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阳杂俎
Author: [唐] 段成式
Date: 2007-07-14 16:00:00+00:00
Keywords: 古典文学; 中国文学; 文学; 小说; 笔记
Description: 《酉阳杂俎》唐代小说，作者是段成式。 作为笔记小说集，有前卷20卷，续集10卷。这本书的性质，据作者自序，“固役不耻者，抑志怪小说之书也”。所记有仙佛鬼怪、人事以至动物、植物、酒食、寺庙等等，分类编录，一部分内容属志怪传奇类，另一些记载各地与异域珍异之物，与晋张华《博物志》相类。其所记述，或采缉旧闻，或出自己撰，“多诡怪不经之谈，荒渺无稽之物，而遗文秘籍，亦往往错出其中，故论者虽病其浮夸，而不能不相征引”（《四库全书总目》）。其中不少篇目颇为隐僻诡异，如记道术的叫《壶史》，钞佛书的叫《贝编》，述丧葬的叫《尸穸》，志怪异的叫《诺皋记》等等。续集中有《寺塔记》2卷，详述长安诸佛寺的建筑、壁画等情况，保存了许多珍贵史料，每为后代编长安史志者所取资。
Publisher: 齐鲁书社

前言

本书以《四库》影印本《酉阳杂俎》为底本，参考《太平广记》等书完成初稿后，又参考了中华书局出版的方南生本而成。注译、索引多注明了出处，供有兴趣的读者参阅。需要说明的是打字者没见过方南生所据的赵琦美原版本。

很多古籍很难确定孰是孰非。即便本书注译所引用的《新、旧唐书》与《酉阳杂俎》有不同处，也不敢说《新、旧唐书》就一定正确，打字者怀疑《五行志》就有的文字源于《酉阳杂俎》。所谓参校，只能是提供参考文字而已。

打字者对‘诺皋’‘方十’、‘中乙’‘鱼食’等词，从诸多客观方面进行思考方有所解，虽不敢让诸位都认可，但希望能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

凡例

书经三抄，乌焉成马，对于‘焉’、‘马’，本注译取下例；

一、明显有误，径改原文、译文亦改。如：0071条；‘孙复著《千金方》三十卷，每卷入一方，人不得晓。’‘三十首’，原作‘三千’。误。因《千金方》只有三十卷，故当为‘三十’。

再，0637条；‘太原县北有银牛山，汉建武二十一年……明年，世祖封禅。’刘秀是建武三十二年（56年）年二月东去泰山封禅，这里说的是封禅前一年的事，故当作‘三十一年’。

又0703条：‘《南史》言，宋明帝恶言白门。’‘白门’原文作‘宋明帝恶言白，问《金楼子》言’。从文字到句读径改。然径改者极少，因为以他本说此本误，其立意即或误，只可相互参考耳。如能确定是后人抄误方可有此行为。

二、参校出注，原文不改，译文更改。如0150条；‘田种’，原文作‘田雨’。据《太平广记》、《异域记》改。

0154条‘麻撤’，原作‘床撒’。《太平广记》做‘麻撒’。都有误。当做‘麻撤’，意为‘脱去麻绖（孝服）’。西域人虽不麻绖，但该词还是可用的。

又0754条；原文作‘魏武’，其实当是‘魏文’。

三、只参校出注，原文、译文都不改。如：0074条；‘室中’，方南生所据赵本作‘空中’。‘室’、‘空’皆通，‘焉’、‘马’并宜，故原文、译文不改。再，‘有草如苣’，从下文‘初出如马勃，破大如碟，’的描述，‘苣’，疑为‘菌’之误。菌，蘑菇类。仅‘疑为’，故只在注释中说明，原文、译文不改。

【意译】适用凡例一、二。不是直译，只是有助理解而已。尤其文中所译的诗、赋，实在是勉为其难，聊供一笑足矣。

【参考译文】适用凡例三。对书中内容存疑，故译文为‘参考译文’。例如：本书0265条，“《周官》：‘墨刑罚五百。’”参考译文作：《周礼》记载：‘应受黥刑的罪有五百种。’起因是《周礼》“司刑掌五刑之法，以丽万民之罪。墨罪五百，劓罪五百，……”而《周书·吕刑》：“墨罚之属千”。这里好像是段老先生把两本书混在一起了，或后人抄误，或今之《周书》、《周礼》与唐时就不同，所以译文仅供参考

【闲敲棋子】是与《酉阳杂俎》内容有关的话题。推敲其谬误之言。

【乱敲棋子】是与《酉阳杂俎》内容无关，有感而发的文字。

【参考文献】注译所需的文献，或为说明原文出处所引之文。

【相关链接】为理解原文、注释及扩大范围而引用之文。

注释中所称“赵本作‘XX’”，即是据方南生校本，特此说明。

注释中所称“有的版本作‘XX’，出自《本草纲目》、《太平御览》等书。

前面几卷，文字注释较后面多，后几卷极少有文字注释。但年号注释一直到最后都有，是为了免去读者前后翻找的麻烦。

考据除了重要人物（帝王、重臣、名人），其余基本都指明了考校文献出处。

名词、时间等都说明了校改原因及所据出处。

一词多解的则说明了取此解的原因。

酉阳杂俎

酉阳：小酉山在今湖南沅陵，相传山下有石穴，穴中藏书千卷。秦时有人避乱隐居学习于此。梁元帝好聚书，赋有：“访酉阳之逸典”句。这里代指知识，文化。俎：盛装食物的木盘子。古人可在俎上直接用刀割肉吃，就象现在吃西餐在盘子内切割食物。酉阳杂俎：文化大杂烩、文化大拼盘。

【意译】文化大杂烩。

【乱敲棋子】友人说译成“文化大杂烩”太粗俗。我说：译成什么好呢？译成大拼盘也好，更与原字面相称。雅是可以雅的，但这粗俗的也许更贴近段老先生本意。

夫《易》象‘一车’之言，近于怪也；诗人南箕之兴，近乎戏也。

象：象形。观物取象。《韩非子·解老篇》：“人希见生象也，而得死象之骨，案其图以想其生也，故诸人之所以意想者皆谓之‘象’也。”《易·系辞》：‘象也者，像此者也。’一车：《周易·睽卦第三十八》：‘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程传：‘鬼本无形，见载之一车，言其无为有，妄之极也。’南箕：星座名即箕宿。共四星。呈倒梯形，像簸箕。《诗经·小雅·大东》：惟有南箕，不可以簸扬。惟有北斗，不可以挹酒浆。兴：兴起。朱熹《诗集传》：兴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辞也。

固服缝掖者肆笔之馀，及怪及戏，无侵于儒。无若诗书之味太羹，史为折俎，子为醯醢也。炙鸮羞鳖，岂容下箸乎。

固：故。服：使动用词。身着（衣服）之意。缝掖：宽袖单衣。古儒生所服，固亦做儒生之代称。参见《礼记·儒行》。肆笔：无拘束任意放纵的书写。无侵：无伤,不涉及。太羹：亦做大羹。古时祭祀时所用肉汁。折俎：帝王士大夫宴礼时，将牲体解节折盛于俎。类似现在薰鸡、烤全羊，也是解节折盛于盘子类的容器中。俎，盛牺牲的礼器，有点类似案几。子：诸子这里指诸哲人。醯：音西。醋也。醢：音海。肉、鱼制成的酱。鸮：枭的异体字。指鸱枭。猫头鹰的一种。炙鸮羞鳖：炙的本意是用火烤肉。这里指制作美食。羞的本意是进献食品，这里指美味。这里代指哲理箴言之意。箸：筷子。

固役而不耻者，抑志怪小说之书也。成式学落词曼，未尝覃思。无崔骃真龙之叹，有孔璋画虎之讥。饱食之暇，偶录记忆，号《酉阳杂俎》，凡三十篇，为二十卷，不以此间录味也。

役：担任。抑：句首语助词，本无意义。这里也可勉强理解为因为是（什么）。成式：段成式，字柯古，（803——863年）晚唐邹平人。落：停留，停止。曼：长远，展开，延伸，柔美。词曼：谴词用字既达意又文雅。覃：音谈，悠长，延伸，深。覃思，深思。崔骃：（？——92年）。东汉涿郡今诼州人，其未仕时以典籍为业，未遑仕进之事，时人讥之，骃作《达旨》一文以明志。详见《后汉书·卷五十二·列传四十二崔骃》。成式这里用该典是说自己以仕，且不以典籍为业。真龙：《后汉书·卷五十二·列传四十二崔骃》：“帝雅好文章，自见骃颂后，常嗟叹之，谓侍中窦宪曰：‘卿宁知崔骃乎？’对曰：‘班固数为臣说之，然未见也。’帝曰：‘公爱班固而忽崔骃，此叶公之好龙也。试请见之。’”这里段老先生说自己没有崔骃的才华。孔璋：即孔琳，字璋，三国人。曹植《与杨德祖书》：‘以孔璋之才，不闲于辞赋，而多自谓能与司马长卿同风，譬画虎不成反为狗也，前书嘲之，反作论盛道仆赞其文。’段成式这里引该典是自嘲著此书有画虎不成反类狗的意思。录味：录，本指刻木为书时的刻木声。这里指置放、进入。味，意为菜肴。引申为意义，意旨。《红楼梦》“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意译】易经观物取象之辞，说到‘载鬼一车’，有点接近怪诞。诗人看箕宿象簸箕而引发感慨，有点接近戏謔。（古之哲人如此）所以我这个儒生信笔书写些有点近于怪诞和戏謔的文章也不算丢读书人的脸。本书不如《诗》、《书》的内容那么耐人寻味，因为那是以历史为主料，哲人的智慧为调味品制作的大餐，哲理箴言充盈其中，（那）岂是我可以随意下筷子的么？之所以写作此书而不自觉惭愧，是因为此书是记载怪诞事情的小说啊。（我段）成式写作谴词用字不佳，也没经过深思熟虑，没有崔骃的才华，倒是自觉有点接近孔璋的画虎不成反类犬。吃饱了闲着没事儿，偶然想起一件事就记录下来，号称《酉阳杂俎》，一共三十篇，分为二十卷。不想凭借书里的内容表达什么意义。

【乱敲棋子】段老先生自称儒生，又自谓深信释氏。然而‘子不语怪、力、乱、神’（其实佛也不提倡，段不知耳。），这就使得段老先生不得不用这么一大堆话，为自己写了这么多的‘怪、力、乱、神’自我开脱。
这里的力，指张芬之流。
‘子不语怪力乱神’，或解释为‘孔子暂停正式谈话，怪自己（老了或身体衰弱）说话费力乱了神思。’打字者赞成此说。
宋祁早期喜用冷僻怪异的字词，欧阳修就用“宵寝匪贞，札闼洪休”代替“夜梦不祥，题门大吉”与之开玩笑。宋祁后来改了。段老先生也有此癖。不但在此序中用了些冷僻怪异词字，如后面书中的“诺皋”类文字，也让人颇费思量。
遥想古人在酷暑夜晚，挥汗如雨，蚊虫叮咬，一灯如豆。抄错了，抹一把汗重抄，忘了把抄错的地方抹去；或寒砚淅冰，脚凉手抖，为了快些抄写，行、楷、草书杂陈，草书的‘天’字慢慢化成了‘乙’，类此，结果就成了现在的样子。本书正文中所有的‘一曰XX’，多数都是经转抄或多次抄写有误后，再抄者不知其所以然的无奈之举。想校，那年月又没有今天这么容易找这么多的参考书，只好如此。
谢谢那些辛苦的抄书人，为我们这些后人留下了珍贵的文化遗产。

第一卷

忠志

0001高祖少神勇，隋末，尝以十二人破草贼号无端儿数万。又龙门战，尽一房之箭，中八十人。

高祖：李渊。字叔德，唐朝开国皇帝，（566——635年）在世，（618——626年）在位，陇西狄道（今甘肃临洮）〔一说陇西成纪（今甘肃秦安）〕人。李昞第四子，母亲为独孤氏。鲜卑姓大野，先世本为赵郡（今河北赵县）李氏。《新唐书·卷一》：“高祖（炀帝大业）十一年，拜山西河东慰抚大使，击龙门毋端儿，射七十发皆中……尽得其箭于其尸。”龙门：在陕西韩城与山西河津之间。房：装箭的器物，箭盒。

【意译】高祖（李渊）年轻就聪明勇敢，隋朝末年，曾经带十二人打败毋端儿领导的数万人军队。在龙门的战斗中，射光了一盒箭，射中八十人。

【参考文献】《新唐书·高祖》：‘十一年，拜山西河东慰抚大使，击龙门贼母端儿，射七十发皆中，贼败去，而敛其尸以筑京观，尽得其箭于其尸。’

0002太宗虬须，尝戏张弓挂矢——好用四羽大笴，长常箭一肤——射洞门阖。上尝观渔于西宫，见鱼跃焉，问其故，渔者曰：“此当乳也。”于是中网而止。

太宗：唐太宗李世民，（599——649年），唐朝第二位皇帝，高祖第二子，母亲为太穆顺圣窦皇后。（626——649年）在位。虬须：胡须自然弯曲。画上的太宗上唇胡须向上卷曲靠近鼻翼。四羽大笴：平常人用的箭两羽，这个箭四羽。笴，音杆。箭杆。一肤：一指宽一寸，四寸一肤。门阖：门板。乳：本意是生殖，此谓当生育后代。

【意译】李世民天生胡须就弯曲。曾经射箭取乐，——他喜欢用四羽大杆箭，杆比平常的箭杆长四指——射穿过门板。
太宗在西宫观看渔夫打鱼，看见有鱼跳出水面，就问打鱼人鱼为什么会跳出水面。打鱼人说：‘鱼要繁殖后代了。’太宗就让渔夫停止了打鱼。

【乱敲棋子】太宗射穿的门板是不是年头多朽了？

0003骨利幹国献马百匹，十匹犹骏，上为制名。决波騟者，近后足有距，走历门三限不踬，上尤惜之。一曰文皇御制十骏名。隋内库有交臂玉猿，二臂相贯如连环，将表其辔。上后尝骑与侍臣游，恶其饰，以鞭击碎之。

骨利幹国：幹当做‘斡’。骨利斡：在今西伯利亚境内，贞观中曾遣使来朝。騟：紫色马。距：突出如趾的尖骨。走：跑。历：跨越。限：门槛。踬：绊倒、跌倒、受挫折。

【意译】骨利斡国使节献给皇上百匹骏马，其中十匹特别好，皇上亲自命名。有一匹马命名决波騟，这马接近后蹄处有尖骨突出，跑起来连跨三个门槛没有受到挫折，皇上尤其爱惜。
隋朝皇家仓库有只玉石雕的猿猴，猿猴两臂相交如连环，侍臣用来挂在马辔头上做装饰物。皇上后来骑马与侍臣游玩，看见这个猿猴觉得不舒服，就用马鞭把它打碎了。

0004贞观中，忽有白鹊构巢于寝殿前槐树上，其巢合欢，如腰鼓，左右拜舞称贺。上曰；“我尝笑隋炀帝好祥瑞，瑞在得贤，此何足贺！”乃命毁其巢，鹊放于野外。

贞观：(627——649年)太宗李世民年号。白鹊：纯白喜鹊。参见《旧唐书·五行志》。隋炀帝：杨广（569——618年）是隋朝的第二任皇帝，唐时谥炀皇帝。

【意译】贞观年间，忽然有白喜鹊在皇上寝殿前的槐树上搭个窝，窝由两个半圆构成，象腰鼓型，侍臣们拜舞祝贺。皇上说：“我曾经笑隋炀帝喜好祥瑞征兆，因为我认为真正的祥瑞是得到人才，白喜鹊搭个窝有什么可贺的。”就让人把巢拆了，喜鹊放到郊外去了。

0005高宗初扶床，将戏弄笔，左右试置纸于前，乃乱画满纸。角边画处，成草书‘敕’字。太宗遽令焚之，不许传外。

高宗：李治。（628——683年），中国唐朝第三任皇帝（649——683年）在位，字为善，唐太宗李世民九子，其母为长孙皇后。画：有的版本作‘尽’，或是。敕：皇帝的命令或诏书才能称敕。

【意译】高宗刚刚能扶床走路，拿一只笔画着玩，侍候他的人把一张纸摆在他面前让他画，画来画去在边角处画出几笔像个草书的‘敕’字。太宗让人赶紧烧了，并下令不许外传。

0006则天初诞之夕，雌雉皆雊。右手中指有黑毫，左旋如黑子，引之尺馀。

则天：武则天。（624——705年），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正统的女皇帝（690——705年）在位，改“唐”国号为“周”，定都洛阳。雊：音够。野鸡鸣叫。

【意译】武则天诞生的那天晚上，雌野鸡都像雄野鸡一样打鸣。武则天右手中指有黑毛，左旋如一个黑点，把黑毛抻开有一尺多长。

0007骆宾王为徐敬业作檄，极数则天过恶，则天览及“峨眉不肯让人，狐媚偏能惑主，”微笑而已。至“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不悦曰：“宰相何得失如此人。”

檄：光宅元年（684年）骆宾王作文亦称《讨武曌檄》。但武则天自名“曌”是在五年后武则天称帝以后的事，可知乃后人所改。檄中有：“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蛾眉：原以蚕蛾的触须比喻女子修长而美丽的眉毛，这里借指武则天。

【意译】骆宾王为徐敬业作《讨武曌檄》，檄中极力指责武则天的过错，当武则天看到文中有“进入宫门就显现嫉妒，依仗漂亮不肯让人；像郑袖一样工于心计，如狐献媚迷惑皇帝。”字样时只是微笑而已。但她看到“先皇坟土还没干，先皇的两个儿子李显、李旦却不知在哪里了，”这句话时，就不高兴地说：“宰相是怎么做事的，竟失去了这样的人才。”

【相关链接】‘掩袖工馋’。《韩非子·内储说下》：“魏王遗荆王美人，荆王甚悦之。夫人郑袖知王悦爱之也，亦悦爱之，甚于王，衣服玩好，择其所欲为之。王曰：‘夫人知我爱新人也，其悦爱之甚于寡人。此孝子所以养亲，忠臣为所以事君也。’夫人知王之不以己为妒也，因为新人曰：‘王甚悦爱子，然恶子之鼻，子见王，常掩鼻，则王长幸子矣。’于是新人从之，每见王，常掩鼻。王谓夫人曰：‘新人见寡人常掩鼻，何也？’对曰：‘不己知也。’王强问之，对曰：‘顷尝言恶闻王臭。’王怒曰：‘劓之。’夫人先戒御者曰：‘王适有言，必亟从命。’御者因刀而揄刀而劓美人。”此事也见于《战国策·楚策四》。

0008中宗景龙中，召学士赐猎，作吐陪行，前方后圆也。有二大雕，上仰望之，有放挫啼曰：“臣能取之。”乃悬死鼠于鸢足，联其目，放而钓焉，二雕果击于鸢盘。
狡兔起前，上举挝击毙之，帝称那庚，从臣皆呼万岁。

中宗：李显（656——710年），谥号大和大圣大昭孝皇帝原名李哲，唐高宗李治第七子，武则天第三子（684——684年）、（705——710年）两次在位。景龙：李显年号（707—710年）。吐陪行：吐，《韩诗外传》卷三：“然（周公）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犹恐失天下之士。”《史记鲁周公世家》亦记此事。后因以“握发吐哺”比喻为在位者礼贤下士，殷切求才。吐下疑逸‘握’字。方：指君臣礼仪方正。圆：圆润，指君臣情意圆润。放挫：放，放纵。挫，挫折猎物者，此处指打猎的鹰犬。放挫，管理狩猎时鹰犬的人。啼：大声叫喊。鸢足：鸢，风筝。鸢足，风筝线近风筝处。目：网眼。郑玄《诗谱序》：举一纲而万目张。击于：碰撞在（网上）。盘：名词动用，盛装。这里指鸟网。挝：音抓。马鞭，马箠。苏轼《是日至下马磧憩于北山僧舍》：“吏士寂如水，萧萧闻马挝。”那庚：唐言，意为如何？怎么样？。

【意译】景龙年间，中宗召集学士陪他去打猎——表达自己对学士们的礼遇，及张弛有度恩威并重——打猎时看见两只大雕在空中盘旋，中宗仰望大雕却想不出办法捉到它们。有一个管理鹰犬的人大声说：“我有办法。”这人把死老鼠挂在风筝下，并与捕鸟网联在一起，把带着捕鸟网的风筝放飞用死老鼠诱捕大雕，两只大雕果然为捕食死鼠撞到网上被捉。
有一只野兔（藏不住了）突然在马前跳起逃跑，被中宗用马鞭打死，中宗（得意地）问众人怎么样（我还可以吧），众人都高呼万岁。

0009三月三日，赐侍臣细柳圈，言带之免虿毒。
寒食日，赐侍臣贴彩球，绣草宣台。
立春日，赐侍臣彩花树。
腊日，赐北门学士口脂，蜡脂，盛以碧镂牙筒。

细柳：初生的柳条。杜甫《哀江头》诗：细柳新蒲为谁绿。虿：音瘥。蝎子类。寒食：节令名，清明前一或二日。《周礼·司烜氏》：“仲春以木铎修火禁与国中。”可见禁火是周的旧制。后人附会与介子推。贴彩球：悬挂门上的装饰物。彩，赵本作‘缲’。绣草宣台：不详，疑为蒲团类。腊日：十二月祭祖先、百神的日子。北门学士：唐翰林院在银台之北，学士们常从皇宫北门出入，故谓北门学士。这里应泛指翰林学士或从翰林学士逐步执政的大臣。口脂：滋润皮肤防止寒冻燥裂的唇膏。唐制，帝王于腊日赐大臣口脂面药。蜡脂：动植物的脂质，可用点火和照明。这里也指护肤品。碧：山海经里多处指玉石。此喻贵重物。镂：雕刻。碧镂牙筒，贵重的雕花象牙筒。

【意译】到了三月三日，赏赐给侍臣用初生的柳条编的柳条圈，说带上可以避免蝎子蛰。
寒食节这一天，皇上赏赐侍臣贴彩球和绣草宣台。
立春这天，赏赐侍臣上了色彩的花树。
到了十二月祭祖祭神的日子，皇帝赐大臣、学士唇膏和护肤的蜡脂。都盛装在贵重的雕花象牙筒里。

【乱敲棋子】我突然想起庄子就谈到过不龟手药，看来我们的先人对护肤一直是重视的。

0010上尝梦日一作白乌飞，蝙蝠数十遂而堕地。惊觉，召万回僧，曰：“大家即是上天时。”翌日而崩。

日：据下文应为白。因日乌是三足乌，或作‘白日’解亦非，因蝙蝠夜飞。也不应作‘曰’，因下文有‘惊觉’。万回：生卒不详。《太平广记·卷九十二》有记载。本书0125条有名字来源的记载。大家：宫中近臣或后妃对皇帝的称呼。汉蔡邕《独断》：“天子自谓曰行在所……亲近侍从官称曰‘大家’。”

【意译】皇上梦见白乌鸦飞，数十蝙蝠追随并掉在地上。把皇上吓醒了，找僧人万回问吉凶。万回和尚说：“皇上到了上天的时候了。”第二天皇上就驾崩了。

【乱敲棋子】怎么问起和尚休咎来了？佛陀是不提倡神通的啊。道士装神弄鬼却是正常的。李耳虽不言装神弄鬼的事儿，庄子以后得道的人就开始装神弄鬼了。不过万回这个和尚也许是修正主义者，也许不懂佛主义，装神弄鬼也就不奇怪了。

0011睿宗尝阅内库，见一鞭，金色，长四尺。数节有虫啮处，状如盘龙，靶上悬牙牌，题‘象皮耳’，或言隋宫库旧物也。
上为冀王时，寝斋壁上，蜗迹成“天”字，上惧，遽扫之，经数日如初。及即位，雕玉、铸黄金为蜗形，分置于释道像前。

睿宗：高宗第八子李旦，（710——712）即位为睿宗。靶上：手柄，现通常写作“把”。冀王：李旦曾被封殷王、豫王、冀王。蜗迹成“天”字：可能是草书的‘天’字字样。

【意译】睿宗到大内库房闲看，见到一根鞭子，金黄色四尺长，手把上有几处被虫咬过的痕迹，象条龙盘在手把上，上面挂一个象牙牌，牌上写着“象皮的鞭子”。有人说是隋朝宫中旧物。
皇上当冀王时寝室墙上有蜗牛爬过的痕迹，像个“天”字。冀王非常害怕，急忙让人涂扫掉，过了几天蜗牛爬过的“天”字痕迹又出现了。等到冀王当了皇上就雕玉、铸黄金做成蜗牛形象，分别摆放在佛像和老子像前。

0012玄宗，禁中尝称阿瞒，亦称鸦。寿安公主，曹野那姬所生也，以其九月而诞，遂不出降。常令衣道服，主香火。小字虫娘，上呼为师娘。为太上皇时，代宗起居，上曰：“汝在东宫，甚有令名。”因指寿安，“虫娘为鸦女，汝后与一名号。”及代宗在灵武，遂令苏澄尚之，封寿安焉。

玄宗：李隆基，（685——762年），唐睿宗李旦第三子，母窦德妃。（712—756年）在位为玄宗。阿瞒：曹操也自称阿瞒，不知何意。瞒如读音‘门’，有羞愧，惭愧之意。其意可能是自谦？鸦：纯黑而反哺者，谓之慈乌；小而腹下白不反哺者，谓之鸦乌。是否其意自谦为不孝子？九月而诞：《尔雅·释天》，九月为玄。玄宗讳‘玄’字。但看《新唐书》好像是因怀孕九个月（不足月）而生，故玄宗不喜欢。或有误。参见参考文献。出降：下嫁。师娘：衣道服，主香火。类似道士，故称师娘。代宗：李豫，唐明皇长孙。（762——779年）在皇位。起居：早晚向长辈问安。东宫：李豫当时是太子李亨的长子，所以也居住在东宫。令：好，对，善，美。令名，美名，好名声。灵武：古称灵州，现在归银川管辖。《旧唐书·代宗》：‘禄山之乱，京城陷贼，从肃宗搜兵灵武，以上为天下兵马元帅。’苏澄：《唐会要·卷六》作‘苏发’。尚之：意为高攀娶得。

【意译】玄宗在宫中自称阿瞒，有时也自称鸦。有个女儿后来被封为寿安公主，是玄宗与一个叫曹野那的姬妾所生，这个女儿是九月、也叫玄月时节诞生的，（因‘玄’字犯了玄宗的讳字，）所以不曾嫁人。玄宗经常令她穿道士的服装，主持香火。这个女儿乳名虫娘，玄宗却因她穿戴像个道观里的师父而叫她师娘。玄宗做太上皇时，长孙李豫早晨向他请安，玄宗对李豫说：“你在东宫名声挺好的。”又指着虫娘对李豫说：“这是我的女儿，你以后给她一个名分吧。”李豫在灵武时命令苏澄迎娶了虫娘，并封虫娘为寿安公主。

【参考文献】《新唐书·列传第八》：“寿安公主，曹野那姬所生。孕九月而育，帝恶之，诏衣羽人服。代宗以广平王入谒，帝字呼主曰：‘虫娘，汝后可与名。’王在灵州请封，下嫁苏发。”
《新唐书·本纪第六·代宗》：‘至德二载（757年）肃宗还京师。十二月，（李豫）进封楚王。乾元元年三月，徙封成王。四月，立为皇太子。
《新唐书》说玄宗‘至德二载十二月丁未，至自蜀郡，居于兴庆宫。’《旧唐书》也说玄宗十月离开蜀地，‘丁未，至京师’。

【乱敲棋子】由此可知寿安下嫁时李豫还是广平王兼兵马大元帅，而且当时玄宗还在蜀地。另外，《新唐书》‘孕九月而育，帝恶之，’的说法可能有误。没有见到古人认为早产儿不吉利的记载，所以‘以其九月而诞（农历九月份出生）’当是对的。

0013天宝末，交趾贡龙脑香，如蚕蝉形。波斯言老龙脑树节方有，禁中呼为瑞龙脑。上唯赐贵妃十枚，香气彻十余步。上夏日尝与亲王棋，令贺怀智独弹琵琶，贵妃立于局前观之。上数子将输，贵妃放康国猧子于坐侧。猧子乃上局，局子乱，上大悦。时风吹贵妃领巾于贺怀智巾上，良久，回身方落。贺怀智归，觉满身香气非常，乃卸幞头，贮于锦囊中。及上皇复宫阙，追思贵妃不已，怀智乃进所贮幞头，具奏它日事。上皇发囊，泣曰：“此瑞龙脑香也。”

天宝：（742——756年）唐玄宗李隆基年号之一。交趾：中国古代地名，位于今越南境内。公元前111年，汉武帝灭南越国，在今越南北部地方设立交趾、九真、日南三郡。龙脑香：又名冰片，瑞脑。佛家依梵音译为“羯布罗”、“羯婆罗”、“固布婆律”等。龙脑香是龙脑香科植物中的龙脑香树的树脂凝结形成的一种近于白色的结晶体，古代谓之“龙脑”以示其珍贵。蚕蝉形：指蚕茧，椭圆形。波斯：主要用来指明南伊朗的一片地区。这里不确指某地，犹如今言“老外。”贺怀智：玄宗的乐师。康国猧子：康国，在今中亚撒马尔罕北。猧子，猧，音窝。小型玩赏狗。从元稹诗句“娇猧睡犹怒”来看，当时养的人不少。幞头：北周武帝裁幅巾出四脚以幞头，故有此名。两脚垂脑后，两脚反系头上，令曲折附在头顶，故又称“折上巾。”上皇复宫阙：玄宗避安史之乱后从成都天回镇回到长安成了太上皇，杨贵妃也早已死于马嵬驿，玄宗闲着没事，故追思不已。

【意译】玄宗天宝末年，交趾进贡龙脑香，形状像蚕茧。波斯人说老龙脑树的树节中才有这种好香料。宫中叫这种香料为瑞龙脑。玄宗只单独给杨贵妃十个，香味可以弥漫十几步远。皇上夏天与一个亲王下棋，让贺怀智在一边弹琵琶独奏助兴，贵妃站在棋盘旁边观看。皇上有几个棋子被围住做不出眼来，如果死掉将会输棋，贵妃把怀里抱的小狗放在皇上座位旁，小狗就爬到棋盘上弄乱了棋子，小狗替皇上解了围，皇上非常高兴。贵妃看棋时佩戴的领巾被风吹到贺怀智的幞头上，过了好半天因贵妃转身领巾才掉下来。贺怀智回家觉得香气异常，就把粘到香气的幞头放在锦囊中保存起来。等到在安史之乱中幸蜀的皇上回到长安宫中当了太上皇，非常思念贵妃，贺怀智就把珍藏幞头的锦囊进献给太上皇，并说明了原因。太上皇打开锦囊抽泣着说：“这是瑞龙脑香料啊。”

0014安禄山恩宠莫比，锡赉无数。其所赐品目有：桑落酒、阔尾羊窟利、马酪、音声人两部、野猪鲊、鲫鱼并鲙手刀子、清酒、大锦、苏造真符宝舆、馀甘煎、辽泽野鸡、五术汤、金石凌汤一剂及药童昔贤子就宅煎、蒸梨、金平脱犀头匙箸、金银平脱隔馄饨盘、金花狮子瓶、平脱着足叠子、熟线绫接靿、金大脑盘、银平脱破觚、八角花乌屏风、银凿镂铁锁、帖白一曰花檀香床、绿白平细背席、绣鹅毛毡兼令瑶令光就宅张设、金鸾紫罗绯罗立马宝、鸡袍、龙须夹帖、八斗金渡银酒瓮、银瓶平脱掏魁织锦筐、银笊篱、银平脱食台盘、油画食藏、又贵妃赐禄山金平脱装具玉合、金平脱铁面碗。

安禄山：（703—757年），营州（今辽宁朝阳）人，其父可能是康姓胡人，母阿史德氏是个突厥人。锡：通赐。锡赉，赐予。桑落酒：北魏，民有姓刘名白堕者（水经注谓之刘堕）酿造。阔尾羊窟利：当做‘阔尾羊刳胪’，胪，音旅。一种祭祀。刳胪，宰杀后从腹部清除了脏腑的绵羊。鲊：经过盐、米粉腌制的鱼类制品。这里指干肉。鲙：“切细的肉、鱼。也做细切、切割。鲙手刀子，切割的小刀子。清酒：过滤后的酒。真符：真，在这里表示纯正、正规。符，方士所画的驱鬼消灾的图形。馀甘煎：馀甘子、滇橄榄、庵摩勒、油柑子。大戟科落叶灌木馀甘子的干燥成熟果实。性味：凉酸甘涩。归经：脾肺胃。功效：清热凉血，消食健胃，生津止咳。用于血热血瘀，消化不良，腹胀，咳嗽，喉痛，口干。治感冒咽痛，口千烦渴，咳嗽痰粘，单味水煎有效。辽泽：辽河流域的。这里指辽地。五术汤：疑为玉朮汤。玉，《本草纲目·金石》：主治：‘除胃中热，喘息烦满，止渴，屑如麻豆服之，久服轻身长年（《别录》）。润心肺，助声喉，滋毛发（大明）。滋养五脏，止烦躁，宜共金、银、麦门冬等同煎服，有益（李）。’现今玉不再入药。朮，功效：健脾益气，燥湿利水，止汗，安胎。用于脾虚食少，腹胀泄泻，痰饮眩悸，水肿，自汗，胎动不安。金石凌汤：《本草纲目·金石一》：‘颂曰∶金屑，古方不见用者，唯作金箔，入药甚便。又古方金石凌、红雪、紫雪辈，皆取金银煮汁，此通用经炼者，假其气尔。时珍曰∶金乃西方之行，性能制木，故疗惊痫风热肝胆之病，而古方罕用，唯服食家言之。’红雪、紫雪，《本草纲目·金石五·马牙硝》：‘唐时，腊月赐群臣紫雪、红雪、碧雪，皆用此硝炼成者，通治积热诸病有神效，贵在用者中的尔。’药童昔贤子：不详，或是一种煎中药的器皿。平脱：古漆器工艺品的一种制作工艺。用金银薄片镂成花纹图案，用胶贴在所制器物表面，再用漆涂平经精细打磨，使金银图案花纹显露出来，但整体器物表面平滑。匙箸：调羹类餐具。参见本书0123条闲敲棋子。叠子：碟子。靿：靴子筒。破觚：酒宴上分酒的量杯。八角花：八出花瓣的花形图案。背席：椅子靠背用席。令瑶令光：美轮美奂。鸾：凤的一种。罗：质地轻软的丝织品。立马：立仗马。仪仗马。鸡袍：斗鸡或观赏鸡的服饰。龙须：草名，又叫龙刍。茎可编席。龙须夹帖，一种龙须草编的席子。掏魁：不详。油画：光滑光润的绘画器具。

【意译】安禄山受到皇上的恩宠无人可比，皇上赏赐的东西无数。有：桑落酒和绵羊刳胪、马奶酪、能发出声音的玩偶人、野猪肉干、鲫鱼和餐刀、经过过滤的酒、幅面宽大的织锦、苏州织造并绣成吉祥符形图案的车篷盖、馀甘煎。辽地的野鸡、玉朮汤、金石凌汤一剂及药童昔贤子家用煎药壶、蒸梨干、金平脱犀牛角端头的羹匙、金银平脱带隔的馄饨盘子、镶嵌有金花的狮子状瓶子、平脱有足的碟子、熟丝线织成的绫罗靴子接靿、金制的大头盘子、银平脱酒量杯、用八出花瓣装饰的黑屏风、镂嵌银花铁锁、贴花檀香木床、绿白花纹的椅子靠背用席、绣花鹅毛毡和美轮美奂的墙壁挂饰、金铃和紫色绫罗和红色绫罗做的仪仗马用饰物、宠物鸡的外套、龙须草编的双层席子、能装八斗酒的鎏金银酒瓮、银瓶平脱掏魁织锦筐、银制的笊篱、银平脱装食物的高脚盘子、光润的绘画食物盒子、另外杨贵妃赐给安禄山金平脱装东西用的盒子、金平脱铁碗。

【乱敲棋子】羊刳胪，我小时有很多人还做口语讲，口语常用的还有“格物。”现在却都成了书面语，口语不用了。也难怪，‘棘手’成了‘辣手’，‘慢迍迍’成了‘慢吞吞’，‘棘手’、‘慢迍迍’也会成为书面语的，谁也没办法。在大理‘挝’意思是踢。那里人会说“‘挝足球”’。骂孩子：‘我挝你两脚。’谁能说不对？《三言》、《两拍》书中有‘吃嘎饭’这样的文字，《辞源》、《辞海》都找不到是什么意思，但滇、川人会告诉你：‘嘎嘎”就是肉。用剁碎的肉做的米饭就是嘎饭。’

0015肃宗将至灵武一驿，黄昏，有妇人长大，携双鲤咤于营门曰：“皇帝何在？”众谓风狂，遽白上，潜视举止。妇人言已，止大树下。军人有逼视，见其臂上有鳞，俄天黑，失所在。及上即位，归京阙，虢州刺史王奇光奏女娲坟云：天宝十三载，大雨，晦冥忽沉。今月一日夜，河上有人觉风雷声，晓见其坟涌出，上生双柳树，高丈馀，下有巨石。兼画图进。上初克复，使祝史就其所祭之。至是而见，众疑向妇人其神也。

肃宗：李亨，（711——761年），唐朝第八位皇帝，玄宗和杨皇后第三子。（756——761年）在位为肃宗。双鲤：谐音双李，携双鲤，协助双李，在这里指李亨、李豫。风狂：疯狂。可能是说李亨还未即位，那里当时还没有皇上，故众人以为该女疯狂。虢州：今宝鸡东。今月：这个月，当月。涌出：变高。河：黄河。《新唐书五行志》：“乾元二年六月，虢州閺乡县界黄河内女娲墓，天宝十三载因大雨晦冥，失其所在，至今年六月一日夜，河滨人家忽闻风雨声，晓见其墓踊出，上有双柳树，下有巨石二，柳各长丈馀。郡守图画以闻，今号风陵堆。”

【意译】李亨还没当皇上时，在接近灵武附近的一个小驿站休息。黄昏时分，有一个高大的妇人带着两条鲤鱼到营寨门前厉声问道：“皇上在什么地方？”众人认为这个女人是个疯子，因为当时这里没有皇上，便急忙报告李亨。李亨觉得事非偶然，就让人悄悄看这女人做什么。这妇人在大树下站着，有个军士走近仔细看，见到这妇人胳膊上有鳞片。很快天就黑了，这个妇人就不知哪里去了。等李亨当了皇上回到长安，虢州刺史王光奇奏表说：”天宝十三年（755），有一天下大雨，天黑沉沉的，就在当月一天晚上，黄河上有人觉得风响雷动，早晨起来一看，女娲坟又涌现出来，坟上还出现两棵一丈多高的柳树，树下有巨大的石头。”随着奏表还画了一张女娲坟的图样。肃宗刚刚克复京城，为了祥瑞就派使臣前去祭奠。到那里一看果然如此，大家都觉得以前在灵武看见的妇人就是女娲神。

0016代宗即位日，庆云见，黄气抱日。初，楚州献定国宝一十二，乃诏上监国。诏曰：“上天降宝，献自楚州，神明生历数之符，合璧定妖灾之气。”初，楚州有尼真如，忽有人接去天上。天帝言下方有灾，令此宝镇之。其数十二，楚州刺史崔侁表献焉：一曰玄黄，形如笏，长八寸，有孔，辟人间兵疫；二曰玉鸡毛，白玉也，王者以孝理天下则见；三曰谷璧，白玉也，如粟粒，无雕镌之迹，王者得之，五谷丰熟；四曰西王母白环，二枚，所在处，外国归伏；五曰阙名；六曰如意宝珠，大如鸡卵；七曰红靺鞨，大如巨栗；八曰琅玕珠，二枚，逾常珠，有逾径一寸三分；九曰玉玦，形如玉环，四分缺一；十曰玉印，大如半手，理如鹿形，陷入印中；十一曰皇后采桑钩，细如箸，屈其末；十二曰雷公石，斧形，无孔。诸宝置之日中，皆白气连天。

代宗：李豫，（726——779年），唐肃宗长子。初名俶，原封广平王，后改封楚王、成王，唐朝第九位皇帝（含武则天），（762——779年）在位。庆云见：天空出现吉庆的祥云，五色云。见，通现。黄气：天子气、吉祥瑞气。楚州：今淮安。乃诏上监国：《新唐书》元年建巳月，肃宗寝疾，乃诏皇太子监国。而楚州献定国宝十有三，因曰：“楚者，太子之所封，今天降宝于楚，宜以建元。”乃以元年为宝应元年。历数：天道，也指朝代更替的次序。《庄子》：天有历数，地有人据。辟：通避。以孝理天下：《新唐书》上元末年，两宫不豫，太子往来侍疾，躬尝药膳，衣不解带者久之，及承监国命，流涕从之。玄黄：天色玄，地色黄。这里可能是一块上玄下黄两色的玉。王：音望，治理天下。王者，治理天下的人。琅玕珠：似玉的美石。五曰阙名：阙名，通缺名。参见参考文献。红靺鞨：靺鞨，音末和，松花江、黑龙江一带少数民族，居住地产的一种宝石。琅玕：美玉，美石。陷入印中：陷，《册府元龟》作‘啗’。采桑钩：《汉旧仪》：皇后春桑，皆衣青，手采桑，以繅三盆茧，示群臣妾从。屈其末：曲其末，末梢弯曲如钩。雷公石：传说雷公击鼓成雷。见王充《论衡·雷虚》。这应指石形如雷公击鼓椎。

