以设定受害者案发多日后才“冒出来”，不过他口鼻不会有泡沫。

法医能够分辨死因为溺水而非枪伤，这点你说对了。他还能分辨受害者死于淡水或咸水，解释起来很复杂，但法医能看出差别。电影《唐人街》（Chinatown）里也有这样的桥段。

136　DNA采集所需的最小样本为何？

问——我知道DNA样本可以从血液、精液、受害者指甲下的组织及其他来源采集。我想问的是：可用的样本最小到什么程度？干掉的唾液或一根头发也可以吗？

答——人体内几乎每个细胞的细胞核里都有DNA，每个人的DNA都不同。唯一例外是血液里的红血球细胞。成熟的红血球细胞没有细胞核，因此没有DNA。白血球细胞有DNA，所以用血液进行DNA分析时，实际上检测的是白血球细胞里的DNA。

每个人的DNA是在受孕之际，有点随机地由相互结合的精子和卵子决定。一个人体内的所有细胞都拥有相同的DNA，而且毕生维持不变。因此，没有人的DNA是相同的。正因如此，DNA在判断某生物样本是否来自特定个人时，特别有用。简言之，一旦比对符合，样本绝不可能属于其他人。

提取DNA的样本必须含有细胞，但无须保持完好无缺。也就是说，若你透过显微镜观看样本，或许看不到完整的细胞，可是DNA仍在组织或残余体液中。因此，已分解的血液、精液或人体组织依然能产生有用的样本。即使是骨胳残骸，也可能在髓腔或骨细胞里找到可用的DNA。

至于样本的大小，愈大自然愈好，但微量的体液或组织就能取得成果。聚合酶连锁反应（polymerase chain reaction, PCR）放大DNA的技术，最适合用来检验小样本。

举例来说，唾液含有口腔细胞，这些细胞的细胞核提供检验所需的DNA。唾液可从使用过的玻璃杯、咬痕和邮票或信封采集。使用萤光光谱法（fluorescence spectroscopy） ，能辨识人体皮肤上极小面积的唾液残余。唾液有时也可以从攻击者在袭击或抢劫时穿戴的面具上取得。《鉴识科学期刊》（The Journal of Forensic Sciences）于一九九九年所刊载的一个案例，说明了检验所需的最小样本量。一名遭强暴杀害的女性受害者尸体在案发后五个半小时从河里打捞上岸，而光是一处咬痕，就采集到足以进行DNA检验的唾液量。

头发不含细胞，因此也不含DNA，但毛囊含有细胞。剪下的毛发对DNA分析没帮助，但从攻击者身上拉扯下的毛发，或攻击者在犯罪时掉下的毛发，很可能是将他定罪的“铁证”；区区一个毛囊就能提供足够的DNA。

137　法医会利用刺青和身体记号辨识尸体身分吗？

问——验尸官会利用特殊的身体记号和刺青辨识无名尸吗？若受害者的手和脸遭到破坏或切除，这类记号会被采用吗？

答——验尸官会采用任何可行的手段以辨识“无名氏”的身分。

诸如刺青或胎记之类的身体记号，经常用于辨识犯罪嫌疑人和尸体的身分。尽管并非所有笔录皆如此，但身体记号通常会透过素描或照相成为笔录的一部分。若你笔下的嫌犯或尸体身上有记号，而且过去遭逮捕的档案中有照片，当然可以拿来比对，就算照片要由另一管辖区透过电子邮件或传真寄来也无妨。

验尸时，法医会先例行性地拍照记录这些记号，以及手术或创伤留下的伤疤，特别是死者可能为他杀时。

许多刺青和胎记极为独特，能成为辨识身分的强力证据。以无名尸为例，前狱中室友或矫正官、家庭成员、曾负责逮补的警官，或许能提供初步推定身分的线索。

胎记有很多种，其中一种独具特色的类型叫做“葡萄酒色斑”，是一种带红色或紫色的色斑，可能小小一块，也可能涵盖很大的范围，像是整个肩膀或半张脸。前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Mikhail Gorbochev）前额就有这样一块胎记。葡萄酒色斑通常相当不规则，如同变形虫一般，所以具有鲜明的特色，样式独一无二。如果一具无名尸身上有这种记号，呈现出该记号的旧照片就能用来确认身分。

刺青也可能一样易于辨认，有时家人或朋友认得刺青的图样。有些刺青可追溯到刺青师，尤其时下纹身被视为人体艺术，有些刺青师个人风格强烈，此类艺术的追随者常能认出特定某位师傅的作品。许多刺青师使用含碳的黑色颜料、含氯化汞的红色与含重铬酸钾的绿色颜料。有些人则用苯胺制作的染料。从尸体皮肤提取一些颜料分析是可行的，有助确认作品出自哪一位刺青师之手。

某些帮派以帮派刺青为豪。在加州，加州帮派档案（CALGANG database）储存了刺青相关资料，通常都能搜寻得到结果。这类线索可能有助辨识受害者的真实身分。

138　手术伤疤的新旧有助于辨识受害者身分吗？

问——我笔下的侦探接到一个案件，一名女性受害者头手遭到肢解以至于难以辨识。受害者腹部有伤疤，他推测伤疤已有三个月。这是重要线索，因为有一名通报失踪的女性和受害者年龄相仿且体型相近，而且该名女子在失踪前三个月曾动过胆囊切除术。请问推测伤疤新旧的准确度有这么高吗？

答——很难说。无论来自手术或械斗的任何伤口，只要适当缝合且没遭到感染，都会遵循同样的愈合模式。治疗不当或伤口感染则会导致延迟愈合，以及更显著的伤疤。此外，有些人在这类伤口愈合时，会长出“瘢瘤”（俗称蟹足肿）。瘢瘤是凸起的厚厚伤疤，可能半吋（约一．二公分）宽，并高于周围组织四分之一吋（约○．六公分）；有时更明显。