【意译】代宗举行登基大典时，有吉庆的祥云出现在天上，黄色云气环抱着太阳。在此之前，楚州贡献来十二样国宝，肃宗因有重病，就借此祥瑞下诏书让太子监国。诏书说：“上天降下宝物，由楚州贡献来。神明掌握天道气数，宝物镇降妖魔灾难。”——在楚州贡献宝物以前，那里有个比丘尼法号真如，忽然有一天被人接到天上去了。天帝说人间将有灾难，要用这些宝物来镇降——十二样宝物由楚州刺史崔侁在表章中一一列明；第一样名玄黄，形状像笏板，八寸长，有个孔，可以避免人间刀兵疫瘴。第二样名玉鸡毛，是块白玉，治理天下的人以孝道治理天下，玉鸡毛就会出现。第三样名谷璧，是块表面布满小米粒一样颗粒的白玉，天然形成的，没有人工雕凿的痕迹，治理天下的人得到它就会五谷丰收。第四样名西王母白环，有两件，这两件环在哪个国家，其他国家就会臣服环所在的国家。第五样名字缺失。第六样名如意宝珠，有鸡蛋大小。第七样名红靺鞨，是靺鞨人居住地产的红宝石，大小象大的栗子一样。第八样名琅玕珠，两件，比一般珠大些，有个直径超过一寸三分。第九样名玉玦，形如圆环，但缺少四分之一。第十样名玉印，有半只手大小，纹理像一只鹿的形状，深陷在印中。第十一样名皇后采桑钩，像筷子一样粗细，末梢弯曲成钩子形。第十二样名雷公石，形状象个斧子，但没有安装斧柄的孔。所有的宝物放在阳光下，都放射出冲天白光。

【参考文献】《旧唐书·卷四十一·五行志》：“上元三年，楚州刺史崔侁献定国宝十三：一曰玄黄天符，形如笏，长八寸，有孔，辟人间兵疫；二曰玉鸡毛，白玉也，以孝理天下则见；三曰谷璧，白玉也，粟粒，无雕镌之迹，王者得之，五谷丰熟；四曰西王母白环二，所在处外国归伏；五曰碧色宝，圆而有光；六曰如意宝珠，大如鸡卵；七曰红色靺鞨，大如巨栗；八曰琅玕珠二；九曰玉玦，形如玉环，四分缺一；十曰玉印，大如半手，理如鹿形，陷入印中；十一曰皇后采桑钩，如箸，屈其末；十二曰雷公石斧，无孔；十三缺。凡十三宝。置之日中，白气连天。初，楚州有尼曰真如，忽有人接之升天，天帝谓之曰：“下方有灾，令第二宝镇之。”即以十三宝付真如。时肃宗方不豫，以为瑞，乃改元宝应，仍传位皇太子，此近白祥也。”
《新唐书·本纪第六·代宗》：“肃宗去上元三年号，止称元年，月以斗所建辰为名。元年建巳月，肃宗寝疾，乃诏皇太子监国。而楚州献定国宝十有三，因曰：‘楚者，太子之所封，今天降宝于楚，宜以建元。’乃以元年为宝应元年。”

礼异

【意译】不同的礼仪。

0017西汉，帝见丞相，谒者赞曰：“皇帝为丞相起。”御史大夫见，皇帝称“谨谢”。

谒者：官名，秦置，汉因之。掌宾赞。接待宾客时的司仪人员。赞：赞礼。

【意译】西汉年间，皇帝接见丞相时，执掌礼仪的官员就会高唱：“皇帝为丞相起立”。在接见御史大夫时，皇帝只敬重地说谢谢。

【参考文献】《汉旧仪》：“皇帝见丞相起；谒者赞称曰：‘皇帝为丞相起。’立乃坐，太常赞称：‘敬谢行礼’。宴见侍中，常侍赞：‘御史大夫见’。皇帝称：‘谨谢’”

0018汉木主，缠以橘木皮，置牖中，张绵絮以障外。不出时，玄堂之上。以笼为俑人，无头，坐起如生时。

木主：为故去的人立的木牌位。灵位。缠：原作（纟匽）。《汉旧仪》作‘缠’。径改橘木：《汉旧仪》作‘晧木’。牖：窗户。玄：本意是悬挂。不出时：《汉旧仪》作‘不出室’。俑人：殉葬的偶人。坐：通座。

【意译】差谬太多，略。

【参考文献】《汉旧仪补遗卷下》：“高帝崩三日，小敛室中牖下。案：通典‘牖’作‘墉’，下皆同。作栗木主，长八寸，前方后圆，围一尺，置牖中，望外。内张绵絮以障外，以皓木大如指，长三尺，四枚，缠以皓皮四方置牖中，主居其中央。七日大歛棺，以黍饭羊舌祭之牖中。已葬，收主。为木函，藏庙太室中西墙壁埳中，案：后汉书光武纪注引下有‘去地六尺一寸，祭则立主于坎下’十三字。通典礼又载贺循引汉仪作‘去地六尺一寸，当祠则设坐于埳下’。望内，外不出室堂之上。坐为五时衣、冠、履，几、杖、竹笼。为甬人，无头，坐起如生时。皇后主长七寸，围九寸，在皇帝主右旁。高皇帝主长九寸。上林给栗木，长安祠庙作神主，案：礼记祭法疏云：‘案汉仪，高帝庙主九寸，前方后圆，围一尺。后主七寸。’东园秘器作梓宫，素木长丈三尺，崇广四尺。续汉志补注、通典礼案：汉书董贤传注引作‘棺梓素木长二丈，崇广四尺’。后汉书皇后纪注引作‘梓宫长二丈，广四尺’。

0019凡节，守国用玉节，守都鄙用角节，使山邦用虎节，土邦用人节，泽邦用龙节，门关用符节，货贿用玺节，道路用旌节。古者安平用璧，兴事用圭，成功用璋，边戎用珩，战斗用璩，城围用环，灾乱用雋，大旱用龙，龙节也，大丧用琮。

节：信物，凭证。都鄙：封邑或采邑，也指京城或边邑。贿：这里指货物。旌节：五色羽毛装饰旗。璧：有孔的玉器，孔（好）径和玉质部分（肉）宽度相等。圭：条形玉器，上端尖形或圆形，下部方形。璋：似圭，上端斜去一角的尖形。珩：玉佩上面的横玉，似残环，或上有折角。璩：耳环。环：好径大于肉宽的有孔玉器。雋：不详，有的版本作‘（雋－隹﹢佺）’。即是‘全’字。《周禮冬官考工記》：‘玉人之事，天子用全。《注》纯用玉也。’琮：中间有孔的方柱形玉器。

【意译】节有多种，守卫国家用玉节，守卫都鄙用兽角制成的节，出使山地国家用虎形节，出使平原国家用人形节，出使岛国用龙形节，出入城门关卡用符节，买卖货物用印章，路上行走用五色羽毛装饰的旌节。古时候平安无事用璧来表示，欲做事情用圭，做事成功用璋，守卫边疆用珩，要战斗用璩，城被围困用环，有灾乱发生用雋，天气大旱用龙，就是龙形的节，帝王丧了用琮昭示。

【参考文献】《周礼·地官·掌节》：“掌守邦节而辨其用，以辅王命，守邦国者用玉节，守都鄙者用角节。凡邦国之使节，山国用虎节，土国用人节，泽国用龙节，皆金也，以英荡辅之。门关用符节，货贿用玺节，道路用旌节，皆有期以反节，凡通达于天下者，必有节，以传辅之，无节者，有几则不达。”

0020北齐迎南使，太学博士监舍迎使。传诏二人骑马荷信在前，羊车二人，捉刀在传诏后。监舍一人，典客令一人，并进贤冠。生，朱衣骑马罩伞十馀。绛衫一人，引从使车前。又绛衫骑马平巾帻六人，使主副各乘车，但马在车后。铁甲者百馀人。仪仗百馀人，剪彩如衣带，白羽间为矟，髶发绛袍，帽凡五色，袍随髶色，以木为矟、刃、戟，画绛为虾蟆幡。

北齐：（550—577年），高洋建国。南使：陈（557—589年，陈霸先建国。）国使节。太学：即国学，汉武帝元朔五年始称太学。监舍：相当于校长。荷信：信，符契。带着符契。典客令：秦置官名。北齐因之，接待外国客人的官员。进贤冠：文官或儒生所带的帽子。绛：大红色。平巾帻：帻，古人缠在额头的布，后来形成了一种平顶帽子。矟：通槊。髶：髶，音容。散乱的头发。袍随髶色：疑是‘帽随髶色’。译文不改。

【意译】北齐迎接南陈使节，主要官员是太学博士监舍。先是传达诏令的二人骑马带着符节走在前面，羊拉的小车上有二人，拿着刀跟在传诏人的后面。然后是一位监舍，一位典客令，都戴着进贤冠。十馀位学生穿着朱衣骑着马擎着伞盖遮罩着监舍及典客令。一位穿红衫的人，在使节车前引导。又有穿红衫骑马戴平巾帻的六个人，在主副使节车后。铁甲武士一百馀人。仪仗也一百馀人，（他们）剪彩色丝织品像衣带宽窄（做旗幡），白羽毛间杂其间就像槊一样，披散着头发穿着红袍子，帽子有五种颜色，袍子是随着头发的颜色，仪仗用木制的槊、刀、戟，并在红布上画虾蟆做幡。

【乱敲棋子】‘绛袍’、‘帽凡五色’是确定的。那么不论‘袍随髶色’还是‘帽随髶色’，可见当时的人已经染发为‘绛色’或‘五色’了。
再者段老先生写东西想到哪写到哪，不仔细看就觉得杂乱。下面的一段也是有些杂乱。

0021梁正旦，使北使乘车至阙下，入端门。其门上层题曰朱明观，次曰应门，门下有一大画鼓。次曰太阳门，左有高楼，悬一大钟，门右有朝堂，门辟，左右亦有二大画鼓。北使入门，击钟磬，至马道北、悬钟内道西北立。引其宣城王等数人后入，击磬，道东北面立。其钟悬处东西厢，皆有陛臣。马道南，近道东，有茹昆仑客。道西近道有高句丽、百济客，及其升殿之官三千许人。位定，梁主从东堂中出，云斋在外宿，故不由上阁来。击钟鼓，乘舆警跸，侍从升东阶，南面幄内坐。幄是绿油天皂裙，甚高，用绳系著四柱。凭黑漆曲几，坐定。梁诸臣从西门入，著具服、博山远游冠，缨末以翠羽、真珠为饰，双双佩带剑，黑舄。初入，二人在前导引，次二人并行，次一人擎牙箱、班剑箱。别二十人具省服，从者百馀人。至宣城王前数步，北面有重席为位，再拜，便次出，引王公登，献玉，梁主不为兴。
魏使李同轨、陆操聘梁。入乐游苑西门内青油幕下。梁主备三仗，乘舆从南门入，操等东面再拜，梁主北入林光殿。末几，引台使入。梁主坐皂帐，南面。诸宾及群官俱坐定，遣书舍人殷灵宣旨慰劳，具有辞答。其中庭设钟悬及百戏殿上，流杯池中行酒。具进梁主者题曰御杯，自馀各题官姓之杯，至前者即饮。又图象旧事，令随流而转，始至讫于坐罢，首尾不绝也。

梁：萧衍建国，（502—557年）。正旦：正月初一。北使：东魏，（534——543年）孝静帝元善见建国。阙下：宫门外两边的高大建筑物，中间有道路。朱明观：朱明，夏天（见尔雅·释天）。也做‘日’解，但后面有太阳门，故应作‘夏天’解。马道：建于城台内侧的漫坡道，一般为左右对称。坡道表面为陡砖砌法，利用砖的棱面形成涩脚，便于车马行进。宣城王：宣城，在安徽东南，（中大通四年春正月）庚午，立嫡皇孙大器为宣城郡王。茹昆仑客：茹，估计。昆仑客，当指南海黑色民族。高句丽：今朝鲜半岛古国。百济客：（前18—660年）古代朝鲜半岛的一个国家，又称南扶余。梁主：萧衍。（464——549年），字叔达，小字练儿。南兰陵中都里人（今江苏常州市武进区西北）。南梁政权的建立者，（502——549年）在位。庙号高祖。上阁：有的版本作‘閣’。具服：具，完备，这里指朝服。博山远游冠：博山，重叠山形，《后汉书·輿服志》：‘远游冠，制如通天，有展筩（筒）横之于前，无山述，诸王所服也。’翠羽：翠绿色的羽毛，如绿孔雀的羽毛，翠鸟的羽毛。舄：音细。一种加木底的双层底鞋。崔豹《古今注》曰：舄，以木置履下，乾腊不畏泥溺也。班剑箱：饰有花纹的木剑箱子。省服：便装。陆操：《魏书·帝纪第十二·孝静纪》：‘元象元年冬十月，萧衍遣使朝贡。十有一月庚寅，遣陆操使于萧衍。’乐游苑：汉宣帝建，这里借用其名。林光殿：秦胡亥建离宫名林光殿。这里借用其名。书舍人：应为中书舍人，官名。始于先秦，本为国君、太子亲近属官，梁用以掌宣诏命。殷灵：灵，《字类》：小热貌。《正字通》：俗靈字。本书0118条作‘殷炅’或是。图象：图，音度，通度，法度。这里指效法流觞曲水古风俗。

【意译】梁国在正月初一黎明，邀请北魏国使节乘车至阙下，进入第一个门。这个门上层题名叫朱明观，第二个门叫应门，门下有一个大画鼓。第三座门叫太阳门，门左有高楼，悬一大钟，门右有朝堂，门打开，可见左右也有二个大画鼓。北魏使者入门后，随着敲击钟磬声，走到马道北面、悬挂钟处内道的西北方向站立。然后接引宣城王等一些人再进入宫内，再次敲击磬后，又在道东北面站立。大钟悬挂处外边东西两厢，都有大臣（站立）。马道南，近道东，有大约是南海诸国来客。道西近道有高句丽、百济来的客人，及以等待升殿的官员三千多人。大家位置站定，梁国主从东堂中走出来，有人解释说梁王斋戒在外住宿，所以不从上阁来。敲击钟鼓声中，梁王乘车在肃清闲杂人等的道路上通过，在侍从簇拥下走上东面的台阶，面向南方在幄内坐下。——幄是绿油顶黑色裙，十分高大，用绳系著拴在四柱上——（梁王）凭着黑漆曲木几坐定。然后梁国诸臣从西门入，大臣都穿着规矩的朝服、戴着博山远游冠，冠缨末梢用翠羽毛、真珠进行装饰。一双一双佩带着剑，脚踏黑双底鞋。刚进入时，诸位大臣前有二人在前导引，又有二人并排随行，再次有一人擎着象牙箱和置放班剑的木箱。另外，大臣后面还有二十人穿着便装跟进，还有随从一百馀人。距宣城王前几步远近，北面有前后重叠的席为拜见的位置，大臣们再次拜见梁王，然后依次走出去，再有人引导王公登位拜见梁王，同时献玉，梁王并不答礼。
北魏使臣李同轨、陆操接受邀请来到梁国。（上述仪式结束后，）进入乐游苑西门内青油幕下。梁王备有各种仪仗，先乘车从南门入，陆操等在东面再拜梁王。梁王一直向北进入林光殿。过了一会，才接引众人进入乐游苑。梁王坐在黑色帐内，面向南。诸位宾客及群官都坐定位置，梁王遣中书舍人殷灵宣旨慰劳大家，众人同声称谢。在乐游苑中庭设有悬钟及百戏在殿上助兴，在流杯池中行酒。供梁王饮用的酒具写着御杯字样，其余各杯分别题写着官员姓氏，谁的杯子到面前谁就饮酒。又效法古人流觞曲水的风俗旧事，让杯子随水流而转，从始座循环到末座，首尾不绝。

0022梁主常遣传诏童赐群臣岁旦酒、辟恶散、却鬼丸三种。

梁主：萧衍。（464——549年），字叔达，小字练儿。南兰陵中都里人（今江苏常州市武进区西北）。南梁政权的建立者，（502——549年）在位。庙号高祖。岁旦酒：南北朝梁宗懔(约501——565年)《荆楚岁时记》：‘长幼悉正衣冠，以次拜贺。进椒柏酒，饮桃汤。进屠苏酒，胶牙饧。下五辛盘。进敷于散，服却鬼丸。各进一鸡子。造桃板着户，谓之仙木。凡饮酒次第，从小起。’按《四民月令》云：‘过腊一曰谓之小岁。拜贺君亲，进椒酒，从小起。椒是玉衡星精，服之令人身轻能老。柏是仙药。’董勋云：‘俗有岁首用椒酒。椒花芬香，故采花以贡樽。正月饮酒先小者，以小者得岁，先酒贺之。老者失岁，故后与酒。’疑是。辟恶散：《荆楚岁时记》：“按：《练化篇》云：‘正月旦，吞鸡子、赤豆七枚，辟瘟气。’《肘后方》云：‘旦及七曰，吞麻子、小豆各二七枚，消疾疫。’《张仲景方》云：‘岁有恶气中人，不幸便死。取大豆二七枚，鸡子、白麻子，酒吞之。’然麻、豆之设，当起于此。梁有天下，不食荤。荆自此不复食鸡子，以从常则。却鬼丸：《荆楚岁时记》：元旦“进敷于散，服却鬼丸。”注云：“敷于散出葛洪炼化篇。方用柏子仁、麻仁、细辛、干姜、附子等分为散，井华水服之。”又方“江下刘次卿以正旦入市，见一书生入市，众鬼悉避。刘问书生曰：‘子有何术，以至于此？”书生言：‘我本无术。出之日，家师以一丸药，绛囊裹之，今以系臂，以恶气耳。’于是刘就书生借此药，至所见鬼处，诸鬼悉走。所以世俗行之。其方用武都雄黄丹散二两，蜡和，令调如弹丸，正月旦，龄男女左右带之。周处《风土记》曰：“正旦，当生吞鸡子一枚，谓之练形。”胶牙者，盖以使其牢固不动。今北人亦如之：熬麻子、大豆，兼糖散之。”

【意译】梁王曾经派遣传诏童赏赐群臣岁旦酒、辟恶散、却鬼丸三种东西。

0023北朝婚礼，青布幔为屋，在门内外，谓之青庐，于此交拜。迎妇，夫家领百馀人或十数人，随其奢俭。挟车俱呼‘新妇子，催出来’。至新妇登车乃止。婿拜阁日，妇家亲宾妇女毕集，各以杖打聓为戏乐，至有大委顿者。聓，《说文》云即婿字。

本条也见于1011条北朝：（386——581年）是我国历史上与南朝同时代的北方王朝的总称，其中包括了北魏、东魏、西魏、北齐、北周等数个王朝。拜阁：今称回门。

【意译】北朝婚礼习俗，用青布幔做帐篷，安放在大门内外之间，称谓青庐，新婚夫妇在此交拜。在此之前迎接新娘子，新郎家领一百多人或十数人，人数随男方财力，可奢可俭。站在车两边齐呼‘新娘子，快出来’。直至新娘子登车才停止呼喊。婚后女婿随新娘回拜娘家那一天，新娘子一家亲宾妇女全都汇集，都各自用木棍打新郎取乐戏闹，以至于有的新郎被打得爬不起来。

【乱敲棋子】哈哈，已婚妇女丈夫已经挨过打了，未婚女子自知未来的丈夫难逃此劫，现在有机会打别人的丈夫，打吧，不打白不打。

0024律有甲娶，乙丙共戏甲。旁有柜，比之为狱，举置柜中，复之。甲因气绝，论当鬼薪。

鬼薪：为宗庙采集柴草的刑罚。《汉旧仪》：‘鬼薪者，男当为祠祀鬼神，伐山之薪蒸也；女为白粲者，以为祠祀择米也，皆作三岁。’

【意译】法律记载；有甲娶妻，乙和丙共同闹甲的洞房。旁边有大木柜，乙和丙说这就是监狱，举起甲就放到柜子里，然后盖上柜子盖。甲竟因而闷死了，官断论处为宗庙采集柴草三年的刑罚。

0025近代婚礼，当迎妇，以粟三升填臼，席一枚以覆井，枲三斤以塞窗，箭三只置户上。妇上车，聓骑而环车三匝。女嫁之明日，其家作黍臛。女将上车，以蔽膝覆面。妇入门，舅姑以下悉从便门出，更从门入，言当躝新妇迹。又妇入门，先拜猪霍枳及灶。娶妇，夫妇并拜或共结镜纽。又娶妇之家，弄新妇。腊月娶妇不见姑。

枲：音喜。大麻的雄株，只开雄花不结籽。这里指麻纤维（麻皮）。黍臛：大黄米和肉煮的粥。蔽膝：古代下体之衣，是遮盖大腿至膝部的服饰。躝：音烂。这里指踏越。弄：欣赏。李白《别山僧》：‘乘舟弄月宿泾溪。’

【意译】近代婚礼风俗，到了迎接新妇时，先以粟三升放在杵臼里，席一张用以覆盖在井口，麻纤维三斤塞在窗上，箭三只置屋门上。新娘子上车后，新郎骑着马环绕车三圈——女子出嫁的第二天，新娘家要做大黄米和肉煮的粥——新娘将要上车前，用蔽膝遮盖住脸面。新娘进入新郎家门，从公婆以下的人都从侧门出去，再从正门进来，说是要踏越新娘的足迹。再则新娘进门，要先拜猪圈和灶台。娶媳妇，夫妇要互拜或共结铜镜后面的栓挂绳扣。另外，娶媳妇人家，要聚集在一起欣赏新媳妇。腊月娶的新媳妇不见婆婆。

0026婚礼，纳采有合欢、嘉禾、阿胶、九子蒲、朱苇、双石、绵絮、长命缕、干漆九事。皆有词：胶、漆取其固；绵絮取其调柔；蒲、苇为心，可屈可伸也；嘉禾，分福也；双石，义在两固也。

合欢：花形似绒球，清香袭人。叶子日落而合，日出而开。嘉禾：一茎多穗。九子蒲：一种蒲草。古代婚礼纳彩时用，取“多子”之义。朱苇：不详，或许是染红色的芦苇。长命缕：用五彩丝线织成日月星辰和鸟兽等物，用以避邪。有名百索等多个名称。为心：或指枕芯。

【意译】婚礼，收的彩礼有合欢、嘉禾、阿胶、九子蒲、朱苇、双石、绵絮、长命缕、干漆等九样。都有吉祥词意：胶、漆取其牢固的意思；绵絮取其调柔的意思；蒲、苇为枕芯，意思是可屈可伸；嘉禾，可以分得福气；两块石头，意义在两情坚固也。

【乱敲棋子】合欢，夫妇和合欢喜。嘉禾，家和万事兴。阿胶、干漆，如胶似漆。双石嘛，夫妇头如顽石不开窍，死心塌地爱对方，免得有外遇。哈哈哈。

0027北朝妇人，常以冬至日进履袜及靴。正月进箕帚、长生花。立春进春书，以青缯一作青綌为幟，刻龙像衔之，或为虾蟆。五月进五时图、五时花，施帐之上。是日，又进长命缕、宛转绳，皆结为人像带之；夏至日，进扇及粉脂囊，皆有辞。

北朝：当指黄河以北，不仅仅指某一国。冬至：在古时是很重要的节日，辛劳一年的官员也会放假。长生花：又名长命花。梁吴均采药大布山诗：九茎日涧照，三叶长生花。春书：春帖子。立春日贴于门上，多吉祥语。缯：丝制品的总称。綌：音细。粗葛布。五时图：五时，春、夏、季（长）夏、秋、冬。五时图应指五时景色的图饰。五时花：代表五个季节的花饰。长命缕：《荆楚岁时记》：‘（五月五日）以五彩丝系臂，名曰辟兵，令人不病瘟。又有条达等织组杂物以相赠遗。取鸲鹆教之语。按：仲夏茧始出，妇人染练，咸有作务。曰月星辰鸟兽之状。文绣镂，贡献所尊。一名长命缕，一名续命缕，一名辟兵缯，一名五色丝，一名朱索，名拟甚多。宛转绳：用彩色绳编织成人像形，有避瘟疫的寓意。

【意译】北方妇女，习惯在冬至日拿出新鞋袜及靴子。正月里拿来箕帚、长生花。到了立春又拿出春帖子贴在门上，以深蓝丝织品做小旗，用木头刻成龙像衔在口中（悬挂起来），有的刻成虾蟆像。五月端午节时用五时图饰、五时花饰，装饰在帐子上。这一天，还要给家人带上长命缕、宛转绳，都编结为人像带着；夏至这天，给家人拿来扇子以及粉脂香囊，这些都有吉祥词语。

0028秦汉以来，于天子言陛下，于皇太子言殿下，将言麾下，使者言节下，毂下，二千石长史言阁下，父母言膝下，通类相言于足下。

陛：宫殿中的台阶。殿：高大的房屋通称。麾：指挥军队作战的旗帜。阁：一种小楼，台阁，也指官署。毂：车轮毂，轮子与车轴接触部分，轮毂外是幅条。使节乘车而来，故称呼毂下。足下：古代下称上或同辈相称的敬辞。战国时也可称君主。

【意译】秦汉以来，面对天子言谈时称陛下，面对皇太子称殿下，面对将军称麾下，面对使臣称节下，毂下，面对二千石以上官员称阁下，在父母面前称膝下，同等地位的相互称呼足下。

【参考文献】《太平御览·卷六百九十八·服章部十五》：刘敬叔《异苑·卷十》：“介子推逃禄隐迹，抱树烧死。文公拊木哀嗟，伐而制屐。每怀割股之功，俯视其屐曰：‘悲乎，足下！’足下之称，将起於此”“《释名》曰：屐，搘以践泥也。为双足搘以践泥也。帛屐作之如屩者也，不曰帛屩而曰帛屐者，屩不可以践泥，屐可以践泥也，故谓之屐。”

【闲敲棋子】除了‘足下’，其他的本来是自称，后来有演变。

天咫

天咫：《国语·楚上》：‘是知天咫，安知民则。’注：咫，言少也。此言少知天道耳，何知治民之法。段老先生这里是说‘看看下文，我们弄不清说不明的天，其实就近在咫尺’。

【意译】天，并不遥远。

0029旧言月中有桂、有蟾蜍，故异书言月桂高五百丈，下有一人常斫之，树创随合。人姓吴名刚，西河人，学仙有过，谪令伐树。释氏书言须弥山南面有阎扶树，月过，树影入月中。或言月中蟾桂地影也；空处水影也，此语差近。

旧言：《淮南子》：“月中有桂树”。异书：被认为非正统的书籍，如《山海经》。西河：西河郡，今汾阳一带。李商隐诗：“莫羡仙家有上真，仙家暂谪亦千春。月中桂树高多少，试问西河斫树人。”吴刚：这是中国现有可查的文史上第一次出现吴刚这个名字。唐代应该还有有关吴刚的其它传说，可惜无记载流传。须弥山：梵语音译，汉语意为妙高山，佛所说的一小世界中心。阎扶树：又做阎浮树。桃金娘科蒲桃属的植物，又称“海南蒲桃。须弥山南咸水海中有一南瞻部洲，长有阎扶树，故又称阎扶洲。

【意译】老话说月中有桂树、还有蟾蜍，以前的传奇书说月中桂树高有五百丈，树下有一个人经常在那砍伐那棵树，树的创口随砍随即愈合。砍树人姓吴名刚，是西河郡人，学仙时犯有过错，被贬谪令伐树。
佛教书说须弥山南面有阎扶树，月从那里经过，树影映入月中所致。又有人说月中的蟾与桂都是大地的影子；空白处是水的影子啊，这个说法还差不多。

【相关链接】宋·黄朝英《缃素杂记》论及吴生斫桂事，引李贺《箜篌引》云：‘吴质不眠倚桂树’，李贺谓之吴质，段成式谓之吴刚，未详其义。窃意《箜篌引》所谓吴质非吴刚也，恐别是一事。

【乱敲棋子】从李贺全诗：‘吴丝蜀桐张高秋，空白凝云颓不流。江娥啼竹素女愁，李凭中国弹箜篌。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梦入坤山教神妪，老鱼跳波瘦蛟舞。吴质不眠倚桂树，露脚斜飞湿寒兔。’看，这‘吴质’既是吴刚的别名无疑。三国与杨修同时有人名吴质，吴质：（？——230年），字季重，《三国志·魏书二十一》：‘济阴（今山东省定陶县）人，以文才为文帝所善，官至振威将军，假节都督河北诸军事，封列侯。’公元230年夏，吴质病故，被谥为“丑侯”。是不是他成了月中仙人或有其它传说不详，但他有被神化的可能。参见0459条。

0030僧一行博览无不知，尤善于数，钩深藏往，当时学者莫能测。幼时家贫，邻有王姥，前后济之数十万。及一行开元中承上敬遇，言无不可，常思报之。寻王姥儿犯杀人罪，狱未具，姥访一行求救，一行曰：“姥要金帛，当十倍酬也。明君执法，难以请一曰情求，如何？”王姥戟手大骂曰：“何用识此僧！”一行从而谢之，终不顾。一行心计浑天寺中工役数百，乃命空其室内，徙大瓮于中。又密选常住奴二人，授以布囊，谓曰：“某坊某角有废园，汝向中潜伺，从午至昏，当有物入来。其数七，可尽掩之。失一则杖汝。”奴如言而往。至酉后，果有群豕至，奴悉获而归。一行大喜，令置瓮中，覆以木盖，封于六一泥，朱题梵字数十，其徒莫测。诘朝，中使叩门急召。至便殿，玄宗迎问曰：“太史奏昨夜北斗不见，是何祥也，师有以禳之乎？”一行曰：“后魏时，失荧惑，至今，帝车不见，古所无者，天将大警于陛下也。夫匹妇匹夫不得其所，则陨霜赤旱，盛德所感，乃能退舍。感之切者，其在葬枯出系乎？释门以瞋心坏一切善，慈心降一切魔。如臣曲见，莫若大赦天下。”玄宗从之。又其夕，太史奏北斗一星见，凡七日而复。成式以此事颇怪，然大传众口，不得不著之。

一行：（683——727年），中国唐代著名的天文学家和佛学家，本名张遂，魏州昌乐（今河南省南乐县）人。生于唐高宗弘道元年，卒于玄宗开元十五年。曾祖是李世民的功臣张公谨。一行一生中最主要的成就是编制《大衍历》，他从开元十三年（公元725年）起，开始编历。经过两年时间，写成草稿。数：术数。钩深藏往：应做钩深藏待。《易经·繫辞上》：‘探赜索隐，钩深致远……’这里是说治学的广博精深。《易经·繫辞下》：‘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这是说怀才待时。’开元：唐玄宗年号之一，（713——741年）。狱未具：案件未审结。六一泥：道家炼丹用以封炉的一种泥。葛洪《抱朴子金丹》：“用雄黄水、矾石水、戎盐、卤盐、矾石、牡蛎、赤石脂、滑石、胡粉，各数十斤，以为六一泥﹝封之﹞。”与之稍有不同的是金丹部六：“东海左顾牡蛎、戎盐、黄丹、滑石、赤石脂、蚓蝼黄土，凡六物，皆令分等捣治，和以百日苦酒极酸酽者……”诘朝：第二天早晨。何祥：祥，本义指有关吉凶的征兆。后魏：(386——534年)是南北朝时代北方的第一个王朝。又称后魏，拓跋魏，元魏。鲜卑族拓跋氏建立，建都平城(今山西省大同市)，493年起迁都洛阳。荧惑：火星别名。因隐现不定，令人疑惑而名。帝车：北斗七星。《史记·天官书》：‘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制四乡。’匹夫匹妇：平民百姓。不得其所：汉·荀悦《汉纪·文帝纪论》““男女有不得其所者，因而相与歌咏，各言其情。”这是是指男女得不到合适的婚嫁。退舍：舍，音释。通释。葬枯出系：葬枯，收葬无人管理的枯骨。出系。系，世系。释放监押人员，回家继承香火，繁衍后代。瞋心：瞋，是指发怒瞪大眼睛。误。当做嗔心。佛教导说要克服贪、嗔、痴之心，增戒、定、慧之心。一星见：见，音现。通现。

【意译】僧人一行博览群书无所不知，尤其善于术数。他知识广博精深，待时而发，当时的学者都觉得他深不可测。一行年幼时家里贫穷，邻居有位王姥，前后接济他家数十万钱。后来一行在开元年间得到皇上礼遇，提的要求皇上没有不同意的，这时候一行常常思考要报答王姥。
不久，王姥的儿子犯了杀人罪，在还没有审结时，王姥来找一行求救，一行说：“姥姥要金银布帛，我定当给予十倍酬谢。但是明君执法，是难以请求徇私的，让我怎么办？”王姥用两指指着一行大骂道：“认识这个和尚有什么用！”一行跟随在离去的王姥后面再三谢罪，但始终没有答应王姥的事。
一行心里算计一下，知道浑天寺中有杂工奴役数百人，就命令这里的人空出一个屋子，搬进去一个大瓮。又密秘挑选常住在寺内的奴役二个人，给他们一条布袋子，对二人说：“某街坊的某个角落有座废弃的园子，你们到那悄悄等着，从中午到黄昏之间，应当有东西进园子来。数量是七个，可以都捉来。缺失一个我就打你们。”奴役按一行的话去了园子。到了晚上七点以后，果然有一群猪来了，奴役把猪全部抓了回来。一行大喜，让奴役把猪放入瓮中，盖上木盖，又用六一泥封在木盖上，拿朱砂题写梵文数十个，他弟子都猜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第二天早晨，宫中使臣来叩门说皇上紧急召见。一行到了便殿，玄宗迎上来问道：“太史上奏昨天夜里北斗星不见了，是吉祥还是凶恶的征兆啊，大师有祈求消除（灾祸）的办法么？”一行说：“后魏时，火星曾经不见过，到今天，北斗星又不见了，这是从古至今没有过的事，难道上天是要严重警告陛下么。平民百姓不得匹配，就会下霜大旱，如有大恩大德去感化，灾祸就能退去消释。而最大的恩德感化，是在于收葬没人管的枯骨和释放那些继承香火的人吧？佛门认为嗔心破坏一切善行，慈心降服一切魔障。依我的拙见，莫不如大赦天下。”玄宗依从了一行的意见。又到了晚上，太史上奏北斗有一颗星出现了，共七天全部复出。我段成式以为此事颇有些怪异，然大家都这么说，不得不写在这里。

【闲敲棋子】一行徇私有高招啊，难怪现在人这么聪明。

0031永贞年，东市百姓王布，知书，藏镪千万，商旅多宾之。有女年十四五，艳丽聪悟，鼻两孔各垂息肉如皂荚子，其根如麻线，长寸许，触之痛入心髓。其父破钱数百万治之，不差。忽一日，有梵僧乞食，因问布：“知君女有异疾，可一见，吾能止之。”布被问，大喜，即见其女。僧乃取药，色正白，吹其鼻中。少顷，摘去之，出少黄水，都无所苦。布赏之白金，梵僧曰：“吾修道之人，不受厚施，唯乞此息肉。”遂珍重而去，行疾如飞，布亦意其贤圣也。计僧去五六坊，复有一少年，美如冠玉，骑白马，遂扣门曰：“适有胡僧到无？”布遽延入，具述胡僧事。其人吁嗟不悦，曰：“马小踠足，竟后此僧。”布惊异，诘其故，曰：“上帝失乐神二人，近知藏于君女鼻中。我，天人也，奉帝命来取，不意此僧先取之，吾当获谴矣。”布方作礼，举首而失。

永贞：唐顺宗李诵的年号，(805年)一年。镪：本意是银子或穿钱的绳，后也指成串的钱。皂荚子：皂荚树的种子，干燥种子呈长椭圆形，一端略狭尖，长11——13毫米，宽7——8毫米，厚约7毫米。表面棕褐色，平滑而带有光泽，可入药。差：通瘥。瘥，音猜，去声。治愈，病愈。胡僧：泛指西域僧人。踠：人或马的胫与足相连处，手腕，足踠。这里指受伤，崴脚踠子了。《后汉书·李南传》：‘马踠足，是以不得速。’崔珏《器李商隐》：‘良马足因无主踠，旧交心为绝弦哀。’吾当获谴：有的版本无‘吾’字。

【意译】永贞年间，东市有位百姓叫王布，读过书，非常富有，商人旅客有很多都作为宾客食宿在他家。他有个女儿年纪约十四五岁，艳丽聪悟，只可惜鼻子两孔各垂一片息肉像皂荚种子一样，息肉的根如麻线一般细，长有一寸左右，一碰就痛入心髓。王布花了数百万钱为女儿治病，也治不好。忽然有一天，有位和尚上门化斋，借机问王布说：“我知道先生女儿有奇怪的疾病，可不可以让她出来见见，我能治好她的病。”王布被和尚一问，十分欢喜，立即让女儿来相见。僧人就取出一种药，正白色，吹入女孩鼻子中。待了一会，摘去了息肉，出了一点黄水，感觉并不太痛苦。王布赏给僧人白银，僧人说：“我是修道的人，不接受厚重的布施，只向先生求乞这息肉。”（王布同意了，）僧人就说声多多保重离去了，走得飞快，王布以为僧人是个贤圣。估计僧人走过五六座街坊时，又有一位少年，长得漂亮洁净，骑着白马来敲门说：“刚才有没有西域僧人到这里？”王布急忙请进门来，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少年抑郁不悦，说：“这马蹄子稍稍受了些伤，竟然走到着僧人后面了。”王布有点惊异，问少年怎么了，少年说：“上帝走失两个娱乐的神仙，最近才知到藏在先生女儿鼻子中。我是天上的人，奉上帝命令来取回二位乐神，没想到被这僧人先取走了，我会受到谴责的。”王布刚行礼，抬头少年却不见了。

0032长庆中，有人玩八月十五夜月，光属于林中如疋布。其人寻视之，见一金背虾蟆，疑是月中者。工部员外郎张周封尝说此事，忘人姓名。

长庆：唐穆宗李恒年号，（821——824年）。属：音主，聚集。工部员外郎：工部，为掌管营造工程事项的机关，六部之一。工部员外郎，从六品。张周封：字子望，曾任西川节度使李德裕从事，试协律郎。见《新唐书·艺文》。

【意译】长庆年间，有人赏玩八月十五夜月，月光聚集于树林中像一匹白布（挂在那里）。这个人寻找探视，看见一个金背虾蟆，怀疑是月中的那个蟾蜍。工部员外郎张周封曾经说过这件事，但他忘了那个人的姓名。

【闲敲棋子】赵本作：‘长庆中，八月十五夜有人玩月，见林中光属天，如疋布。

0033大和中，郑仁本表弟，不记姓名，常与一王秀才游嵩山，扪萝越涧，境极幽夐，遂迷归路。将暮，不知所之。徙倚间，忽觉丛中鼾睡声，披榛窥之，见一人布衣，甚洁白，枕一襆物，方眠熟。即呼之，曰：“某偶入此径，迷路，君知向官道否？”其人举首略视，不应，复寝。又再三呼之，乃起坐，顾曰：“来此。”二人因就之，且问其所自。其人笑一曰言曰：“君知月乃七宝合成乎？月势如丸，其影，日烁其凸处也。常有八万二千户修之，予即一数。”因开襆，有斤凿数事，玉屑饭两裹，授与二人曰：“分食此。虽不足长生，可一生无疾耳。”乃起二人，指一支径：“但由此，自合官道矣。”言已不见。

太和：唐文宗李昂年号，（827——835年）。夐：音兄，去声。深远的样子。徙倚：没主张，徘徊。襆：通幞。一种头巾。这里指用头巾当做包袱皮用。七宝：泛指多种宝物，说法也不同。玉屑饭：《本草纲目·金石二》：‘玉屑；味甘，平，无毒。主除胃中热、喘息、烦满，止渴，屑如麻豆服之。久服轻身长年。弘景曰：玉屑是以玉为屑，非别一种物也。

【意译】太和年间，郑仁本的表弟，我忘记他的姓名了，有一次与一位王秀才游嵩山，握着藤蔓穿越山涧，处境极为幽深，因而迷失了归路。快要黑天了，不知该怎么办。徘徊之间，忽然觉得丛林中有鼾睡声，拨开榛丛一看，见到一个人身穿布衣——衣服十分洁白——枕着一个头巾做的包袱，睡的正香。二人急忙呼叫那人，说：“我们偶然走入这里，迷路了，先生知道我们来时走的大道么？”那人抬头稍稍看了看他们，没吭声，又睡了。二人又再三叫他，那人才坐起来，看着他们说：“到这来。”二人就走到那人身边，那人先问其二人从哪里来。（二人自我简介后。）那人笑道：“先生知道月亮是七宝合成的么？月亮态势如同一个球丸，那影子，是日光照耀在它的凸出的地方所致。常有八万二千户人家维修它，我就是其中之一。”说完打开包裹，里面有几件斧头凿子等工具，玉屑饭两包，送与二人说：“分着吃了吧。吃了虽不能让你们长生不老，但可以一生不会有疾病了。”那人让二人起来，指着一条小岔路说：“顺着这小路走，自然就走到大路了。”说完就不见了。

【乱敲棋子】玉屑饭，是不是北方人吃的玉米馇子饭啊。

第二卷

玉格(上)

玉格：初指玉制笔架，又道教词语指书架。《云笈七签·卷三》：‘东殿金房玉格，有宝经三百卷，玉诀九千篇。’这里引申泛指道教之书。

【意译】道书记载。

0034道列三界诸天，数与释氏同，但名别耳。三界外曰四人境；谓常融、玉隆、梵度、贾奕四天也。四人天外曰三清；大赤、禹余、清微也。三清上曰大罗，又有九天波利等九名。天圆十二纲，运关三百六十转为一周，天运三千六百周为阳孛。地纪推机三百三十转为一度，地转三千三百度为阳蚀。天地相去四十万九千里，四方相去万万九千里。名山三百六十，福地七十二，昆仑为天地之齐。又九地、四十六土、八酒仙宫，言冥谪阴者之所。

有罗酆山，在北方癸地，周回三万里，高二千六百里。洞天六宫，周一万里，高二千六百里。洞天六宫，是为六天鬼神之宫。六天；一曰纣绝阴天宫，二曰泰煞谅事宫，三曰明辰耐犯宫，四曰怙照罪气宫，五曰宗灵七非宫，六曰敢司连苑（一曰究）宫。人死皆至其中，人欲常念六天宫名。空洞之小天，三阴所治也。又耐犯宫主生，纣绝天主死。祸福续命，由怙照第四天鬼官北斗君所治，即七辰北斗之考官也。项梁城《酆都宫颂》曰：“纣绝标帝晨，谅事构重阿。炎如霄汉烟，勃阙景耀华。武阳带神锋，怙照吞清河。开阖临丹井，云门郁嵯峨。七非通奇灵，连苑亦敷魔。六天横北道，此是鬼神家。”凡有二万言，此唯天宫名耳。夜中微读之，辟鬼魅。

三界：仙界、人间界和冥界。诸天：三十六天。也有说三十二天或三十三天的。贾奕：也作‘覆奕’。大罗天：元始天尊就住在大罗天。九天波利：道教的九天为：郁单无量天、上上禅善无量寿天、梵监须延天、寂然兜术天、波罗尼密不骄乐天，洞元化应声天、灵化梵辅天、高虚清明天、无想无结无爱天。波利：疑为波罗尼密不骄乐天简称之误。以上参见《云笈七笺·卷二十一·天地部》。十二纲：《云笈七笺》引《上清三天正法经》云：天圆十二纲，地方十二纪。天纲运关，三百六十轮为一週；地纪推机，三百三十轮为一度。天运三千六百週为阳勃，地转三千三百度为阴蚀。罗酆山：传为罗酆大帝统辖的鬼所。从此以下均可参见《真诰卷十五·阐幽微第一》。六天：纣绝阴天宫、泰煞谅事宗天宫、明晨耐犯武城天宫、怙昭罪气天宫、宗灵七非天宫、敢司连宛屡天宫。七辰北斗：道教称北斗七星为七元解厄星君，居北斗七宫，即：天枢宫贪狼星君、天璇宫巨门星君、天玑宫禄存星君、天权宫文曲星君、玉衡宫廉贞星君、开阳宫武曲星君、摇光宫破军星君。其中天权宫文曲星君，传说掌握科考。纣绝标帝晨：见《云笈七签》引《真诰》：纣绝标帝晨，谅事遘重阿，炎如霄中烟，勃若景曜华，武阳带神锋，怙昭吞青河，阊阖临丹井，云门郁嵯峨，七非通奇盖（灵），连宛亦敷魔，六天横北道，此是鬼神家。

【意译】上内容都是在《云笈七签》或《真诰》中东摘西凑的，没有连续内容，译文从略。

【参考文献】《真诰卷十五·阐幽微第一》：‘罗酆山在北方癸地，此癸地未必以六合为言，当是于中国指向也，则当正对幽州、辽东之北，北海之中，不知去岸几万里耳。山高二千六百里，周回三万里。其山下有洞天，在山之周回一万五千里。其上其下，并有鬼神宫室，山上有六宫，洞中有六宫，辄周回千里，是为六天鬼神之宫也。周回一万五千五百，为宫周回一千里者，三百二十五所。今此六宫，止得六所尔，其余空尚三百一十九所，计不容顿耳；恐所盲或有舛漏处也。山上为外宫，洞中为内宫，制度等耳。此山既非人迹所及，故山上可以得立容，不知山复有几洞门也。
第一宫名为纣绝阴天宫，以次东行，以周过论之，洞中直东西有三千七百五十里，今一宫周过千里，是径二百五十里，六官若并列，合居千五百里耳，其两边各余二十余里，南北有殊远，悉悉当为藩屏故也，不尔莫测所以也。第二宫名为泰煞谅事宗天宫，第三宫名为明宸耐犯武城天宫，第四宫名为恬昭罪气天宫，第五宫名为宗灵七非天宫，第六宫名为敢司连宛屡天宫。凡此六天宫，亦皆应有义旨，乃粗可领解，自不容轻说。凡六天宫，是为鬼神六天之治也。洞中六天宫，亦同名相像如一也。此即应是北酆鬼王决断罪人住处，其神即应是经呼为阎罗王所住处也。
人初死，皆先诣纣绝阴天宫中受事，或有先诣名山及泰山江河者，不必便径先诣第一天。要受事之日，罪考吉凶之日，当来诣此第一天宫耳。此宫是北帝所治，故后悉应关由，犹如今州县之狱，初虽各有执隶，终应送台定其刑书。泰煞谅事宗天宫，诸煞鬼是第二天也，卒死暴亡又经于此。此宫当得专主收煞也，其卒死暴亡，恐文书未正，或姓名相同者，所以先来检问之也。贤人圣人去世，先经明宸第三天官受事。后云四明公各治一宫，不知此泰煞、明宸两宫，当是何公所居，暴亡及贤圣虽先暂经，亦犹应诣纣绝为正也。祸福吉凶，续命罪害，由恬昭第四天宫，鬼官地斗君治此中，鬼官之北斗。是复籍先身之功罪乎，然武以至忠而亡，必复入仙品矣。
其童初府有王少道、范叔胜、李伯山，皆童初府之标者。少道汉时人王遁儿也，汉时山阳太守。范叔胜，北地人也，魏文帝黄门郎。李伯山，冲父也。冲汉时为白马令，行阴德，或积世有道，中行所钟。此二府仙人，皆一进再进，得入此项梁城，作酆宫诵曰：’纣绝标帝宸，谅事遘重阿，炎如霄中烟，勃若景曜华，武阳带神锋，恬昭吞青河，阊阖临丹井，云门郁嵯峨，七非通奇盖，连宛亦敷魔，六天横北道，此是鬼神家。’诵有二万言，今略道六天之宫名抄出之耳。夜中亦可微读之，亦云辟鬼邪。前第三宫名武城，今云武阳，或当是有两白也。《苏韶传》云：是之圣者有项梁，义贤者有吴季。但不知项是何世人也，或恐是项羽之叔项梁，而不应圣于季子也。

0035酆都稻名重思，其米如石榴子，粒稍大，味如菱。杜琼作《重思赋》曰：“霏霏春暮，翠矣重思。云气交被，嘉谷应时。”

《云笈七签》：酆都山上树木水泽俱如人间，但稻粒如石榴子大，味如菱，其馀四穀故尔，但名稻名重思耳。杜琼作《重思赋》曰：霏霏春茂，翠矣重思。灵气交被，嘉穀应时。四节既享，祝人以祠。神禾郁于浩京，巨穗横我玄台，爰有明祥，帝者以熙。此之谓矣。（打字者，茂，可译作美）杜琼：（？——250年），字伯瑜。蜀郡成都人，蜀汉官员，占星家。《三国志·蜀书·杜琼传》：‘琼年八十馀，延熙十三年卒。’《真诰卷十五·阐幽微第一》：‘杜琼，字伯瑜，蜀人也。博学有才思，注韩诗，兼明数术，逆记魏当代汉，仕刘禅时，为鸿胪太常，延熙十三年亡，年八十余耳。’

【意译】酆都水稻名叫重思，其米形如石榴子，颗粒稍大，味如菱角。杜琼作《重思赋》曰：“云雾弥漫春色暮，青翠重思遍地植。天地灵气来覆盖，吉祥稻谷正应时。”

【参考文献】《真诰卷十五·阐幽微第一》：‘酆都稻名重思，其米如石榴子，粒异大，色味如菱，亦以上献仙官。后又有叙重思事，既是异日所说，兩出自非嫌。石榴子，即世之安石榴也。’

0036夏启为东明公，文王为西明公，邵公为南明公，季札为北明公，四时主四方鬼。

夏启：大禹的儿子。文王：周文王姬昌，周武王姬发的父亲。邵公：又作召公，文王庶子，周王朝卿士，谥穆公。季札：（前576——前484年）春秋时吴王寿梦第四子，阖闾叔父。姓姬，名札。称公子札。

【意译】夏启死后成仙为东明公，文王为西明公，邵公为南明公，季札为北明公，四时主管四方之鬼。

【参考文献】《真诰卷十五·阐幽微第一》：‘炎庆甲者，古之炎帝也，今为北太帝君，天下鬼神之主也。武王发，今为鬼官北斗君。夏启为东明公，领斗君师。文王为西明公，领北帝师。邵公奭为南明公。吴季札为北明公。

0037至忠至孝之人，命终皆为地下主者，一百四十年，乃授下仙之教，授以大道。有上圣之德，命终受三官书，为地下主者，一千年乃转三官之五帝，复一千四百年方得游行太清，为九宫之中仙。又有为善爽鬼者，三官清鬼者，或先世有功，在三官流。逮后嗣易世练化，改氏更生。此七世阴德，根叶相及也。命终当道遗脚一骨以归三官，余骨随身而迁。男左女右，皆受书为地下主者，二百八十年，乃得进处地仙之道矣。

地下主者：主管，掌管。本条参见《真诰·阐幽微第二》。三官：天官、地官、水官。五帝：1、东郊青帝配帝：伏羲。2、南郊赤帝配帝：神农氏。3、中郊黄帝配帝：轩辕。4、西郊白帝配帝：少昊。5、北郊黑帝配帝：颛顼。当道遗脚一骨：《真诰》：无‘道’字，当系衍字。《真诰》注解：‘此骨恐是质形之骨，非神形之骨，既被遗落，当复重生之耳。’

【意译】生前至忠至孝的人，死后都是地下主管仙官，经过一百四十年，就受到下等仙人的教化，被传授以大道。在世时有上圣之德的人，死后受三官书，为地下主管仙官，一千年后由三官转归五帝处，再过一千四百年才可以游行太清，成为九宫里的中仙。又有为善爽鬼的，三官清鬼的，或者做人有功，在三官之列的鬼。到下一世重新做人修炼，死后重新投胎别人家。这是七世阴德，才得以叶脉相承。死时当留脚的一块俗骨头赠送三官作为酬谢，其余骨头随身而迁转（为仙骨）。男人留左脚骨女人留右脚骨，都可以接受天书封为地下主管仙官，再经过二百八十年修炼，就可以晋级处于地仙的位置了。

【闲敲棋子】这里摘抄的与《真诰·卷之十六·阐幽微第二》个别文字有出入，但大意尚符合原文，故不作校正。

【乱敲棋子】对此，《真诰·卷十六》：（原注）‘以年限言之，是圣德更不及忠孝也。计此终后凡二千四百年，乃得入仙阶，益知前应是夏启，非召公明矣。季子亡后，至晋兴宁，始八百八十许，未满千岁，不知那已为明公耶。’又；《真诰·卷十六》：（正文）‘邵奭为东明公，云行上补九宫右保公。’（原注）：‘前云邵为南明公，今乃是东，若非名号之误，则东南之差，既寻当迁擢，则必应是启中君，脱尔云邵耳，亦可是有甘棠之德，故不限其年月耳。’道家书能被考证到如此认真的程度，实在是让在下佩服之至。

【相关链接】《云笈七签·尸解部》：《太微金简玉字经》云：尸解地下主者，按《四极真科》一百四十年乃得补真官，于是始得飞华盖，驾群龙，登太极，游九宫也。
夫至忠至孝之人，既终皆受书为地下主者。一百四十年乃得受下仙之教，授以大道。从此渐进，得补仙官。又一百四十年，听一试进也。至孝者，能感激于鬼神，使百鸟山兽驯其坟埏也。至忠者，能公抱直心，精贯白日，或剖藏杀身，以激其君者也。比干今在戎山，李善今在少室，有此得变炼者甚多，略举二人为标耳。
夫有上圣之德，既终皆受三官书，为地下主者。一千年乃转补三官之五帝，或为东西南北明公，以治鬼神。复一千四百年乃得游行太清，为九宫之中仙也。
夫有萧邈之才，有绝众之望，养其浩然，不营荣贵者，既终受三官书，为善爽之鬼。四百年乃得为地下主者。从此以进，以三百年为一阶。
夫有至廉至贞之才者，既终受书为三官清爽之鬼，二百八十年乃得为地下主者。从此以渐，进补仙官，以二百八十年为一阶也。
先世有功在三官，流远后嗣。或易世炼化，改氏更生者，此七世阴德，根叶相及也。既终当遗脚一骨，以归三官，余骨随身而迁也。男留左骨，女留右骨，皆受书为地下主者。二百八十年乃得进受地仙之道矣。临终之日，视其形如生人，尸不强直，足指不青，手皮不皱者，谓之先有德行，自然得尸解者也。
右此五条，皆积行获仙，不学而得，但阶级之难，造道用年岁耳。要自得度名方诸，不复承受于三官之号令矣。

0038炎帝甲为北太帝君，主天下鬼神。

炎帝甲：《真诰》：炎庆甲者，古之炎帝也，今为北太帝君，天下鬼神之主也。炎帝神农氏，造耕稼，尝百药，其圣功不减轩辕、颛顼，无应为鬼帝。又黃帝所伐大庭氏称炎帝，恐当是此，非神农也。

【意译】炎帝甲为北太帝君，主管天下鬼神。

【乱敲棋子】请看注释；‘又黃帝所伐大庭氏称炎帝，恐当是此，非神农也。’有点神吧，道教文化玄着呢。

0039三元品式、明真科、九幽章，皆律也。

以上都是道教经简称名。三元品式：应是‘三元品戒’。

【意译】略。

0040连苑、曲泉、泰煞、九幽、云夜、九都、三灵、万掠、四极、九科，皆治所也。三十六狱，流沙赤等号溟澪狱，北岳狱也。又二十四狱，有九平、元正、女青、河北等号。人犯五千恶为五狱鬼，六千恶为二十八狱狱囚，万恶乃堕薜荔也。

这里都是地狱名。薜荔：此处指饿鬼。

【意译】略.

0041罪簿有黑、绿、白簿，赤丹编简。

《上清后圣道君列纪》：‘太阴注死生，有黑录白簿，赤丹编简，受生先后相次受死，亦先后相比其数，得六千简輒注一人无死地，其人率多长寿而难死，年多出一百岁，既死忽然而无痛病矣。

【意译】略.

0042刑有搪蒙山石、副太山、搪夜山石、寒河源及西津水、置东海风刀、电一曰雷风、积夜河。

蒙山：我国有四个蒙山都比较著名，此处当指山东蒙阴的蒙山。副太山：副，音譬。剖开、裂开。夜山、寒河源、西津水等都是地狱里的刑名。

【意译】阴司的刑罚有搪蒙山石、劈裂泰山、搪夜山石、寒河源及西津水、置东海风刀、电一曰雷风、积夜河等种类。

0043鬼官有七十五品。仙位有九；太帝，二十七天君，一千二百仙官，二万四千灵司，三十二司命，三品、九品、七城一曰域，一曰地。九阶、二十七位，七十二万之次第也。

道教神仙官员名堂太多，有兴趣可看看《道藏》。

【意译】略。

0044老君西越流沙，历八十一国。乌弋、身毒为浮屠，化被三千国，有九万品戒经，汉所获大月支《复立经》是也。

老君：李耳。（约前571——前471年），春秋时期楚国苦县厉乡曲仁里人，中国古代哲学家和思想家，后被道家学派奉为创始人。西越流沙：《北史·卷九十七·西域传》：“于阗西五百里有比摩寺，云是老子化胡成佛之所。”乌弋国：《汉书·西域记》有记载，但尚不能确定现今所在地域，有人说是今阿富汗。身毒：泛指印度一带。大月支：月氏，原在甘肃西新疆东部一带，后迁居中亚。《复立经》：《魏书·释老志》：“及开西域，遣张骞使大夏还，传其旁有身毒国，一名天竺，始闻有浮屠之教。哀帝元寿三年，博士弟子秦景宪受大月氏王使伊存口授《浮屠经》。中土闻之，未之了信也。”《世说新语笺疏·卷四》引《魏略·西戎传》作‘《复豆经》’据此疑‘立’是‘豆’之笔误，《浮屠经》的音变。

【意译】老君向西穿越沙漠，经历八十一个国家。到乌弋、身毒当了和尚，教化覆盖三千个国家，有九万种戒经，汉地获得大月支的《复立经》就是。

0045孔子为元宫仙。佛为三十三天仙，延宾官主所为。

延宾官主：不详。

【意译】本条来源不详。故略。

0046道在竺乾，有古先生，善入无为。

道在竺乾：《弘明集正诬论》：（南梁僧人僧佑，俗姓俞，彭城下邳人所著。）“老子即佛弟子也。故其经云：‘开道竺乾，有古先生，善入泥洹，不始不终，永存绵绵。’竺乾者，天竺也。泥洹者，梵语，晋言‘无为’也。今译‘涅槃’。《道藏·洞神部》“老君西升，开道竺乾，号古先生”注文：‘西升者，自束祖而也。开道者，老君迸处束周，道行西极，将开道彼土，故云开导。竺乾者，西极之国名也。号古先生者，谓元上大道，先天而生，故曰古先生，即老君之别号也。”古：古老。

【意译】道在印度的功用，体现在有位古老先生，（运用‘道’）善于进入涅槃（之境）。

【乱敲棋子】在段成式之前唐玄奘已经回国多年了，他对佛与道的知识还如此混淆，让人惊讶。但武则天下文《佛道并重敕》：“老君化胡，典诰攸著，岂容僧辈妄请削除。故知偏辞，难以凭据。当依对定，佥议惟允。倘若史籍无据，俗官何忍虚承？明知化胡是真，作佛非谬，道能方便设教，佛本因道而生，老释既自元同，道佛亦合齐重。自今后，僧入观不礼拜天尊，道士入寺不瞻仰佛像，各勒还俗，仍科违敕之罪。”而且正史并没有高宗李治焚烧《化胡经》的记载，道教一直被崇信，也许段老先生故意尔尔？亦或是意在猎奇。

0047《释老志》亦曰佛于西域得道。陶胜力言，小方诸国多奉佛，不死。服五笙精，读《夏归藏》，用之以飞行也。此藏经，菩萨戒也。

《释老志》：是《魏书》最末一篇，内容分别叙述佛教与道教二家的略史。陶胜力：陶弘景（456——536年），南北朝时梁代医药学家。字通明。五笙精：抄误。当是‘五星精’，金、木、水、火、土五星之精华。参见《真诰卷之九·协昌期第一》。《夏归藏》：殷、夏据传有《归藏》与《连山》，据说是古《易经》类的书，秦焚书时失传。但下文说‘此藏经，菩萨戒也。不是这《易经》类的《归藏》。《真诰》也说不是，而是另有其经，所以这里句读作‘《夏归藏》’而非‘夏《归藏》’。参见参考文献。菩萨戒：大乘菩萨所受持之戒律。又作大乘戒、佛性戒、方等戒、千佛大戒。

【意译】《释老志》文中也说佛于西域得道（开悟）。陶弘景说，西方诸国多信奉佛，得以不死。服用五星精，读《夏归藏》书，使用它们就可以飞行。这本藏经，是菩萨戒的藏经。

【闲敲棋子】‘此藏经，菩萨戒也。’《真诰》没有这几个字，大概是段老先生参考原文按语所作的解说。按语见下参考文献。

【参考文献】《真诰卷之九·协昌期第一》：“大方诸之西，小方诸上，多有奉佛道者，有浮图以金玉缕之，或有高百丈者，数十(层)谓应作层字楼也。其上人尽孝顺而不死，是食不死草所致也。皆服五星精，读《夏归藏经》，用之以飞行。按，夏曰《连山》，殷曰《归藏》，与此不同。依如三弟子，虽奉佛道，不作比丘形服，世人谓在真菩萨家耳。”

0048方诸山，在乙地。太极真仙中，庄周为闱编郎。

方诸山：木公即青童君，治方诸山，在东海中。参见参考文献。乙地：参见参考文献。闱编郎：《真诰·卷十四》：庄子师长桑公子，授其微言，谓之庄子也，隐于抱犊山，服北育火丹，白日升天，上补太极闱编郎。这里的长桑据说是扁鹊的老师。

【意译】方诸山在东方（海）。在太极真仙中，庄周任闱编郎一职。

【参考文献】《真诰卷之九·协昌期第一》：‘方诸正四方，故谓之方诸。一面长一千三百里，四面合五千二百里，上高九千丈。有长明太山夜月高丘，各周回四百里，小小山川如此间耳。但草木多茂蔚，而华实多茜柴饶，不死草、甘泉水，所在有之，饮食者不死。青君宫在东华山，上方二百里，中尽天仙上真宫室也，金玉琼瑶，杂为楝宇。又有玄寒山，山上别为外宫，宫室周二百里。中方诸东西面，又各有小方诸，去大方诸三千里。小方诸亦方面各三百里，周回一千二百里，亦各别有青君宫室，又特多中仙人及灵乌灵兽辈。大方诸对会稽之东南，小看去会稽岸七万里，东北看则有汤谷建木乡，又去方诸六万里。’（原注）：方诸是乙地，汤谷是甲地，则自寅至辰十万里，方五隅七，言之邪角十四万里，故去会稽七万里也。

0049八十一戒，千二百善，入洞天。二百三十戒，二千善，登山上灵官。万善，升玉清。

洞天：道教称神仙的居处，意谓洞中别有天地。灵官：灵官是道教的护法天神。道教有五百灵官的说法。其中最有名的“王灵官”，很多道家宫观的第一各大殿中，镇守道观山门的灵官一般都是这位王灵官。玉清：有多重含义，这里或指天上宫殿名。

【意译】遵守八十一戒，行一千二百善事，可以进入神仙所居的洞天。遵守二百三十戒，做二千善事，可以登山当上灵官仙位。做一万件以上善事，就升到玉清宫为仙。

0050白志见腹，名在琼简者；目有绿筋，名在金赤书者；阴有伏骨，名在琳札青书者；胸有偃骨，名在星书者；眼四规，名在方诸者；掌理回菌，名在绿籍者。有前相，皆上仙也，可不学，其道自至。其次鼻有玄山，腹有玄丘，亦仙相也。或口气不洁，性耐秽，则坏玄丘之相矣。

志：通痣。琼简：仙人的名籍。宋毛幵《念奴娇记梦》词：“寄语青童，何时丹就，为我留琼笈。”金赤书、林扎、星书、方诸、绿籍：都代指仙人名籍。绿筋：绿色条状凸起物。偃骨：仙骨。道教称名字上了仙册的人，胸间必有偃骨。唐皮日休《寄题玉霄峰叶涵象尊师所居》诗：“子细扪心无偃骨，欲随师去肯相容？”原注：“偃骨在胸者，名入星骨。”四规：规，通窥。鼻有玄山：鼻痣。腹有玄丘：玄丘，也指痣。以上参见《上清后圣道君列纪》：‘若太素有琼简金名者，则白誌见於腹，……若三元官有琳札青书者，……，阴有伏骨。……若上清有金书玉录者，则背誌於河魁，胸前有偃骨，其为人也，恭和而下人，德及昆虫。……其次鼻上有玄山。玄山，鼻上有黑誌是也。又当使腹有玄丘，以对玄山也。玄丘者，亦黑誌也。若闕其一，皆不合仙相。若口臭而性耐秽者，都坏玄山、玄丘之相矣。

【意译】白痦子长在腹上，他的名字在琼简上；眼睛长有绿筋的人，名子写在金赤书上；阴处生有隐藏的骨头，他的名在琳札青书中有记载；胸有仙骨，名写在在星书里；眼睛可以看见上下左右四方的，名在方诸仙山；手掌纹理回转如灵芝形，名子是在绿籍的人。有上述特殊相貌的人，都具高级仙人条件，可不通过学习，其成仙的道法自然而然就来了。其次鼻上有黑痣，腹部有黑痣，也是成仙的相貌。但是如果有口气不清洁，习性耐脏秽，则会损坏有黑痣的成仙相貌。

0051五藏、九宫、十二室、四支、五体、三焦、九窍、百八十机关、三百六十骨节，三万六千神，随其所而居之。

九宫：按洛图九宫在人腹部分区，以脐部为中心也就是五区。另有头部九宫，手掌九宫等等。十二室：应为‘十二宫室’。百八十机关：应为‘一百八十关房’。四支：四肢。三焦：是上焦、中焦和下焦的合称，即将躯干划分为三个部位，横膈以上为上焦，包括心、肺；横膈以下至脐为中焦，包括脾、胃、肝、胆等内脏；脐以下为下焦，包括肾、大肠、小肠、膀胱。九窍：头部七窍，加前后阴。三万六千神：《因缘经》（人孕育期间得到）天神一万八千，身神一万八千。《云笈七签·魂神部二》做三万六千神气。

【意译】略。参见参考文献。

【参考文献】《云笈七签·卷五十五·魂神部二·存身神法》：次存心肺气作圆光宝盖盖头，讫，次握固冥目，念敕身祝曰：谨敕身中五体真官、五脏六腑、九宫、十二宫室，四肢五体、筋骨髓脑、肌肤血脉、孔窍荣卫、一百八十关房、三百六十骨节、一千二百形影、一万二千精光、三万六千神气，左三魂幽精、爽灵、胎光，各守本宫，右七魄卫从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青龙扶迎，白虎扶送，硃雀导前持幡幢，玄武从后司钟鼓。臣身不受邪，肝不受病，肺不受奸，肾不受甘，脾不受化，胆不受怖，胃不受秽，心不受触，神气汾溢，吏兵神将侍卫侧立。急急如律令！”

0052魂以精为根，魄以目为户。三魂可拘，七魄可制。

魂：《云笈七签·魂神部一》月三日、十三日、二十三日夕，是此时也，三魂不定，爽灵浮游，胎光放形，幽精扰唤。其爽灵、胎光、幽精三君，是三魂之神名也。魄：《云笈七签·魂神部一》月朔、月望、月晦之夕，是此时也，七魄流荡，游走秽浊……其第一魄名尸狗，其第二魄名伏矢，其第三魄名雀阴，其第四魄名吞贼，其第五魄名非毒，其第六魄名除秽，其第七魄名臭肺。

【意译】魂以精为根，魄以目为户。三魂可拘住，七魄可制约

【闲敲棋子】《云笈七签·魂神部一》有拘魂法，《云笈七签·魂神部一》有制魄法。

0053庚申日，伏尸言人过。本命日，天曹计人行。三尸一日三朝，上尸青姑伐人眼，中尸白姑伐人五藏，下尸血姑伐人胃。命，亦曰玄灵。又曰一居人头中，令人多思欲，好车马，其色黑；一居人腹，令人好食饮，恚怒，其色青；一居人足，令人好色，喜煞。七守庚申三尸灭，三守庚申三尸伏。

庚申日：天干地支轮流配合六十天，其中第57天就是庚申日。伏尸：又名三尸、三尸神、三尸虫等，尸者，神主之意。三尸姓"彭"，上尸名"踞"，中尸名"踬"，下尸名"跻"。三尸神皆为人身之阴神。是对人实施监视、告密、等驻身神。参见，《云笈七籤·太上三尸中经》本命日：与人生日干支相同的日子。天曹：道家所称天上的官署。上尸青姑：《历代神仙通鉴·卷八》："三尸者，一名青姑，伐人眼，令人目暗面皱，口臭齿落；二曰白姑，令人腹轮烦满，骨枯肉焦，意志不升，所思不得。"照这个说法，三尸神还是人们生理、心理致病的根源。参见《中山玉柜服气经》煞：通杀。守庚申：道教说庚申日通宵静坐不眠，以降服或消灭三尸。

【意译】每逢庚申这一天，伏尸神上天告密主人的过错。到了本命日这天，天上官署累计人的各种行为。三尸神庚申日一天三次汇报人的过失。上尸青姑伐害人的眼面，中尸白姑伐害人的五藏，下尸血姑伐害人的胃。
命，又称玄灵。又说三尸神一个居在人头中，令人多思欲，喜好车马，其色黑；一个居在人腹里，令人好食饮，愤怒，其色青；一个居在人脚内，令人好色，喜杀生。七个庚申日守夜三尸就会被消灭，三次庚申日守夜三尸就会藏伏。

【闲敲棋子】这也是东拼西凑，觉得新奇就抄一段，杂乱无章构不成具体的内容。

0054仙药：有钟山白胶、阆风石脑、黑河蔡瑚、太微紫麻、太极井泉、夜津日草、青津碧荻、圆丘紫柰、白水灵蛤、八天赤薤、高邱馀粮、沧浪青钱、三十六芝、龙胎醴、九鼎鱼、火枣交梨、凤林鸣醅、中央紫蜜、崩岳电柳、玄郭绮葱、夜牛伏骨、神吾黄藻、炎山夜日、玄霜绛雪、环刚树子、赤树白子、徊水玉精、白琅霜、紫酱一曰浆、月醴、虹丹、鸿丹。

【闲敲棋子】没找到出处。既是仙药，就不是我等俗人能研究的了。

0055药草异号：丹山魂——雄黄、青要女——空青、灵华泛腴——薰陆香、北帝玄珠——消石、东华童子——青木香、五精金——阳起石、流丹白膏——胡粉、亭灵独生——鸡舌香、倒行神骨——戎盐、白虎脱齿——金牙石、灵黄——石硫黄、陆虎遗生——龙骨、章阳羽玄——白附子、绿伏石——母慈石、绛晨伏胎——茯苓、伏龙李——苏牙树、七白灵蔬——薤白华，一名守宅，一名家芝。凡二十四名。

雄黄：是一种含硫和砷的矿石，As4S4四硫化砷和二硫化二砷（As2S2）。加热到一定温度后在空气中可以被氧化为剧毒成分三氧化二砷，即砒霜。空青：孔雀石的一种。又名杨梅青。产于川赣等地。随铜矿生成，球形、中空，翠绿色。可作绘画颜料，亦可入药。胡粉：主含碱式碱酸铅2Pbco3Pb(OH)2，是人工制造出来的。可入药，有毒。薰陆香：马尾香、天泽香、摩勒香、多伽罗香。为橄榄科常绿乔木的凝固树脂。因其滴下成**状，故亦称**香。为薰香原料，又供药用。消石：硝石，硝酸钾（KNO3）。亦名硭硝等。青木香：青木香就是马兜铃，主产于江苏、浙江、安徽等地。阳起石：是透闪石中的镁离子2%以上被二价铁离子置换而成的矿物。石棉状的阳起石可呈白色或灰色。成分：Ca2(Mg,Fe)5Si8O22(OH)2。鸡舌香：鸡舌香与丁香同种，时珍曰∶雄为丁香，雌为鸡舌。戎盐:：大青盐。金牙石：也叫黄牙石，气味咸、平、无毒，主治虚劳湿冷。石硫磺：s。亦称硫磺、黄硇砂、黄牙、阳侯、将军。气味；酸、温、有毒。龙骨：为古代哺乳动物如象类、犀牛类、三趾马等的骨胳的化石。母磁石：就是磁石。苏牙树：不详。薤白华：小根蒜，山蒜。

【意译】略。

0056图藉有符图七千章：《五柱中经》、《鹿卢蹻经》、《飞龟帙》、《含景图》、《卧引图》、《园芝图》、《木芝图》、《大槐新芝图》、《飞黄子经》、《牵牛经》、《玉案记》、《玉玺记》、《腊成记》、《丹台经一曰记》、《日月厨食经》、《金楼经》、《官氏经》、《四规明镜》、《三十六水经》、《中黄丈人经》、《协龙子鹿台经》、《玉胎经》、《凤纲经》、《六阴玉女经》、《白虎七变经》、《九仙经》、《十上化经》、《滕中有首摄提经》、《白子变化经》、《隐首经》、《入军经》、《泉枢经》、《赤甲经》、《金刚八叠录一曰经》、《三纲六纪经》。

注译略。

0057老君母曰玄妙玉女。天降玄黄，气如弹丸，入口而孕。凝神琼胎宫三千七百年，赤明开运，岁在甲子，诞于扶刀。盖天西那王国，郁寥山丹玄之阿。又曰；老君在胎八十一年，剖左掖而生，生而白首。又曰：青帝劫末，元气改运，托形于洪氏之胞。又曰：李母，本元君也，日精入口，吞而有孕。三色气绕身，五行兽卫形，如此七十二年，而生陈国苦县赖乡涡水之阳、九井西李下。具三十六号，七十二名。又有九名，又千二百。老君又曰九大上皇洞真第一君、大千法王、九灵老子、太上真人、天老玄中法师、上清太极真人、上景君等号。形长九尺，或曰二丈九尺。耳三门，又耳附连环，又耳无轮郭。眉如北斗，色绿，中有紫毛，长五寸。目方瞳，绿筋贯之，有紫光。鼻双柱，口方，齿数六八。颐若方丘，颊如横垅，龙颜金容。额三理，腹三志，顶三约把，十蹈五身，绿毛白血，顶有紫气。

玄妙玉女：又称‘无上元君’、‘先天元后’，为太上老君之母。《云笈七签》：于是托胎于洪氏之胞，凝神于琼胎之府，积三千七百年，至赤明开运，岁在甲子，诞于扶刀。盖天西那玉国浮罗之岳。赤明开运：道教指天地开辟以后用来计时的年号之一。《隋书经籍志四》：“﹝道经﹞以为天尊之体，常存不灭。每至天地初开，或在玉京之上，或在穷桑之野，授以秘道，谓之开劫度人。然其开劫，非一度矣，故有延康、赤明、龙汉、开皇，是其年号。”扶刀：不详。青帝：五天帝之一，是位于东方的司春之神，又称苍帝、木帝。劫末：见上赤明开运注解。五行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黑龟）、麒麟（黄）。陈国：（？——前479年）。春秋战国时代的一个诸侯国,国君本妫姓,妫姓出自姬姓,黄帝后代。建都宛丘（今河南淮阳）一千多年，为楚灭。苦县：今河南省鹿邑县。九井：九口井。北周庾信《至老子庙应诏》诗：“三门临苦县，九井对灵溪。”三约把：约把，一掌的宽度做长度用。十蹈五身：不详。疑迈十步身体摇晃五次。

【意译】老君的母亲叫玄妙玉女。有一天，天上降下玄黄之气，大小犹如弹丸，这气团进入玄妙玉女口中，因而她怀孕了。孕育三千七百年，在赤明年代开始时的甲子年，诞生于扶刀。也就是天西那王国，郁寥山丹玄之阿。又有人说；老君在胎八十一年，剖开左掖而生，生下来就白头发。还有人说：青帝的年代结束，元气改变运化，托形为老子孕育于洪氏**。又说：李耳的母亲，本是元君，因日精进入口中被吞咽而有孕。三色气环绕身体，五行兽护卫形影，如此经过七十二年，才诞生于陈国苦县赖乡涡水岸北、九口井西边的李子树下。老子具有三十六称号，七十二名字。又说有九个名字，又说有一千二百个。老君又有九大上皇洞真第一君、大千法王、九灵老子、太上真人、天老玄中法师、上清太极真人、上景君等名号。老子身长九尺，有人说二丈九尺。耳有三个耳道，又说耳朵生得像连环状，又说耳朵没有轮郭。眉形倒八字象北斗星，颜色发绿，中间有紫毛，眉长五寸。眼睛是方瞳孔，有绿筋贯穿其中，散发着紫光。鼻子象两根柱子。嘴是四方的，齿数有四十八颗。下巴如若方土丘，两腮如横垅台，金黄脸庞。额头有三道皱纹，肚皮有三颗痦子，头顶高三约把，十蹈五身，身上长有绿毛，血是白色的，头顶有紫气笼罩。

【参考文献】《道藏·一切道经音义妙门由起》：《三天内解经》云：幽宴之中，生乎空洞；空洞之中，生乎太无；太无变化，生玄、元、始三气，混沌相因，而化生玄妙玉女。玄妙玉女生后，混气凝结，化生老子。老子，老君也。
《大洞真经》云：上清高圣太上大道君者，盖玉晨之精气、庆云之紫烟。玉晖曜焕，金映流真，结化含秀，包凝立神，寄胎母氏，育形为人。母妊三千七百年，乃诞于西那天郁察山浮罗之岳丹玄之阿矣。
《玄妙内篇经》云：玄妙玉女者，玄、元、始气混沌相因，化成二气，八十一万亿岁后化生玄妙玉女。自玄妙玉女生后，三气变化，五色玄黄，大如弹丸，入玄妙口中，乃即吞之，八十一岁乃从玄妙玉女左腋而生，生而白首，故号为老子。老子者，老君也。受太上重任，成天立地，帝帝出为国师。
《本行经》云：太上道君曰：我濯紫晨之流芳，盖皇上之冑。我随劫死生，世世不绝，恒与灵宝相值同出。经七百亿劫中，会青帝劫终，九气改运，于是托胎于洪氏之胞，凝神琼胎之府，积三千七百年，以赤明开运，岁在甲子，诞于扶刀盖天西那玉国浮罗之岳，复与灵宝同出度人。
《玄妙内篇》、《高上老子内传》并云：老君从李母左腋而生。初李母昼寝，梦太阳流光入口，因而吞之，遂觉有娠，七十二年于李树下生。老君指树曰：此为我姓也。至幽王时，老君从十二玉女、二十四仙人，并与鬼谷等俱乘白鹿，出西关，北之昆仑矣。

【乱敲棋子】老子在唐朝就没人样了。

0058人死形如生，足皮不青恶，目光不毁，头发尽脱，皆尸解也。白日去曰上解，夜半去曰下解，向晓、向暮谓之地下主者。太一守尸，三魂营骨，七魄卫肉，胎灵录气，所谓太阴练形也。赵成子后五六年，肉朽骨在，液血于内，紫色发外。又曰若人暂死，适太阴权过三官，血沉脉散，而五藏自生，白骨如玉，三光惟息，太神内闭，或三年至三十年。

尸解：道教认为道士得道后可遗弃肉体而仙去，或不留遗体，只假托一物（如衣、杖、剑）遗世而升天，谓之尸解。地下主者：参见相关链接。也见于0037条。太一：形成天地的元气。《礼记礼运》：“必本于太一，分而为天地，转而为阴阳，变而为四时。”其注：“太，音泰。”疏：“太一者，谓天地未分混沌之元气也。”《淮南子诠言》：“洞同天地混沌为朴，未造而成物，谓之太一。”三魂：《云笈七签·魂神部一》月三日、十三日、二十三日夕，是此时也，三魂不定，爽灵浮游，胎光放形，幽精扰唤。其爽灵、胎光、幽精三君，是三魂之神名也。七魄：《云笈七签·魂神部一》月朔、月望、月晦之夕，是此时也，七魄流荡，游走秽浊……其第一魄名尸狗，其第二魄名伏矢，其第三魄名雀阴，其第四魄名吞贼，其第五魄名非毒，其第六魄名除秽，其第七魄名臭肺。胎灵录气：《真诰》作胎灵掾气。参见相关链接。胎灵，可以投胎的灵气，类似佛教的中阴身。太阴：月亮，极重的阴气。赵成子：参见相关链接。三官：天官、地官、水官。三光：日月星。《真诰》作三元，是。参见相关链接。三元，《云笈七箓·卷五十六·元气论》称：“混沌分后，有天地水三元之气，生成人伦，长养万物。人亦法之，号为三焦、三丹田，以养身形，以生神气。”太神：太一神。《淮南子天文训》：“太微者，太一之庭，紫微宫者，太一之居。”《周礼》注：“昊天上帝，又名太一。”