以正常愈合为例，伤口约在两周后变得强韧。接下来数周，由于微血管新生协助伤口愈合，伤疤将呈淡粉红至棕红色。接下来几个月，身体产生胶原蛋白（结缔组织〔connective tissue〕里粗厚有弹性的部分）修复损伤，疤痕的颜色也逐渐褪去，面积大幅缩小。随着伤疤进一步成熟，最终在四到六个月后，变成淡淡的白色线条。胶原蛋白持续缩小，直到受伤后一年为止。至此，伤疤永不再变化，这意谓着推测伤疤新旧在起初四到六个月可行，但六个月以上就无从分辨了。

也许你笔下精明的侦探看到尸体腹部右上方有六吋（约十五公分）的斜向伤口，认为那是胆囊切除术留下的伤疤。他还看出伤疤愈合良好，但仍带有一丝粉红色调，据此推断伤口已有六周至四个月。如此失踪女子仍有可能是该具无名尸，但要辨识受害者真实身分，还是必须借由牙科纪录、DNA证据，或其他辨认手段。

139　胃内容物能透露受害者进食的时间和内容吗？

问——我笔下的谋杀案受害者在半夜被人发现。我有两个问题：一、若是受高度关注的案子，验尸可能在隔天早上完成吗？二、验尸能否明确得知受害者死前吃了什么？举例来说，若受害者死前五、六小时吃了鸡肉、蔬菜和面包，验尸时，胃内容物是否仍清晰可辨？此外，验尸分辨得出特定液体和药物吗？例如可乐、茶、阿斯匹灵，或是我可舒适发泡锭（Alka-Seltzer）。假设受害者死前不久服用了我可舒适发泡锭，法医在受害者体内找到微量的碳酸氢钠和阿斯匹灵，这是否合理？

答——是的，验尸可以在隔天早上完成。法医可以调动当日班表，优先处理“受高度关注”的案件。此外，很多辖区的法医办公室设有“特别案件房”，用来摄录“特别案件”的验尸过程。

验尸能否找到的胃肠内容物受到许多因素影响，譬如摄取的食物种类和份量，以及摄食到死亡的时间间隔（消化过程随死亡停止），不同的食物停留在胃里的时间也各不相同。整体来说，胃会在四到六小时之间清空，小肠则大约十二个小时。若在胃里找到食物，法医可以合理认定受害者在进食后四小时内死亡。若胃是空的，他会推论受害者距离最后一次进食已超过六个小时。

部分消化的食物，无论在胃里还是小肠里，皆可透露死者生前最后的用餐内容，而其中又以玉米之类的高纤维食物最容易辨识，因为人体无法消化纤维素，所以蔬菜或许仍能辨识，特别是进食和死亡时间相距不到四小时的话。

胃内容物、血液和尿液会进行药物检验，但除非受害者在进食后不久死亡，否则很难分辨可乐或茶、阿斯匹灵或我可舒适发泡锭。

阿斯匹灵是乙酰柳酸（acetylsalicylic acid），也见于我可舒适发泡锭（还含有碳酸氢钠和柠檬酸）。一旦乙酰柳酸进到血液，便无从分辨乙酰柳酸的来源，除非胃里还有未消化的药片。不过我可舒适发泡锭和阿斯匹灵皆溶解迅速，不太可能找到未消化的药片。

可乐基本上是糖浆、色素、调味剂、咖啡因和高压加入二氧化碳的水，这些成分被血液吸收及消化的速度相当快，而且大部分的茶也含有咖啡因。

血液中本来就含有碳酸氢盐（bicarbonate）这种电解质，因此除非服用大量我可舒适发泡锭，否则一旦消化就很难追查。

法医要查出乙酰柳酸并不难，因为是例行药检之一，咖啡因也是。但碳酸氢盐浓度“异常”比较难察觉，而且更不容易得到具体结果。

在这种情况下，彻底搜索犯罪现场可协助法医进行判断。若食物还放在桌上或冰箱里，透过缩小调查范围，有助于法医分析胃内容物。若在现场找到阿斯匹灵或我可舒适发泡锭的药罐也有助益。评估死亡原因和死亡方式时，法医会检视收集到的所有证据，不光是验尸、药检而已。

140　法医能否分辨胃内容物里的酒精种类？

问——在我的故事中，有个喜爱葡萄酒的老妇人被人发现陈尸在闷热至极的拖车屋的浴缸里，刚死亡不久。请问验尸时，化学检验会透露她死前喝了什么酒吗？熟识的人都知道她只喝葡萄酒，但浴缸边缘放了一只装有少许威士忌的玻璃杯。另外，若分辨得出威士忌和葡萄酒，检验报告是否也能查出威士忌的品牌？验尸报告可能透露妇人是否喝醉，或者只能证明她体内含有酒精？

答——若受害者在饮用后不久死亡，法医或许能够查出酒的种类。由于消化过程随死亡停止，胃内容物多少会维持原状。衰变和细菌导致的腐化会使胃内容物慢慢变质，温暖的环境则会加速这个过程，不过一般需要耗费两天（或以上）的时间。若胃内容物保存良好，法医就有机会查出酒的种类，甚至酒的品牌。

假如受害者于死亡前两个小时或更久之前喝酒，消化过程应已大抵完成，因为酒基本上是糖分，很容易消化。胃内容物对分析没帮助，而且一旦酒进到血液里，就只是酒精了。血液分析能分辨乙醇（含酒精饮料中的酒精）、甲醇（变性酒精，有毒）、异丙醇（外用酒精），但血液分析发现的乙醇是没有注册商标的。也就是说，在血液中，葡萄酒等于伏特加等于美妙的波本威士忌。

血液中所含的酒精浓度很容易检查，“法定酒醉”标准就是以这个浓度决定。在加州，合法上限为○．○八；而每州有自订的上限。有些人血液中酒精浓度不高也会醉，例如女性酒量普遍比男性低，但终究因人而异。法医能查出血液中的酒精浓度，即使浓度低于法定上限，或许仍能推测受害者受酒精影响的程度。