【意译】人死后形状还像活着的人，脚上的皮颜色不发青紫，目光有神不散，头发全部脱落，都是尸解了。白天走的称为上解，夜半走的称为下解，接近拂晓、接近黄昏称为地下主者。
天地的元气守尸，三魂围绕骨骼，七魄护卫肉身，胎灵辅佐他的元气，这就是所谓的太阴练形了。
赵成子后五六年，肉腐朽了但骨骼还在，液状的血于充盈其中，紫色显现再骨外。
又说，如果人刚刚死，正值太阴神暂且过三官，虽然死者血沉脉散，然而五藏自生，白骨如玉。三元都停止运行，太神也内敛收闭，这样或者三年至三十年，（就可随意从地下而出,这样就是太阴炼形）。

【相关链接】《真诰辑要》：“人死必视其形，如生人皆尸解也；视足不青、皮不皱者，亦尸解也；要目光不毁，无异生人，亦尸解也；头发尽脱而失形骨者，皆尸解也。白日尸解自是仙，非尸解之例也。
若其人暂死适太阴，权过三官者，肉既灰烂，血沉脉散者，而犹五藏自生，白骨如玉，七魄营侍，三魂守宅，三元权息，太神内闭，或三十年二十年，或十年三年，随意而出，当生之时，即更收血育肉，生津成液，复质成形，乃胜于昔未死之容也。真人炼形于太阴，易貌于三官者，此之谓也。
天帝曰：太阴炼身形，胜服九转丹，形容端且严，面色似灵云，上登太极阙，受书为真人。赵成子死后五六年，后人晚山行见此死尸在石室中，肉朽骨在，又见腹中五藏自生如故，液血缠裹于内，紫包结络于外。
夫得道之士暂游于太阴者，太乙守尸，三魂营骨，七魄卫肉，胎灵掾气。
其用他药得尸解，非是用灵丸之化者，皆不得反故乡，三官执之也。有死而更生者，有头断已死乃从一旁出者，有未敛而失尸骸者，有人形犹在无复骨者，有衣在形去者，有发脱而失形者，白日去谓之上尸解，夜半去谓之下尸解，向晓向暮之际而谓之地下主者也。”

【相关链接】《云笈七签·尸解部》：《太微金简玉字经》云：尸解地下主者，按《四极真科》一百四十年乃得补真官，于是始得飞华盖，驾群龙，登太极，游九宫也。
夫至忠至孝之人，既终皆受书为地下主者。一百四十年乃得受下仙之教，授以大道。从此渐进，得补仙官。又一百四十年，听一试进也。至孝者，能感激于鬼神，使百鸟山兽驯其坟埏也。至忠者，能公抱直心，精贯白日，或剖藏杀身，以激其君者也。比干今在戎山，李善今在少室，有此得变炼者甚多，略举二人为标耳。
夫有上圣之德，既终皆受三官书，为地下主者。一千年乃转补三官之五帝，或为东西南北明公，以治鬼神。复一千四百年乃得游行太清，为九宫之中仙也。
夫有萧邈之才，有绝众之望，养其浩然，不营荣贵者，既终受三官书，为善爽之鬼。四百年乃得为地下主者。从此以进，以三百年为一阶。
夫有至廉至贞之才者，既终受书为三官清爽之鬼，二百八十年乃得为地下主者。从此以渐，进补仙官，以二百八十年为一阶也。
先世有功在三官，流远后嗣。或易世炼化，改氏更生者，此七世阴德，根叶相及也。既终当遗脚一骨，以归三官，余骨随身而迁也。男留左骨，女留右骨，皆受书为地下主者。二百八十年乃得进受地仙之道矣。临终之日，视其形如生人，尸不强直，足指不青，手皮不皱者，谓之先有德行，自然得尸解者也。
右此五条，皆积行获仙，不学而得，但阶级之难，造道用年岁耳。要自得度名方诸，不复承受于三官之号令矣。

【相关链接】《云笈七签·尸解部》：“赵成子。南岳夫人告曰：吾昔有入室弟子仙人赵成子者，初受吾《镇生五脏上经》，乃案为之。成子后欲还入太阴，求改貌化形，故自死亡于幽州上谷玄丘中石室之下。死后五六年，有山行者见白骨在室中，露骸冥室。又见腹中五脏自生，不烂如故，五色之华，莹然于内。彼山行人叹曰：昔闻五脏可养，以至不朽，白骨中生花者，睹其人矣。此子将有道不修行乎？将中道被试不过乎？因手披之，见五脏中各有一白石子镇，生五色华，如容状在焉。彼人曰：“使汝五脏所以不朽，必以五石生华故也。子已失道，可以相与。因取而吞之，去。复四五年，而成子之尸当生，彼人先服石子，以成子当生之旦，而五石皆从口中飞出，如蝉状，隐隐雷声，五色洞明，径还死尸之藏。因此成子改形而起，如一宿醉睡之间。其人心忽惧，因病日甚，乃至入山寻视死尸所在。到石室前，方见成子偃据洞啸，面有玉光，而问之曰：子何人哉？忽见有五老仙公，披锦带符。手秉羽节，头建紫冠，言于成子曰：昔盗吞先生五脏宝石者，此人是也。言毕，彼人面上即生恶癞，噤而失言。比归达家，癞疮已匝，一门大小，同时俱死，族亦遂灭矣。”

0059又曰：白日尸解自是仙，非尸解也。鹿皮公吞玉华而流虫出尸，王西城漱龙胎而死诀，饮琼精而扣棺。仇季子咽金液而臭彻百里，季主服霜散以潜升，而头足异处。黑狄咽虹丹而投水，宁生服石脑而赴火，柏成纳气而胃肠三腐。

各个典源不详。参见参考文献。

【意译】略。

【参考文献】《真诰卷十四·运象第四》南人告云：得道去世，或显或隐，托体遗迩，道之隐也。或有再酣琼精而叩棺，一服刀圭而尸烂，鹿皮公吞玉华而流虫出户，仇季子咽金液而臭闻百里，黄帝火九鼎于荆山，尚有桥领之墓，季主服云散以潜升，犹头足异处，墨秋咽虹丹以投水，育生服石脑而赴火，务光剪韭以入清玲之渊，哲成纳气而肠胃三腐，诸如此比，不可胜记，微乎得道，趣舍之迹无常矣。南人，即南真人夫也。此诸仙人出诸传记，而事边有参差不同者。
漱龙胎而决死，饮琼浆而叩棺者，王西城及赵伯玄、刘子先是也。服金丹而告终者，臧延甫、张子房、墨翟子是也。挹九转而尸臭，服刀圭而虫流者，司马季主，宁仲君、燕昭王、王子晋是也。夫尸解托死者，正欲断以死生之情，示民有终始之限耳！岂肯腐骸太阴，以肉饷蝼蚁者哉。直欲遏违世之夫，塞兆民之源望也。
鹿皮公：《道藏·列仙传》：‘鹿皮公者，淄川人也。少为府小吏木工，举手能成器械。岑山上有神泉，人不能至也。小吏白府君，请木工斤斧三十人，作转轮悬阁，意思横生。数十日，梯道四间成。上其巅，作祠舍，留止其旁，绝其二间以自固。食芝草，饮神泉，且七十年。淄水来，三下呼宗族家室，得六十余人，令上山半。水尽漂，一郡没者万计。小吏乃辞遣宗家，令下山。着鹿皮衣，遂去，复上阁。后百余年，下卖药于市。皮公兴思，妙巧缠绵。飞阁悬趣，上揖神泉。肃肃清庙，二间愔愔。可以闲处，可以永年。
《云笈七签·尸解部》司马季主者，楚人也。卜于长安市。文帝时，贾谊宋忠为中大夫，曰：吾闻圣人不在朝廷，或游肆，试往观之焉。见季主闲坐，弟子侍而论阴阳之纪。二人曰：望先生之状，听先生之辞，世未尝见也。尊官高位，贤者所处，何举之卑？何行之污？季主笑曰：观大夫类有道术，何言之陋？今蛮夷不服，四时不和，徒趑趄而言，相引以势，相延以利，贤者乃何羞尔！夫内无饥寒之累，外无劫夺之忧，处上而人敬，居下而无害，君子之道也。卜之为业，所谓上德不德也。凤凰不与燕雀同群，公等琐琐，何足知长者乎！二人忽尔自失，后相谓曰：道高者安，势高者危，卜而不审，不见夺糈，为人主计而不审，身无所处。宋忠抵罪，贾谊感鹏，梁孝王坠马，吐血而死。季主入委羽山大有宫中，师西灵子都，受《石精金光藏景化形之道》，临去之际，留枕席以代形，粗似如其真身不异也。家人乃葬之于蜀升盘山之南，诸葛亮为其碑赞云：玄漠大寂，混合阴阳。天地交泮，万类滋彰。先生理著，分别柔刚。鬼神以观，六度显明。季主得道后，常读《玉经》，服明丹之华，挹扶晨之辉，颜如少女，须三尺，黑如墨。有子二人，男名法育，女名济华，乃俱在委羽山，并读《三十九章》。

玉格(下)

0060句曲山五芝，求之者投金环二双于石间，勿顾念，必得矣。第一芝名龙仙，食之为太极仙。第二芝名参成，食之为太极太夫。第三芝名燕胎，食之为正一郎中。第四芝名夜光洞鼻，食之为太清左御史。第五芝名料玉，食之为三官真御史。

句曲山：在句容、金坛两县交界处，茅山古名句曲山。西汉时陕西茅氏三兄弟来山采药炼丹，救民济世。因而后人改名为三茅山，简称茅山。此东晋时葛洪在此炼丹著书。齐梁时陶弘景不受梁武帝礼聘，隐居山中，创立了道教茅山派。

【意译】句曲山有五种吃了可以成仙的灵芝，想求得的人投金环二双于石间，不要顾念，必然可以得到。第一芝名叫龙仙，吃了成为太极仙。第二芝名参成，吃了可为太极太夫。第三芝名燕胎，吃了成为正一郎中。第四芝名夜光洞鼻，吃了成为太清左御史。第五芝名料玉，吃了成为三官真御史。

【乱敲棋子】这个倒是简单。不过不知金环要多重的，重量太大我也拿不出，唉！还是算了吧。

0061真人用宝剑以尸解者，蝉化之上品也。锻用七月庚申、八月辛酉日，长三尺九寸，广一寸四分，厚三分半，杪九寸。名子干，字良非。

用宝剑尸解：参见参考文献。出自《云笈七签·卷八十四·尸解次第事迹法度》。子干、良非：剑名。也是剑解时祝语第一句。杪：音秒。末端。良非、子干：剑的名和字。但用《云笈七笺》校此名作字，字做名。

【意译】学道的人用宝剑以尸解者，是蝉化成仙里的上品，锻剑时间用七月庚申、八月辛酉这两天，剑长三尺九寸，宽一寸四分，厚三分半，末端宽九寸，剑名叫子干，字良非。

【参考文献】《云笈七签·造剑尸解法》：真人用宝剑以尸解者，蝉化之上品也。当自斋戒百日，乃使锻人，用七月有庚申日，八月有辛酉日，作精利剑。使长三尺九寸，广一寸四分，厚三分半，以杪九寸为左右刃处，其柄任长短，取适也，头可安录环也，唯使长三尺九寸耳。……密呼剑名字，祝曰：“良非子干，今以曲晨飞精相哺，以汝代身，使形无泄露，我当潜隐，汝暂入墓，五百年后，来寻我路。今请别矣，慎勿相误，上登太极，言功八素。”“剑字，子干，名良非。若未用剑之时，眠卧常祝呼剑名字曰：“良非子干，神金挥灵。使役百精，令我长生。万邪不害，天地相倾。”

0062青乌公入华山，四百七十一岁，十二试三不过。后服金汋而升太极，以为试三不过，但仙人而已，不得真人位。

青乌公：《道藏·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卷之六》：青乌公者，彭祖之弟子也。身受明师之教，精审仙妙之理，乃入华阴山中学道。积四百七十一岁，十二试之，有三不过。后服金液而升天。太极道君以为三试不过，仙人而已，不得为真人。真人：无生无死，无虚无盈，是谓真人。仙人：超脱尘世，有神通变化，长生不死，是谓仙人。汋：音酌。通酌。这里指金溶液。

【意译】青乌公入华山学道，经过四百七十一年，受到十二次试验有三次通不过。后来服金汁液而升仙入太极，因为有三次试验通不过，只能成仙人而已，不能得真人位置。

0063有传先生入焦山七年，老君与之木钻，使穿一盘石，石厚五尺，曰：“此石穴，当得道。”积四十七年，石穿，得神丹。

《真诰·甄命授第一》：君曰：昔有傅先生者，其少好道，入焦山石室中积七年，而太极老君诣之，与之木钻，使穿一石盘厚五尺许，云穿此盘便当得道。其人乃昼夜穿之，积四十七年，钻尽石穿，遂得神丹，乃升太清为南岳真人。此有志之士也，子其识之，若有此试，慎勿言不能也。焦山：在江苏省镇江市东北长江中，与金山对峙。相传东汉处士焦先隐此，故名。

【意译】有位传先生入焦山学道七年后，老君来了给他一把木钻，让他钻穿一块磐石，石厚五尺，老君说：“这块石头钻出洞穴，你就可以得道成仙。”经过四十七年时间，传先生钻穿石块，得到了成神的丹药。

0064范零子随司马季主入常山石室。石室东北角有石匮，季主戒勿开。零子思归，发之，见其家父母大小，近而不远，乃悲思，季主遂逐之。经数载，复令守一铜匮，又违戒，所见如前，竟不得道。

《真诰·甄命授第一》：范零子少好仙道，如此积年，后遇司马季主，季主将入常山中，积七年入石室，东北廨有石瓮，即是大瓮也，或可是石牖。季主出行，则语之曰：慎勿开此，如此数数非一。零子忽发视，下见其家父母，大小近而不远，乃悲思。季主来还，乃遣之归。后复取之，复使守一铜柜，又使勿发，零子复发之，如前见其家。季主遣之，遂不得道。此事乃入不可思议之境，然每当依此触类，慎之。司马季主：楚人（今湖北一带），曾于长安东市卖卜。参见0059条。常山：位于浙西钱塘江上游。

【意译】范零子随司马季主入常山石室中修道。石室的东北角有一个石柜，季主告戒他不要打开看。范零子想回家，（趁司马季主不在）打开了石柜，在石柜里看见了自己家父母老幼，离自己不近也不远，就觉得悲伤思念，季主（回来了）连忙把范零子从石柜旁赶走。经过几年，司马季主又让范零子看守一个铜柜（并告诫不许打开），范零子又违反告戒，再次看见家中亲人，因此竟然没有成仙。

0065卫国县西南有瓜穴，冬夏常出水，望之如练，时有瓜叶出焉。相传苻秦时有李班者，颇好道术，入穴中行可三百步，廓然有宫宇，床榻上有经书。见二人对坐，须发皓白。班前拜于床下，一人顾曰：“卿可还，无宜久住。”班辞出。至穴口，有瓜数个，欲取，乃化为石。寻故道得还。至家，家人云：“班去来已经四十年矣。”

卫国：（约前1042——前209年）。周武王灭商后，封其同母弟（文王第八子）于康邑，史称康叔，姬姓。康叔后裔。先后建都于朝歌、楚丘、帝丘、野王，辖地大致为现在的河南北部与河北南部一带。苻秦：（351——394年）。苻健建国。廓然：赵本作‘朗然’。

【意译】卫国县西南方有个瓜穴，不论冬夏经常出水，远远看上去如一匹白布挂在那里，偶尔有瓜叶顺水流出来。相传苻秦时有位叫李班的人，颇好道术，进入瓜穴中前行约三百步，突然变大空旷如宫室，床榻上置放有经书。并看见二人对面坐着，胡须头发都银白了。李班上前拜于床下，其中一个人看着他说：“你可以回去了，这里不宜久住。”李班就告辞出来了。走到洞穴口，看见有几个瓜，他想摘取，瓜就变化为石头了。李班寻找原先来的路回了家。到家，家里人说：“李班这一去一回已经过了四十年啦。”

【乱敲棋子】真是“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啊。

0066长白山，相传古肃然山也。岘南有钟鸣，燕世桑门释惠霄者，自广固至此岘，听钟声，稍前，忽见一寺，门宇炳焕，遂求中食。见一沙弥，乃摘一桃与霄。须臾，又与一桃，语霄曰：“至此已淹留，可去矣。”霄出，回头顾，失寺。至广固，见弟子，言失和尚已二年矣。霄始知二桃兆二年矣。

长白山：这里指在山东泰山东麓的山，主峰在邹平。肃然山：在山东莱芜县西北六十里，泰山东麓也，汉武帝元封元年，封泰山，禅泰山下址东北肃然山，即此。《莱芜县志》今讹为宿岩山。岘：小而高的山。燕世：这里当指慕容燕。广固：在今山东青州西北。

【意译】长白山，相传就是古时的肃然山。岘南有钟鸣响，慕容世家有个后人出家当了和尚法名释惠霄，自广固来到这座山，听到钟声，就奔着钟声向前走，忽然见一座寺院，大门油漆的很鲜艳，释惠霄就到寺中讨求食物。见到一个小和尚，小和尚摘了一个桃送与释惠霄。待了一会，又送给释惠霄一个桃，小和尚说：“你到这里已经时间不短了，可以回去了。”释惠霄出了寺院回头一看，寺院不见了。他回到广固，见到弟子，弟子说他已二年没有消息了。释惠霄这才知道二个桃子兆示二年时间啊。

0067高唐县鸣石山，岩高百余仞，人以物扣岩，声甚清越。晋太康中，逸士田宣隐于岩下，叶风霜月，常拊石自娱。每见一人，着白单衣，徘徊岩上，及晓方去。宣于后令人击石，乃于岩上潜伺，俄然果来，因遽执袂诘之。自言姓王，字中伦，卫人。周宣王时入少室山学道，比频适方壶，去来经此，爱此石响，故辄留听。宣乃求其养生，唯留一石如雀卵。初则凌空百馀步犹见，渐渐烟雾障之。宣得石，含辄百日不饥。

高唐：位于山东省西北部，属聊城市。鸣石山：在临淄鲁山公园。太康：晋武帝司马炎年号之一，（280——289年）。周宣王：姬静，（前827——前782年）。方壶：海上仙山，也指现在澎湖。

【意译】高唐县有个鸣石山，山岩高七八百尺，人如果拿东西敲击岩石，就会发出十分清越的声音。晋太康年间，隐逸之士田宣居住在岩下，遇上风舞枝叶皎月如霜的良宵，田宣就常敲击石头自娱自乐。每次都见一人，穿着白单衣，徘徊在岩石上，到了拂晓才离去。后来田宣让别人敲击岩石，自己在岩上悄悄等待，过了一会那人果然来了，田宣立即因拉住那人的衣袖问他从哪里来。白衣人自己说姓王，字中伦，卫地人。周宣王时入少室山学道，现在经常去仙山方壶，来回都经过此山，喜欢这山石响声，所以就滞留听这声音。田宣便寻求那人的养生之道，那人只留下一石如雀卵大小而离去。刚开始凌空百馀步还可以看见，渐渐烟遮雾障就不见了。田宣得到这块小石头，含在口中就会上百天不觉得饥饿。

0068荆州利水间，有二石若阙，名曰韶石。晋永和中，有飞仙衣冠如雪，各憩一石，旬日而去。人咸见之。

利水：利水河在四川省宜宾市江安县。古时归荆州管辖。永和：晋穆帝司马聃的年号，（345——356年）。

【意译】荆州利水河中间，有二块石如宫阙，人们称呼为韶石。晋永和年间，有二位飞仙穿戴雪白的衣冠，各在一块石头上休憩，过了十天左右才离去。人们都看见了。

0069贝丘西有玉女山，传云：晋大始中，北海蓬球，字伯坚，入山伐木，忽觉异香，遂溯风寻之。至此山，廓然宫殿盘郁，楼台博敞。球入门窥之，见五株玉树。复稍前，有四妇人，端妙绝世，自弹棋于堂上，见球俱惊起，谓球曰：“蓬君何故得来？”球曰：“寻香而至。”遂复还戏。一小者便上楼弹琴，留戏者呼之曰：“元晖，何谓独升楼？”球树下立，觉少饥，乃以舌舐叶上垂露。俄然，有一女乘鹤而至，逆恚曰：“玉华，汝等何故有此俗人！”王母即令王方平行诸仙室。球惧而出门，回顾，忽然不见。至家，乃是建平中，其旧居闾舍，皆为墟墓矣。

贝丘：在今山东博兴东南。大始：司马炎年号，265——274年。北海：汉景帝中元二年置。治所营陵(今山东省昌乐县东南)。自弹棋：自，赵本作‘共’。弹棋，一种失传的游戏，沈括的《梦溪笔谈》对棋具有记载，但具体玩法不详。乘鹤而至：赵本作‘乘鹤西至’。建平：后赵石勒年号：（330——333年）。

【意译】贝丘西有座玉女山，传说：晋大始年间，北海有个叫蓬球的人，字伯坚，入山伐木，忽然觉得有一股异常的香气飘来，就逆风而上寻找来源。到了玉女山，巨大的宫殿重叠盘曲，楼台博大宽敞。蓬球偷偷入门一看，见到五株玉树。他又稍梢向前走了一段路，看见有四位妇女，端庄美妙绝世上没有，她们自顾在堂上弹棋，见到蓬球都吃了一惊站起来，问蓬球说：“蓬先生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蓬球说：“我是寻着香气而来的。”仙女们接着开始游戏。一小女孩便上楼弹琴，留下来玩弹棋的喊小女孩说：“元晖，怎么自己上楼去了？”蓬球在树下站立一会，觉的有点饥饿，就用舌头舔舐树叶上的露滴。过了一会，有一仙女乘鹤飞来，碰到蓬球就生气地说：“玉华，你们这里为什么有这么个俗人！王母马上要命令王方平到各个仙室来。”蓬球听了惊惧地跑出门外，回头一看，忽然仙宫不见了。回到家时才知道，已经是建平年间，蓬球的故居邻舍，都成为废墟坟墓了。

0070晋许旌阳，吴猛弟子也。当时江东多蛇祸，猛将除之，选徒百馀人。至高安，令具炭百斤，乃度尺而断之，置诸坛上。一夕，悉化为玉女，惑其徒。至晓，吴猛悉命弟子，无不涅其衣者，唯许君独无，乃与许至辽江。及遇巨蛇，吴年衰，力不能制，许遂禹步敕剑登其首斩之。

许旌阳：（239——374年），东晋道士，净明道祖师，字敬之，号旌阳，南昌人。少以射猎为业，一日入山射鹿，鹿胎堕地，母鹿舔其崽而死。许逊怆然感悟，折弩而归，始栖托西山金氏之宅修道。吴猛：晋代道士。字世云。濮阳（今河南濮阳县）人。仕吴为西安令。参见相关链接。高安：在江西。涅：一种可做黑染料的黑矾石，也可入药，这里是说染黑。指众弟子因与木炭所化女子有猥亵行为而弄黑衣裤。辽江：今作潦河。经过江西省宜春地区奉新县，入鄱阳湖。禹步：道士在祷神仪礼中常用的一种步法动作。传为夏禹所创，故称禹步。又称‘步罡踏斗’。参见相关链接。详见葛洪《抱朴子·内篇·登涉》或《云笈七笺·卷六十一·服五方灵气法》。

【意译】晋朝许旌阳，是吴猛的弟子。当时江东多蛇祸，吴猛要去除蛇害，挑选徒弟一百多人随行。到了高安，吴猛命令预备木炭上百斤，按尺寸量好一截一截折断，放置在祭坛上。过了傍晚，木炭都变化为美女，迷惑吴猛的徒弟。到了拂晓，吴猛命令查看弟子，众弟子衣服都因猥亵木炭所化女子弄黑了，唯独许旌阳身上没有黑迹，吴猛就与许旌阳到了潦江。等到遇到大蛇，吴猛因年老力衰，体力不能制服大蛇，许旌阳就迈着步罡踏斗的禹步念着咒语仗剑登上蛇头杀了大蛇。

【相关链接】《抱朴子·内篇·登涉》：“又禹步法：正立，右足在前，左足在後，次复前右足，以左足从右足并，是一步也。次复前右足，次前左足，以右足从左足并，是二步也。次复前右足，以左足从右足并，是三步也。如此，禹步之道毕矣。凡作天下百术，皆宜知禹步，不独此事也。”
《云笈七签·尸解部》：“吴猛，字世云，豫章人也。性至孝，小时在父母膝下，殊无慢色。夜寝在父母边，未曾离也。夏月多蚊虻，不摇扇。有同寝人见猛在，不患蚊虻，问其故。猛云：恐蚊虻去我及父母尔。得道后，登庐山，与三弟子越三石梁，至一处，高堂多珍玩，不可识。弟子乃窃取一物，欲以示世人。还见向经梁化小如指，须臾昼昏。猛知弟子有过失，使送还，方得度。后太尉庾亮迎猛至武昌，便归，自言算讫。未至家五十里亡，殡后疑化，弟子开棺无尸。”

0071孙思邈尝隐终南山，与宣律和尚相接，每来往互参宗旨。时大旱，西域僧请于昆明池结坛祈雨，诏有司备香灯，凡七日，缩水数尺。忽有老人夜诣宣律和尚求救，曰：“弟子昆明池龙也。无雨久，匪由弟子。胡僧利弟子脑，将为药，欺天子言祈雨。命在旦夕，乞和尚法力加护。”宣公辞曰：“贫道持律而已，可求孙先生。”老人因至思邈石室求救。孙谓曰：“我知昆明龙宫有仙方三十首，尔传与予，予将救汝。”老人曰：“此方上帝不许妄传，今急矣，固无所吝。”有顷，捧方而至。孙曰：“尔第还，无虑胡僧也。”自是池水忽涨，数日溢岸，胡僧羞恚而死。孙复著《千金方》三十卷，每卷入一方，人不得晓。及卒后，时有人见之。

孙思邈：（约581——682年)隋唐之际的医学家。京兆华原(今陕西耀县)人。一生谦虚好学。对医学有很深研究，亦博涉百家学术，精通老庄，兼好佛典。宣律：释道宣（596——667年），唐代律僧。又称南山律师、南山大师。为南山律宗之祖。浙江吴兴人，一说江苏润州丹徒人，俗姓钱。字法遍。十六岁出家，研究弘宣四分律，其宗派称南山律宗。曾至各地讲说律学，亦参与玄奘之译场。严守戒品，深好禅那。据《宋高僧传·卷十四》。接：相近。交往。昆明池：汉武帝元狩三年于长安西南郊所凿，以习水战。池周围四十里，广三百三十二顷。宋以后湮没。有司：有关部门。贫道：唐时僧人的自我谦称，唐后僧人改自称为‘贫僧’。参见0075条参考文献。持律而已：律宗因着重研习及传持戒律而得名。实际创始人就是道宣。因依据五部律中的《四分律》建宗，也称四分律宗。三十首：有的版本作‘三千’。误。因《千金方》三十卷，故当为‘三十’。

【意译】孙思邈曾经隐居在终南山，与宣律和尚相交往，经常来往互相参究修炼的宗旨。当时遇到大旱，西域僧人请皇上在昆明池结坛祈雨，皇上下诏有关部门准备香烛灯具，经过七天，昆明池水位下降好几尺。忽然有位老人夜晚拜访宣律和尚求救说：“弟子是昆明池的龙。这么久不下雨，原因不在弟子。胡僧贪图弟子的脑子，想用来做药，所以欺骗天子说祈雨。如今我命在旦夕，乞求和尚法力加护。”宣公推辞说：“贫僧仅仅是持律修行而已，请你去求孙先生。”老人因到孙思邈石室求救。孙思邈对老龙说：“我知道昆明池龙宫有仙方三十首，你传给我，我就救你。”老人曰：“此方上帝不许妄传，现在情况紧急，不能不答应你了。”过了一会，老龙捧着仙方而来。孙思邈说：“你回去吧，不用顾虑胡僧所作所为了。”从此池水忽涨，几天时间就溢出湖岸，胡僧羞愧愤恨而死。孙思邈又著《千金方》三十卷，每卷加入一个仙方，人们都不得晓得。孙思邈逝世后，还时常有人见到他。

0072玄宗幸蜀，梦思邈乞武都雄黄，乃命中使赍雄黄十斤，送于峨眉顶上。中使上山未半，见一人幅巾被褐，须鬓皓白，二童青衣丸髻，夹侍立屏风侧，以手指大盘石曰：“可致药于此。上有表，录上皇帝。”使视石上，朱书百馀字，遂录之。随写随灭，写毕，石上无复字矣。须臾，白气漫起，因忽不见。

幸蜀：玄宗755年到蜀避安史之乱。武都：位于甘肃省东南部，地处秦巴山地，毗邻川、陕两省。中使：宫中使臣，多由太监担任。赍：齎，音机。抱着、带着。幅巾：用一块帛巾束首。一种表示儒雅的装束。褐：粗布衣。

【意译】玄宗到四川避难时，梦见孙思邈向他乞要武都出产的雄黄，于是他命令宫中使臣带着十斤雄黄，送到峨眉山顶上。中使上山还未走到半山腰，看见一个人用一块帛巾包着头发，披着粗布衣，胡须鬓发洁白如雪。二个童子穿青衣梳着球形发髻，一边一个侍立如屏风，那人手指着大盘石说：“可以把药放在这上。石头上有表章，你抄录后上奏皇帝。”使臣看看石头上，有朱砂书写的一百馀字，就开始抄录。随着抄写随着灭失，抄写完毕，石上也就没有字迹了。很快，白气弥漫涌起，那人就此飘忽不见了

0073同州司马裴沆常说，再从伯自洛中将往郑州，在路数日，晚程偶下马，觉道左有人呻吟声，因披蒿莱寻之。荆丛下见一病鹤，垂翼俯咮，翅关上疮坏无毛，且异其声。忽有老人，白衣曳杖，数十步而至，谓曰：“郎君年少，岂解哀此鹤耶？若得人血一涂，则能飞矣。”裴颇知道，性甚高逸，遽曰：“某请刺此臂血不难。”老人曰：“君此志甚劲一曰勤，然须三世是人，其血方中。郎君前生非人，唯洛中葫芦生三世是人矣。郎君此行非有急切，可能欲至洛中干葫芦生乎？”裴欣然而返。未信宿至洛，乃访葫芦生，具陈其事，且拜祈之。胡芦生初无难色，开幞取一石合，大若两指，援针刺臂，滴血下满其合，授裴曰：“无多言也。”及至鹤处，老人已至，喜曰：“固是信士。”乃令尽其血涂鹤。言与之结缘，复邀裴曰：“我所居去此不远，可少留也。”裴觉非常人，以丈人呼之，因随行。才数里，至一庄，竹落草舍，庭庑狼籍。裴渴甚求茗，老人指一土龛：“此中有少浆，可就取。”裴视龛中，有杏核一扇如笠，满中有浆，浆色正白，乃力举饮之，不复饥渴。浆味如杏酪。裴知隐者，拜请为奴仆。老人曰：“君有世间微禄，纵住亦不终其志。贤叔真有所得，吾久与之游，君自不知。今有一信，凭君必达。”因裹一幞物，大如羹碗，戒无窃开。复引裴视鹤，鹤所损处毛已生矣。又谓裴曰：“君向饮杏浆，当哭九族亲尽，且以酒色为诫也。”裴还洛，中路闷其附信，将发之，幞四角各有赤蛇出头，裴乃止。其叔得信即开之，有物如乾大麦饭升馀。其叔后因游王屋，不知其终。裴寿至九十七矣。

裴沆：不详。《云笈七签》作‘裴沈’。0713条有‘司马裴沈’或是同一人。再从伯：与父亲同一个祖父且比父亲年长的人。信宿：两夜。龛：供奉神佛的小室。王屋：王屋山。位于河南省西北部的济源市，是中国九大古代名山，也是道教十大洞天之首。《真诰卷五》：“毛伯道、刘道恭、谢稚坚、张兆期，皆后汉时人也。学道在王屋山中，积四十余年，共合神丹。毛伯道先服之而死，道恭服之又死，谢稚坚、张兆期见之如此，不敢服之，并捐山而归。去后，见伯道、道恭在山上。二人悲愕，遂就请道，与之茯苓持行方，服之皆数百岁。”

【意译】同州司马裴沆曾经说，再从伯自洛中将去往郑州，在路上走了几天，一天傍晚在路上偶然下马，觉得道左边有人呻吟的声音，因而拨开蒿莱寻找。在荆丛下见到一只有病的鹤，长喙藏在搭拉着的翅膀里，翅膀关节上生疮溃烂无毛，而且发出的声音有点怪异。忽然有位老人，穿白衣服拽着手杖，从数十步远的地方走来，对裴沆伯父说：“小伙子这么年轻，也理解怜悯这只鹤么？如果得到人血往疮口上一涂，这鹤就能飞了。”裴沆伯父懂得一些修道的事，性情很清高，急忙说：“我请求刺我胳臂的血，这事不为难。”老人说：“先生的志愿很得力，只是这必须三生都是人的人，血才可以用。先生上辈子不是人，唯有洛阳葫芦生三世都是人。先生这次出行没有急切的事，能不能回到洛阳求求葫芦生啊？”裴沆伯父欣然返回。不到两夜就回到了洛阳，去拜访葫芦生，把事情说了一遍，并且拜求胡芦生给点鲜血。胡芦生毫无难色，打开包裹取出一石盒，约两指大小，拿针刺臂，滴血流满小石盒，递给裴沆伯父说：“什么也不用说了。”等裴沆伯父到了伤鹤的所在处，老人已经先到了，老人高兴地说：“真是讲信用的人。”然后让裴沆伯父把全部的血涂在鹤的疮口上。老人说你与鹤结了缘了，又邀请裴沆伯父说：“我的住处离这儿不远，你可以去稍稍坐一坐。”裴沆伯父觉得老人不是普通人，就称呼他为老先生，然后随着老人行走。才走了几里路，到一个村庄，竹子搭建的茅草房，庭院里很杂乱。裴沆伯父觉得很渴就讨茶水，老人指着一土龛说：“这里有点水浆，可以拿来喝。”裴沆伯父看龛中有半扇杏核就如斗笠那么大，满满装了一下子水浆，颜色正白，就用力举起来喝了，喝完不再觉得饥渴。回味一下好像杏酪。裴沆伯父这时知道这老人是隐士，便拜请老人想做老人的奴仆。老人说：“先生将来在人世间有小官要做，你就是去修炼了也不能坚守你的志向。先生的叔父是个修炼有成的人，我很早就与他有交往，先生你是不知啊。现在我有一信，交给先生必能送达。”老人又用襥巾包裹一件东西，大小如汤碗，交给裴沆伯父并告戒不要私自打开。又领裴沆伯父去看看伤鹤，鹤受伤处毛已经长出来了。老人又对裴沆伯父说：“先生刚才喝的杏浆，可以让先生长寿到所有的亲戚都比你先去世，但要预防酒色伤身啊。”裴沆伯父回洛阳途中，看了信件，还想知道老人托他携带给叔叔的东西是什么，刚要打开看看，幞巾四角各有红色蛇头露出来，裴沆伯父就不再看了。他叔叔得到信当即打开包裹，里面有像干大麦饭样的东西一升多点。他叔叔后来因游王屋山，不知最后到哪里去了。裴沆伯父长寿到九十七岁。

0074明经赵业，贞元中选授巴州清化县令，失志成疾，恶明，不饮食四十馀日。忽觉室中雷鸣，顷有赤气如鼓，轮转至床，腾上，当心而住。初觉精神游散奄如梦中，有朱衣平帻者引之东行。出山断处，有水东西流，人甚众，久立视之。又东行，一桥饰以金碧。过桥北入一城，至曹司中，人吏甚众。见妹聓贾奕与己争煞牛事，疑是冥司，遽逃避至一壁间，墙如黑石，高数丈，听有呵喝声。朱衣者遂领入大院，吏通曰：“司命过人。”复见贾奕，因与辩对。奕固执之，无以自明。忽有巨镜径丈，虚悬空中，仰视之，宛见贾奕鼓刀，赵负门有不忍之色，奕始伏罪。朱衣人又引至司人院，一人被褐，帔紫霞冠，状如尊像，责曰：“何故窃拨、幞头二事？在滑州市隐橡子三升。”因拜之无数。朱衣者复引出，谓曰：“能游上清乎？”乃共登一山，下临流水，其水悬注腾沫，人随流而入者千万，不觉身亦随流。良久，住大石上，有青白晕道。朱衣者变成两人，一道之，一促之，乃升石崖上立，坦然无尘。行数里，旁有草如红蓝，茎叶密，无刺，其花拂佛然飞散空中。又有草如苣附地，亦飞花，初出如马勃，破大如叠，赤黄色。过此，见火如山横亘天，候焰绝乃前。至大城，城上重谯，街列果树，仙子为伍，迭谣鼓乐，仙姿绝世。凡历三重门，丹雘交焕，其地及壁，澄光可鉴。上不见天，若有绛晕都覆之。正殿三重，悉列尊像。见道士一人，如旧相识，赵求为弟子，不许。诸乐中如琴者，长四尺，九弦，近头尺馀方广，中有两道，横以变声。又如一酒榼，三弦，长三尺，腹面上广下狭，背丰隆。顷有过录，乃引出阙南一院，中有绛冠紫霞帔，命与二朱衣人坐厅事，乃命先过戊申录。录如人间词状，首冠人生辰，次言姓名、年纪，下注生月日，别行横布六旬甲子，所有功过,日下具之，如无,即书无事。赵自窥其录，姓名、生辰日月,一无差错也。过录者数盈亿兆。朱衣人言，每六十年天下人一过录，以考校善恶，增损其算也。朱衣者引出北门，至向路，执手别曰：“游此是子之魂也。可寻此行，勿返顾，当达家矣。”依其言，行稍急，蹶倒。,如梦觉，死已七日矣。赵著《魂游上清记》，叙事甚详悉。

明经：明经是唐朝考试的一科,指通明经术,参加考试,在当时称为应明经举。贞元：唐德宗李适的年号之一，（785——805年）。巴州：清化郡在唐武德元年（618）复名巴州，治所在今巴中巴州区。清化：今四川旺苍木门镇。室中：赵本作‘空中’。译文不改。平帻：古时一般人裹在头上的布，后成为只能罩住发髻的小冠，即平巾帻。司命：掌管人命运的神，姓名较多，可见不止有一个司命神。窃拨：拨，妇女用来理鬟的梳具。梁简文帝《戏赠丽人》：“同安鬟里拨，异作额间黄。”也叫‘鬓枣‘，功用类今之妇女所用的发卡。也有断绝意，参见闲敲棋子。滑州：今河南安阳滑县。上清：本指仙境，这里是对冥府的尊称。红蓝：为菊科植物长茎飞蓬的全草。红蓝地花，一名黄蓝。《博物志》云∶‘黄蓝，张骞所得。今仓魏地亦种之。’其花红色，叶颇似蓝，故有蓝名。又名灯盏花、白带丹。可入药。有草如苣：从下文‘初出如马勃，破大如碟，’的描述，苣，疑为‘菌’之误。菌，蘑菇类。谯：双重谯楼。谯楼，古代城门上建造的用以高望的楼。也可做钟楼用。丹雘：雘音或。赤石脂（一种粉红色陶土）之类，古代用作颜料。酒榼：榼音克。古代盛酒的器械。厅事：官署视事问案的厅堂。戊申录：戊申年出生的人名录。

【意译】明经赵业，贞元年间选授四川清化县令，因不得志得了病，讨厌光明，不思饮食四十多天。忽然觉得室中有打雷的声音，很快有一团红色气体像一面大鼓，轮转着来到床前，腾越到床上，在心脏处停留下来。刚开始觉得精神游散像在睡梦中，有穿红衣戴平巾帻的人引导他向东行走。走过两山的中间，有水东西方向流淌，有很多人，站在那里久久看着河水。又往东行走，一座桥装饰得金碧辉煌。过桥向北进入一城中，到官署中，有很多人和官吏。看见妹夫贾奕与自己争论杀牛的事，赵业怀疑是冥司，急忙逃避到墙缝里，墙好似黑石建成，有几丈高。这时赵业听到有呵喝声。穿红衣的人就领他进入大院，一个官吏通报说：“司命审案。”赵业又见到妹夫贾奕，因而与他辩论质对。贾奕顽固地强执一词，赵业也没法自证清白。这时忽有大镜子直径约一丈，虚悬在空中，仰头一看，真切可见贾奕敲击着刀要去杀牛，赵业背靠着门面有不忍之色，贾奕才开始伏罪。红衣人又引领赵业到司人院，一个人披着粗布衣，带着紫霞冠，形状和庙里的塑像一样，责怪赵业说：“你怎么有偷发卡、头巾这二件事？另外在滑州集市隐藏橡子三升。”赵业服罪因而叩拜无数。红衣人又领他出来，对赵业说：“能不能游览一下这仙境啊？”（赵业同意了。）他们就共同登上一座山，山下面临流水，那水垂直流下泡沫奔腾，成千上万的人随流而下，赵业不知不觉也身随流水而去。好久，才停留在大石块上，石上有青白两条模模糊糊的道路。红衣人变成两个人，一个走在他前面领路，一个在后面催促他，这样他们向上走到石崖上站住，这里平坦还无尘土。又行走几里路，路旁有草如灯盏花，但茎叶比灯盏花密，没有刺，它的花飘飘荡荡飞散空中。又有草像苣一样贴附在地面，也有花飘飞，刚长出来象马勃，绽开后大如碟子，金黄色。过了这里，看见大火如山横亘在天，等火焰熄灭才又前行。到了一座大城，城上双重谯楼，街道两边排列种植果树，仙女横成一排，唱歌奏乐，仙女姿态美妙绝世。总共经过三重门，每重门都油漆得红光闪闪，那里的地面及墙壁，都油光照人。向上看不见天，好像有模模糊糊的红晕覆盖着。正殿有三重，都陈列一尊尊神像。赵业看见一个道士，好像旧相识，赵业求那道士收他为弟子，道士不答应。演奏的各种乐器中有如琴的，长四尺，九根弦，接近琴头的地方有一尺多宽，中间有两道，横在琴面用以变声调。又有一种乐器象一个酒榼，有三根弦，长三尺，面板上宽下狭，后背凸起圆鼓鼓的。很快又有审查，就领着赵业走进城阙南边的一个院子，院中有一个官员戴大红冠服紫霞帔，命令赵业与二朱衣人坐在官署视事问案的厅堂，官员命令先过戊申录。该簿录和人间词状相似，先写人的生辰，再写姓名、年纪，最下标注出生月日，另起一行横写六十甲子，这人所有功过,在日子下都写得清清楚楚，如果没有事,就写无事。赵业偷偷看自己的记录，姓名、生辰日月,没有一点差错。过录的人数量超过亿兆。朱衣人说，每隔六十年天下人都过录一次，以考察善恶，增减他的福禄寿。红衣人领赵业出北门，走到来时的路上，拉着手告别说：“游览这里的是你的魂啊。你可沿这条路走，不要回头，就会到家了。”赵业按红衣人的话往家走，走得急了点，跌倒了，就像睡梦醒了一样，其实死了已经七天了。赵业著有《魂游上清记》，叙述得十分详细。

【闲敲棋子】拨，还有断绝意。《诗大雅荡》：“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故原文也可作‘何故窃拨幞头二事？’这样可译为‘为什么偷偷弄坏别人两条头巾？’。弄坏别人两条头巾，又在集市藏了三升橡子，这都不是大事，应属小儿淘气类的，当是说赵业小时候淘气的事。

0075史论在齐州时，出猎，至一县界，憩兰若中。觉桃香异常，访其僧。僧不及隐，言近有人施二桃，因从经案下取出献论，大如饭碗。时饥，尽食之。核大如鸡卵，论因诘其所自，僧笑：“向实谬言之。此桃去此十馀里，道路危险，贫道偶行脚见之，觉异，因掇数枚。”论曰：“愿去骑从，与和尚偕往。”僧不得已，导论北去，荒榛中经五里许，抵一水，僧曰：“恐中丞不能渡此。”论志决往，乃依。僧解衣载之而浮。登岸，又经西北，涉二小水。上山越涧数里，至一处，布泉怪石，非人境也。有桃数百株，枝干扫地，高二三尺，其香破鼻。论与僧各食一蒂，腹果然矣。论解衣将尽力苞之，僧曰：“此或灵境，不可多取。贫道尝听长老说，昔日有人亦尝至此，怀五六枚，迷不得出。”论亦疑僧非常，取两个而返。僧切戒论不得言。论至州，使招僧，僧已逝矣。

史论：不详。参见0538条。齐州：今山东济南。贫道：僧人自我谦称，唐晚期后改称‘贫僧’。参见本条后的参考文献。愿去骑从：赵本作‘今去’。中丞：是文职最高级别官员，这里是奉承的称呼。布泉怪石：赵本作‘奇泉怪石’。

【意译】史论在齐州任职时，出去游猎，到一县治的属界，在寺院中休息。史论嗅到一股异常的桃香气息，就询问寺院僧人。僧人来不及隐藏，只好说最近有人施舍二只桃子，说着从经案下取出桃来献给史论，桃子有饭碗那么大。史论当时正好饥渴，就把桃子全吃了。桃核象鸡蛋大小，史论就问哪里有这么大的桃子，僧人无奈笑道：“刚才是说了谎话。这桃出自离此十几里外的地方，但是去的道路危险，贫道偶然行脚遇见了，觉得奇怪，就摘了几个。”史论说：“我不带随从人员，只与和尚一起去看看。”僧人无法拒绝，只好引导史论向北走去，荒榛丛中走了五里多路，到了一条河边，僧人说：“恐怕中丞不能渡过这条河。”史论决心要去，僧人只好依从。僧人脱下衣服放在水面载着史论漂浮过去。登上岸，又向西北走，再趟过二条小水沟。又上山越涧走了几里路，到了一个地方，流泉怪石，清幽脱俗，不象人间境界。有几百株桃树，枝干拖到地面，才二三尺高，香气扑鼻。史论与僧人各自吃了一个，肚子就饱了。史论脱下衣服想尽量包些带回去，僧人说：“这里可能是仙境，你不要多拿。贫道曾经听长老说，以前有人也到过这里，怀揣五六桃子，就迷路出不去。”史论也怀疑僧人不是一般人，就带了两个桃回来了。僧人一再告戒史论不要向别人说。史论回到州衙，派人去请僧人，僧人已经逝世了。

【参考文献】宋叶梦得《避暑录话》：“晋宋间佛学初行，其徒犹未有僧称，通曰道人，其姓则皆从所授学，如支遁本姓关，学于支谦，为支；帛道猷本姓冯，学于帛尸梨密，为帛是也。至道安始言佛氏释迦，今为佛子，宜从佛氏，乃请皆姓释。世以释举佛者，犹言杨、墨、申、韩，今以为称者自不知其为姓也。贫道亦是当时仪制定以自名之辞，不得不称者，疑示尊礼，许其不名云耳，今乃反以名相呼而不讳，盖自唐已然，而贫道之言废矣。”

壶史

壶：通瓠，葫芦。葫芦外形如’玄’的篆字。加之道士多随身携带葫芦，这样葫芦与‘玄’字和道家关系就密切得一言难尽了，成了道士的象征及代名词。

【意译】道家史迹。

0076武攸绪，天后从子。年十四，潜于长安市中卖卜，一处不过五六日。因徙升中岳，遂隐居，服赤箭、伏苓。贵人王公所遗鹿裘、藤器，上积尘萝，弃而不用。晚年肌肉殆尽，目有紫光，昼见星月，又能辨数里外语。安乐公主出降，上遣玺书召，令勉受国命，暂屈高标。至京，亲贵候谒，寒温之外，不交一言。封国公。及还山，敕学士赋诗送之。

武攸绪：（655——723年），据《旧唐书·卷一百八十三》：“十一年卒，年六十九。”并州文水（今属山西）人，武则天叔父武士让的孙子。后隐居于嵩山。参见《新唐书·卷二百十九》。赤箭：天麻的苗，这里指天麻。安乐公主岀降：景龙二年(708年)十一月，中宗让安乐公主与武延秀结婚。

【意译】武攸绪，是武则天的侄子。十四岁那年，悄悄在长安市中卖卦占卜，一处待不过五六日。后来到了嵩山，就隐居起来，服食天麻、伏苓等。贵人王公所赠送的鹿皮裘服、藤编器物，上面积满尘土萝蔓，放弃不用。到了晚年肌肉消失殆尽，眼睛却放出紫光，白昼可见星星月亮，还能分辨数里外人说的话。安乐公主出嫁，中宗派遣使者用印有国玺的诏书召他回来，令他勉强接受国家命令，暂时放下清高屈降凡俗。武攸绪回到京中，皇亲贵戚等候拜谒，武攸绪除了与他们嘘寒问暖之外，不说其它的话。中宗封他为国公。等到武攸绪回嵩山，中宗令学士们赋诗相送。

【乱敲棋子】武攸绪隐居，一般人是比不了的。他有钱买地种，官不敢欺，民不敢惹。最终活到69岁没死于宫廷争斗，也算是高人了。

0077玄宗学隐形于罗公远，或衣带、或巾脚不能隐。上诘之，公远极言曰：“陛下未能脱屣天下，而以道为戏，若尽臣术，必怀玺入人家，将困于鱼服也。”玄宗怒，慢骂之。公远遂走入殿柱中，极疏上失。上愈怒，令易柱破之。复大言于石磶中，乃易磶观之，磶明莹，见公远形在其中，长寸馀，因碎为十数段，悉有公远形。上惧，谢焉，忽不复见。后中使于蜀道见之，公远笑曰：“为我谢陛下。”

罗公远：唐代道士。又名思远。彭州九陇山（今四川彭县）人，一说鄂州（今湖北武昌）人。主要活动于玄宗时期。脱屣：比喻看得很轻，无所顾恋，犹如脱掉鞋子。《汉书·郊祀志上》：“嗟乎！诚得如黄帝，吾视去妻子如脱屣耳！”颜师古注：“屣，小履。脱屣者，言其便易，无所顾也。怀玺：这里指隐藏皇帝的身份。鱼服：典出《汉刘向说苑·卷九·正谏》：“吴王欲从民饮酒，伍子胥谏曰：‘不可。昔白龙下清冷之渊，化为鱼。渔者豫且射中其目，白龙上诉天帝。天帝曰：“当是之时，若安置而形？”白龙对曰：“我下清冷之渊化为鱼。”天帝曰：“鱼固人之所射也；若是，豫且何罪？”夫白龙，天帝贵畜也；豫且，宋国贱臣也。白龙不化，豫且不射；今弃万乘之位而从布衣之士饮酒，臣恐其有豫且之患矣。’王乃止。”白龙鱼服”。原指天帝之宠物白龙，化身为鱼，遭渔父豫且射中的故事。后喻帝王公卿微服私访，遭受困厄，身陷危境。或为隐瞒身分，乔装出行，恐有不测之虞，常用此语。疏：音树。向皇上上奏，这里是数落的意思。磶：柱下石。张揖《广雅·释宫》：磶，礩也。

【意译】玄宗向罗公远学隐形的法术，但是玄宗不是衣带，就是头巾边角不能隐形。玄宗问罗公远为什么，罗公远夸大其词说：“陛下放不下皇权，却又以法术为游戏，如果学会了我的法术，必然隐藏皇帝的身份进入别人家，那时将身陷险境啊。”玄宗大怒，谩骂罗公远。罗公远就走入殿柱中去，极力数落皇上的过失。皇上更加生气，下令换掉柱子破开柱子抓住罗公远。罗公远又大喊大叫于柱子的基石中间，玄宗又换掉柱基石向里面看，柱基石透明晶莹，只见罗公远人形在其中，长约一寸多，玄宗又下令把柱基石砸碎为十数块，不料块块都有罗公远的人形。玄宗害怕了，向罗公远道歉，碎石中的罗公远忽然不见了。后来宫中使臣在蜀道见到罗公远，罗公远笑道：“代我向陛下问好。”

【参考文献】《新唐书·方技》：‘又有罗思远，能自隐。帝学，不肯尽其术，试自隐，常馀衣带，及思远共试，则验。厚锡金帛，然卒不得。帝怒，裹以幞，压杀之。数日，有中使者自蜀还，逢思远驾而西，笑曰：“上为戏何虐也！”’

【乱敲棋子】下面的文字也颇好玩，有兴趣者不妨一阅。《云笈七签》：罗公远，八月十五日夜，侍明皇于宫中玩月。公远曰：陛下莫要月宫中看否？帝唯之。乃以拄杖向空掷之，化为大桥，桥道如银。与明皇升桥，行若十数里，精光夺目，寒气侵人，遂至大城。公远曰：此月宫也。见仙女数百，皆素练霓衣，舞于广**。问其曲名，曰：“《霓裳羽衣》也。乃密记其声调。旋为冷气所逼，遂复蹑银桥回，返顾银桥，随步而灭。明日召乐工，依其调作《霓裳羽衣曲》，遂行于世。明皇欲传隐形之术，公远秘而不说。上怒，乃选善射者十人伏于壁，召公远与语，众矢俱发，公远致毙，上令瘗于宫内。月余中，使自蜀回，奏事讫，云：臣至骆谷，见罗公远，令附起居，专于成都望车驾。上大惊，问其行李如何。曰：跣足，携鞋一只。乃令开棺，视之，唯见一草鞋在棺，有箭孔十数。

0078邢和璞，偏得黄老之道，善心算，作《颍阳书疏》，有叩，奇旋入空。或言有草，初未尝睹。成式见山人郑昉说，崔司马者，寄居荆州，与邢有旧。崔病积年且死，心常恃于邢。崔一日觉卧室北墙有人斸声，命左右视之，都无所见。卧室之北，家人所居也。如此七日，劚不已，墙忽透明，如一粟。问左右，复不见。经一日，穴大如盘，崔窥之，墙外乃野外耳，有数人荷锹钁立于穴前一曰侧。崔问之，皆云：“邢真人处分开此，司马厄重，倍费功力。”有顷，导驺五六，悉平帻朱衣，辟曰：“真人至。”见邢舆中，白幍垂绶，执五明扇，侍卫数十，去穴数步而止，谓崔曰：“公算尽，仆为公再三论，得延一纪，自此无若也。”言毕，壁如旧。旬日，病愈。又曾居终南，好道者多卜筑依之。崔曙年少，亦随焉。伐薪汲泉，皆是名士。邢尝谓其徒曰：“三五日有一异客，君等可为予各办一味也。”数日备诸水陆，遂张筵于一亭，戒无妄窥。众皆闭户，不敢謦欬。邢下山延一客，长五尺，阔三尺，首居其半，绯衣宽博，横执象笏，其睫疏挥，色若削瓜，鼓髯大笑，吻角侵耳。与邢剧谈，多非人间事故也。崔曙不耐，因走而过庭。客熟视，顾邢曰：“此非泰山老师乎？”邢应曰：“是。”客复曰：“更一转，则失之千里，可惜。”及暮而去。邢命崔曙谓曰：“向客，上帝戏臣也。言太山老师，君颇记无？”崔垂泣言：“某实太山老师后身，不复忆，幼常听先人言之。”房琯太尉祈邢算终身之事，邢言：“若来由东南，止西北，禄命卒矣。降魄之处，非馆非寺，非途非署。病起于鱼飧，休材龟兹板。”后房自袁州除汉州，及罢归，至阆州，舍紫极宫。适雇工治木，房怪其木理成形，问之，道士称：“数月前，有贾客施数段龟兹板，今治为屠苏也。”房始忆邢之言。有顷，刺史具鲙邀，房叹曰：“邢君，神人也。”乃具白于刺史，且以龟兹板为托。其夕，病鲙而终。

邢和璞：生卒不详，《太平广记·卷二十六》有其他事迹记载。本书0201条记载他与尹愔有来往。《新唐书·方技》：‘和璞喜黄老，作《颍阳书》，世传之。’偏：通遍。奇：通倚。倚靠、凭借。旋：立即、随即。0178条：“旋化为鱼。”斸：大锄。这里指挖掘。厄：困苦、灾难。五明扇：崔豹《古今注·上舆服》：‘舜作也。……汉公卿士大夫皆得用之，晋非乘舆不得用也。’打字者疏：只有皇帝方可乘舆。白幍：当做白帢（巾臽）。一种丝织的便帽。崔曙：(约704——739年)，宋州(今河南登封)人，开元二十三年第一名进士，但只做过河南尉一类的小官。曾隐居河南嵩山。其奉试明堂火珠诗有：“夜来双月满，曙后一星孤。”人皆奇之，因其死后唯留一女，名崔星。謦欬：音请忾。咳嗽。绯衣：当做‘裶衣’，裶，衣服长的样子。疏挥：疏，稀疏。挥，旗、幡。这里指很长。削瓜：《荀子非相》：“皋陶之状，色如削瓜。”杨倞注：‘如削皮之瓜，青绿色。’房琯：（696——763年），字次律，河南缑氏（今河南偃师缑氏镇）人。诗人，官拜刑部尚书。飧：音孙。吃晚饭。龟兹：在今新疆。袁州：在今宜春。除：拜官、授职。汉洲：四川广汉。阆州：四川阆中。屠苏：这里指罘罳。门外的屏或透孔的窗棂。鲙：这里指鱼做的菜肴。

【意译】道士邢和璞，得到全部黄帝、老子的道术，善于占卜，著作有《颍阳书疏》，有人看这书，可以凭借书中方法很快升入空中。也有人说这书粗劣杂芜，我原本也没见过。
我段成式看见山人郑昉时他和我说，有位崔司马，临时居住在荆州，与邢和璞早就有交情。崔司马得病快一年了要死，但心里常常依仗与邢和璞有交情而满怀生存的希望。有一天崔司马觉得卧室北墙外有人挖掘的声音，就让旁边的人去看，谁也没看见什么。因为卧室的北面，是家人所居住的房屋。就这样过了七天，挖掘声一直不停，墙忽然透出了谷粒大的一点亮光。崔司马问左右的人，大家还是看不见。又经过一天，挖出的洞穴大如盘子，崔司马向外看，墙外竟是野外，有几个人拿着锹、头站在洞穴前。崔司马问他们做什么，那些人都说：“邢真人让开这个洞，司马您灾难太重，开这个洞加倍费功力。”过了一会，有五六个骑马的人做前导开路，都戴平巾帻穿红衣，一边走一边喝道：“邢真人到。”崔司马看见邢和璞坐在帝王才能乘坐的车中，带着白色帽子垂着绶带，后面有人执掌帝王用的五明扇做障扇，侍卫几十个，在离洞穴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邢和璞对崔司马说：“先生寿命到头了，我为先生再三争论，才得以延寿十二年，从此先生就不会再受苦了。”说完，墙壁就复原了。过了十天，病也痊愈了。
邢和璞又曾经居住在终南山，喜欢学道的人多占卜合适的地方修筑屋子依从他修炼。崔曙当时还年少，也随着邢和璞学道。砍柴担水的人，都是知名人士。邢和璞曾经对他的徒弟们说：“过个三五天有一位特殊客人要来，你们等可以为我筹办一桌酒筵。”几天里弟子们备齐山珍海味，就把筵席设在一个亭子里，邢和璞告戒众弟子不要偷看。众弟子都关上门呆在屋里，连小声咳嗽都不敢。邢和璞下山请来一位客人，这人身长才五尺，宽却有三尺，大脑袋占据全身一半，衣服又长又肥大，横拿着象牙笏板，他眼睫毛稀疏却很长，脸色好似削了皮的瓜泛着青绿色，大笑时胡子一耸一耸的，嘴角长得快到耳朵了。与邢和璞高谈阔论，大多不是人世间的事情。崔曙耐不住寂寞，便跑着过了庭院（到另一个屋子去寻个伴）。这客人仔细看看崔曙，回头对邢和璞说：“这不是泰山神的老师么？”邢和璞回答说：“是。”客人又说：“才转世一次，就与当时有天壤之别了，太可惜了。”到了天黑客人告别离去。邢和璞对崔曙说：“刚才的客人，是和上帝游戏的臣子。他所说的泰山老师的事，你还记得不？”崔曙低着头哭泣道：“我确实是泰山老师的转世，不过不记得了，年幼时常听老人说起这事。”
房琯太尉请邢和璞算终身之事，邢和璞说：“你如果由东南来，到西北停下，那么你的禄命就没有了。魂魄离开的地方，不是旅馆不是寺院，也不是路途和官署。生病的原因起于晚上吃鱼，棺材用的是龟兹木板。”后来房琯自袁州到汉州任职，等到期满回去，经过阆州，住宿在道观紫极宫。正好碰上道观中雇工做木匠活，房琯奇怪他们用的木材纹理，为什么会有天然图案，就去问他们，道士回答：“几个月前，有商人施舍几段龟兹木板，现在拿来做罘罳。”房琯这才忆及邢和璞的预言。过了一会，当地刺史用鲙鱼做了菜邀请房琯用餐，房琯叹道：“邢先生，真是神人啊。”于是他就把事情的原由都向刺史说了，并且嘱托刺史要用龟兹板做棺材。这天夜里，房琯因吃鱼病死了。

【乱敲棋子】邢和璞请来的客人是不是东方朔啊？他应该成仙的。

0079王皎一曰畋先生善他术，于数未尝言。天宝中，偶与客夜中露坐，指星月曰：“时将乱矣。”为邻人所传。时上春秋高，颇拘忌。其语为人所奏，上令密诏杀之。刑者钁其头数十方死，因破其脑视之，脑骨厚一寸八分。皎先与达奚侍郎还往，及安、史平，皎忽杖屦至达奚家，方知异人也。

天宝：玄宗的一个年号，（742——756年）。达奚：是鲜卑族姓氏复姓。这里当指达奚珣，可是没有找到他当侍郎的记载。达奚抚后来虽为侍郎，但其约生于747年，这时还太小。屦：用葛、麻等编织的鞋。

【意译】王皎先生善长其他的法术，对于命运气数从来也不谈及。天宝年间，偶然与客人半夜坐在屋外，指着天上的星星月亮说：“时运将要大乱了。”这话被邻居听到传了出去。当时玄宗年时已高，颇有些迷信忌讳。这话被人上奏给玄宗，玄宗下诏令秘密杀了王皎。行刑的人用头刨王皎的头几十下，王皎才死，就破开他的脑袋细看，脑骨厚度有一寸八分。王皎以前与达奚侍郎有交往，等到安、史之乱平复后，王皎忽然拄着杖穿着麻鞋来到达奚家，这时才知道王皎不是普通人。

0080翟天师名乾祐，峡中人。长六尺。手大尺馀，每揖人，手过胸前。卧常虚枕。晚年往往言将来事。常入夔州市，大言曰：“今夕当有八人过此，可善待之。”人不之悟。其夜，火焚数百家。八人，乃火字也。每入山，虎群随之。曾于江岸与弟子数十玩月，或曰：“此中竟何有？”翟笑曰：“可随吾指观。”弟子中两人见月规半天，楼殿金阙满焉。数息间，不复见。

翟乾祐：生平不详。参见本书0200条。峡中：巫峡一带。夔州：今重庆奉节。

【意译】翟天师名叫乾祐，是巫峡人。身长六尺。手大一尺多，每次对人作揖，手过胸前。睡卧经常虚悬着头，像是枕着枕头。晚年常常预言未来的事。曾经在夔州集市中，大喊说：“今晚当有八人路过此地，要好好招待啊。”人们都不能解悟。那天夜里，大火焚烧几百家。这时人们才明白；八人，就是火字呀。翟乾祐每次入山，都有一虎群跟随着他。有一次在江岸与弟子数十人赏月，有弟子说：“月亮里到底有什么啊？”翟乾祐笑道：“可以随着我手指观看。”弟子中有两个人见到月亮圆圆地占了半个天，楼殿金阙布满其中。呼吸几次的时间，这奇异的景致就不见了。

0081蜀有道士阳狂，俗号为灰袋，翟天师晚年弟子也。翟每戒其徒：“勿欺此人。吾所不及之。”常大雪中，衣布褐入青城山，暮投兰若，求僧寄宿，僧曰：“贫僧一衲而已，天寒如此，恐不能相活。”但言：“容一床足矣。”至夜半，雪深风起，僧虑道者已死，就视之。去床数尺，气蒸如炊，流汗袒寝，僧知其异人。未明，不辞而去。多住村落，每住不逾信宿。曾病口疮，不食数月，状若将死。人素神之，因为设道场。斋散，忽起，就谓众人曰：“试窥吾口中有何物也。”乃张口如箕，五脏悉露，同类惊异，作礼问之，唯曰：“此足恶，此足恶。”后不知所终。成式见蜀郡郭采真尊师说也。

阳狂：装疯。青城山：在今都江堰市。兰若：寺院。衲：僧衣。信宿：再宿曰信。两宿。道场：道教中规模较大的诵经礼拜仪式。郭彩真：不详。

【意译】蜀地有位装疯的道士，俗称呼他灰袋，是翟乾祐天师晚年收的弟子。翟乾祐经常告戒他的徒弟们：“不要欺负灰袋，别看不起他，我翟乾祐还不如他本事大。”
灰袋曾经在大雪天，穿一件粗布衣服进入青城山，晚上投宿一座寺院，请求僧人让他住一夜，僧人说：“贫僧仅有一件衲衣没有别的了，天这样寒冷，没有东西给你铺盖恐怕会冻死你。”灰袋只说：“给我一张床就满足了。”到了半夜，雪下得很深，大风也刮了起来，僧人担心这个道士已经冻死了，就去察看。只见离道士床几尺远的地方，呼呼冒热气像在蒸饭，道士身上流着汗在裸睡，僧人这才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天未明，灰袋不辞而别。
灰袋多住村落，每次住不过两宿。
灰袋曾经生病得了口疮，几个月不吃东西，状况就像要死了。人们一直认为他很神异，因此为他设道场。斋饭结束，灰袋忽然起来了，对众人说：“看看我口中有什么东西。”说着张开象簸箕一般的大口，五脏都露了出来，师兄弟们很惊讶，向灰袋施礼问：“你怎么了”。灰袋只是说：“太讨厌了，太讨厌了。”后来不知灰袋到底怎么样了。我段成式在成都见到郭采真尊师时他和我说的。

0082秀才权同休友人，元和中落第，旅游苏湖间。遇疾贫窘，走使者本村野人，雇已一年矣。疾中思甘豆汤，令其取甘草，雇者久而不去，但具火汤水，秀才且意其怠于祗承。复见折树枝盈握，仍再三搓之，微近火上，忽成甘草。秀才心大异之，且意必有道者。良久，取粗沙数掊挼捘，已成豆矣。及汤成，与甘豆无异，疾亦渐差。秀才谓曰：“余贫迫若此，无以寸步。”因褫垢衣授之：“可以此办少酒肉，予将会村老，丐少道路资也。”雇者微笑：“此固不足办，某当营之。”乃斫一枯桑树，成数筐札，聚于盘上。噀之，悉成牛肉。复汲数瓶水，顷之，乃旨酒也。村老皆醉饱，获束缣三千。秀才渐，谢雇者曰：“某本骄稚，不识道者久，今返请为仆。”雇者曰：“予固异人，有少失，谪于下贱，合役于秀才。若限未足，复须力于它人。请秀才勿变常，庶卒某事也。”秀才虽诺之，每呼指，色上面，蹙蹙不安。雇者乃辞曰：“秀才若此，果妨某事也。”因说秀才修短穷达之数，且言万物无不可化者，唯淤泥中朱漆筋及发，药力不能化。因去，不知所之也。

元和：唐宪宗李纯的年号。（806——820年）。苏湖：苏州太湖一带。挼捘：音若（阳平）、尊（去声）。揉搓推挤。缣：细丝绢。三千：有的版本作‘五十’。渐：音婵。泪水潸然。

【意译】秀才权同休的一个朋友（以下简称秀才），元和年间落第，旅游在苏洲太湖之间。因为生了疾病贫困交加，雇佣的短工是本村的一个没文化的人，雇了已经一年了（也没见有什么异常）。秀才疾病中想喝甘草绿豆汤，让雇工去取甘草，雇工很长时间也不去，只准备生火和汤水，秀才心想‘这家伙懒怠不想去’。这时又看见雇工折了满满一把树枝，然后再三用手搓来搓去，微微靠近火上，树枝忽然变成甘草。秀才心中很惊异，且心想这人必是一个有道行的人。又过了好久，雇工取些粗沙粒又几度揉搓推挤，转眼已变成绿豆了。等到汤做成了一品尝，竟与甘草绿豆味道没有两样，秀才的疾病也渐渐好了。秀才对雇工说：“我贫困窘迫到这样，想回家也走不了。”就脱下脏衣服递给雇工说：“拿去换点酒肉，我想宴请村中乡老，向他们乞讨一点路费。”雇工微笑道：“这个不够办酒席的，我替你想办法吧。”雇工就去砍一棵枯桑树，劈成几筐小木片，装在盘子里。向盘子里喷一口水，木片就都变成牛肉。雇工又打了几瓶水，倒出来后，竟是好酒。村中乡老都酒足饭饱，赠送给秀才细丝绢三千匹。秀才这时潸然泪下，向雇工歉意地说：“我原本骄傲幼稚，这么长时间不知道您有道术，从今天开始反过来我给你做仆人吧。”雇工说：“我的确不是普通人，因为犯有小过失，被贬作下贱的人，正应该作秀才的仆役。如果做仆役的时限不足，还必须效力于其他的人。所以请秀才不要该变常态，希望成全我被贬应做的事。”秀才听后虽然答应了他，但从此再指使他，就会脸红，感到局促不安。雇工就告辞说：“秀才这样下去，结果会妨我做仆役补过的事。”就此又告诉秀才寿命长短贫穷发达的命数，又说万物没有不可化的，唯有淤泥中的朱漆筷子以及头发，是药力所不能化的。因此离去，不知去了哪里。

0083宝历中，荆州有卢山人，常贩桡朴石灰，往来于白湫南草市，时时微露奇迹，人不之测。贾人赵元卿好事，将从之游，乃频市其所货，设果茗，诈访其息利之术。卢觉，竟谓曰：“观子意，似不在所市，意有何也？”赵乃言：“窃知长者埋形隐德，洞过蓍龟，愿垂一言。”卢笑曰：“今且验，君主人午时有非常之祸也，若是吾言当免。君可告之，将午，当有匠饼者负囊而至。囊中有钱二千馀，而必非意相干也。可闭关，戒妻孥勿轻应对。及午，必极骂，须尽家临水避之。若尔，徒费三千四百钱也。”时赵停于百姓张家，即遽归语之。张亦素神卢生，乃闭门伺也。欲午，果有人状如卢所言，叩门求籴，怒其不应，因足其户，张重箦捍之。顷聚人数百，张乃自从门率妻孥回避。差午，其人乃去，行数百步，忽蹶倒而死。其妻至，众人具告其所为。妻痛切，乃号适张所，诬其夫死有自。官不能评，众具言张闭户逃避之状。识者谓张曰：“汝固无罪，可为办其死。”张欣然从断，其妻亦喜。及市櫘就舆，正当三千四百文。因是，人赴之如市。卢不耐，竟潜逝。至复州界，维舟于陆奇秀才庄门。或语陆：“卢山人，非常人也。”陆乃谒。陆时将入京投相知，因请决疑，卢曰：“君今年不可动，忧旦夕祸作。君所居堂后有钱一甒音五陶制酒器，覆以板，非君有也。钱主今始三岁，君慎勿用一钱，用必成祸。能从吾戒乎？”陆矍然谢之。及卢生去，水波未定，陆笑谓妻子曰：“卢生言如是，吾更何求乎。”乃命家童锹其地，未数尺，果遇板，彻之，有巨瓮，散钱满焉。陆喜。其妻以裙运纫草贯之，将及一万，儿女忽暴头痛，不可忍。陆曰：“岂卢生言将征乎？”因奔马追及，且谢违戒。卢生怒曰：“君用之必祸骨肉，骨肉与利轻重，君自度也。”棹舟去之不顾。陆驰归，醮而瘗焉，儿女豁愈矣。卢生到复州，又常与数人闲行，途遇六七人，盛服俱带，酒气逆鼻。卢生忽叱之曰：“汝等所为不悛，性命无几！”其人悉罗拜尘中，曰：“不敢，不敢。”其侣讶之，卢曰：“此辈尽劫江贼也。”其异如此。赵元和言，卢生状貌，老少不常，亦不常见其饮食。尝语赵生曰：“世间刺客隐形者不少，道者得隐形术，能不试，二十年可易形，名曰脱离。后二十年，名籍于地仙矣。”又言：“刺客之死，尸亦不见”所论多奇怪，盖神仙之流也。

宝历：唐文宗李昂的年号，（828年）一年。荆州：今湖北沙市。桡朴：桡，音饶。船桨。朴，大木材。《楚辞屈原九章》：‘材朴委积兮，莫知余之所有。’朴，亦通扑。扑，击打。白湫：不详。可能早已干涸了。草市：今在荆州城北还有草市地名存在。与之游：与之交往。蓍龟：蓍草龟甲，都是占卜的用品。非意相干：无故寻衅。《晋书卫玠传》：“玠尝以人有不及，可以情恕；非意相干，可以理遣。”箦：竹席。有误。或当做（畐）音雹。《竹谱》：‘〈畐〉实，厚肥，孔小，几於实中，二竹皆大竹也。土人用为梁柱。’《异物志》：‘有竹曰〈畐〉，其大数围，节间相去局促，中实满，坚强以为屋榱。截断便以为栋梁，不加斤斧也。大实心竹。槥：粗劣的薄板棺木。复州：今湖北仙桃市。甒：音五。陶制酒器。

【意译】宝历那年，荆州有位姓卢的隐士，曾经靠贩卖船桨、木材、石灰谋生，往来于白湫南边的草市，经常稍微显露出一点奇迹，都是人们料想不到的。商人赵元卿喜欢没事找事，想和姓卢的交往，就常常买他的货物，并且准备水果香茶，装出想学习他如何挣钱的方法。姓卢的察觉赵元卿意不在此，直言说道：“看先生的意思，似乎不在做生意上，你到底想干什么？”赵元卿就说：“我认为老先生是深藏不漏的人，洞察力超过占卜的准确性，希望老先生指点迷津。”姓卢的笑着说：“这个今天就可应验，先生的房东中午时会有很大的灾祸，如果按我说的去做可以减免。先生可以告诉房东，近午时分，应当有位做饼的手艺人背着袋子去他家。袋子中有钱二千多个，而且这人还必定不是故意冒犯。你让房东把门关好，告戒房东的老婆孩子不要轻易与那人搭话。等到正午，那人必然大骂，房东必须全家到水边躲避那人。如果这样，房东只不过白搭三千四百个钱就可完事。”当时赵元卿住在一个姓张的百姓家，他听了卢先生的话立即急忙回去告诉姓张的。姓张的平常也觉得卢先生很神奇，就关上门在家等着。快要中午了，果然有个人状貌向卢先生所说那样，前来敲门要买米，那人因张家不答话而十分愤怒，就用脚踹门，姓张的就用大竹杠把门顶住。很快就聚集了几百人看热闹，张房东就带着家小从侧门躲出去回避。过了正午，那人就离去了，走了几百步，却忽然跌倒死了。那人的妻子赶来了，大家把前因后果告诉她。那人的妻子伤痛欲绝，就大哭着来到张家，诬赖她的丈夫死是与这里有关系的。到了官衙也并无法断案，因为大家都说姓张的关门逃避的情形证明与张无关。后来有个认识的人对张房东说：“你确实无罪，你就为他把后事办理了吧。”张房东爽快的同意了这个建议，死者的妻子也满意。等买来棺木用车拉出去埋葬，正好用了三千四百文钱。因此，找卢先生预测的人就像赶集市的那么多。姓卢的不耐烦，竟然悄悄走了。
姓卢的来到复州地界，把船系在陆奇秀才庄院门前。有人和陆奇说：“卢山人，不是普通人。”陆奇就前来拜谒。当时陆奇正准备进京城去投靠朋友，因此请卢先生帮他决断是否该去。卢山人说：“先生今年不可去，我忧虑早晚会有祸事发生。先生所居住的堂后面有一大瓦罐钱，上面覆盖着木板，那钱不是先生所应有的。钱的主人现在才三岁，先生千万不要用瓦罐里的一个钱，如果用了必然成大祸。先生能依从我的告诫吗？”陆奇惊惶地看着他表示感谢他的告诫。等卢先生离去，水波还未定，陆奇就笑着对妻子说：“卢先生这么说，我哪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就让家仆用锹挖地，没挖几尺，果然遇到木板，掀开，有个大瓮，没用绳子穿的散钱满满装了一瓮。陆奇大喜。他妻子用裙摆搬运穿钱的草穿钱，将及穿了一万个钱，陆奇的儿女忽然头暴痛，疼不可忍。陆奇说：“难道卢先生的话应验了么？”因而骑上马追上卢先生，道歉自己违戒了。卢先生愤怒地说：“先生用了那钱必然祸及子女，子女与钱孰轻孰重，先生自己掂掇吧。”说完划船走了没再回头。陆奇打马奔驰回家，祈祷后把钱又埋上了，他的儿女也豁然痊愈。
卢先生在复州，又曾经与几个人闲走，路途遇到六七个人，衣着完备，喝的酒气呛人鼻子。卢先生忽然喝叱那些人说：“你们所作所为不赶紧停止，性命就不长了！”那些人都一溜跪拜在尘土里，连说：“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卢先生的同伴感到惊讶，卢先生说：“这些人都是江上的强盗。”姓卢的就这么奇异。赵元和说，卢先生的相貌，时老时少不一定，也不常见他饮水吃饭。曾经对赵元和说：“人世间刺客隐形不露的有不少，修道的人得到隐形法术，能不使用，二十年后可以改变形态，名为脱离。再过二十年，名字就列于地仙的位置了。”卢先生又说：“刺客死后，（因有隐形术的原因）尸体也不显现”他所说所论大多稀奇古怪，大约是神仙一流的人吧。

0084长庆初，山人杨隐之在郴州，常寻访道者。有唐居士，土人谓百岁人。杨谒之，因留杨止宿。及夜，呼其女曰：“可将一下弦月子来。”其女遂帖月于壁上，如片纸耳。唐即起，祝之曰：“今夕有客，可赐光明。”言讫，一室朗若张烛。

长庆：唐穆宗李恒的年号，（821——824年）。郴州：湖南郴州。下弦月：夕阳西下时，满月东升，纯正的下弦月半夜才能升起，清晨现残月（娥眉月）。所以这里的下弦月当指略缺时的满月。

【意译】长庆初年，隐士杨隐之在郴州居住，经常四处寻访有道术的人。有位唐居士，当地人说他已经一百岁了。杨隐之就去拜访他，唐居士留杨隐之住一宿。到了夜晚，唐居士喊他女儿说：“拿一个下弦月亮来。”他女儿就帖片月亮在墙壁上，这月亮就像一片纸一样。唐居士立即站起来，祈祷说：“今天晚上有客人来了，希望赐于一些光明。”唐居士话音刚落，满屋子光亮就像点燃了蜡烛。

0085南中有百姓行路遇风雨，与一老人同庇树阴，其人偏坐敬让之。雨止，老人遗其丹三丸，言有急事即服。岁馀，妻暴病卒。数日，方忆老人丹事，乃毁齿灌之，微有暖气，颜色如生。今死已四年矣，状如沉醉，爪甲亦长。其人至今舆以相随，说者于四明见之矣。

南中：泛指中国南部。这里指江浙一带。四明：浙江旧宁波府的别称，以境内有四明山（传说山上有方石，四面如窗，中通日、月、星宿之光，故称四明山）得名。

【意译】南中有个老百姓行路时遇到风雨，就与一位老人共同在树下避雨，这个老百姓偏坐着把好位置敬让给老人。等雨停了，老人给他丹药三丸，说有急事就立即服下。过了一年多，这个老百姓的妻子得急病突然死了。过了几天，他才回忆起老人给他丹药的事，就撬开妻子的嘴把药灌了下去，只见妻子微微有点暖气，颜色就像活人一般。到现在他妻子死了已经四年了，样子就像沉醉未醒，指甲还在生长。这老百姓至今还用车子带着妻子伴随着他，讲述这件事的人在四明亲眼见到的。

第三卷

贝编

贝：贝叶，贝叶棕的叶子。梵音译作‘贝多罗’树叶。古印度用铁笔刻写（也有针刺的）佛经经文。后以贝叶代指佛经。

【意译】读佛札记。

0086释门三界二十八天、四洲至华藏世界、八寒八热地狱等，法自三身、五位、四果、七支至十八界、三十七道品等，入释者率能言之。今不复具，录其事尤异者。

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二十八天：三界共有二十八天。其中欲界有六天、色界有十八天、无色界有四天。四洲：东胜神州，南瞻部洲，西牛货洲，北俱芦洲。东胜神洲，也做东胜身洲，因该州状如半月形，与人身形似，故名。华藏世界：莲华藏世界是一切世界的总称，包括娑婆世界、极乐世界、袈裟幢世界、胜莲花世界（见《大方广佛华严经如来寿量品》）等，是释迦如来真身毗卢舍那佛净土之名。佛经说，在风轮之上的香水海中有大莲华，此莲华中含藏着微尘数的世界，所以叫做莲华藏世界。此世界总共有二十层，我们所住的娑婆世界，就在华藏世界的第十三层的中间。八寒八热地狱：八寒冰地狱，有八处，在铁围山底。八炎火地狱，有八处，在阎浮地下五百由旬处，重累而住。三身：法身、报身、应身。五位：心法、心所法、色法、不相应行法、无为法。四果：声闻乘的四种果位；须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和阿罗汉果。七支：十恶中的前七恶，亦即身三恶；杀生、偷盗、邪淫。口四恶；妄语、绮语、恶口、两舌。十八界：六根、六尘、六识的统称。三十七道品：即；四念处、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正道分。计三十七品修道的重要资粮。

【意译】佛门有三界二十八天、四部洲直至莲华藏世界、还有八寒八热地狱等地方，修炼方法标准有三身、五位、四果、七支至十八界、三十七道品等，学佛的人大多能说个一二三。这里不全写了，抄录一些其中特备奇异的。