141　验尸能揭露女性怀孕或生产的历史吗？

问——假设有具女尸在死后很快就进行验尸，法医能否看出死者生过小孩或曾经怀孕？若尸体暴露在寒冷天候中数个月，已呈现部分分解，又该怎么办？

答——怀孕后，胸部和子宫组织的细微结构将产生永久改变，法医应该会发现。胸部和腹部皮肤通常会出现浅色条纹，看起来类似“妊娠纹”，可能带有淡粉红色或淡蓝色或浅银色色调。尸体保存得愈好，这些“人体组织线索”对你的剧情就愈有帮助。寒冷的天气会延迟尸体的腐化与分解，在提供人体组织线索方面或有助益。

就算是骨胳残骸，通常也会看到生育所留下的创伤证据。而怀孕和分娩的次数愈多，证据就愈明显。法医会检查耻骨是否有“耻骨伤疤”（pubic scar），该伤疤包括骨膜（覆盖骨头的组织层）撕裂，以及与髋骨链接的各肌腱尾端撕裂。但不可能看出她曾经生过几胎，只能说至少生过一个。

142　验尸官能透过简单目测判断子弹口径吗？

问——若法医在验尸时找到一颗弹头，他判断得出子弹口径吗？还是要交由弹道测试确认？

答——两者皆需要。法医会猜测子弹种类，但必须透过真正的弹道测试加以确认。经验老到的法医，能视弹头受损程度分辨出点三八、点四五、点三○等不同口径的子弹，有些法医尤其擅长此道。接着以完整的弹道测试确认法医的目测，也让信息具备呈堂证供的效力。

143　验尸官分辨得出死者是在淡水或咸水溺毙的吗？

问——在我的故事里，一名阿兹海默症早期的年长男性被发现漂浮在某海湾，但其实他是先在一处后院泳池溺毙。验尸时，男子体内会不会有泳池的氯？由于受害者起初被认定在海湾溺毙，法医是否会预期从他的肺部找到小块植被之类的垃圾？遇到溺水的案件，法医会特别注意哪些证据？

答——在溺毙案件中，法医能分辨死者死于淡水或咸水，而且应该能够查出水中是否含氯。电影《唐人街》有演出淡水与咸水的差别。

想要了解淡水与咸水溺毙之间的差异，就必须先认识渗透。渗透是液体受浓度梯度（concentration gradient）驱使穿过半透膜的过程。简单吧！请听我解释。医学上用“张力”（tonicity）形容液体中的电解质（钠离子、钾离子、氯离子等）浓度。人体内和血液里的主要电解质为氯化钠。“等张性”（isotonic）代表液体和血液有相同的张力，也就是相同的氯化钠浓度。若张力较低，譬如淡水或泳池，就称为“低张”（hypotonic）；若张力和咸水一样较高，咸水含有高于血液的盐分浓度，就叫做“高张”（hypertonic）。而半透膜是水才能够通过的屏障，而不是氯化钠之类的分子（图19） 。

低张液体穿过屏蔽流向高张液体（图19a）。此流动将持续直到半透膜两边张力相等为止。但实际上水分子不会停止流动，只不过等到张力相等，双向的水流量变为相当。想像张力较高的液体就像海绵，把水“拉”向自己，一旦半透膜双边达到平衡，海绵效应就不见了。

肺组织是让氧气和二氧化碳自由进出的半透膜，浸泡肺组织的血液则为等张。

在淡水溺毙时（图19b），低张液进到肺部，导致淡水从充满水的肺泡流向血液。这是因为等张血液跟低张淡水相较，算是“高张”。如此一来将稀释血液，使血液张力低于应有张力。在咸水溺毙（图19c）的情况则完全相反，咸水与血液相较算是高张，因此身体的水离开血液进到肺泡。

法医会检查受害者的肺部和血液，若在淡水溺毙，将看到相对“干燥”的肺泡（水都流进血液里了），以及血液里氯化钠浓度变低，或称低张血液。若在咸水溺毙，法医将看到“潮湿”的肺泡（身体的水离开血液流向充满咸水的肺组织），以及血液里氯化钠浓度变高，或称高张血液。假如所见与陈尸处不符，他有可能推论尸体移动过。我必须强调，水的移动不会立即发生，因此若受害者溺毙后迅速被打捞上岸，验尸时反而看不到太多线索。

在你设想的情境里，法医可能找到受害者在淡水溺毙的证据，而且发现肺里有一些残余氯水，因而推断受害者是在泳池溺死，而不是咸水海湾。

受害者的口腔、喉咙乃至肺部，可能含有垃圾、植被、藻类，甚至小型水中生物，但必定是来自溺水处。若尸体在死后被移到别的地方，则验尸找到的东西和弃尸处将无法吻合。电影《沉默的羔羊》（Silence of the Lamb）就有这样的剧情，受害者喉咙里找到的幼虫属于稀有蛾类，而且不是美国原生的品种；同样情况也适用于植被。当然，受害者在泳池里不太可能吸入任何植被或垃圾。建议安排他溺毙在池塘或湖泊，而令法医感到案情不单纯的线索，就要从氯换成淡水植被或虫子。此时，法医会指出植被和虫子皆为淡水生物，所以海湾绝非第一现场。

144　验尸能查出肺里是否含氯吗？

问——我知道法医能够判断受害者死于淡水或咸水，但有没有可能在死者体内发现氯，因而推论溺水发生在泳池，而非浴缸？

答——可以。肺组织样本和肺里的任何液体都能拿来检测是否含氯。有些实验室必须将样本送到更精密的参考实验室分析，不过大多数都能查出是否含氯。

145　法医能够判断割伤的做案凶器吗？

问——我在故事中安排了一幕皮开肉绽的受害者接受验尸的场景。请问我该如何描述不是由利器而是利爪所致的伤口？法医怎么知道伤口不是刀刃造成的？

答——一般来说，割伤和切伤极难分析，几乎不可能推断凶器种类。刺伤可根据深度、宽度、厚度、攻击角度、刃状（有时甚至是锯齿状）判断做案工具，也有助于比对可疑凶器。

但割伤缺乏这些特征。布伊刀（bowie knife）和匕首造成的刺伤截然不同，可是却会留下类似的割伤，主要是因为所有挥砍动作都会造成血流不止的不平整长条伤口。

爪子也能造成类似伤口。法医或许能根据伤口的深度和宽度，推断凶器的宽度和最起码的长度，不过也仅止于此，除非能找到其他微量迹证（毛皮、爪子碎片、组织、攻击者的血液）。

146　某些毒物是不是会使皮肤和指甲发生变化？

问——我曾读过有些毒物可从受害者的皮肤和指甲辨识出来，这是真的吗？你可以举几个能用这个方法辨识的毒物吗？

答——是的，很多毒物都会使皮肤、头发、口腔黏膜和指甲发生变化。

铅：慢性铅中毒（铅毒症〔plumbism〕）已存在数个世纪，而且可能导致希腊和罗马帝国的衰落。如今铅中毒一般来自接触含铅的油漆、汽油、水管，还有以含铅釉料上光的陶瓷容器煮饭或进食。铅毒症会造成贫血、头痛、腹痛、关节痛、疲劳、记忆问题、各式神经病变（四肢虚弱无力和〔或〕麻木），以及牙齿牙龈相接处出现蓝黑色线条，称做“齿龈铅线”（lead line）。

汞：孩童汞中毒可能导致一种称为“肢痛症”（acrodynia）或“粉红症”（pink disease）的疾病。特征包含潮红、搔痒、肿胀、过度流涎和流汗、虚弱无力、皮肤不规则红疹，以及手掌和脚掌皮肤长鳞癣。

砷：长期接触砷会导致过度角化（hyperkeratosis）和皮肤色素沉着（变厚且变深）、剥落性皮肤炎（皮肤剥落并蜕皮），以及出现称做“米氏线”（Mee’s Lines）的指甲横向白条纹。慢性砷中毒的受害者头发能验出砷。

氰化物：氰化物是一种“代谢”毒物，能截断细胞色素氧化酶（〔cytochrome oxidase〕粒线体内的一种酶）。粒线体负责细胞能量生产和氧气利用。截断细胞色素氧化酶将令细胞无法使用氧气，导致细胞死亡。

氰化物经由与红血球细胞中的血红蛋白进行复杂的交互作用，形成氰化正铁血红蛋白（cyanmethhemoglobin），造成血液呈现鲜艳的樱桃红，因此有时会被误认为一氧化碳中毒（见下述）。

此外，人死后血液受地心引力影响，沉降在心脏以下部位，成为尸斑。通常呈蓝灰色或紫色，但氰化物中毒形成氰化正铁血红蛋白，使沉降的血液染上一丝红色调，导致尸斑呈砖红色或暗粉红色。

一氧化碳：一氧化碳结合红血球细胞中的血红蛋白，形成一氧化碳血红蛋白，使血液和组织呈樱桃红色调。

147　有没有毒物无从检验或可用生物毒液掩盖？

问——有没有哪种毒物不会留下踪迹，或者能用毒蝎或响尾蛇的毒液盖过？

答——你最好的选择是琥珀胆碱。这是一种可注射的肌肉麻痹剂，能麻痹身体所有肌肉。受害者神智清醒，但无法移动、说话、眨眼或呼吸，三到四分钟后就会丧命。这种药物会在体内迅速分解，因此就算法医针对琥珀胆碱进行检验也是徒劳。唯有一个例外状况。

若法医发现药物注射位置，则可切下注射处周围组织，检验该药物的代谢物，也就是随着身体酶“破坏”药物而产生的化合物。这些物质的残余会遗留在靠近注射点周围的组织里。著名的卡尔．考伯利诺（Carl Coppolino）杀妻案就是用这个技巧破案的。考伯利诺是一名麻醉师，因此有取得药物的管道。法医开棺验尸，在他妻子的遗体上找到注射位置，而组织检验得到了足以将他定罪的结果。

不过，若法医发现毒液、被叮咬或螫刺的伤口，以及符合毒液作用的皮肤和血液变化，则会推定死因为毒液中毒。法医不太可能想到要寻找注射针孔，并检验琥珀胆碱的分解产物。

但我要提醒一点，毒液必须在受害者死亡前施用，因为毒液对局部组织及血液细胞的破坏将随着死亡而终止（因循环与代谢都停止）。法医必须看到毒液造成的各种作用，才会推论毒液为死亡近因。你可以安排凶手对受害者施予连续小剂量的琥珀胆碱，让他的身体部分瘫痪，然后再以毒蛇或毒蝎攻击。受害者最终确实因毒液而死，但这绝非“意外”。

琥珀胆碱常见于医院药局、急诊室和手术室，遭窃取是有可能的。或者凶手也可以向药物供应商下单购买。

148　人死后伤口会流血吗？

问——某人遭到毒杀，然后凶手在半小时内以匕首刺穿他的喉咙，试图将匕首伪装成致死凶器。请问死者还流得出血吗？

答——我假设你的意思是受害者在被毒死后遭刺。在这个情况下，他不会出血，因为一旦心脏停止作用，血液停滞，体内的血液很快就会凝结。在多数案例中，法医都能辨识出死后才形成的伤口。

不过，倘若受害者是在遭下毒无行动能力但仍有生命迹象之际被刺，他会出血，法医必须等到毒理报告出炉，才知道受害者不仅被刺，而且还被下毒。

149　“心情彩妆”在尸体上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问——随着人体温度升高或降低而变化的心情彩妆（主要是唇彩和指甲油），在使用者变成尸体之后会怎么样？

答——化妆品属外用品，意思是它们沉积在嘴唇和指甲表面，不会和身体组织“互动”。因此，产品不会“知道”使用者是生是死。倘若产品和身体组织有所互动，则会被视为药剂，并受美国食品暨药物管理局管辖，不会被归类为化妆品。

这些以唇彩和指甲油为主的心情彩妆产品，会在特定范围内随着温度改变颜色，专攻青少女市场，以“随身体热度和心情改变颜色”为号召。颜色变化随制造商和特定产品而异，但原则上当体温升高皆会变得更鲜艳。我猜这是为了让别人看出使用者是“冷”或是“热”。