佛书庞杂，打字者不才，虽读过几本，仅九牛一毛耳。想把下面的内容解释清楚，上万字恐怕也不行，如上文的‘五位’，要解释内容就很多。单是无为法就要说明：有因缘造作之法，叫做“有为法”，无因缘造作之法，即叫做“无为法”。因缘造作的意思也要不少文字才说得清。加之内容是摘录诸经‘录其事尤异者’，因而内容极不连贯，故0087——0103条注、校、译从略。

0087鬘持天，十住处，十六分中轮王，乐不及其二。

0088四种乐，一无怨，二随念及天女不念馀天等，身香百由旬。迦留波陀天，此由象迹有十地也。

0089目不瞚，众蜂出妙音。六天香风，皆入此天。四天王十地彩地、质多罗地八林。箜篌天十地金流河、无影山、有影游一曰随、乌随一曰众。其行处，池同其色。众乌说偈，白身天，身色如拘勿头花，无足柔软，随足上下。乐游戏天。乘鹅殿。宝树枝叶如殿。三十三天，九十九那由天女，忆念树，物随意而出。十花池、千柱殿。六时林，一日具六时。

千柱殿：有的版本作‘千桂殿’。

【闲敲棋子】六时：古印度一带一时合现在四小时，故一天六时。‘昼吉祥，夜吉祥，昼夜六时恒吉祥。’就是这样来的。

0090千辐轮殿，天妃舍友一曰女所坐也。衣无经纬。将死者尘着身。马殿千鹅驾。金刚綖带。行林随天所至。众乌金臆。大象百头，头有十牙，牙端有百浴池。顶有山，名曰界庄严。鼻有河，如阎牟那河，水散落世界为雾。胁有二园，一名喜林，二名乐林。象名伊罗婆那。光明林，四维有意树，帝释将与修罗战，入此林四树间，自见胜败之相。甲胄林，甲胄从树而生，不可破坏。莲出摩偷美饮池，修一千二百善业者生此天。上妙之触，如触迦旃邻提鸟，此鸟，轮王出世方见。开合林，开目常见光明。夜摩天，住虚空，阎婆风所持也。积崖山，高三百由旬，有七榻七箱。始生天者五相，一光覆身而无衣，二见物生希有心，三弱颜，四疑，五怖。

0091又，五木；一、近莲池花不开一无“不”字，二、近林蜂一曰绛离树，三、听天女歌而出厌离，四、近树花萎，五、殿不行空。

0092又见身光衣触如金刚，及照毗琉璃镜，不见其道。

0093天女九退相，一皮缓，二头花散落，三赤花在道变为黄，四风吹无缕衣如人依触，五飞行意倦，六触水而浊，七取树花高不可及，八见天子无媚，九发散粗涩。又唇动不止，璎珞花鬘皆重。十二种离垢布施生此天，群鸟青影覆万由旬。摩尼珠中有金字偈。四天王天有十二失坏；常与修罗战斗等。三十三天八种失坏；有劣天、不为帝释所识等。夜摩天六失坏；食劣、生惭等。兜率陀天四失坏；不乐鹅王说法声等。化乐天四失坏，天业将尽、其足无影等。他化自在天四失坏，宝翅蜂舍去等。

0094色界天下石，经十万八千三百八十三年方至地。

0095阎浮提人生三肘半至四肘，骨四一曰五十五，脉十三，身虫有毛灯瞋血。禅都摩虫流行血中。善色虫处粪中，令人安乐。起根虫饱则喜。欢喜根虫能见众梦，又有痶痪瞢等。赊婆罗人穿唇，驼面，目有诸人，二足。师子有翼，女人狗面。有林名吱多迦，罗刹所住。眴目间行百千由旬，洲有赤地黑玉铜康白等。郁单越鸡多迦等天河七十。自在无畏四天王否如鸭音林、麒麟陀树、迦吱多那等。二十五鹿名。有山多牛头旃檀，天人与阿修罗斗，伤者于此涂香。提罗迦树花，见日光即开。拘尼陀树花，见月光即开。无忧树，女人触之花方开。尸利沙树，足蹈即长。又白龙、活鹅、旋鼻境界等花。瞿陀尼女人主乳，有十亿聚落，一万二城大国。多伽多支五大河，月力等弗婆提。三大林峪鬌等。三一作王大城，大者三亿五十万三千五百五十六聚落。南洲耳发庄严，北洲眼庄严，西洲顶腹庄严，东洲肩（月坒）庄严。生赡部者，见白氎。生郁林越，见赤氎，见母如鹅。生瞿陀夷，生黄屋，见母如牛。生弗婆提，见青氎，见母如马。阿修罗以鬼摄魔及鬼有神通者，二畜摄在海地下八万四千由旬。酒树。又有树，群蜂流蜜，其色如金。婆罗婆树，其实如瓮。

0096四婇女如影等，各有十二亿那由他侍女，寿五千岁。地名月鬘。不见顶山十三处，鹿迷蜂旋。赤目鱼正走水行，住空主山窟。爱池鱼口等。黄鬘林。

0097鋡毗罗城，战时手足断而更生，半身及道即死。鬼怪，阎浮提下五百由旬，有三十六种魔罗令鬘鬼，此言鬼子魔。遮叱迦鸟，唯得食鱼，舍鹅鬼受此身。

0098畜生有三十四一曰六亿种。龙住阎浮提者，五十七亿。龙于瞿陀尼不降浊水，西洲人食浊水则夭。单越人恶冷风，龙不发冷。弗婆提洲不作雷声，不起雷光，东洲恶也。其雷声，兜率天作歌呗音，阎浮提作海潮音。其雨，兜率天上雨摩尼，护世城雨美膳，海中注雨不绝如连轮，阿修罗中雨兵仗，阎浮提中雨清净水。地狱一百三十六。三角生死善无记也。团生死诸天也。

0099青出死地狱，黄出死饿鬼。赤业一曰出畜生。活地狱十六别处，下天五千年，此狱一昼夜。金刚虫瓮热黄蓝花心弥泥鱼，排筒。

以上内容可参见《正法念处经》、《法苑珠林》等。文字略有出入。

0100黑绳地狱，旃荼一曰茶剧，畏鹫。处合地狱，上中下笘铜汁河中身。洋如苏鹫腹火入。割刳处，坚（革卬）一曰靳炎口，夜干一曰于朱诛虫、铁蚁。泪火处，以佉陀罗灰致眼中，（钅葛）池鼋。

【参考文献】《法苑珠林·卷十一》：“﹝第二黑绳大地狱﹞何故名黑绳？其诸狱卒，捉彼罪人，扑热铁上，舒展其身，以热铁绳拼之。”《法苑珠林·卷七·地狱部》：‘中安立余七地狱。谓次上有极热地狱。次上有热地狱。次上有大嗥叫地狱。次上有嗥叫地狱。次上有众合地狱。次上有黑绳地狱。次上有等活地狱。’

0101号叫地狱，发流火处，火末虫处，四百四痛，火厚二百肘。大号叫地狱，阔广三居赊，口生确虫火鬓一曰须处，金舒迦色，肉泥色也。赤树鱼腹苦。

0102焦热地狱，十二炎处，火生十方及饥渴火也。针风生龙口中，弥泥鱼。鑊量五十由旬，沸沫高半由旬。吹下三十六亿由旬，鬘块乌处地盆虫，置之鼓牛，鼓出恶声。千头龙。阿鼻十六别剧，衣裳健破浣而速垢，将生阿鼻之相。死时见身如八岁儿，面在下，空中风吹三千年，受苦胜如阿迦尼吒天乐。狱中臭气能坏欲界六天，有出没之二山遮之。乌口处，黑肚处，一角二角处。

0103八寒地狱，多与常说同。凡生地狱有三种形；罪轻作人形，其次畜形，极苦无形，如肉轩、肉屏等。今佛寺中画地狱变，唯隔子狱稍如经说，其苦具悉，图人间者曾无一据。旧说地狱中荫牛头阿傍，无情业所感现。人渐死时，足后最冷，出地狱之相也。器世将坏，无生地狱者。阿修罗有一切观见池，战之胜败，悉见池中。鬘持天，镜林中，天人自见善恶因缘。正行天，颇梨树，见人行法与非法。毗留博天，常于此观之。忉利天及人中七生事，见于殿壁中。无法第八生波利邪多天，有波利邪多树，见阎浮提人善不善相。行善则照百由旬，行不善则雕枯，半行善则半荣。微细行天，宝树枝叶悉见天人影像，上中下业亦见其中。阎摩那婆罗天，娑罗树中见果报。其殿净如镜，悉见天人所作之业果报。又，第二树中有千柱殿，有业网，诸地狱十六隔剧，悉见其中。夜摩天，抚垢镜池，池中见自身额上所见、过见业果。又阎浮那施塔影中，见欲界罪福及三恶。趣言天象异者，若有将食肥腻沈水，鸟下飞，日将蚀，诸方赤。

隔子狱：赵本作‘子隔狱’。

0104二十八宿：昴一曰角为首，一夜行三十一有“六”字时，形如剃刀，姓錍耶尼，祭用乳，属火。毕形如笠，又属木，祭用鹿肉，祭颇罗堕。觜属日一无“日”字，月之子，姓毗梨佉耶尼，形如鹿头，祭用果。参属日，氏姓婆斯絺，形如妇人属黡，祭用醍醐。井属日，姓同参，形如足迹，祭用粳米和蜜。鬼属木，姓炮波罗毗，形如佛胸，祭同井。柳属蛇，姓、祭与参同，形如蛇。星属火，形如河岸，姓宾伽耶尼，祭用乌麻。张属福德天，姓瞿昙弥，形、祭如井。翼属林天，姓憍陈如，祭用黑豆，形同上。轸属毗沙梨帝，形如人手，姓迦遮延，祭用莠稗。角属喜乐天，姓质多罗，形如上，祭用花。亢姓迦旃延，祭用菉豆。氏姓多罗尼，以花祭。房属慈天，姓阿蓝婆，形如璎珞，祭用酒肉。心属忉利天，姓迦罗延，形如大麦，祭用粳米。尾属腊师天，姓遮耶尼，形如蝎尾，祭用果根。箕属清净天，姓持叉迦，形如牛角。斗姓莫迦逻，形如人拓石，祭如井。牛属梵天，姓梵岚摩，形如牛头，祭如参。女属毗纽天，姓帝利迦遮耶尼，形如心，祭以鸟肉。虚姓同翼，形如鸟，祭用乌豆汁。危姓单罗尼，形如参一曰心，祭以粳米。室属蛇头天，蝎天之子，姓阎浮都迦，祭用血。璧姓陀难闍。奎姓阿瑟吒，祭用酪。娄属乾闼婆天，姓阿含婆，形如马头，祭用大麦。胃姓驮伽毗，形如鼎足。亢、虚、参、胃四星，不得入阵。轸宿生人，七步无蛇。角宿生人，好嘲戏。女宿生人，亢、参、危三宿日作事不成。虚角一有“事”字胜。

【参考文献】《法苑珠林·卷四·星宿部第二》：‘是时众中有一圣人名大威德。复作是言。彼昴宿者我妹之子。其星有六形如似剃刀。一日一夜历四天下。行三十时。属于火天。姓鞞耶尼。属彼宿者祭之用酪。
复次置毕为第二宿。属于水天。姓颇罗堕。毕有五星形如立叉。一日一夜行三十五时。属毕宿者祭用鹿肉。
复次置觜为第三宿属于月天。即是月子。姓毗梨伽耶尼。星数有三形如鹿头。一日一夜行十五时。属觜宿者祭根及果。
复次置参为第四宿。属于日天。姓婆私失絺。其性大恶多于瞋忿。止有一星如妇人黡。一日一夜行三十五时。属参宿者祭用醍醐。
复次置井为第五宿。属于日天。姓婆私失絺。共有两星形如脚迹。一日一夜行十五时。属井宿者。以糠米华和蜜祭之。
复次置鬼为第六宿。属岁星天。岁星之子。姓炮波那毗。其性温和乐修善法。其有三星犹如诸佛胸满相。一日一夜行三十时。属鬼宿者。亦以糠米华和蜜祭之。
复次置柳为第七宿。属于蛇天。即姓蛇氏。止有一星如妇人黡。一日一夜行十五时。属柳星者祭用乳糜。
右此七宿儅于东门复次置南方第一之宿。名曰七星。属于火天。姓宾伽耶尼。其有五星形如河岸。一日一夜行三十时。属七星者。宜用糠米乌麻作粥祭之。
复次置张为第二宿。属福德天。姓瞿昙弥。其星有二形如脚迹。一日一夜行三十时。属张宿者。将毗罗婆果以用祭之。
复次置翼为第三宿。属于林天。姓憍陈如。其有二星形如脚迹。一日一夜行十五时。属翼星者。用青黑豆煮熟祭之。
复次置轸为第四宿。属沙毗梨帝天。姓迦遮延。蝎仙人子。其星有五形如人手。一日一夜行三十时。属轸星者。作莠稗饭而以祭之。
复次置角为第五宿。属喜乐天。姓质多罗延尼。干闼婆子。止有一星如妇人黡。一日一夜行十五时。属于角者。以诸华饭而用祭之。
复次置亢为第六宿。属摩妒罗天。姓迦旃延尼。其有一星如妇人黡。一日一夜行十五时。属亢星者。当取菉豆和苏蜜煮以用祭之。
复次置氏为第七宿。属于火天。姓些吉利多耶尼。一日一夜行三十五时。属氏宿者。取种种华。作食祭之。
右此七宿儅于南门次复置西方第一之宿。其名曰房。属于慈天。姓阿蓝婆耶尼。房有四星形如璎珞。一日一夜行三十时。属房宿者。以酒肉祭之。
次复置心为第二宿。属帝释天。姓罗延那。心有三星形如大麦。一日一夜行十五时。属心星者。以糠米粥而用祭之。
次复置尾为第三宿。属猎师天。姓迦遮耶尼。尾有七星形如蝎尾。一日一夜行三十时。属尾星者。以诸果根作食祭之。
次复置箕为第四宿。属于水天。姓模叉迦栴延尼。箕有四星形如牛角。一日一夜行三十时。属箕宿者。取尼拘陀皮汁祭之。
次复置斗为第五宿。属于火天姓模伽逻尼。斗有四星如人拓地。一日一夜行四十五时。属斗宿者。以糠米华和蜜祭之。
次复置牛为第六宿。属于梵天。姓梵岚摩。牛有三星形如牛头。一日一夜行于六时。属牛宿者。以醍醐饭而用祭之。
次复置女为第七宿。属毗纽天。姓帝利迦遮耶尼。女有四星如大麦粒。一日一夜行三十时。属女宿者。以鸟肉祭之。
右此七宿儅于西门次复置北方第一之宿。名为虚星。属帝释天。娑婆天子。姓憍陈如。虚有四星其形如鸟。一日一夜行三十时。属虚星者煮乌豆汁而用祭之。
次复置危为第二宿。属多罗拏天。姓单那尼。一日一夜行十五时。属此危宿者。以糠米粥而用祭之。
次复置室为第三宿。属蛇头天。蝎天之子。姓阇都迦尼拘。室有二星形如脚迹。一日一夜行三十时。属室宿者。以肉血祭之。
次复置壁为第四宿属林天。婆娄那子。姓陀难阇。壁有二星形如脚迹。一日一夜行四十五时。属壁星者。以肉祭之。
次复置奎为第五宿。属富沙天。姓阿瑟咤排尼。奎有一星如妇人黡。一日一夜行三十时。属奎宿者。以酪祭之。
次复置娄为第六宿。属干闼婆天姓阿含婆。娄有三星形如马头。一日一夜行三十时。属娄星者。以大麦饭并肉祭之。
次复置胃为第七宿。属阎摩罗天。姓跋伽毗。胃有三星形如鼎足。一日一夜行四十时。属胃宿者。以糠米乌麻及以野枣而用祭之。

【闲敲棋子】由参考文献可知本条摘抄的内容真的是‘尤异者’。读者别怪在下懒惰不校不注，实在是有些内容不才找不到出处。

0105一千六百刹那为一迦那，倍六十名横呼律多，倍三十日为一日夜。

倍三十日：日当是曰。

【意译】一千六百刹那为一迦那，一迦那的六十倍名为横呼律多，横呼律多的三十倍称为一日夜。

【闲敲棋子】这里一刹那是0.03秒。

0106夜叉口烟为慧。

夜叉：捷疾鬼。能在天上飞。与罗刹（暴恶鬼）都属恶鬼。

【意译】夜叉口中吐的烟成为慧星。

0107龙王身光曰忧流迦，此言天狗。

忧流迦：印度称彗星为忧流迦。即《正法念处经》卷十九：‘一切身分，光焰腾赫，见是相者，皆言忧流迦下。’其注云：‘魏言天狗下。’

【意译】略。

【闲敲棋子】看了注解就明白了，不论夜叉还是龙王或是佛，只要有光焰腾赫的景象都叫忧流迦。

0108魏明帝始造白马寺。寺中悬幡，影入内，帝怪，问左右曰：“佛有何神，人敬事之？”

魏明帝：曹睿，（204——239年），字元仲，曹丕之子，曹操之孙。能诗文。（227——239年）在位。《魏书·释老志》：‘魏明帝曾欲坏宫西佛图。外国沙门乃金盘盛水，置于殿前，以佛舍利投之于水，乃有五色光起，于是帝叹曰：“自非灵异，安得尔乎？”遂徙于道阙，为作周阁百间。佛图故处，凿为濛汜池，种芙蓉于中。后有天竺沙门昙柯迦罗入洛，宣译诫律，中国诫律之始也。自洛中构白马寺，盛饰佛图，画迹甚妙，为四方式。凡宫塔制度，犹依天竺旧状而重构之，从一级至三、五、七、九。世人相承，谓之“浮图”，或云“佛图”。《洛阳伽蓝记·白马寺》：‘白马寺，汉明帝所立也，佛入中国之始。寺在西阳门外三里御道南。帝梦金神长丈六，项背日月光明，胡人号曰佛。遣使向西域求之，乃得经像焉。时白马负经而来，因以为名。明帝崩，起祗洹於陵上。自此以后，百姓冢上，或作浮图焉。汉明帝：（28——75年），名刘庄，原名刘阳，字子丽，东汉第二位皇帝（58——75年）在位，汉光武帝刘秀的第四子，母为阴丽华。庙号显宗，谥号孝明皇帝。白马寺：白马寺位于河南省洛阳老城以东12公里处。

【意译】魏明帝时建造白马寺完工后。寺中高挂的幡影映入皇宫里，明帝看了觉得奇怪，问左右的人说：“佛有什么神奇的地方，人们如此尊敬地对待他？”

【闲敲棋子】《洛阳伽蓝记》说汉明帝建白马寺；《释老志》说魏明帝建白马寺，孰是？

0109乌仗那国有佛迹，随人身福寿，量有长短。

乌仗那国：今印度河上游及瓦特邦一带。《西域记》：阿波逻罗龙泉西南三十余里。水北岸大磐石上有如来足所履迹。随人福力量有短长。是如来伏此龙已。留迹而去。

【意译】乌仗那国有佛的足迹遗留下来，根据每个人的福寿不同，每个人所量得的足迹长短也不同。

0110那揭罗曷国城东塔中有佛顶骨，周二尺。欲知善恶者，以香涂印骨，其迹焕然，善恶相悉见。

那揭罗曷国：北印度之古国。位于犍驮逻西边，即今日阿富汗境内之喀布尔河流域。《法显传》：“至那竭国界酰罗城，中有佛顶骨精舍，尽以金薄，七宝校芳。国王敬重顶骨，乃取国中豪姓八人，人持一印，印封守护。”北魏宋云曾于正光元年四月访问那迦罗阿国：“至那迦罗阿国，有佛顶骨，方圆四寸，黄白色，下有孔。”

【意译】那揭罗曷国城东塔中有佛头顶骨，周长有二尺。有人想知到某事的善恶，用香涂印在骨上，头顶骨就会出现鲜明的迹象，善恶都分明可见。

0111北天健驮罗国有大窣堵波。佛悬记，七烧七立，佛方城。玄奘言城坏已三年。

犍陀罗：是阿富汗东部和巴基斯坦西北部的一个国家，位于喀布尔河的南方，西抵印度河并包括喀什米尔的部分地区。窣堵波：是古代佛教特有的建筑类型之一，主要用于供奉和安置佛祖及圣僧的遗骨（舍利）、经文和法物，外形是一座圆冢的样子、也可以称作佛塔。悬记：指佛对修行者的未来证果、成佛的预言。后亦泛指预言。方城：方，按这里的文字只能读音旁，通旁。遍及、广。这里有误，参见参考文献。

【参考译文】佛国北天下边的健驮罗国有大窣堵波。佛曾预言，该窣堵波经过七次烧毁七次重建，佛就会遍及全城，玄奘说他从西域回来时该城坏了已经三年。

【参考文献】《西域记·卷二·健驮逻国》此窣堵波者，如来悬记，七烧七立，佛法方尽。先贤记曰：成坏已三。初至此国，时遭火灾，当见营构，尚未成功。

【闲敲棋子】参考译文是原文或有误，勉强译出，仅供参考。

0112西域佛金刚座，有标界铜观自在像两躯，国人相传菩萨身没，佛法亦尽。隋末已没过胸臆矣。

金刚座：佛成等正觉时的座位，在摩羯陀国菩提伽耶菩提树下。《西域记·卷八》：佛涅盘后，诸国君王，传闻佛说金刚座量。遂以两躯观自在菩萨像，南北标界，东面而坐。闻诸耆旧曰：此菩萨像，身没不见，佛法当尽。今南隅菩萨没过胸臆矣。

【意译】在西域的佛金刚座旁边有用铜制的观自在像两尊，国人相传这两尊菩萨身没入土中，佛法也就跟着完结了。隋朝末年已没过胸了。

【闲敲棋子】上几条与《西域记》内容有异，不知是后人传抄之误还是段老先生当初只是道听途说。

0113乾陀国头河岸有系白象树，花叶似枣，季冬方熟。相传此树灭，佛法亦灭。

乾陀国：《大唐西域记》作‘健驮罗国’。此条不知出处。

【意译】乾陀国头河岸有棵系白象的树，花叶似枣，冬末方成熟。相传此树死了，佛法也就消失了。

0114北朝时，徐州角成县之北，僧尼着白布法服，时有青布袈裟者。

北朝：（386——581年）是我国历史上与南朝同时代的北方王朝的总称，其中包括了北魏、东魏、西魏、北齐、北周等数个王朝。角城县：今淮阴袁集镇。

【意译】北朝时，徐州角成县之北，僧尼穿着白布法服，偶尔有穿青布袈裟的。

0115波斯属国有阿軬茶国，城北大林中有伽蓝，音佛于此听比丘著函缚屣。函缚，此言靴也。

《西域记·阿軬茶国》：‘城东北不远，大竹林中伽蓝余趾，是如来昔于此处听诸苾刍着亟缚屣。(唐言靴。)’軬：音贩。车篷。音：《西域记》作‘昔’，是。函缚：函，《西域记》作‘亟’。疑是。

【意译】波斯的附属国有个阿軬荼国，城北大林中有座寺院，当时佛在这里听和尚穿函缚鞋。函缚，就是靴子的意思。

【闲敲棋子】打字者不知道佛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怪癖，没事听人家穿靴子玩。

0116宁王宪寝疾，上命中使送医药，相望于道。僧崇一疗宪稍瘳，上悦，持赐崇一绯袍、鱼袋。

宁王宪：李宪，玄宗的哥哥，（678——741年）。参见0439条。绯袍：因古时红颜色较难得，故显得贵重。‘满朝朱紫贵’，就是这个原因。鱼袋：装鱼符的袋子。唐高宗初始定随身鱼符并鱼袋之制,主要为这些高级官员应征召出入宫门时验明身份所用,以防诈伪,因此具有实用功能。后来，鱼袋由有实际使用功能的物品变成了身份地位的象征物。

【意译】宁王李宪生病了，玄宗命宫中使臣给李宪送医药，并在使臣回来的路上守望等候消息。僧人崇一为李宪治病稍有好转，玄宗就很高兴，亲自拿红袍子、鱼袋赏赐崇一。

0117梁简文帝有《谢赐郁泥纳袈裟表》。

梁简文帝：萧纲，（550——551年）在位。

【意译】略。

0118魏使陆操至梁，梁王坐小舆，使再拜，遣中书舍人殷炅宣旨劳问。至重云殿，引升殿。梁主着菩萨衣，北面，太子已下皆菩萨衣，侍卫如法。操西向以次立，其人悉西厢东面。一道人赞礼，佛词凡有三卷。其赞第三卷中，称为魏主、魏相高并南北二境士女。礼佛讫，台使与其群臣俱再拜矣。

陆操：《魏书》：元象元年（538年）冬十月，萧衍遣使朝贡。十有一月庚寅，遣陆操使于萧衍。梁王：萧衍，（502——549年）在位。殷炅：0021条作‘殷灵’。炅，光芒显现。重云殿：梁武帝时，修造重阁，上名重云殿，下名兴光殿、朝日楼、朝月楼。侍卫如法：如法当指也穿菩萨衣。故疑法前缺一‘护’字，侍卫如护法。一道人：这里指一僧人。佛词：应指佛号而言。魏主：孝静帝元善见，534——550年在位。魏相高：高欢，（496——547年）。鲜卑名贺六浑，今河北景县人。魏时为相，被高洋追封为北齐神武帝。

【意译】魏使陆操到了梁国，梁王坐在小车里，接受陆操再次礼拜，萧衍遣中书舍人殷炅宣旨慰劳。然后到重云殿去礼佛，并引导陆操也上殿。梁王穿着菩萨样衣饰，面向着北方，太子已下也都穿着菩萨衣饰，侍卫装束如护法。陆操面向西方站在梁王旁边，其他人都站在西厢面向东方。一僧人开始赞礼拜佛，佛号共有三卷。其第三卷中，称为魏主、魏相高欢并南北二境士女礼拜。对佛的拜礼完成后，陆操与梁国群臣都再向梁王礼拜。

0119魏李骞、崔劼至梁同泰寺，主客王克、舍人贺季友及三僧迎门引接。至浮图中，佛旁有执板笔者。僧谓骞曰：“此是尸头，专记人罪。”骞曰：“便是僧之董狐。”复入二堂，佛前有铜钵，中燃灯。劼曰：“可谓日月出矣，爝火不息。”

李骞、崔劼：武定年间御史中尉陆操、黄门侍郎李骞、秘书丞崔劼同朝为官。参见0436条、0449条。同泰寺：位于江苏江宁之东北。梁武帝普通二年（521）九月建立。本寺楼阁台殿，九级浮图耸入云表。帝尝亲临礼忏，舍身此寺，并设无遮大会等法会，又亲升法座，开讲涅槃经、般若经。浮图：佛塔。尸头：佛像旁边专记人罪愆的神。董狐：姒姓，春秋时期晋国沃曲（今山西闻喜县）人。周大夫辛有的后裔，世袭太史之职，亦称“史狐”。因董督典籍，故以董为氏。《左传宣公二年》载：赵穿杀晋灵公，身为正卿的赵盾没有管，董狐认为赵盾应负责任，便在史策上记载说“赵盾弑其君”。为赵盾所杀。因而董狐以秉笔直书闻名。日月出矣：《庄子·逍遥游》，原文是：尧让天下于许由，曰：“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其于光也，不亦难乎？“太阳和月亮都已升起来了，可是小小的炬火还在燃烧不熄。”这是尧的谦辞。

【意译】魏国使臣李骞、崔劼一同到梁国的同泰寺闲逛，梁国接待宾客的王克、中书舍人贺季友以及三位僧人在寺门前迎接。来到佛塔中，佛像旁站有一位拿着板和笔的塑像。僧人向李骞介绍说：“这尊塑像叫尸头，专门记录人的罪愆。”李骞说：“这就是僧人里的董狐啊。”待进入二堂后，看见佛像前有铜钵，钵中燃着长明灯。崔劼说：“太阳和月亮都已升起来了，可是小小的炬火还在燃烧不熄。”

0120卢县东有金榆山，昔朗法师令弟子至此采榆荚，诣瑕丘市易，皆化为金钱。

卢县：秦置卢县。今山东长清县孝里镇广里村。金榆山：在今历城柳埠镇东北琨瑞山金舆谷。琨瑞山，一名金舆山。朗：道朗，东晋昙无谶法师的弟子，生卒籍贯不详。参见1135条。榆荚：就是榆树结的籽，俗称榆树钱。瑕丘：古县名。春秋鲁负瑕邑。西汉置县。在今山东兖州县东北。

【意译】卢县东有座山叫金榆山，早年道朗法师让弟子到此山采榆荚，到瑕丘市买东西，都变为金钱。

【乱敲棋子】这道朗法师是个骗子，晋朝的和尚就想法骗人了，难怪现在的和尚骗人把戏多多。

【参考文献】《水经注·卷八·济水》：‘其水又北径卢县故城东，而北流入济，俗谓之为沙沟水。济水又东北，右会玉水。水导源太山朗公谷，旧名琨瑞溪。有沙门竺僧朗，少事佛图澄，硕学渊通，尤明气纬，隐于此谷，因谓之朗公谷。故车频《秦书》云：符坚时，沙门竺僧朗，尝从隐士张巨和游，巨和常穴居，而朗居琨瑞山，大起殿舍，连楼累阁，虽素饰不同，并以静外致称。即此谷也。水亦谓之琨瑞水也。’

0121后魏胡后尝问沙门一曰法师宝志国祚，且言：“把粟与鸡唤朱朱。”盖尔朱也。有赵法和请占，志公曰：“大箭，不须羽。东厢屋，急手作。”法和寻丧父。

胡太后：生年不详。武泰元年(528年)，胡太后毒死孝明帝，自居摄政，尔朱荣以给孝明帝报仇为借口，进军洛阳，在河阴将胡太后及大臣两千余人杀死，史称“河阴之变”。宝志：(？——514年)，据《南史·卷七十六》：‘天监十三年卒’。梁武帝时代，达摩、宝志公、傅大士共称梁代三大士。《洛阳伽蓝记》：作‘宝公’。可能是段老先生弄混了。尔朱：尔朱荣。（493——530年），字天宝，今山西朔县人，契胡族，北魏末年将领、权臣。后被孝庄帝连同他十四岁的儿子一起诱杀，年三十八岁。《魏书·列传第六十二》。前面说‘朱朱’即是二朱，‘二’音近‘尔’，所以说暗示着‘尔朱’也。大箭：或作‘大竹箭’。这里暗示丧父用的苴杖。东箱屋：东厢屋。居住民俗，东大西小，南大北小。正房东边的屋子居住长辈。厢房南边的屋子居住长辈。这里暗示丧父所居的倚庐。

【参考译文】后魏胡太后曾经问法师宝志国家的运数，（宝志）说：“拿把谷子喂鸡叫着‘朱朱’。”原来是说尔朱啊。
有个叫赵法和的人请宝志占卜，宝志说：“大箭，用不着箭翎，东边厢房，要赶快做事。”赵法和很快就死了父亲。

【闲敲棋子】宝志死于514年，当时尔朱荣的父亲还是个小酋长，尔朱荣也不过二十一岁。胡太后根本就不会谈到他们。
该条注释与译文都很勉强，当以参考文献为主。

【参考文献】《洛阳伽蓝记·卷四》：“有沙门宝公者，不知何处人也。形貌丑陋，心机通达，过去未来，预睹三世。发言似谶，不可解，事过之后，始验其实。胡太后闻之，问以世事。宝公曰：‘把粟与鸡呼朱朱’。时人莫之能解。建义元年，后为尔朱荣所害，始验其言。”
“时亦有洛阳人赵法和请占：‘早晚当有爵否？’宝公曰：‘大竹箭，不须羽。东厢屋，急手作。’时不晓其意。经十余日，法和父丧。大竹箭，苴杖；东厢屋者，倚庐。初造十二辰歌，终其言也。”
苴杖：古代居父丧时孝子所用的竹杖。《礼记丧服小记》：“苴杖，竹也；削杖，桐也。”倚庐：居父母丧时所住的房子。《墨子·节葬下》：‘处倚庐。寝苫枕凷。’凷，块。也见于《礼记·间传》。

0122历城县光政寺有磬石，形如半月，腻光若滴。扣之，声及百里。北齐时移于都内，使人击之，其声杳绝。却令归本寺，扣之，声如故。土人语曰：“磬神圣，恋光政。”

历城：在山东济南附近。北齐：（550——577年），由文宣帝高洋取代东魏建立，国号齐，建都邺，今河北省邯郸临漳县。

【意译】历城县光政寺有一个石磬，形状就像半个圆月，光滑油腻得就如有水要滴出来。敲一下，声音洪亮可以传到很远的地方。北齐时被迁移到都城，使人敲击石磬，哑然无声。又被送回原来的寺院，再敲击它，声音洪亮依旧。当地人说：“石磬通神圣，眷恋着光政。”

0123国初，僧玄奘往五印取经，西域敬之。成式见倭国僧金刚三昧言，尝至中天，寺中多画玄奘麻屩及匙箸，以彩云乘之。盖西域所无者，每至斋日，辄膜拜焉。

五印度：印度古老的《往世书》将印度疆域，划分为东印度、北印度、西印度、南印度和中印度。这种疆域划分，起源于印度神话中的世界中心须弥山，和围绕须弥山的咸海中的东洲毗提诃、南洲赡部、西洲瞿陀尼、北洲拘庐。倭国：日本。麻屩：屩，音巨。也读决。本意草鞋。这里做鞋的意思。匙箸：羹匙。《词源》‘匕’有四种。

【意译】建国初期，僧人玄奘前往五印度取经，西域人很尊敬他。我段成式听倭国名叫金刚三昧的僧人说，他曾经到过中印度，那里有很多寺中画着玄奘穿的麻鞋、羹匙，还画有彩云托着这些东西。大概是西域没有这些东西吧，所以每到斋供的日子，就对这些东西顶膜礼拜。

【闲敲棋子】定陵出土文物有匙箸瓶，其中金匙箸瓶带有匙与箸二物。《禅苑清规·赴粥饭》：‘次开袋取匙箸（取则先箸。入则先匙）。’这里匙与箸是两物。但《三国志·蜀志·先主传》：“是时曹公从容谓先主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数也。’先主方食，失匕箸。”《三国演义》煮酒论英雄一段也写刘备‘匙箸’被惊落了。匕箸，一般解释为匙与箸。打字者以为，这里如果是匙与箸两种东西，就不会同时使用，吃饭时一手匙一手箸是不文雅的，即使同时使用，也不会同时被惊吓得都掉了。因此，打字者臆测这里的匙箸只是羹匙，不含筷子。且‘匙’表达不是很清楚，写成匙箸，就清楚得多。另外，熏香加香的匙被称为香匙，就不用再加箸字了。故《酉阳杂俎》所说匙箸也不应含筷子。羹匙功用较筷子多，玄奘带着出门在外适用性更强。且筷子可随地取材，不用万里迢迢地携带。以上只是打字者胡思乱想。从众，译文做羹匙和筷子。
另外，印度人古时都是赤脚大仙，用手抓食，上层人士也是赤脚、抓食的，故段老先生此说可信。

0124又言那兰陀寺僧食堂中，热际有巨蝇数万。至僧上堂时，悉自飞集于庭树。

那兰陀寺：那烂陀寺始建于公元5世纪。古代中印度佛教最高学府和学术中心，在古摩揭陀国王舍城附近，今印度比哈尔邦中部都会巴特那东南90公里。

【意译】又说那兰陀寺僧人食堂中，每到暑热季节会有大苍蝇数万在里面寻找食物。到僧人上堂用膳时，这些苍蝇就都自行飞到庭院树上聚集。

0125僧万回年二十馀，貌痴不语。其兄戍辽阳，久绝音问，或传其死，其家为作斋。万回忽卷饼菇，大言曰：“兄在，我将馈之。”出门如飞，马驰不及。及暮而还，得其兄书，缄封犹湿。计往返，一日万里，因号焉。

万回：参见本书0010条。茹：包，围裹。《齐民要术》：“十月初冻尚暖，未须茹瓮”

【意译】僧人万回年龄二十多的时候，相貌呆痴也不说话。他哥哥在辽阳戍边，很长时间没有音讯，有人传说已经死了，万回家中为他哥哥作斋。万回忽然卷饼包起来，并大声说：“哥哥还在，我给哥哥送饼去。”万回出门跑步如飞，就是马奔驰也赶不上他快。到了傍晚万回就回来了，还带着哥哥的书信，粘信封的浆糊还没干。计算了一下往返路程，一日跑了一万里路，因此号称万回。

0126天后任酷吏罗织，位稍隆者日别妻子。博陵王崔玄晖位望俱极，其母忧之，曰：“汝可一迎万回，此僧宝志之流，可以观其举止祸福也。”及至，母垂泣作礼，兼施银匙箸一双。万回忽下阶，掷其匙箸于堂屋上，掉臂而去。一家谓为不祥。经日，令上屋取之，匙箸下得书一卷。观之，乃谶纬书也，遽令焚之。数日，有司忽即其家，大索图谶不获，得雪。时酷吏多令盗夜埋蛊，遗谶于人家，经月，告密籍之，博陵微万回，则灭族矣。

崔玄晖：生卒不详。博陵安平人。他本名晔，避讳改为玄晖。忽下街：忽，轻视。匙箸：这里的匙箸是调羹与筷子。谶纬书：谶书和纬书的合称。其实是一种政治性预言的抄本。它起源很早，起码不晚于春秋。埋蛊：指埋藏以巫术诅咒害人用的木偶等物。籍：借。微：要不是。

【意译】武则天任用酷吏给人罗织罪名，地位稍高的官员，每天生怕这一出去就回不来了，上朝前都跟老婆孩子告别。博陵王崔玄晖地位声望都很高，他母亲也十分担忧儿子不一定哪天被陷害了，就对儿子说：“你可以去请万回来一下，这个僧人是像宝志一样的高僧，他可以观察人的举止祸福。”待万回来了，崔母流着泪给万回行礼，并施舍银匙箸一双。万回轻视的走下台阶，把匙箸抛掷到堂屋顶上，甩着手臂就走了。崔玄晖一家都说这不是个好兆头。过一天，让人上屋顶取下银匙箸，在匙箸下看到一卷书。崔玄晖一看，竟然是谶纬书，吓得急忙让人烧了。过了几天，有关部门忽然到崔玄晖家，到处搜查图谶书也搜不着，这才没被诬陷。原来，当时的酷吏经常让盗贼半夜埋蛊惑物，或者留下谶纬书在别人家，经过一个月左右后，再告密借此构成罪名，崔玄晖要不是靠万回帮助，就被灭族了。

0127梵僧不空，得总持门，能役百神。玄宗敬之。岁常旱，上令祈雨，不空言：“可。过某日令祈之，必暴雨。”上乃令金刚三藏设坛请雨，连日暴雨不止，坊市有漂溺者。遽召不空，令止之。不空遂于寺庭中捏泥龙五六，当溜水，作胡言骂之。良久，复置之，乃大笑。有顷，雨霁。

不空：不空（705——774年）译名不空金刚，梵文阿目祛·跋折罗，原籍北天竺，一说狮子国（今斯里兰卡）人。唐代高僧，随叔父至中国，据宋《高僧传》总持门：总持之法门。总持，为梵语陀罗尼的意译，有法、义、咒、忍等四种总持。但这里所指是‘咒’的总持。泥龙：龙形物是唐时求雨所必用物，本书多次提到。再《朝野佥载》：“唐浮休子张鷟，为德州平昌令。大旱，郡符下，令以师婆、师僧祈之。二十余日无效。浮休子乃推土龙倒，其夜雨足。”参见0307条‘涂龙’。

【意译】梵僧不空，得到总持法门，用咒语能役使百神。玄宗也尊敬他。有一年曾经大旱，皇上让不空祈雨，不空说：“可以。过了某一天让人祈求下雨，必然下暴雨。”皇上就让金刚三藏设坛请雨，结果连日暴雨不止，街坊市区有淹死的人漂了起来。皇上急忙召请不空，让不空想法把雨停下来。不空就在寺庭院中捏出泥龙五六个，挂在檐下当溜水用，并用梵语骂了起来。过了好一会，重又捏了几个泥龙当溜水用，然后放声大笑。又过了一会，雨就停了。

0128玄宗又尝召术士罗公远与不空同祈雨，互校功力。上俱召问之，不空曰：“臣昨焚白檀香龙。”上令左右掬庭水嗅之，果有檀香气。又与罗公远同在便殿，罗时反手搔背，不空曰：“借尊师如意。”殿上花石莹滑，遂激一曰击窣至其前，罗再三取之不得。上欲取之，不空曰：“三郎勿起，此影耳。”因举手示罗如意。

罗公远：唐代道士。又名思远。彭州九陇山（今四川彭县）人，一说鄂州（今湖北武昌）人。参见0077条。如意：本来就是挠背的用品，现在常见的如意是从挠背的用品演化来的。