颜色变化范围包括：紫到红、浅蓝到粉红、绿金到闪烁金。孰冷孰热应该不难理解。

无论擦在活人或尸体上，心情彩妆都会显现独特的温控颜色变化。尸体当然是冰冷的，所以颜色通常会朝“低温端”变化。然而，若死者陈尸于非常温暖的房间数小时后才被发现，尸体温度会与室温达到一致，而产品将反应室温，朝“较高温的颜色范围”变化。

150　十七世纪的人如何判定死亡？

问——我正在写一部以十七世纪英格兰为背景的小说。年轻女主角的叔叔因为饮酒和吸食鸦片过量陷入昏迷，差点被活埋。她的暧昧对象恰巧是实习医生，他在葬礼之前及时发现叔叔仍有生命迹象。我想问：在那个时代，死亡是如何判定的？

答——现今医生使用各种精密方法判定死亡。血压、脉搏和呼吸无疑要检查，但在特定情况下，这些检查也可能不太精确。服药过量，譬如巴比妥类药物、鸦片及其衍生物（海洛因、吗啡等），还有河豚毒素，皆可能导致服用者“貌似”死了。他们的脉搏极慢，血压极低，而且呼吸极浅，以至于这些重要生命迹象不容易被察觉。尤其在寒冷环境中，“尸体”摸起来冰凉，颜色苍白或带蓝灰色，更容易被误认为已经死亡。心电图可以判断心脏是否仍在跳动，脑波图可以显示大脑活动，缺乏任何一个，医生即可宣告死亡。

但这些科技在三百年前并不存在。以烟草的烟灌肠，徒手或以钳子大力掐乳头，或将热腾腾的拨火棒勐戳进各个身体孔洞，还有激烈的拔舌，都是用来判断“尸体”是否真的死透的方法。尤其拔舌极为流行，当时甚至发明了一个装置，可夹住舌头并借由转动曲柄将之向外拉。如此持续数小时，若死者没有吭声，就能宣告死亡。不难猜测偶尔有“尸体”会在过程中复活。

那个时代有许多医生指出，查明死亡唯一不会出错的方法就是等待尸体腐化。但由于家属不想任尸体在屋内腐烂，于是出现了“生死不明收容所”（vitae dubiae asylum）或称为“等待停尸间”（waiting mortuary）。疑似的死者会放在这类机构内的温暖区（加速分解），直到开始腐烂，才能入土为安。若“死者”还活着，可以拉动一根和铃铛相连的绳子发出信号。但由于肌肉分解会不自主收缩，导致尸体颤动和抽搐，误触警报的情况不算太罕见。我料想负责监督“等待停尸间”的人，大概经常被吓得魂不附体。

另一个新奇装置是“安全棺材”。尸体可以利用铃铛、号角或旗子发出信号，表示自己确实属于人间，但不自主动作也同样可能误触警报。

你可以安排笔下的年轻医生掐捏叔叔的乳头，或是用力拔他的舌头，或者去“等待停尸间”访视，看见旗子被拉动或听见铃铛响起，发现叔叔已恢复清醒，而且活得好好的。

4　杂项，多半是稀奇古怪的问题

Odds and Ends, Mostly Odds

151　一个人死亡时瞳孔是放大还缩小？

问——我很困惑。死亡时瞳孔究竟是放大还缩小？确切时间点为何？死前、死后，还是死亡的那一刻？

答——死亡时，瞳孔放大，以至于死者的眼睛看起来是黑色的。多数时候，瞳孔放大在死前发生，因为交感神经系统（负责打斗或逃跑的部分）一遇到压力，就会启动，而临死之际绝对充满压力。交感神经启动导致肾上腺素从肾上腺释放出来，促使血压和心率上升，以及瞳孔的放大。而死亡时，瞳孔肌放松，使瞳孔大开。

152　火化时尸体会移动吗？

问——我曾读过火化时，由于腹肌突然收缩，尸体很可能在中途坐起身来。请问这是真的吗？常见吗？或者只在特定条件下发生？

答——这是可能的。不过，尸体比较会是变成“拳击手姿势”。双脚提起，身体向前弯曲，手臂屈伸导致拳头位于下巴下方，像个拳击手。这个状况较常发生在被火烧死的人身上，因为高热会蒸发肌肉里的水分，导致肌肉收缩。火化时若发生这状况，通常只会维持短暂时间，毕竟火化使用的极度高温会迅速摧毁整具尸体。

153　如何判断手脚截肢者的体重？

问——我写的奇幻小说中，有个固定班底一出生就没有手脚，因为他的母亲堕胎失败，手术只吸走了他的手脚。他不时就需要一名女性人物协助他从电动轮椅移到汽车里，然后再移回轮椅上。我想问的是，一个没有手脚的成年男性有多重？

答——意想不到的问题。

基本上躯干约占体重的百分之五十，误差不会太大。一个“完整”的人躯干重量取决于体型和体重。如果他的“正常”体重为一百五十磅（约六十八公斤），躯干可能是七十五至八十磅（约三十四至三十六公斤）。若他是大个子，那就是两百磅（约九十公斤）的一半，一百磅（约四十五公斤），以此类推。

假如他有部分肩膀和上手臂，就再加百分之十；有部分大腿，再加百分之十五。根据你的描述，我猜想他的“截肢处”是在关节，那以百分之五十计算大概就差不多了。

154　动物安乐死是使用什么药物？

问——我正在写一个关于孩子的爱犬受了重伤必须安乐死，而他必须学会“放下”的故事。请问安乐死用的是什么药？用注射的吗？狗多久之后死亡？它会有任何感觉吗？兽医会自己执行，或是有助理从旁协助？

答——动物安乐死产品有许多不同制造商。常用的药物之一是Eutha-6或Ethanol，其活性成分是戊巴比妥（一种巴比妥类镇静药物）和酒精。由于需要施予极大剂量，因此动物基本上是死于巴比妥和酒精过量。

兽医会从动物的前脚给予静脉输注。首先剔除脚上的毛，将静脉输注管插入静脉，用胶带贴上。这是过程中唯一令动物不适的步骤。接着注入预定剂量，狗将在五到十秒左右睡着，呼吸几乎在同一时间停止。心脏可能要三到四分钟后才会终止，但总的来说，是迅速且无痛的过程。

兽医身旁通常会有一名助手帮忙按住并安抚狗，准备静脉输注，施打注射液或者安抚饲主。兽医也可以独立作业，但大多会两人一起执行。

155　哪种“发热”药物可以用来“暗中破坏”某人的避孕膜？

问——我想问个很少见的问题。有个青少女抓到父亲和一名少妇外遇，而且她还是该名少妇孩子的保姆。她想要惩罚这两个人。请问在女性避孕膜涂上什么东西会造成使用者不适？我想到维克斯薄荷膏或Ben Gay（奔肌消除疼痛软膏），但这些她都会在穿戴之前发现。请问你有什么建议？

答——毫无疑问，塔巴斯科辣椒酱（Tabasco）。你可以将它涂抹在避孕膜上阴干，气味不会太明显，而且肉眼看不见，也不会改变穿戴避孕膜的“感受”。不过，只要添加一点，立刻就能让少妇得到教训。若她另外使用杀精剂，或许会因为稍微稀释了辣椒酱，加上提供阴道内膜一层保护，而延迟症状发作的时间。然而，一旦开始性交，辣椒酱就会刺激这些细嫩的组织，可能也会对男性的组织造成刺激。起初轻微刺痛且有点发热，接着刺痛更明显且持续烧灼，最终严重烧灼使受害者感到惊慌。真是毒辣至极的问题。

156　夹竹桃能毒死猫吗？

问——我需要对一只猫下毒（当然是在小说中），毒物让它很不舒服，但呕吐完它就没事了。 凶手已经用夹竹桃杀了一个人。他可以用夹竹桃毒猫吗？但猫得活下来。请问你有什么建议？

答——夹竹桃（Nerium oleander）很合适，因为其毒性“取决于剂量”。这意谓着少量会使你生病，大量会要你的命。不像氰化物，无论多寡一律杀无赦。

有许多猫狗和孩童因为食用夹竹桃的叶子和花等（夹竹桃整株有毒）而死亡或生病。若凶手给猫下的量非常少，它会生病但不会死。实际剂量我说不准，就让他磨碎一片叶子或花，掺在食物或肉里喂猫吃，应该就行了。

157　盲人会做“视觉性”的梦吗？

问——在我的故事中，一名天生失明的七岁男童会做生动骇人的恶梦。请问盲人在梦里能“看得见”人和物体吗？

答——盲人可大致上分为两大类：先天性失明者从出生就失去视力，偶发性失明者则是后来才丧失视力。五岁左右之前失明的孩子往往和先天性失明者有较多相同之处。由于他们在哪么小的年纪开始看不见东西，对影像和色彩只留下鲜少记忆，因此比较不像七岁以后才发生视觉障碍的人那样“看见”东西。而此种影像贫乏处境，会渗入他们的梦境之中。

这个领域有许多研究者认为，做梦是一种“建构性认知历程”（constructive cognitive process）。也就是说，我们的梦中世界是以感官经验做为基础。我们的所见、所闻、所感、所嗅和所尝，全都用来创造梦境。

先天性失明者多半能在梦中“见到”空间关系的建构，有些人甚至还能创造出“视觉形状”，但并不会“看见”真实物件。他们在梦里“见到”的东西，往往和他们在清醒时所见的事物雷同。有些人或许较能够建构出无定形影像。稍微后期失明的人，通常能在梦中想像出种种影像，而且和他们在失明之前的清醒视觉经验雷同。

先天性失明和五岁前偶发性失明的人，都可能有鲜明详尽的梦境，只是他们“看不见”人物身影、结构或物件。他们往往感受的到做恶梦般的情绪和类似反应，不过他们的梦中事物比较没有无固定形状。

五岁到七岁之间失明的人有可能见到影像，也可能看不到。有趣的是，七岁之后才失明的人，有些人做梦时始终都见得到事物细节，有些人可能只持续二十到三十年。仿佛他们的影像记忆逐渐消失一样，于是影像也从他们的梦境褪去。

你描述的人物不会“看见”影像，然而梦中事物仍可激发情绪，以及做吓人的梦。他会从感觉、声音和嗅觉的角度来叙述梦中经验，而且有可能比视觉幻影更吓人，不过他能“看见”的影像都很朦胧，轮廓不是很清楚。就像我们所有人，他的梦中体验也反映出他在清醒时分接触的事物。他的问题、恐惧、想望、爱好、冲突、关注的事物、态度和梦想，也都会在他的梦中世界展现出来。

最后几句话
A Few Final Words

到这里，各位已经阅读完本书。希望每一道问题和回答都让你有所收获。有些问题很直截了当，有些十分复杂，还有些简直是是怪透了。

然而，每道问题都显现出惊人的想像力与好奇心，以及务求正解的毅力，这也正是身为笃实的说书人和小说家的必备条件。诚如我在引言所述，我认为这些问题能提供洞见，引领我们探悉创作历程，还能展现成功的小说家潜心艺业投入的有多深。

我希望各位展阅本书能感受个中乐趣，从中习得新知并启迪思维。衷心期盼书中信息能增益各位的作品和学识，以及激发创意泉源。

谢谢你的参与、关注和好奇心。

D. P. Lyle

欢迎来我的网页和部落格参观

医学暨法医科学实验室：http://www.dplylemd.com

鉴识科学部落格：http://writersforensicsblog.wordpress.com

特别致谢
Acknowledgments

若没有许多人的帮助，本书不可能实现。我想向每个人致上最诚挚的谢意。

我的指定读者：南茜阿姨（Aunt Nancy）、吉米（Jimmy）、詹妮（Janny）、芭比（Bobbie）、兔缇（Tootie）、火花仔（Sparky）、麦奇（Mikey）、罗西（Roxy）、史提夫B（Stevie B）和康妮（Connie）。