【意译】玄宗又曾经召术士罗公远与不空同时祈雨，互相校验功力强弱。下雨时，皇上把他们都找来问是谁求来的雨，不空说：“我昨天求雨时焚烧的是白檀香龙。”皇上让左右人员掬一捧庭院中的水嗅了嗅，果然有檀香气味。
不空又曾与罗公远同在便殿与皇上闲坐，罗公远不时反手搔背，不空说：“我借给尊师一把如意用来挠背。”殿上有一块花石晶莹光滑可以权当如意，不空就念咒语使花石突然到了罗公远面前，罗公远再三拿取花石也拿不到。皇上想站起来帮罗公远去拿，不空说：“三郎不要起来，这只是花石的影子啊。”说着举手递给罗公远一把如意。

0129又邙山有大蛇，樵者常见，头若丘陵，夜常承露气。见不空，作人语曰：“弟子恶报，和尚何以见度？常欲翻河水陷洛阳城，以快所居也。”不空为受戒，说苦空，且曰：“汝以瞋心受此苦，复忿恨，吾力何及。当思吾言，此身自舍昔而来。”后旬月，樵者见蛇死于涧中，臭达数十里。

邙山：又名北邙，位于洛阳城北郊，黄河南岸，为崤山支脉。以快所居：所居，指灵魂，内心。瞋心：当做嗔心。佛教导说要克服贪、嗔、痴之心，增戒、定、慧之心。而瞋，是指发怒瞪大眼睛。此身自舍昔而来：‘昔而来’当是衍字。宋《高僧传·不空》作：‘吾力何及。当思吾言此身必舍矣。’

【意译】还有一件事。邙山有一条大蛇，砍樵的人常常见到，头大得像丘陵，夜晚经常承接露气。这蛇见到不空法师，像人说话一样说道：“弟子遭了恶报成了一条蛇，和尚有什么方法能度我出苦海么？我心中愤恨，经常想掀翻河水淹掉洛阳城，让我居住在蛇身体内的心高兴一下。”不空法师听了蛇的话，就为大蛇受戒，向蛇讲说苦与空的关系，并告诉蛇说：“你是因满心怒气才遭受此苦（成了蛇身），至此还是不能放下忿恨，我的能力帮不了你。你好好想想我的话，（想明白了，丢掉嗔怒）你自然就会舍弃蛇身。”后旬月，砍樵的人见蛇死于山涧中，腐烂臭气传出几十里远。

【参考文献】《旧唐书·五行》：‘天宝中，洛阳有巨蛇，高丈馀，长百尺，出于芒山下。胡僧无畏见之，叹曰：“此欲决水注洛城。”即以天竺法咒之，数日蛇死。禄山陷洛之兆也。’

0130不空每祈雨，无他轨则，但设数绣座，手簸旋数寸木神，念咒掷之，自立于座上，伺木神吻角牙出，目瞚，则雨至。

【意译】不空法师每次祈雨，没有其他方法，只是设置几个绣花座椅，他用手颠簸旋转几寸大的木雕神像，然后念动咒语抛掷到座椅上，木神像自己就立于座位上，待木神像嘴角伸出牙来，并会眨眼时，则雨就来了。

0131僧一行穷数有异术。开元中尝旱，玄宗令祈雨。一行言：“当得一器，上有龙状者，方可致雨。”上令于内库中遍视之，皆言不类。数日后，指一古镜，鼻盘龙，喜曰：“此有真龙矣。”乃持入道场，一夕而雨。（以下文字或源自赵琦美本）或云是扬州所进；初范模时，有异人至，请闭户入室，数日开户，模成，其人已失，有图并传于世。此镜五月五日，于扬子江心铸之。

一行：（683——727年），中国唐代著名的天文学家和佛学家，本名张遂，魏州昌乐（今河南省南乐县）人。生于唐高宗弘道元年，卒于玄宗开元十五年。曾祖是李世民的功臣张公谨。一行一生中最主要的成就是编制《大衍历》，他从开元十三年（725年）起，开始编历。经过两年时间，写成草稿。参见天咫0030条。穷数：穷究数术。龙状者：参见0127条‘泥龙’注。鼻盘龙：鼻，铜镜后面用以栓绳子可以悬挂的钮或可以放在镜架上用的钮。范：浇铸的模型。扬子江心铸之：《太平广记·卷二三二》：“扬州旧贡江心镜，五月五日，扬子江所铸也。或言无百炼者，六七十炼则止。易破难成，往往有鸣者。出《国史补》卷下。

【意译】僧人一行因透彻数术而有特殊的法术。开元年间曾经大旱，玄宗让一行祈雨。一行说：需要一个器物，上面要有龙的形状，才可求得雨。”玄宗让一行到皇家仓库中查看挑选一遍，一行说那些东西都不像。几天以后，一行挑出一个古铜镜，那上面的钮盘着龙，一行高兴地说：“这里有真龙了。”就拿着镜子进入做法的道场，只用了一晚上就下雨了。（以下文字或源自赵琦美本）有人说这面镜子是扬州进献来的；当初做铸造模型时，有位奇异的人到来，要求关闭门窗在室内（制作模型），过几天打开门一看，模具是做成了，但那人已经消失了，还有图形一同流传于世。这面铜镜五月五日，在扬子江江心铸造成功。

【乱敲棋子】一行懂得一些气象知识，知道当时不会下雨，故意拖延时间呢。

0132荆州贞元初，有狂僧善歌《河满子》，尝遇醉伍百途辱之，令歌。僧即发声，其词皆伍百从前非慝也，伍百惊而自悔。

贞元：（785——805年）唐德宗李适的年号。河满子：何满子。白乐天诗序云：“世传满子是人名。临就刑时曲始成。一曲四词歌八叠，从头便是断肠声。”自注云：“开元中，沧州歌者姓名，临刑进此曲，以赎死，上竟不免。”后来何满子成了曲牌名。伍百：亦作“五百”、“伍伯”，衙卒的古称。非慝：过错与邪恶。

【意译】贞元初年在荆州那里，有位疯狂的僧人善于用《河满子》曲牌填词歌唱，曾经有一次在路上遇到了一个衙卒醉酒侮辱他，强迫醉僧人唱歌。僧人就开始唱，唱的歌词都是衙卒从前做的过错与邪恶的事，衙卒大吃一惊非常后悔自己的愚蠢。

0133苏州贞元中有义师，状如风狂。有百姓起店十馀间，义师忽运斤坏其檐，禁之不止。其人素知其神，礼曰：“弟子活计赖此。”顾曰：“尔惜乎？”乃掷斤于地而去。其夜市火，唯义师所坏檐屋数间存焉。常止于废寺殿中，无冬夏常积火，坏幡木象悉火之。好活烧鲤鱼，不待熟而食。垢面不洗，洗之辄雨，吴中以为雨候。将死，饮灰汁数斛，乃念佛而坐，不复饮食，百姓日观之，坐七日而死。时盛暑，色不变，支不摧。

贞元：（785——805年）唐德宗李适的年号。吴中：江苏苏州原有吴中。但这里不是特指吴中区。而是指吴国中部一带。斛：容量单位，唐时十斗一斛。这里仅指容器而已。

【意译】贞元年间苏州有位法师人称义师，样子像是疯狂的摸样。有个百姓修建店面十余间，义师忽然来了用斧子砍坏店面的屋檐，人们制止他也禁止不了。店面主人一向知道义师有些神神道道的，就做礼对义师说：“弟子的生活来源全靠这几间店面了。”义师看着店主说：“你觉得可惜心疼了？”就丢下斧子走了。当天夜里集市失火了，唯有被义师砍坏屋檐的几间店面没被烧毁。
这个义师常常栖止于荒废的寺殿中，无论冬夏常年烧火，坏了的幡破木佛像都拿来烧火。爱好吃活烧鲤鱼，不待烧熟就吃了。污垢的脸也不洗，他若是洗脸就会下雨，吴中一带以此为下不下雨的征兆。
义师将死时，饮香灰汁几钵，然后念佛打坐，不再饮水吃东西，老百姓们天天来看他，就这样坐了七天后死了。当时正值盛夏，义师脸色不变，四肢不瘫软。

【乱敲棋子】佛是反对自杀的，但这义师不能超越自我，为了神化自己采用这种方法，与自杀何异？

0134安国寺僧熟地，常烧木佛，往往与人语，颇知宗要，寺僧亦不之测。

安国寺：位于陕县西李村乡，距河南三门峡市约64公里。寺院殿堂彩釉筒瓦，俗称琉璃寺。始建于隋，历代均有修茸。

【意译】安国寺的僧人熟地，经常烧木佛像，往往与人言谈，很懂得禅理要义，寺里的僧人们也不知他有多大本事。

【乱敲棋子】怪就怪在不懂禅理要义的人怎么知道熟地懂得禅理要义？

0135睿宗初生含凉殿，则天乃于殿内造佛氏，有玉像焉。及长，闲观其侧，玉像忽言：“尔后当为天子。”

睿宗：李旦，高宗第八子，武则天第四子。（710——712年）即位为睿宗。，先后两次做皇帝。含凉殿：含凉殿是**寝区中一座宫殿。这个故事是神话李旦的。但公元662年六月，武则天的第四个儿子李旦出生在这里是史实。

【意译】睿宗刚出生在含凉殿，武则天就在殿内造佛像，其中有一尊是玉佛像。等李旦长大了些，在玉佛像旁边没事闲看着玩，玉佛像忽然说：“你以后当做皇帝。”

第四卷

境异

【意译】各国的奇异之处。

0136东方之人鼻大，窍通于目，筋力属焉。南方之人口大，窍通于耳。西方之人面大，窍通于鼻。北方之人窍通于阴，短颈。中央之人窍通于口。

筋力：筋骨之力，体力。窍通：鼻窍通于目。

【参考译文】居住在东方的人鼻子大，鼻子窍与眼睛相通，因为筋骨之力是相续的。居住在南方的人口大，口窍与耳朵相通。居住在西方的人脸面大，诸窍与鼻子相通。居住在北方的人诸窍通于阴部，短脖颈。居住在中央的人诸窍通于口。

【参考文献】‘东方川谷之所注，日月之所出，其人兑形小头，隆鼻大口，鸢肩企行，窍通于目，筋气属焉，苍色主肝，长大早知而不寿；其地宜麦，多虎豹。南方，阳气之所积，暑湿居之，其人修形兑上，大口决眦，窍通于耳，血脉属焉，赤色主心，早壮而夭；其地宜稻，多兕象。西方高土，川谷出焉，日月入焉，其人面末偻，修颈卬行，窍通于鼻，皮革属焉，白色主肺，勇敢不仁；其地宜黍，多旄犀。北方幽晦不明，天之所闭也，寒水之所积也，蛰虫之所伏也，其人翕形短颈，大肩下尻，窍通于阴，骨干属焉，黑色主肾，其人蠢愚，禽兽而寿；其地宜菽，多犬马。中央四达，风气之所通，雨露之所会也，其人大面短颐，美须恶肥，窍通于口，肤肉属焉，黄色主胃，慧圣而好治；其地宜禾，多牛羊及六畜。

0137无启民，居穴食土。其人死，其心不朽，埋之，百年化为人。录民，膝不朽，埋之，百二十年化为人。细民，肝不朽，埋之，八年化为人。

无启民：神话传说的国土。也见于《博物志·异人》。参见参考文献。录民：或为禄民。有俸禄的人。这里疑指管理人员。细民：普通百姓。宋《梦梁录·卷一·正月》：‘士夫皆相交贺，细民男女亦皆鲜衣，往来拜节。’

【意译】无启国的人，居住在洞穴中靠吃土生存。那里的人死了，但是心不会朽烂，埋起来，百年以后又变化为人。有一种人叫录民，死了膝盖不会朽烂，埋起来，一百二十年又化为人。还有一种人叫细民，死了肝不会朽烂，埋起来，八年又化为人。

【参考文献】《博物志·异人》：“无启民，居穴食土。无男女。死埋之，其心不朽，百年还化为人。细民，其肝不朽，百年而化为人。”
《异域记》：在东海中。人无肚肠，食土穴居，男女死即埋之，其心不朽，百年化为人。录民膝不朽，埋之百二十年化为人；细民肝不朽，埋之八年化为人。

0138息土人美，耗土人丑。

息土耗土：《大戴礼记·易本命》：“息土之人美，秏土之人丑。”卢辩注：“息土，谓衍沃之田。”“秏土，谓疏薄之地。”秏，通耗。

【意译】在肥沃的土地上生存的人端正匀称，贫瘠土地上生存的人丑陋不均。

【参考文献】《淮南子·坠形训》：‘是故坚土人刚，弱土人肥，垆土人大，沙土人细，息土人美，秏土人丑。

0139帝女子泽，性妒，有从婢散逐四川，无所依托。东偶狐狸，生子曰殃。南交猴有子曰溪。北通玃猳所育为伧。

玃猳：古书说的一种大猴子。《尔雅·释兽》“貜父善顾”。晋郭璞注：“貑貜也，似獼猴而大，色苍黑，能攫持人，好顾眄。”

【意译】天帝的女儿子泽，性情嫉妒，有一些随从婢女被她分散驱逐到四面的山川上，这些婢女无所依托不能生存，（没办法只好屈身兽类）。东山的给狐狸做配偶，生的孩子叫殃。南山的与猴子交配有了孩子称为溪。北山的通大马猴所生育的后代就是伧。

0140突厥之先曰射摩。舍利海（有）神，神在阿史德窟西。射摩有神异。又海神女每日暮，以白鹿迎射摩入海，至明送出。经数十年。后部落将大猎，至夜中，海神谓射摩曰：“明日猎时，尔上代所生之窟当有金角白鹿出，尔若射中此鹿，毕形与吾来往。或射不中，即缘绝矣。”至明入围，果所生窟中有金角白鹿起，射摩遣其左右固其围。将跳出围，遂杀之。射摩怒，遂手斩呵（口尔）首领，仍誓之曰：“自杀此之后，须人祭天。”即取呵（口尔）部落子孙斩之以祭也。至今突厥以人祭纛，常取呵（口尔）部落用之。射摩既斩呵（口尔），至暮还，海神女报射摩曰：“尔手斩人，血气腥秽，因缘绝矣。”

突厥：突厥的源流并未有定论，大致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应该带有匈奴的血统。在南北朝至唐朝时住在现今中国西北地方。舍利：舍利吐利部落。西域的一个民族，唐置舍利州。舍利海神：《太平广记》做‘舍利海有神。’是。阿史德：西域的一个民族，唐置阿史德州。呵（口尔）：西域的一个民族。纛：音道，古代用毛羽做的舞具或帝王车舆上的饰物。也做古时军队或仪仗队的大旗。

【意译】突厥人的祖先叫射摩。舍利部落的海里面有海神，海神在阿史德这个部落居住地的西面。射摩是个有神异的人，海里的神女每到黄昏日暮，就用白鹿迎射摩入海，到天明再送出来。就这样经过了几十年。后来射摩的部落将举行大型狩猎，到了半夜，海神对射摩说：“明天打猎时，你上代所寄居生存的洞窟会有金角白鹿出现，你若射中这只鹿，就终生与我来往。如果射不中，我们的缘分就断绝了。”待到第二天开始围猎，果然在以前所寄居的洞窟中有金角白鹿跳了起来，射摩派遣其左右的人将鹿紧密包围。在鹿将跳出包围时，就被部下给杀了。射摩大怒，遂手斩杀了呵（口尔）部落的首领，于是发誓说：“自从杀了这人以后，必须以人祭天。”即刻抓取呵（口尔）部落子孙斩杀了开始祭天。至今突厥用人祭纛，还常抓杀呵（口尔）部落的人。射摩杀了呵（口尔）的人，到黄昏回到海神那里，海神女对射摩说：“你的手杀了人，血气腥秽，我们的姻缘完结了。”

【闲敲棋子】乌德建山（有人说就是杭爱山，又称燕然山，在蒙古国中部。）为铁勒人与突厥人共同的圣山及族源地，海女、仙窟及白鹿的传说也为铁勒与突厥所共有。早期的舍利部落，阿史德部落就在这一带。

0141突厥事袄神，无祠庙，刻毡为形，盛于皮袋。行动之处，以脂酥涂之。或系之竿上，四时祀之。

袄神：袄教的神，袄教是中国对产生于古代波斯的琐罗亚斯德教的称谓，因该教特别崇拜火，拜火教。

【意译】突厥信奉袄神，没有祠庙，用毛毡做成神的形象，盛于皮袋子里。每每迁徙行动，就用酥油涂抹。或者系在竿子上，一年四季进行祭祀。

0142坚昆部落非狼种，其先所生之窟在曲漫山北。自谓上代有神与牸牛交于此窟。其人发黄、目绿、赤髭髯。其髭髯俱黑者，汉将李陵及其兵众之胤也。

坚昆部落：又称鬲昆、秦、汉时曾归匈奴管辖，当时是白种人。曲漫山：也做贪漫山，今苏联叶尼塞河上游萨彦岭。也有人说是唐努乌拉山脉。牸：母牛。髭髯：髭，音资。胡须。髯，音然。两颊的胡须。李陵：（？—前74年），字少卿，汉族，陇西成纪（今甘肃静宁南）人。西汉将领，李广之孙。胤：音印。子孙相继承。

【意译】坚昆部落不是狼的后代，其祖先所繁衍生息的地方在曲漫山北。他们自称是上代有神与母牛交配于此地繁衍下来的。那些人头发黄色、眼睛发绿、红色髭髯。其中髭与髯都是黑色的人，是汉将李陵及其兵众遗留的血脉。

【闲敲棋子】坚昆部落：秦、汉时曾归匈奴管辖，当时是白种人。唐称黠戞斯。后代有与黄种人混血的可能，

0143西屠俗，染齿令黑。

西屠：《三国志》西屠庸蜀之郊，北裂淮汉之涘，东苞百越之地，南括群蛮之表。

【意译】西屠的风俗，把牙齿染黑。

0144獠，在牂牁，其妇人七月生子，死，则竖棺埋之。

獠：音老。古代称少数民族，也就是仡佬族。参见《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牂牁：今滇黔地区。《异域记》：獠，在牂牁，其妇人也，七月生子，死则竖棺埋之。有打牙者谓打牙獦獠，种类最多，不可以人事处，张犷难服。

【意译】仡佬族在滇黔地区，他们的妇女怀孕七个月就生孩子。人死了，则把棺材竖立着埋起来。

0145木耳夷，旧牢西，以鹿角为器。其死则屈而烧之，埋其骨——后小骨。类人，黑如漆，小寒则掊沙自处，但出其面。

木耳夷：带木质耳环的彝族，《水经注·温水》：味县（曲靖）谈藁（陆良）一带的温水：“水侧皆是高山，山水之间，悉是木耳夷居，语言不同，嗜欲亦异。”旧牢西：仡佬西。后小骨类人：《太平广记》做木耳夷人。

【意译】木耳彝族，居住在仡佬族西面，以鹿角为器皿。他们的人死了则蜷曲着火葬，然后埋掉未烧净的骨头。这类人，皮肤漆黑，稍微有点寒冷，就用沙子把自己埋起来，只露出脸面。

【闲敲棋子】译文据《异域记》做了改动。

【参考文献】《异域记》：木耳夷，在獦獠西，以鹿角为器，其死则屈而烧之，埋耳后小骨。类人，黑如漆，小寒则掊沙自处，但出其面，常入朝中国。

0146木饮州，珠崖一州，其地无泉，民不作井，皆仰树汁为用。

唐李善对《吴都赋》“饮木”一词的注：“朱崖海中有渚，东西五百里，南北千里，无水泉，有木斩之，以盆瓮承其汁而饮之。”珠崖：汉武帝于海南岛东北部置珠崖郡，治今琼山县东南。元帝时废。孙吴所置名朱崖，治徐闻(今县西)，在雷州半岛，称海南岛为朱崖洲。

【意译】木饮州，是南海的一个州，那里没有泉水，百姓也不挖井，都仰仗树汁生存。

0147木仆，尾若龟，长数寸，居木上，食人。

【意译】一种生物叫木仆，尾巴若乌龟，大小只有几寸，止息在树木上，能吃人。

0148阿萨部多猎虫鹿，剖其肉，重叠之，以石压沥汁。税波斯、拂林等国米及草子，酿于肉汁之中，经数日即变成酒，饮之可醉。

阿萨部：不详。北欧神话有阿萨族，但也太不靠谱了。虫：动物的通称。税：买卖。波斯：南伊朗的一片地区的国家。拂林：中国史书对古罗马的称谓。见于《隋书》和《唐书》，系指东罗马帝国及其所属西亚地中海沿岸一带。以君士坦丁堡一带为大拂林，小亚细亚为小拂林。

【意译】阿萨部狩猎到各种动物及鹿，割下肉后重叠放在一处，用石块压上渗沥下肉汁。买波斯、拂林等国的米和草子，酿于压下来的肉汁中，经过几日即变成酒，饮用可已让人沉醉。

0149孝亿国界周三千馀里。在平川中，以木为栅，周十馀里，栅内百姓二千馀家。周国大栅五百馀所。气候常暖，冬不凋落。宜羊马，无驼牛。俗性质直，好客侣。躯貌长大，褰鼻黄发，绿眼赤髭，被发，面如血色。战具唯矟一色。宜五谷，出金铁。衣麻布。举俗事袄，不识佛法。有袄祠三百一曰千馀所，马步甲兵一万。不尚商贩，自称孝亿人。丈夫、妇人俱佩带。每一日造食，一月食之，常吃宿食。仍通国无井及河涧，所有种植，待雨而生。以紫鑛泥地，承雨水用之。穿井即若海水，又咸。土俗潮落之后，平地为池，取鱼以作食。

褰鼻：褰，音千。一种套裤。这里代指鼻子大。仍通国：原文作‘仍建国’。《太平广记》做仍通国。仍，可做因袭、一直解。或是。紫鑛：鑛，矿。紫矿，本指南亚一种乔木的树汁液凝固物，也叫赤胶，可入药。另有紫胶，是紫矿树寄生的紫胶虫分泌物，性粘，高级胶。也误入药，因其含树脂百分之七十以上，故也有疗效。相对赤胶而言，紫胶较易得。参见0770条。《太平广记》做纩。纩，棉线。《庄子·逍遥游》‘世世以洴澼纩为事’。

【意译】孝亿国界周长三千多里。在平川中，用木头做成栅栏，周长十多里，栅栏内有百姓二千多家。全国这样的大栅栏有五百多所。气候常暖，草木到了冬天也不凋零落叶。适合养羊和马，没有驼牛。当地百姓风俗性情耿直，好客。体型高大，大鼻子黄头发，绿眼珠红胡须，披散着头发，面色发红如血色。只有槊这一种战斗的武器。这里适合五谷生长，出金、铁等矿产。穿麻布的衣服。都信奉袄神，不知道佛法。有袄神祠三百多所，骑兵步兵有一万人。这里人不推崇商贩，自称是孝亿人。这里男人、女人都系着腰带。每次做食物要用一天时间，做出来的食物够一个月食用，经常吃剩饭菜。一直全国没有井及河涧，所有农业种植，都靠天下雨才能生长。取一种叫紫矿的树脂和泥（或将紫矿涂在池壁上）做蓄水池，用来承接雨水供生活日用。打井出的水就像海水，也是咸的。当地习俗，潮落之后平地就汇聚些水形成水池，人们进去取鱼作为食物。

【参考文献】《异域记》：孝亿国，在平川中，以木为栅，周十余里，大栅五百余所。气候常暖，冬不凋落。有羊、马，无驼、牛。俗性质真，好客旅，躯貌长大，褰鼻黄发，绿眼赤髭，披发，面如血色。战具惟槊一色。宜五谷，出金铁，衣麻布。有袄祠三千余所，马步甲兵一万。不尚商贩，自称孝臆。丈夫妇人俱佩带。每一日造食；一月食之，常吃宿食。国无河井，种植待雨出而生，以紫纩泥地，承雨水用之。

0150婆弥烂国，去京师二万五千五百五十里。此国西有山，巉岩峻险。上多猿，猿形绝长大。常暴田种，年有二三十万。国中起春以后，屯集甲兵与猿战。虽岁杀数万，不能尽其巢穴。

婆弥烂国：不详。田种：原文作‘雨’。据《太平广记》、《异域记》改。

【意译】婆弥烂国，距离京师二万五千五百五十里。此国西边有山，巉岩峻险。山上有很多猿，猿的体形特别长大。经常挖掘田里的种子吃，每年有二三十万只。该国每年到了春天以后，就会屯集甲兵与猿做战。虽然每年杀掉几万只大猿，也不能赶尽杀绝。

【参考文献】《异域记》：婆弥烂国：其国有山，巉岩峻险，上多猿。猿形绝长大，常暴田种，每年有二三十万。国中起春已后，屯集兵与猿战，虽岁杀数万，不能尽其巢穴。去金陵二万五千五百五十里。

0151拨拔力国，在西南海中，不食五谷，食肉而已。常针牛畜脉，取血和乳生食。无衣服，唯腰下用羊皮掩之。其妇人洁白端正，国人自掠卖与外国商人，其价数倍。土地唯有象牙及阿末香。波斯商人欲入此国，围集数千人，齎緤布，没老幼共刺血立誓，乃市其物。自古不属外国。战用象排，野牛角为矟，衣甲弓矢之器。步兵二十万。大食频讨袭之。

拨拔力国：一般以为在今非洲索马里北部亚丁湾南岸的柏培拉附近。阿末香：龙涎香。赍：音机。把东西赠予别人。緤：紲，用于捆绑的绳索。大食国：阿拉伯国家。

【意译】拨拔力国，在西南海中，那里的人不食五谷，只吃肉。经常用针扎牛畜的血脉，取鲜血搅拌乳奶生吃。不穿衣服，只在腰下用羊皮遮掩一下。那里的女人洁白端正，国内人自己掠来卖给外国商人，价格很高。土产仅有象牙和龙涎香。波斯商人想进入这个国家做生意，会聚集几千人，他们递给拨拔力人布带让他们把自己捆绑起来，不论老幼共同刺血立下誓言，才能买卖物品。该国自古不从属外国，作战用大象排成象阵，使用野牛角做的槊，穿着铠甲带着弓箭等武器。步兵有二十万。大食国频繁地侵袭他们。

0152昆吾国，累墼为丘，象浮屠，有三层，尸乾居上，尸湿居下，以近葬为至孝。集大毡屋，中悬衣服綵彩缯，哭祀之。

昆吾：意思很多，但具体指那个国家不详。墼：音机。没烧过的砖。也就是土坯。浮屠：有几个意思，这里指佛塔。彩缯：彩色丝织品。祀之：《太平广记》做‘化之’，非。

【意译】昆吾国，垒土坯建一座小土山样的建筑，形状似圆顶的佛塔，有三层，里面放置尸体，尸体风干的居于上层，尸体湿的在下边，他们的人死后以就近安葬为最孝顺。葬礼是人们聚集在大毡房内，中间悬挂着衣服和彩色丝织品，大哭着祭祀死者。

0153龟兹国，元日斗牛马驼，为戏七日，观胜负，以占一年羊马减耗繁息也。婆罗遮，并服狗头猴面，男女无昼夜歌舞。八月十五日，行像及透索为戏。

龟兹：古国，在今新疆库车、阿克苏一带。婆罗遮：这种歌舞源自波斯，盛行于龟兹、康国，后又原原本本传入中原。这是一种头戴毡帽或假面，形体裸露，互相泼水，祈福禳灾的群众性活动。又译为苏幕遮、飒摩遮。《异域记》做婆罗遮国。误。透索：跳绳。疑是‘上索’之抄误，上索，就是杂技里的走索，本从西域传来。《洛阳伽蓝记·长秋寺》：‘吞刀吐火，腾骧一面，缘幢上索，诡谲不常。’

【意译】龟兹国，正月初一这天开始斗牛、马和骆驼，一直游戏七天，观查胜负，用来占卜新一年羊、马损耗和繁衍的多少。并举办一种叫婆罗遮的假面舞会，大家都带着狗头、猴脸的面具，男男女女不分昼夜歌舞狂欢。到了八月十五这天，抬着佛像游行、玩跳绳取乐。

0154焉耆国，元日、二月八日婆摩遮，三日野祀。四月十五日游林。五月五日弥勒下生。七月七日祀先祖，九月九日麻撤。十月十日王为厌法，王出酋领家，酋领骑王马，一日一夜处分王事。十月十四日作乐至岁穷。

焉耆国：西域古国，位于今天新疆焉耆县境一带。麻撤：原作‘床撒’。《太平广记》做‘麻撒’。都有误。当做麻撤，意为脱去祭祀服。西域人虽不麻绖，但该词还是可用的。厌法：厌，音丫。通“压”，有抑制、压制的意思。厌胜，古代方士的一种巫术，谓能以诅咒制服人或物。

【意译】焉耆国，正月初一、二月初八举行婆摩遮舞会，同时进行三天野外祭祀。四月十五这天游玩于树林间。五月五日这天是弥勒佛诞辰。七月七日祭祀祖先，到九月九日撒去祭祀的服饰。十月十日国王举行厌胜的法术，国王到酋领家做法事，酋领骑着国王的马，在这一天一夜代理国王处理国家事物。十月十四日开始作乐到岁末。

0155拔汗那，十二月十九日，王及酋领分为两朋，各出一人着甲，众人执瓦石捧杖，东西互击。甲人先死即止，以占当年丰俭。

拔汗那：中亚古国。在锡尔河中游谷地，今吉尔吉斯斯坦费尔干纳地区。汉代称大宛。中国古籍又作破洛那或钹汗。都西鞬城（今纳曼干）。

【意译】拔汗那，十二月十九日这天，国王及酋领分为两部分，各出一个人穿着铠甲，众人拿着砖瓦石块、木捧棍杖，围着击打。有一边的穿铠甲的人先死即停止殴打，用来占卜当年是丰收还是歉收。

0156苏都识匿国有夜叉城，城旧有野叉，其窟见在，人近窟住者五百馀家。窟口作舍，设关籥，一年再祭。人有逼窟口，烟气出，先触者死，因以尸掷窟。其窟不知深浅。

苏都识匿国：就是《新唐书·西域传》所记载的东曹国。参见0385条。夜叉：佛经中一种形象丑恶的鬼，勇健暴恶，能食人。见在：见音现。通现。关籥：门及锁。

【意译】苏都识匿国有夜叉城，城里原先有夜叉，它们居住的洞窟现在还在，人居住的地方接近洞窟的有五百多家。在洞窟口建有屋舍，还设门及锁，人们在一年里进行两次祭拜。如果有人过于接近洞窟口，洞窟就会有烟气出来，先接触到烟气的人会死去，人们就把这死尸丢掷进洞窟里。没有人知道洞窟的深浅。

0157马伏波有馀兵十家不返，居寿洽县，自相婚姻，有二百户，以其流寓，号马留，衣食与华同。山川移易，铜柱入海，以此民为识耳，亦曰马留。

马伏波：马援，（前14——49年），字文渊，扶风郡茂陵县（今陕西省兴平市东北）人，东汉著名的军事家。汉光武帝时，拜为伏波将军，封新息侯，世称“马伏波”。寿洽：《太平广记》：‘据《水经注·三十六》，“洽”当作“泠”。’寿泠，在越南境内。原属日南郡。铜柱：东汉马援征服交趾（越南），在边界上立铜柱，以夸耀战功。可参考《新唐书·南蛮》。

【意译】马伏波将军南征越南后留下士兵十几家没有归国，居住在寿洽县，他们的后代内部互相婚姻，现在已有二百户人家，因为他们是流徙居住在当地，所以号称马留，服饰饮食还与华夏相同。年代久远，山川变换，铜柱已经进入大海不复再现，仅能以这些遗民为马伏波来过这里的标识了，也叫马留。

0158峡中俗，夷风不改。武宁蛮好着芒心接离，名曰苎绥。尝以稻记年月。葬时以笄向天，谓之刺北斗。相传盘瓠初死，置于树，以笄刺其下，其后化为象。

峡中：这里泛指长江三峡及其下游流域。武宁：位于江西省西北部，修河中游，地处赣鄂边界。唐长安（704年）建县。这里疑应为武陵。《后汉书·马援传》：‘武陵有五溪，（“雄溪、满溪、酉溪、无溪、辰溪”。其范围以怀化为中心地带，包括湘黔渝鄂等省市的周边地区，共三十几个县市。五溪地区有31个少数民族，历史上是中国南方重要的少数民族聚居地区。）悉是蛮夷所居，故为五溪蛮，皆盘瓠之子孙也。’芒心：去掉叶鞘的芒草茎。接离：一种编织的帽子。苎绥：《太平广记》作‘亭绥’。译文不改。笄：别住头发或帽子的簪子。盘瓠：神犬。与人生育有后代为几个民族。见《搜神记》。《水经注·沅水》：“盘瓠死，因自相夫妻……武陵郡夷即盘瓠之种落也。”以笄刺其下：《太平广记》作‘以笄刺之’，是。译文不改。象：效法,《墨子》：‘人君为饮食为此，故左右象之。’

【意译】峡中现在的风俗，土著人的遗风不改。武宁人喜欢戴着用芒草编织的一种草帽，名叫苎绥。曾经用稻谷的播种成熟为岁月的标记。人死了埋葬时以笄的尖端指向天，称为刺北斗。相传盘瓠刚死时，放置在树上，因他的笄尖端（恰好）指向北斗下方，从此就为他的后代所效法。

0159林邑国有雁翅泊，泊旁无树木。土人至春夏，常于此泽罗雁鸟，取其翅以御暑。

林邑：古国名。象林之邑的省称。故地在今越南中部。

【意译】林邑国有湖泊名叫雁翅泊，湖泊旁没有树木。当地人到了春夏之交，常常到这个湖泊用网捉捕大雁，割下大雁的翅膀当扇子用来抵御酷暑。

0160乌秅西有悬渡国，山溪不通，引绳而渡，朽索相引二千里。其土人佃于石间，垒石为室，接手而饮，所谓猿饮也。

乌秅：《汉书·西域传·乌秅国传》：“乌秅国，王治乌秅城。去长安九千九百五十里……溪谷不通，以绳索相引而度。”在今叶尔羌河上游和喀喇昆仑山之间，此地多山，饮水大部来自雪山。地势十分险峻。朽索：朽，衰老。这里指多年的。佃：音田。耕作。

【意译】乌秅西有个叫悬渡的国家，因山高溪阻道路不通，就拉一条绳子在两山之间溜索来往，使用多年的绳索一根又一根延续了二千里。当地人在石块的空隙间耕种，垒起石块建造屋室。用手接水喝，就是所谓的猿饮。

0161鄯善之东，龙城之西南，地广十里，皆为盐田。行人所经，牛马皆布毡卧焉。

鄯善：王子年《拾遗记》：做邺鄯。龙城：汉时匈奴地名。为匈奴祭天之处。具体地址不详。盐田：这里当指内蒙西部盐湖。

【意译】鄯善的东方、龙城的西南面有一个地方，方圆十里，都是盐田。行人所经过的路线，牛马都铺着毛毡才能睡卧。

0162岭南溪洞中往往有飞头者，故有飞头獠子之号。头将飞一日前，颈有痕，匝项如红缕，妻子遂看守之。其人及夜状如病，头忽生翼脱身而去，乃于岸泥寻蟹蚓之类食，将晓飞还，如梦觉，其腹实矣。

岭南：这里指湖南江西的部分地区。

【意译】岭南溪洞中往往居住着头会飞的人，所以有飞头獠子的称号。有的人在头将要飞的前一日，脖颈上有道痕，围着脖子一圈就像一根红线，这时妻子就开始看守他。这人到了夜间状况就似病了，头忽然长出羽翼离开身体飞走，就在水岸边泥土中寻找螃蟹蚯蚓之类食用，将要拂晓时头飞回来还归脖颈，这人如大梦初醒一样，但他的肚子已经吃饱了。

0163梵僧菩萨胜又言：阇婆国中有飞头者，其人目无瞳子，聚落时有一人据。

菩萨胜：不详。阇婆国：古国名，阇婆，古曰阇婆达。唐曰诃陵，又曰社婆，其王居阇婆城。是南亚的一个国家。

【意译】梵僧菩萨胜又说：阇婆国中有头会飞的人，这种人眼睛没有瞳孔，头飞回来时有一个人帮忙复位。

0164于氏《志怪》：南方落民，其头能飞。其俗所祠，名曰虫落，因号落民。

于氏《志怪》：不详。晋孔约有《孔氏志怪》，也载有此事。‘于’或‘孔’之误。

【意译】于氏《志怪》记载：南方居住的人，他们的头能飞。他们风俗所供奉的神，名叫虫落，因而号称落民。

0165晋朱桓有一婢，其头夜飞。

朱桓：（177——238年）。字休穆，吴郡吴县人，在今苏州。三国时期吴国将领，封嘉兴侯。干宝《搜神记》记载此事更详细。

【意译】晋朝的嘉兴侯朱桓有一个婢女，她的头夜间会飞。

0166王子年《拾遗》言：晋武时，因墀国使言，东方有解形之民，能先使头飞南海，左手飞东山，右手飞西泽。至暮，头还肩上。两手遇疾风飘于海水外。

因墀国：在印度一带。

【意译】王子年《拾遗》记载：晋武帝时期，因墀国使说：‘东方有能分解形体的人，能先使头飞往南海，左手飞去东山，右手飞到西泽。到了黄昏，头飞还回到肩上。两手遇到疾风，被吹到海外。

【参考文献】王子年《拾遗》：‘因墀国献五足兽，状如狮子；玉钱千缗，其形如环，环重十两，上有“天寿永吉”之字。问其使者五足兽是何变化，对曰：“东方有解形之民，使头飞于南海，左手飞于东山，右手飞于西泽，自脐以下，两足孤立。至暮，头还肩上，两手遇疾风飘于海外，落玄洲之上，化为五足兽，则一指为一足也。其人既失两手，使傍人割里肉以为两臂，宛然如旧也。”因墀国在西域之北，送使者以铁为车轮，十年方至晋。及还，轮皆绝锐，莫知其远近也。’

0167近有海客往新罗，吹至一岛上，满岛悉是黑漆匙箸。其处多大木。客仰窥匙箸，乃木之花与须也，因拾百馀双还。用之，肥不能使，后偶取搅茶，随搅而消焉。

新罗：（503——935年），朝鲜半岛国家之一，从传说时代起，立国达992年。海客：航海的人。海外来客。航海商人。

【意译】近年有漂洋过海的人前往新罗，被风吹到一个岛上，海岛满山都是黑漆木匙。那里长有很多大树。这人仰视树顶生长的木匙，原来是树上的花与木须子，因此他检拾一百多双带了回来。到家使用，觉得太过粗大不能使用，后来偶而取来搅茶水，随着搅伴而融化了。

喜兆

【意译】喜事的征兆

0168集贤张希复学士尝言：李揆相公将拜相前一月，日将夕，有虾蟆大如床，见于寝堂中，俄失所在。又言：初授新州，将拜相，井忽涨水深尺馀。

集贤：开元十三年，唐玄宗召集张说和学士们设宴饮酒，唐玄宗非常高兴。当众宣布：“朕和众贤士在这里饮酒欢乐，就叫集贤吧。”于是丽正书院更名叫集贤殿书院。任命张说担任集贤院学士，管理书院事务。置学士﹑校理等官。张希复：（生卒年不详），唐人张荐之子，字善继，深州陆泽（今河北深县）人。一作镇州常山（今河北正定）人。登进士第。武宗会昌三年（843年），与段成式同官于秘书省。李揆：（711——784年）字端卿，荥阳（今河南荥阳）人。开元末进士。封姑臧县伯，官至国子祭酒，礼部尚书，卒年七十四，谥曰恭。新州：南朝梁有两处。这里可能指唐武德四年（621年）设置，治所在新野县（今河南新野县）。寻废。

【意译】集贤殿张希复学士曾经说：李揆相公将要当宰相前一个月，太阳欲落时，有虾蟆大小像床那么大，出现于卧室中，很快消失不在了。又说：李揆刚到新州任职，将要当宰相，井忽然涨水深了一尺多。

【参考文献】《旧唐书·五行》：“李揆作相前一月，有大蛤蟆如床，见室之中，俄失所在。占者以为：‘蟆，天使也，有福庆之事。’”

0169郑絪相公的住宅，在昭国坊南门。忽有物投瓦砾，五六夜不绝。乃移于安仁西门宅避之，瓦砾又随而至，经久复归昭国。郑公归心释门，禅室方丈。及归，将入丈室，蟢子满室悬丝，去地一二尺，不知其数。其夕瓦砾亦绝。翌日拜相。

郑絪：郑絪（752——829年）。唐德宗时宰相。字文明，郑州荣阳人。宪宗即位，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进门下侍郎。居相位凡四年。禅室：前疑脱一‘有’字。方丈：维摩诘居士的石室，四方有一丈，丈室之名，始基于此。

【意译】郑絪相公的住宅，在招国坊南门。忽有东西向他家投掷瓦砾，连续五六夜也不停。郑絪就把家搬到安仁西门的房子里去躲避，不料投掷瓦砾的东西又跟随而至继续投掷，经过好久郑絪又搬家回到招国坊。——郑絪信仰佛教，家中有禅室一丈见方——等到家搬了回来，郑絪将入丈室打坐，却见蟢蛛满室悬丝，距地面一二尺高，不知有多少。当天晚上投掷瓦砾的也没了。第二天就做了宰相。