我的病人兼友人哈洛德．米尼克（Harold Minick），根据在加州橘郡（Orange County）验尸官办公室任职的多年经验提供洞见。

我的经纪人兼友人，金柏莉．卡梅伦出版公司（Kimberley Cameron and Associates）的金柏莉．卡梅伦，还有我的编辑，圣马丁出版社／汤马士邓尼图书（St. Martin’s Press/Thomas Dunne Books）的莎莉．金（Sally Kim）。他们在出版流程中的专业、指导和热情是无价的。我的双亲维特（Victor）和伊莲（Elaine），他们不仅给我一辈子的指引与支持，还供我念书。

我的姊妹维琪（Vicki）是一位才华洋溢又专业的老师，在我正式上学之前教我读写。

我的姊妹美琳达（Melinda）总是如此热爱生命。

小南（Nan），我的太太，不仅支持我，给我追求写作狂热的自由，也为本书绘制插图。

阅读作家们的问题时，我不断为他们对细节的重视以及美妙的想像力惊艳。

Table of Contents

法醫．屍體．解剖室3

引言　Introduction

本書目的　What This Book Is

本書不得做為以下用途　What This Book Is Not

1　醫生、醫院、疾病和外傷

10　一個人被推下樓梯會造成什麼外傷？

11　摔到石頭上會受什麼樣的傷？

12　跌落樓梯可能致死的原因為何？

13　鼻子斷掉會怎樣？

14　「熊貓眼」會持續多久？

15　脊髓哪裡受創會造成四肢癱瘓？

16　一個人出血有可能拖上好幾天才死嗎？

17　一名孕婦和她未出世的孩子，能否在嚴重腦震盪和近乎溺水後大難不死？

18　十九世紀的截肢技術為何？

19　肩膀脫臼的人，動作會受到哪些限制？

1　頭部鈍性傷如何致人於死？

20　開放性氣胸有哪些症狀，該怎麼治療？

2　一個人被子彈射中哪個部位還能存活？

3　一個人有可能經歷車禍與脾臟破裂仍大難不死嗎？

4　肋骨斷裂的人還能游泳嗎？

5　上吊自殺的死亡機制為何？

6　外傷導致的流產會不會讓人從此不孕？

7　用槍抵住下巴自殺會造成怎樣的傷口？

8　腦震盪的症狀有哪些？

9　所謂「呼吸困難」（wind knocked out of you）是怎麼回事？

創傷和治療　Traumatic Injuries and Their Treatment

21　一個人死於脫水是怎麼回事？

22　脫水該怎麼治療？

23　一個人死於暴露（exposure）是怎麼回事？

24　一個人在冷凍櫃裡能活多久？

25　喝酒可以避免凍死嗎？

26　倘若森林大火在隧道兩頭延燒，隧道裡的人有可能倖存嗎？

27　一個人被雷擊會怎麼樣？

28　受困海上的人可以飲用自己的尿液求生嗎？

環境傷害及治療　Environmental Injuries and Their Treatment

29　醫生如何處理急診和腦震盪？

30　X光片可以複製嗎？

31　遇到重大自然災害時，醫院如何配給供血？

32　什麼是人造血？

33　什麼是違規增血（blood doping），要怎麼進行？

34　捐血的基本程序是什麼？

35　急診室人員接到詢問關於「無名氏」時，會透露哪些資訊？

36　高級救護技術員能不能藉由測量肝臟溫度，判斷事故傷患是否還有生命跡象？

37　在醫院加護病房的槍擊受害者，可能發生什麼樣的緊急醫療情況？

38　心理學家和精神科醫生的差別是什麼？

39　一名資深的突擊隊員具備哪些專業的醫療知識？

40　消防員有辦法估算出受害者受困密閉空間的存活時間嗎？

醫生、醫院以及醫護人員　Doctors, Hospitals, And Paramedical Personnel

41　毒品如何改變使用者的瞳孔大小？

42　「約會強暴藥物」的作用是什麼？

43　處理氰化物（cyanide）有哪些危險？

44　進食能避免酒醉嗎？

45　將海洛因裝在保險套裡吞進肚子走私有多危險？

46　鴉片成癮會使人變得暴力嗎？

47　利他寧（Ritalin）有助於治療注意力缺失症嗎？有沒有濫用的可能？

48　暈船的機制是什麼？

藥物和毒品　Medications and Drugs

49　對蜂螫過敏的人，他的生活方式會受到什麼影響？

50　一個人若患有心臟病和心絞痛，會限制他進行哪些活動？

51　瘧疾有哪幾種類型？

52　加勒比海地區有哪些怪異的流行疾病？

53　脊髓性肌肉萎縮症有哪些症狀和徵兆？

54　青少年最容易感染哪一種細菌性腦膜炎？

55　電療法對治療重度憂鬱症有效嗎？

56　流產有哪些症狀？

57　懷孕有什麼併發症會使孕婦必須住院治療或臥床休息？

58　哪種醫療急症會揭露一名年輕女性懷孕的祕密？

59　什麼是「波斯灣戰爭症候群」 ？

疾病及其治療　Diseases and Their Treatment

2　各種謀殺和故意傷害手段

60　電擊棒能做為謀殺工具嗎？

61　遭到電擊棒攻擊會發生什麼事？

62　「炸藥桿」造成的傷口看起來是什麼樣子？

63　電擊棒會電到接觸受害者的人嗎？

64　若患有心臟疾病的人頭部遭重擊，致命性會不會增加？

65　在食物裡添加玻璃粉末能致人於死嗎？

66　用枕頭悶死一個人需要多久時間？

67　如何用冰鑿從頸背殺死一個人？

68　一把刀所能造成最致命的傷口為何？

69　背部刀傷要傷及哪個部位才會致命？

70　一個人頸部遭受刀傷或槍傷會發出什麼聲音？

71　要讓一個喝醉的人昏迷兩天，應該朝他的哪個部位開槍？

72　大衛是怎麼殺死歌利亞的？

73　頸部遭刺還能說話嗎？

槍枝、刀械、爆裂物和其他致命武器　The Effects of Guns, Knives, Explosivs, And Other Weapons of Death

74　有沒有藥物或毒藥能佯裝死亡，好讓受害者逃過一劫？

75　什麼毒藥可以藏在玻璃杯裡，使人吞下後立刻致命？

76　吃下古柯鹼會致命嗎？

77　一氧化碳中毒是怎麼回事？

78　以天然氣中毒做為謀殺手段需要多久時間？

79　哪種物質加到水裡，能加速受困沙漠的人死亡？

80　哪種藥物不僅能制伏受害者，還能消除他們的記憶？

81　哪種有毒農藥可以藉由火災或爆炸散布？

82　毒物能經由皮膚吸收嗎？

83　曼陀羅做為毒藥的效果好嗎？

84　番木鱉鹼中毒的「姿勢」是怎麼來的？

85　人類和各種動物的番木鱉鹼致命劑量為何？

86　死帽蕈的致命程度為何？對受害者有什麼影響？

87　十九世紀有什麼藥物能使人任憑擺布，但意識清醒？

88　是否有毒物能使人胃脹並且死亡？

89　中世紀歐洲常見的毒物有哪些？

90　生食大黃會有什麼後果？

91　硒是有效的毒物嗎？

92　一個人喝下摻有贊安諾的酒精飲料，多久之後會死亡？

93　添加什麼物質到表演吞火的魔術師的「燃料」裡，能導致驟然且驚人的死亡？

毒物和藥物　Poisons And Drugs

100　哪種致命物質會讓人以為患者是死於醫療疏失而非他殺？

101　什麼毒品或藥物一旦和單胺氧化酶抑制劑結合會使人喪命？

102　承上題，醫生怎麼分辨藥物引起的發燒和感染引起的發燒？

103　將鉀由靜脈迅速注射到體內是否會致死？

104　若用枕頭悶死肺結核病患，枕頭會被血弄髒嗎？

94　如何謀殺一個正在動心臟手術的人？

95　多少劑量的嗎啡能使正在進行癌症療程的人一命嗚呼？

96　可以利用輸血反應致人於死嗎？

97　蜂螫急救包能否改造成殺人武器，使人喪命？

98　胰島素能用來殺人嗎？該怎麼做？

99　糖尿病患者沒施打胰島素會死嗎？或者只是變得病懨懨？

醫療謀殺　Medical Murder
3　犯罪偵查
105　近距離槍擊的傷口是什麼樣子？

106　承上題，一個人遭近距離槍擊，彈頭會貫穿顱骨嗎？會的話，法醫能否用那枚彈頭進行彈道分析？

107　存血能否用來「假造」死亡？

108　若以甘油進行血液防腐，在「假造」的犯罪現場找到的血液是否含有甘油？

109　遭勒死的人瘀青多快出現？

110　屍體腐爛多久後開始發臭？

111　法醫和警察會用薄荷膏掩蓋屍體腐爛的臭味嗎？

112　冷房能延遲屍體腐化氣味散出的時間嗎？

113　未埋葬的屍體多久之後會化為白骨？

114　「Calor Mortis」是什麼意思？

115　屍體在什麼情況下會木乃伊化？

116　有可能從乾屍上取得指紋嗎？

117　以水泥封住的屍體會木乃伊化嗎？

118　若一具屍體被砌在磚牆裡數年，會變成乾屍嗎？

119　我們有可能「欺騙」測謊機嗎？

120　酒醉者能在現場實地酒測中「裝清醒」嗎？

121　指紋可以從皮膚上取得嗎？

警察和犯罪現場　The Police And The Crime Scene

122　誰可以擔任驗屍官？

123　什麼情況下會進行驗屍，誰有資格提出要求？

124　例行性驗屍有多仔細？

125　死亡證明書上寫些什麼，誰能開立？

126　驗屍報告包含哪些資訊？

127　死亡時間該怎麼判斷？

128　將屍體儲存在冷藏室會妨礙驗屍官判斷死因嗎？

129　法醫能夠分辨死因為鈍性傷或刺傷嗎？

130　驗屍官判斷死因時，能分辨受害者是因觸電還是心臟病發作死亡嗎？

131　驗屍官能分辨一個人是因藥物過量還是槍傷而死嗎？

132　驗屍官能在案發一個月後查出死因嗎？

133　死後兩個月還能查出體內含有嗎啡嗎？

134　死亡兩週的「浮屍」還能驗出血液中的酒精濃度嗎？

135　溺水的人嘴角泡沫多久後會消去？

136　DNA採集所需的最小樣本為何？

137　法醫會利用刺青和身體記號辨識屍體身分嗎？

138　手術傷疤的新舊有助於辨識受害者身分嗎？

139　胃內容物能透露受害者進食的時間和內容嗎？

140　法醫能否分辨胃內容物裡的酒精種類？

141　驗屍能揭露女性懷孕或生產的歷史嗎？

142　驗屍官能透過簡單目測判斷子彈口徑嗎？

143　驗屍官分辨得出死者是在淡水或鹹水溺斃的嗎？

144　驗屍能查出肺裡是否含氯嗎？

145　法醫能夠判斷割傷的做案凶器嗎？

146　某些毒物是不是會使皮膚和指甲發生變化？

147　有沒有毒物無從檢驗或可用生物毒液掩蓋？

148　人死後傷口會流血嗎？

149　「心情彩妝」在屍體上看起來是什麼樣子？

150　十七世紀的人如何判定死亡？

驗屍官、犯罪實驗室和屍體解剖　The Coroner, the Crime Lab, and the Autopsy

4　雜項，多半是稀奇古怪的問題

151　一個人死亡時瞳孔是放大還縮小？

152　火化時屍體會移動嗎？

153　如何判斷手腳截肢者的體重？

154　動物安樂死是使用什麼藥物？

155　哪種「發熱」藥物可以用來「暗中破壞」某人的避孕膜？

156　夾竹桃能毒死貓嗎？

157　盲人會做「視覺性」的夢嗎？

最後幾句話　A Few Final Words

特別致謝　Acknowledg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