0170成式见大理丞郑复说，淮西用兵时，刘沔为小将，军头颇易一曰异之。每捉生踏伏，沔必在数，前后重创，将死数四。后因月黑风甚，又令沔捉生。沔愤激深入，意必死。行十馀里，因坐将睡，忽有人觉之，授以双烛曰：“君方大贵，但心有此烛在，无忧也。”沔后拜将，常见烛影在双旌上，及不复见烛，乃诈疾归宗。

郑复：生卒不详。《新唐书·例传九十八·裴度》：‘（839年）度薨，年七十六。帝闻震悼，以诗置灵几。册赠太傅，谥文忠，赗礼优缛，命京兆尹郑复护丧。’或是同一人？淮西：指今淮河上游地区，今安徽，湖北（部分）长江北部和河南东南部分地区。用兵：元和十二年（817年），裴度、李诉平定淮西，生擒吴元济，次年唐宪宗下诏废除淮西节度使。刘沔：（767——832年）许州牙将。少事李光颜为帐中亲将。元和末，光颜讨吴元济，常用沔为前锋。太和六年（832年）以太子太保致仕卒，年六十五。捉生踏伏：抓俘虏，潜伏。归宗：《太平广记》作‘归京’。

【意译】成式听见到大理丞郑复说，淮西用兵时，刘沔当时是小头目，军中领导很轻视他。每此捉俘虏搞潜伏，刘沔必在其中，前后受了几次重伤，多少次差点死了。后来有一天因月黑风大，领导又命令刘沔去抓俘虏。刘沔感到十分愤怒，抱着必死的决心深入敌后。行走了十几里，因坐下小憩而昏昏欲睡，忽然有人把他弄醒，给他两只蜡烛说：“你很快要做大贵人了，只要心中有这两只烛在，就没有可忧虑的。”刘沔后来升为将军，经常看见烛影在两面旗帜上，等到在旗帜上看不见烛影后，刘沔就诈称有疾病回老家了。

【参考文献】《旧唐书》：‘初，沔为忠武小校，从李光颜讨淮西，为捉生将。前后遇贼血战，锋刃所伤，几死者数四。尝伤重卧草中，月黑不知归路，昏然而睡，梦人授之双烛，曰：“子方大贵，此行无患，可持此而还。”既行，炯然有双光在前。自后破虏危难，每行常有此光。及罢镇后，双光息。五年，李德裕出镇，罢沔为太子太保。明年，以太子太保致仕卒。’

祸兆

【意译】灾祸的征兆。

0171杨慎矜兄弟富贵，常不自安。每诘朝礼佛像，默祈冥卫。忽一日，像前土榻上聚尘三堆，如冢状，慎矜恶之，且虑儿戏，命扫去。一夕如初，寻而祸作。

杨慎矜：(?——747年)。弘农华阴(今陕西华阴市)人，隋炀帝杨广的玄孙。被李林甫陷害兄弟同时赐死。据《旧唐书·卷一百五》。诘朝：清王玉树《说文拈字》：“诘朝,旦明也。”

【意译】杨慎矜兄弟因为富贵，一直惴惴不安。每天早晨起来就礼拜佛像，默默祈祷佛在冥冥中护卫他们。有一天，佛像前土榻上聚集尘土三堆，像坟的形状，慎矜感到厌恶，但又想可能是小孩子玩弄的，就让人扫掉了。过了一夜又恢复原样了，不久就发生了灾祸。

0172姜楚公常游禅定寺，京兆办局甚盛。及饮酒，座上一妓绝色，献杯整鬟，未尝见手，众怪之。有客被酒，戏曰：“勿六指乎？”乃强牵视。妓随牵而倒，乃枯骸也。姜竟及祸焉。

姜楚公：姜皎，（约660——712？）秦州上邮(今甘肃天水)人。开元（713——741)中官至秘书监，封楚国公。善画鹰乌。开元十年（712年）参与宫闱事而获罪，因“皎妄谈休咎。”甲戌，杖皎六十，流钦州，皎卒于道（汝州）。时年五十多岁。京兆：首都城的最高长官。

【意译】姜皎曾经游玩禅定寺，京兆尹招待他办的酒席十分丰盛。到饮酒时，座上一个歌舞妓艳丽异常，但是献酒或整理鬟髻，都不曾伸出过手，众人觉得奇怪。有位客人醉酒了，开玩笑说：“怕不是六指吧？”于是就强拉她的手要看看。哪知妓女随着手被牵拉就倒在地上，原来是一具枯骨骸。因而姜皎竟然来了灾祸。

0173萧浣初至遂州，造二幡竿施于寺，设斋庆之。斋毕作乐，忽暴雷霹雳，竿各成数十片。至来年当雷霹日，浣死。

萧浣：生卒不详，曾任刑部侍郎，郑州刺史，遂州刺史。在郑州时李商隐曾任他的幕僚。遂州：今四川遂宁。

【意译】萧浣刚到遂州任刺史，请人造了二根幡竿施舍给寺中，寺中设斋庆贺。斋后举行歌舞助兴，忽然天上响起暴雷闪电，雷电把两个幡竿各击成数十片。到来年正值雷劈幡竿这天，萧浣就死了。

物革

【意译】物的变化。

0174咨议朱景玄见鲍容说，陈司徒在扬州时，东市塔影忽倒。老人言，海影翻则如此。

咨议：顾问。朱景玄：活动在唐朝武宗会昌（841——846年），吴郡（今江苏苏州）人，元和初应进士举，曾任咨议，历翰林学士，官至太子谕德。鲍容：不详，只知他是唐代诗人。

【意译】咨议朱景玄听到鲍容时闲聊说，陈司徒在扬州，有一次东市塔影忽然倒过来了。当地老人说，海影翻就会这样。

【闲敲棋子】可能是一种空气折射现象或是海市蜃楼？

0175崔玄亮常侍在洛中，常步沙岸，得一石子，大如鸡卵，黑润可爱，玩之。行一里馀，砉然而破，有鸟大如巧妇飞去。

崔玄亮：字晦叔，山东磁州人（今河北邯郸磁县）。贞元中，与元、白同登第。宪宗时，为监察御史，历密、歙、湖三州刺史。太和中，由谏议大夫迁散骑常侍，终虢州刺史。巧妇：鹪鹩。砉：象声词。

【意译】崔玄亮常侍在洛阳，常常散步在沙岸上，拾得一石子，大小如鸡蛋，黑润可爱，就拿着玩。行走一里多路，哗的一声突然破裂，有只鸟大小如鹪鹩飞了出去。

0176进士段硕常识南孝廉者，善斫鲙，縠薄丝缕，轻可吹起，操刀响捷，若合节奏。因会客衒技，先起鱼架之，忽暴风雨，雷震一声，鲙悉化为蝴蝶飞去。南惊惧，遂折刀，誓不复作。

段硕：不详。鲙：切细鱼肉。縠：音胡。绉纱一类的丝织品。衒：音玄。沿街叫卖，引申为炫耀、卖弄。

【意译】进士段硕曾经认识一位姓南的孝廉，善于切割鱼肉，切出来的鱼片像绉纱丝缕一样薄，轻得可以吹起来，用刀切割时的声音轻捷，好像合着节奏。一次因为宴会客人他炫耀自己的技巧，先把鱼放在架子上（开始切割），忽然起了暴风雨，霹雳一声雷响，鱼片都变为蝴蝶飞走了。南孝廉又惊又怕，就丢下刀，发誓不再切鱼了。

0177开成末，河阳黄鱼池，冰作花如缬。

开成：文宗李昂的一个年号（836——840年）。河阳：位于今河南省孟州市槐树乡西部。缬：音协。有花纹的丝织品。

【意译】开成末年，河阳有一个名叫黄鱼池的水塘，结的冰花纹就像缬一样。

0178河阳城南百姓王氏，庄有小池，池边巨柳数株。开成末，叶落池中，旋化为鱼，大小如叶，食之无味。至冬，其家有官事。

【意译】河阳城南有个人姓王，庄院里有个小水池，池边有几棵大柳树。开成末年，柳叶落池中，很快就变成鱼，大小如柳叶，拿来吃也没有香味。到了冬天，这户人家遇到了官司。

0179婺州僧清简，家园蔓菁，忽变为莲。

蔓菁：又名芜菁又称葑、芣蓝、芥蓝。

【意译】婺州有个僧人叫清简，自己种了些蔓菁，忽然变为莲。

第五卷

诡习

习：小鸟反复练习飞翔。学习。

【意译】练就的诡异技能。

0180大历中，东都天津桥有乞儿，无两手，以右足夹笔写经乞钱。欲书时，先再三掷笔，高尺馀，未曾失落。书迹官楷，手书不如也。

大历：代宗李豫的一个年号（766——779年）。天津桥：天津桥始建于隋，初为浮桥，后为石桥。隋唐时，为连接洛河两岸的交通要道。

【意译】大历年间，东都洛阳天津桥有个乞讨的人，没有双手，用右脚夹着笔写经文讨钱。书写前，先再三抛掷毛笔，高达一尺多，（再用脚接住）未曾失落过。书写的字迹都是正楷，用手书写也不如他写得好。

0181于頔在襄州，尝有山人王固谒见于。于性快，见其拜伏迟缓，不甚知书，生别日游宴，不复得进，王殊怏怏，因至使院造判官曾叔政，颇礼接之。王谓曾曰：“予以相公好奇，故不远而来，今实乖望矣。予有一艺，自古无者，今将归，且荷公见待之厚，今为一设。”遂诣曾所居，怀中出竹一节及小鼓，规才运寸。良久，去竹之塞，折枝连击鼓，筒中有蝇虎子数十，分行而出，分为二队，如对阵势。每击鼓，或三或五，随鼓音变阵，天衡地轴，鱼丽鹤列，无不备也。进退离附，人所不及。凡变阵数十，乃行入筒中。曾观之大骇，方言于公，王已潜去。于悔恨，令物色求之，不获。

于頔：（？——818）鲜卑族。字允元，京兆高陵(今陕西高陵县)人。一说河南人。贞元十四年(798年)，调任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观察使(治所在今湖北襄阳)。终太子宾客，赠太保。頔：音迪。好。曾叔政：不详。蝇虎子：壁蜘蛛，不结网，在墙上捕食苍蝇等昆虫。天衡地轴：是天覆、地载两阵中军队排列的两种队型。参见《武侯八阵图》及参考文献。鱼丽鹤列：鱼丽，战阵名，《左传·桓公五年》‘为鱼丽之陈’。详见《东周列国志》第九回。鹤列，阵名，唐独孤及《风后八阵图记》：‘魏之鹤列，郑之鱼丽，周武之熊罴，昆阳之虎豹……’

【意译】于頔在襄阳期间，曾经有隐士王固谒见于頔。于頔性子急，见王固拜伏动作迟缓，又没读过多少书吧，（就不太赏识他。）于頔有一天出去游玩宴会，王固不得参与，自己怏怏不乐，就到使院造访判官曾叔政，曾叔政对他颇有礼貌。王固对曾叔政说：“我以为于頔相公是个喜好奇异事物的人，所以不嫌路远而来，今天一看实再是违背了我的愿望了。我有一项技艺，自古以来没有过，今天我要回去了，因感谢先生对我的厚爱，就为先生表演一次吧。”就跟着来到了曾叔政家，王固从怀中出竹筒一节及一面小鼓，鼓大小也就一寸左右。过了好久，王固拔去竹筒塞子，折一段树枝连续敲击小鼓，竹筒中有蝇虎子几十个，分成行爬了出来，分为二队，犹如对阵的态势。王固每次击鼓，这些蝇虎子或三或五，就随着鼓音变阵，按天覆阵的天衡排列，据地载阵的地轴排队，鱼丽阵、鹤列阵，都具备无缺。蝇虎子们进退离合整齐划一，真正的军人也不如它们。前后变化阵形几十个，然后爬回竹筒中。曾叔政观看后大吃一惊，刚向于頔说了这件事，王固已经悄悄走了。于頔很觉得悔恨，下令按照年龄相貌寻找王固，最终也没找到。

【参考文献】（明）龙正撰《八阵合变图说》：‘天阵十六，外方内圆，四为风扬，其形象天，为阵之主，为兵之先。善用三军，其形不偏。外之分，变为天覆阵。有风无云。用总阵外面之队，以右天衡二队列前，居正南。以东南、西南风各二队，列天衡两维。以左、右天衡各四队，列前中。以左右天前、后衡各二队，列两端。以左、右后天衡各四队，列后中。以左天后衡二队，列后。以东北、西北风各二队，列后两维。谓风附天而形圆也。
地阵十二，其形正方。云主四角，冲敌难当。其体莫测，动用无穷。独立不可，配之于阳。内之分，变为地载阵。有云无风。用总阵中间之队，以左地后冲三队列前，居正北。以东北、西北云各二队，列地后冲两角。以左、右后地轴各三队，列左、右、中。以左、右前地轴各三队，列后地轴之左右。以左、右前地后冲各三队，列地轴之两端。以右地前冲三队，列后。以东南、西南云各二队，列地前冲两角。谓云附地而形方是也。’

0182张芬曾为韦南康亲随行军，曲艺过人，力举七尺碑，定双轮水硙。常于福感寺趯鞠，高及半塔，弹弓力五斗。常拣向阳巨笋，织竹笼之，随长旋培，常留寸许，度竹笼高四尺，然后放长。秋深方去笼伐之，一尺十节，其色如金。每涂墙方丈，弹成“天下太平”字。

张芬：字茂宗，兵部郎中，工楷书。大历二年（767年）书写过碑文。参见0998条。韦南康：韦皋（746——806年），字城武，唐朝京兆万年（陕西西安）人。最后得封南康郡王。参见998条。曲艺：曲，隐秘，偏僻。这里说常人所不具备的技艺。硙：音位。水磨。趯：音替。跳跃，踢。鞠：音居。高。赵本及《太平广记》作：其色如金，用成弓焉。

【意译】张芬曾作为韦皋的亲随当军人，他有很多一般人没有的技艺，力气大得可以举起七尺石碑，能定住双轮水磨不让它转。曾经在福感寺跳高，高度达半截塔，他用的弹弓要五斗的力气才能拉开。张芬曾经挑选向阳的大竹笋，编织竹笼笼罩住，随着竹笋生长随即培土，只留笋尖的一寸左右见阳光，估计竹笼高有四尺了，然后就随着竹子自己生长。到了秋深才撤去竹笼砍伐这根竹子，砍来的竹子一尺有十个节，颜色像金子。张芬还常常用泥涂抹墙壁一丈见方，用弹弓射成“天下太平”的字样。

【闲敲棋子】赵本及《太平广记》作：“弹成‘天下太平’字。字体端严，如人模成焉。”疑蛇足，此不补录。

0183建中初，有河北军将姓夏，弯弓数百斤。尝于球场中累钱十馀，走马以击鞠杖击之，一击一钱飞起六七丈，其妙如此。又于新泥墙安棘刺数十，取烂豆，相去一丈，一一掷豆贯于刺上，百不差一。又能走马书一纸。

建中：德宗李适的一个年号（780——783年）。鞠杖：打球的曲木杖。

【意译】建中初年，有位河北的军将姓夏，他用的弓要几百斤力气才拉得开。曾经在球场中累叠铜钱十几个，骑在马边跑边以击鞠杖击打铜钱，一次击打只有一个钱飞起六七丈远，他就奇妙到了这种程度。他又在新抹泥的墙上安荆棘刺几十根，取煮烂的豆子，距离墙壁一丈远，一一投掷豆子贯穿在木刺上，一百个也不会差一个。还能骑着马在纸上写字。

0184元和末，均州郧乡县有百姓，年七十，养獭十馀头，捕鱼为业，隔日一放出。将放时，先闭于深沟斗门内令饥，然后放之，无网罟之劳，而获利相若。老人抵掌呼之，群獭皆至，缘衿藉膝，驯若守狗。户部郎中李福亲观之。

元和：宪宗李纯的年号（806——820年）。均州：在今湖北丹江口一带。郧乡：在今湖北十堰。唐归均州管辖。李福：有三位；襄邑恭王李神符五世孙，唐朝时期节度使，协助荆南军防守。但不知是否做过户部郎中。还有一个李福，字能之，是李石的弟弟，陇西人。太和七年登进士第，这个太和才当进士，元和不能当户部郎中。还有一个是和王，更不对。斗门：水闸，这里应指木栅栏。抵掌：抵，音只。击，拍。

【意译】元和末年，均州郧乡县有位老百姓，年龄已经七十了，养着水獭十几头，以捕鱼为业，每隔日放水獭捕鱼一次。每次要放水獭时，先将水獭关闭在深水沟栅栏内饿着它们，然后再放出去捕鱼，老人没有使用网罟的劳苦，但获利与使用网罟差不多。老人拍着手掌呼唤水獭，这群水獭都会来，绕着老人衣襟靠着他的腿膝，驯服得就像看家狗。这是户部郎中李福亲眼看到的。

怪术

【意译】怪异的法术。

0185大历中，荆州有术士从南来，止于陟屺寺，好酒，少有醒时。因寺中大斋会，人众数千，术士忽曰：“余有一伎，可代抃瓦（厂盍）珠之欢也。”乃合彩色于一器中，驔步抓目，徐祝数十言，方欱水再三噀壁上，成维摩问疾变相，五色相宣如新写。逮半日馀，色渐薄，至暮都灭。唯金粟纶巾鹙子衣上一花，经两日犹在。成式见寺僧惟肃说，忘其姓名。

抃瓦（厂盍）珠：抃，音变。击打。抃瓦，这里指打瓦游戏。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还有人玩。（厂盍），音磕。山旁洞穴。（厂盍）珠，这里指弹干泥球入小坑洞的游戏。我小时候用的是玻璃球。陟屺寺：音至起寺。《诗·魏风·陟岵》：“陟彼屺兮，瞻望母兮。”郑玄笺：“此又思母之戒，而登屺山而望也。”后因以“陟屺”为思念母亲之典。驔：音垫。驔步，现在做垫步。抓目：抓，捆绑，扎缚。这里说把眼睛扎缚蒙上。欱：音诃。啜，吸吮。维摩问疾变相：维摩问疾，见《维摩经》；维摩为了说法，诈称有病，众佛菩萨前去问候。变相：据文本内容画的有情节的画。宣：通渲。金粟纶巾鹙子衣：经称维摩诘是金粟如来的化身。纶巾，缠在头上的头巾，在后面打结。鹙子衣，舍利弗的母亲长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像鹙鸟的眼睛，鶖鸟的儿子就是鹙子，这里鹙子是说舍利弗。鹙，秃鹙。一种头颈无毛的水鸟。舍利弗的衣服，泛指袈裟。

【意译】大历年间，荆州有个术士从南方来，栖止在陟屺寺，喜好饮醉酒，很少有清醒的时侯。后因寺中举行大斋会，香客游人来了有几千，这个术士忽然说：“我有一项技巧，比打瓦弹球好玩多了。”于是他合多种彩色于一个器皿中，踏着小垫步蒙上眼睛，慢慢祈祷几十个音节，才喝一口和有颜料的水一遍遍喷在墙壁上，喷上去的水变成了众佛菩萨问侯维摩诘疾病的图画，五颜六色相渲染就像新画上去的。经过半天多，颜色渐渐变淡，到了天黑就都消失了。唯有画中维摩诘的纶巾袈裟上有一朵花，经过两天还在。我段成式听见寺僧惟肃说过这事，但忘了术士的姓名。

【乱敲棋子】北方的打瓦：两人以上即可游戏，用具是每人直径5、6厘米，长约30厘米的圆滑木棒一根，间隔半米左右成排立在地上，游戏者距7——10米远划一横线站在线外，用手心手背法或石头、剪子、布法取出名次，再依次拿回自己的木棒打别人的木棒。次序名称有开牌、半道撧、蹩子等多种。胜负是取决于谁最后剩下没出局，开牌者先拿回自己的木棒打其他人的木棒，如果打中击倒其中任意一根则可继续打——木棒被打倒的主人出局——如果打空则把自己的木棒立在地上，再由半道撧（如果尚未被打倒出局）取回自己的木棒开打，依次打下去，一次未决出胜家剩下的人就再轮回打，最后剩下者为胜。估计以前是用瓦片做击打用具的，北方后来改用木棒，我小时候用的是红砖但游戏名称未变。

0186张魏公在蜀时，有梵僧难陀，得如幻三昧，入水火，贯金石，变化无穷。初入蜀，与三少尼俱行，或大醉狂歌，戍将将断之。及僧至，且曰：“某寄迹桑门，别有乐术。”因指三尼：“此妙于歌管。”戍将反敬之，遂留连为办酒肉，夜会客，与之剧饮。僧假裲裆巾帼，市铅黛，伎其三尼。及坐，含睇调笑，逸态绝世。饮将阑，僧谓尼曰：“可为押衙踏某曲也。”因徐进对舞，曳绪回雪，迅赴摩跌，伎又绝伦也。良久曲终而舞不已，僧喝曰：“妇女风邪？”忽起，取戍将佩刀，众谓酒狂，各惊走。僧乃拔刀斫之，皆踣于地，血及数丈。戍将大惧，呼左右缚僧。僧笑曰：“无草草。”徐举尼，三支筇杖也，血乃酒耳。又尝在饮会，令人断其头，钉耳于柱，无血。身坐席上，酒至，泻入脰疮中。面赤而歌，手复抵节。会罢，自起提首安之，初无痕也。时时预言人凶衰，皆谜语，事过方晓。成都有百姓供养数日，僧不欲住。闭关留之，僧因是走入壁角，百姓遽牵，渐入，唯馀袈裟角，顷亦不见。来日壁上有画僧焉，其状形似。日日色渐薄，积七日，空有黑迹。至八日，迹亦灭，僧已在彭州矣。后不知所之。

张魏公：赵本作‘丞相张魏公延赏在蜀时’。但新、旧唐书都没有张延赏封魏公的记载，只有《全唐文》有记载。参见参考文献。三昧：《大智度论》卷七：“何等为三昧？善心一处住不动，是名三昧。”正定，不胡思乱想。这里指得到奥妙、诀窍。裲裆：一种背心，一片在胸前，一片在后背，两片之间用粗线连接，但不是缝合，有两寸左右间隙。逸态：本指安闲的神态。但这里指放纵、放任的神态。押衙：官名，管理仪仗侍卫。曳绪回雪：曳，拖，牵引。绪，丝头，端头。张衡《南都赋》：“白鹤飞兮茧曳绪。”曳绪，剥茧抽丝。这里形容衣裙轻柔缠绵。曹植《洛神赋》：‘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形容舞姿如雪飞舞回旋。脰疮：脰，脖颈。这里说砍掉头的脖子伤口。筇杖：蜀地一种竹子，可做杖。抵节抵，音只。拍打。这里指击节，打拍子。彭州：在成都西北几十公里。

【意译】张魏公在蜀地任职时，有个西域僧人叫难陀，修得如梦似幻的诀窍，能入水火而不伤，贯穿金属石块而无碍，的确变化无穷。难陀刚到蜀地时，与三个年轻比丘尼一块闲走，有时候会喝的酩酊大醉狂妄地歌唱，镇守当地的武将想管制他。等到僧人来了，对武将说：“我寄身佛门，有你们所没有的娱乐方法。”边说边指着三个比丘尼：“她们精通音乐。”武将听了不但不想管制了反而敬重这个僧人，就留住僧人并为他举办酒宴，夜晚大会宾朋，与僧人豪饮。事先僧人借来女式服饰，又买来胭脂青黛，化妆打扮那三个比丘尼。等到坐在酒宴上，这三个比丘尼秋波流慧打情骂俏，放纵的姿态世上难寻。酒喝得差不多了，僧人对比丘尼说：“现在可以为各位官员舞蹈一曲。”三女就徐徐进场相对跳舞，衣裙飞旋，姿态飘逸，高低参差，错落有致，舞技也是绝无伦比。过了好一会舞曲停了，三尼还继续跳舞，僧人大声喝道：“几个妇女疯啦？”忽然站了起来，拿过武将的佩刀，——大家说这僧人耍酒疯了，都吓跑了。——僧人拔刀砍三个女尼，都被砍倒在地，血溅出几丈远。武将大惊，呼喊左右手下把僧人绑了。僧人笑道：“别着急。”说着慢慢举起女尼，却是三支筇杖，溅出的血也只是酒。
僧人又曾经在酒宴上，让人割断他的头，用钉子钉耳朵挂在柱子上，并不出血。身躯坐在席上，酒来了，就倒进脖子的创口中。并面红耳赤地唱歌，手还击打节拍。宴会结束，自己站起来提着脑袋安在脖子上，一点痕迹也没有。时时预言人的吉凶成衰，都是谜语一样的话，只有事情过后方才晓得。
成都有个人供养僧人几天，僧人不想再住下去要走，主人就关上门想留住他，僧人因而走入墙角，主人急忙去拉，拉不住，还是慢慢进入墙里，唯留一点袈裟角，很快也不见了。第二天墙壁上有个影子像画上去的僧人，样子形状相似。一天天颜色渐淡，过了七天，只剩下黑痕迹。到第八天，痕迹也没有了，僧人已经在彭州了。后来不知哪里去了。

【参考文献】《全唐文·卷四六一·陆贽》《张延赏中书侍郎平章事制》：“两汉制理，由乎审官，多以牧宰高第，入居台辅。黄霸自颍川而次迁丞相，卓茂由密令而超拜三公。盖以为国本於亲人，举贤先於称职，旌能劝善，风化大端。今革车荐兴，赋烦人散，匡弼寡昧，属於才臣。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兼成都尹御史大夫、充剑南西川副大使、管内度支管田观察处置等使上柱国魏国公张延赏，崇饬文行，励精理道，践历中外，所至有声。虑必周密，心无屈挠，简廉以肃吏，慈惠以爱人。明以照奸，和以定众，去若始至，久而见思。秉志不渝，课绩常最。以尔循良之化，佐予绥兆人；以尔经纶之才，佐予熙庶绩。仍资威重，兼领蕃维，式慰《甘棠》之思，且继《缁衣》之美。懋昭邦典，勿替家声。可中书侍郎平章事，依前兼成都尹，馀如故。

0187虞部郎中陆绍，元和中尝看表兄于定水寺，因为院僧具蜜饵、时果，邻院僧右邀之。良久，僧与一李秀才偕至，乃环坐，笑语颇剧。院僧顾弟子煮新茗，巡将匝而不及李秀才，陆不平曰：“茶初未及李秀才，何也？”僧笑曰：“如此秀才，亦要知茶味？”且以余茶饮之。邻院僧曰：“秀才乃术士，座主不可轻言。”其僧又言：“不逞之子弟，何所惮！”秀才忽怒曰：“我与上人素未相识，焉知予不逞徒也？”僧复大言：“望酒旗玩变场者，岂有佳者乎？”李乃白座客：“某不免对贵客作造次矣。”因奉手袖中，据两膝，叱其僧曰：“粗行阿师，争敢辄无礼！拄杖何在？可击之。”其僧房门后有筇杖孑孑跳出，连击其僧。时众亦为蔽护，杖伺人隙捷中，若有物执持也。李复叱曰：“捉此僧向墙。”僧乃负墙拱手，色青短气，唯言乞命。李又曰：“阿师可下阶。”僧又趋下，自投无数，衄鼻败颡不已。众为请之，李徐曰：“缘对衣冠，不能煞此为累。”因揖客而去。僧半日方能言，如中恶状。竟不之测矣。

虞部郎中：在唐代掌管京城街巷、苑囿、山泽草木及百官、蕃客菜蔬、薪炭供应及畋猎等事，并供应殿中省、太仆寺所管马匹刍料。元和：宪宗李纯的年号（806——820年）。右邀之：右，重视，尊重。《淮南子》：“兼爱，尚贤，右鬼，非命，墨子之所立也。”高诱注：“右，犹尊也。”赵本作‘邻院僧亦陆所熟也，遂令左右邀之。’或是赵所加。不逞：为非作歹。望酒旗玩变场：酒旗，酒馆挂的招牌。这里是说寻找酒馆。变场，说书是由宣讲佛经变文演化来的，这里指听说书演讲（唱）。孑孑：赵本作‘筇杖子忽跳出。’不如‘孑孑’佳，或是赵改。颡：额头。

【意译】虞部郎中陆绍，元和年间，曾经去定水寺看望表兄，因而为寺院的僧人准备了蜜饵和时鲜水果，邻院的僧人也被陆绍恭敬地邀请过来小聚。过了好久，邻院僧人与一位李秀才一同来了，大家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很热闹。寺院僧嘱咐徒弟煎煮新茶供大家品味，斟茶差不多转了一周却不给李秀才，陆绍替李秀才不平地说：“茶一次也不斟给李秀才，为什么啊？”寺院僧笑道：“这种秀才，也想品茶味？”就用剩茶给李秀才喝。邻院僧人说：“李秀才是个有道术的人，座主不要随便说话。”寺院僧又说：“不学好的年轻人，怕他什么？”李秀才忽然大怒说：“我与大师素不相识，你怎么知道我是不学好的人呢？”寺院僧又大声说：“四处找酒馆听说书的人，哪有好东西？”李秀才就对座中客人解释说：“我免不了当着贵客的面做粗鲁的事了。”因而把双手收在长衣袖中，放在两膝上，喝叱寺院僧说：“野蛮的和尚，怎敢就这么无礼！拄杖在哪里？给我打。”寺院僧房门后有只筇杖一蹦一蹦地跳出来，连连击打这个僧人。当时众人也替他遮护，但竹杖伺机在人缝隙中快捷地击打，就如有东西拿着它打人一样。李秀才又喝叱说：“抓住这和尚靠墙站着。”寺院僧就靠墙拱手作揖，脸青气短，只说饶命。李秀才又说：“和尚到台阶下面去。”寺院僧又趋走到台阶下，自己用头抢地无数次，鼻子流血额头磕破了皮也停不下来。众人为他求请，李秀才这才慢慢地说：“只为面对的都是斯文的人，不能杀了他连累大家。”因而对客人们作揖后走了。寺院僧过了半天才能说话，就像中邪的样子。真是深不可测啊。

0188元和末，盐城脚力张俨，递牒入京。至宋州，遇一人，因求为伴。其人朝宿郑州，因谓张曰：“君受我料理，可倍行数百。”乃掘二小坑，深五六寸，令张背立，垂足坑口，针其两足。张初不知痛，又自膝下至骭，再三捋之，黑血满坑中。张大觉举足轻捷，才午至汴。复要于陕州宿，张辞力不能。又曰：“君可暂卸膝盖骨，且无所苦，当日行八百里。”张惧，辞之。其人亦不强，乃曰：“我有事，须暮及陕。”遂去，行如飞，顷刻不见。

盐城：在今江苏。宋州：今河南商丘。汴：今开封。骭：小腿骨，这里指小腿。要：通邀。陕州：今三门峡市。

【意译】元和末年，盐城脚力张俨，送公文入京。到商丘，遇见一个人，就要求结伴。——那人早晨在住宿的郑州过来。——因而对张俨说：“你接受我的处理，可以使走路的速度快数百倍。”就掘了二个小坑，深五六寸，让张俨背着小坑战立，两脚站在坑口边上，那人用针刺张俨两脚。张俨一点也不知痛，那人又自张俨膝下至小腿，再三捋下，直到黑血满坑。这时张俨特别觉得举足轻捷，才到中午就走到开封。那人又约请张俨到三门峡住宿，张俨推辞说自己力不能及。那人又说：“你可暂时卸掉膝盖骨，而且没有痛苦，可以日行八百里。”张俨害怕，就推辞了。那人也不勉强，就说：“我有事，必须傍晚到三门峡。”说着就走了，行走如飞，顷刻就不见了踪影。

0189蜀有费鸡师，目赤无黑睛，本濮人也。成式长庆初见之，已年七十馀。或为人解灾，必用一鸡设祭于庭，又取江石如鸡卵，令疾者握之，乃踏步作气虚叱，鸡旋转而死，石亦四破。成式旧家人永安，初不信，尝谓曰：“尔有厄。”因丸符逼令吞之。复去其左足鞋及袜，符展在足心矣。又谓奴沧海曰：“尔将病。”令袒而负户，以笔再三画于户外，大言曰：“过！过！”墨遂透背焉。

濮：濮水。这里指濮阳。

【意译】蜀地有个姓费的法师，人称费鸡师，红眼睛没有黑瞳孔，本是濮阳人。我段成式在长庆初年见到过，当时已经年龄七十多了。如果为人解除灾难，必须用一只鸡设祭于庭院，再取像鸡蛋的河卵石，让病人握在手里，然后费鸡师踏步对着虚空处大喝，鸡很快就死了，病人握的石头也破碎成几块。我段成式的老家人永安，开始时不相信，费鸡师曾经对他说：“你有厄难。”因而把符咒团成团逼着永安吞下去。然后脱去永安左脚的鞋和袜子，符咒平展地贴在永安的脚心上。又说家奴沧海：“你快生病了。”让沧海光着膀子背靠着门板，费鸡师用笔再三画于门板外，大喊道：“过！过！”墨就透过门板显现到沧海背上了。

0190长寿寺僧（巩言。上下结构，巩无点。）言，他时在衡山，村人为毒蛇所噬，须臾而死，发解肿起尺馀。其子曰：“昝老若在，何虑！”遂迎昝至。乃以灰围其尸，开四门，先曰：“若从足入，则不救矣。”遂踏步握固，久而蛇不至。昝大怒，乃取饭数升，捣蛇形诅之，忽蠕动出门。有顷，饭蛇引一蛇从死者头入，径吸其疮，尸渐低。蛇疱缩而死，村人乃活。

（巩言。巩无点，上下结构。）《词源》作（巧言。上下结构）。）：音辩。同辩。北魏造的字。唐有沙弥名（巧言）光，曾受业陆希声，得其笔法，潜心草字，名重一时。这里或音骈，能言善辩的样子。昝：音拶。姓。握固：道家用的握拳手式，用四指握着拇指。可以守精、气、神。握固守一。

【意译】长寿寺有个僧人胡吹神侃说，从前他在衡山时，村里有个人被毒蛇咬伤，很快就死了，头发松开可见头肿起一尺多。他儿子说：“昝老先生如果在！就不怕了”人们就迎请昝老先生来了。老先生先以柴灰围在尸体周围，又打开四门，先告诉大家：“如果从脚进去，就没救了。”然后迈着八卦步双手握固开始做法，待了很久咬人的蛇也不来。昝老先生大怒，就用几升饭，捣碎捏成蛇形诅咒它，饭蛇忽然蠕动着爬出门。过了一会，饭蛇引一蛇从死者头钻了进去入，直接吸死人的创口，尸体肿胀渐渐低了下去。咬人的蛇起疱蜷缩而死，被蛇咬的村人就活了。

0191王潜在荆州，百姓张七政善治伤折。有军人损胫，求张治之。张饮以药酒，破肉去碎骨一片，大如两指，涂膏封之，数日如旧。经二年馀，胫忽痛，复问张。张言前为君所出骨，寒则痛，可遽觅也。果获于床下。令以汤洗贮于絮中，其痛即愈。王公子弟与之狎，尝祈其戏术。张取马草一掬，再三挼之，悉成灯蛾飞。又画一妇人于壁，酌酒满杯饮之，酒无遗滴。逡巡，画妇人面赤，半日许可，尽湿起坏落。其术终不肯传人。

逡巡：很快。

【意译】王潜在荆州任职时，百姓张七政善治外伤骨折。有个军人损伤了小腿骨，求张七政给他治疗。张七政给他喝了药酒，割开肉后拿掉碎骨头一片，大约两指大小，然后涂上药膏封了起来，过了几日伤愈如旧。经过二年多，小腿骨忽然痛，就又去问张七政。张七政说当初从他腿上拿出来的碎骨片，遇到寒冷就会腿痛，赶快去找找。那人果然在床下找到了。张七政让他用热水洗后放在丝絮中，他的腿痛立即就好了。
有王公子弟与张七政在一起玩，曾经求张七政给他们变戏法。张七政取马料草一捧，再三揉搓，都变成灯蛾飞了。又在墙壁上画一女人，酌酒满杯倒进女人口中，一滴酒也没剩。很快，画上的女人脸就红了，半天左右，墙画全部湿起坏落。他的法术最终也不肯传人。

0192韩佽在桂州，有妖贼封盈，能为数里雾。先是，常行野外，见黄蛱蝶数十，因逐之，至一大树下忽灭。掘之，得石函，素书大如臂，遂成左道。百姓归之如市，乃声言某日将收桂州，有紫气者，我必胜。至期，果紫气如疋帛，自山亘于州城。白气直冲之，紫气遂散。天忽大雾，至午稍开霁。州宅诸树滴下小铜佛，大如麦，不知其数。其年韩卒。

韩佽：字相之，韩思复曾孙，京兆长安人也。少有文学，性尚简澹。举进士，累辟藩方。出为桂州观察使。桂管二十馀郡。开成二年，卒于官，赠工部侍郎。佽音次。帮助。也通次。贼：坏人。素：代之写字用的绢帛纸张。尺素。

【意译】韩佽在桂州任职时，有个懂得妖术的坏人封盈，能使方圆几里远的地方起大雾。以前，他曾经在野外闲走，有一次看见大黄蝴蝶几十只，因此他就追赶捕捉，这些黄蝴蝶飞到一棵大树下忽然消失了。他就挖掘，挖出一个石盒子，里面有胳膊那么粗的一卷文书，他经过钻研学习就修炼成了旁门左道。老百姓归附他的就像集市上的人那么多，于是他就扬言将在某一天占领桂州，届时天上如果出现紫气，他就必然获胜。到了那一天，果然紫气就像一匹巨大的帛，从山上延续到桂州城。这时有一股白气直接冲击紫气，紫气就散了。天忽然起了大雾，到中午稍稍散开见晴。桂州城内住宅旁所有的树都滴下小铜佛，就如麦粒般大小，不计其数。当年韩佽就死了。

0193海州司马韦敷曾往嘉兴，道遇释子希遁，深于缮生之术，又能用日辰，可代药石。见敷镊白，曰：“贫道为公择日拔之。”经五六日，僧请镊其半，及生，色若黳矣。凡三镊之，鬓不复变。座客有祈镊者，僧言取时稍差。别后，髭色果带绿。其妙如此。

海州：江苏连云港。韦敷：不详。希遁：不详。参见参考文献。镊：特指除毛发的镊子。也代指鬓角、胡须。黳：音一。黑。这里动用代指染发。

【意译】海州司马韦敷曾经前往嘉兴，道上遇见和尚希遁，希遁精通保养美容的方法，又善于利用吉日良辰，对时日的选择可以代替药物针石。希遁见韦敷鬓角斑白，就说：“贫僧可以为公选个黄道吉日拔掉。”经过五六天，希遁为韦敷拔去一半白发，等到新头发长出来，颜色就像染黑的头发。前后拔了三次，鬓角的头发不在变白。有位韦敷的客人也要求希遁给他处理一下，希遁说时辰稍稍差点。待希遁为他处理完走后，新长的胡须颜色果带点绿。希遁的保养方术精妙到了如此程度。

【参考文献】明·王培元《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卷五百十五医术名流列传》：按《浙江通志》：‘僧希遁，嘉兴僧，深于缮生之术，有所疗治，择用日辰不必药饵。尝过海州司马韦敷，见敷镊白，曰：贫道为公择日更之。越五六日，僧请镊其半及生色若黧矣。凡三镊之，鬓不复变，坐客有祈镊者强之，僧言惜取时差爽耳，后些色果微绿意，其术出遁甲。故自称希遁道人云。’本文或取材于此条。

0194众言石旻有奇术，在扬州，成式数年不隔旬与之相见，言事十不一中。家人头痛嚏咳者，服其药，未尝效也。至开成初，在城亲故间，往往说石旻术不可测。盛传宝历中，石随钱徽尚书至湖州，常在学院，子弟皆“丈丈”呼之。于钱氏兄弟求兔汤饼，时暑月，猎师数日方获。因与子弟共食，笑曰：“可留兔皮，聊志一事。”遂钉皮于地，垒墼涂之，上朱书一符，独言曰：“恨较迟，恨较迟。”钱氏兄弟诘之，石曰：“欲共诸君共记卯年也。”至太和九年，钱可复凤翔遇害，岁在乙卯。

石旻：旻，音民。天空。人物不详。参见本书0206条开成：（836——840年）文宗李昂年号之一。宝历：（825——827年）敬宗李湛与文宗李昂共用年号。钱徽：(755—829年)，字蔚章或作尉章，浙江吴兴（今湖州市）人。钱起的儿子。湖州：今江苏湖州。丈丈：对尊长的尊称。墼：土坯。较：明显，明了。钱可复：钱徽子，太和九年（835年乙卯），十一月，甘露之变中李训败，郑注诛，钱可复也为凤翔监军使所杀。《新唐书·卷一百七十九·郑注附记》：“可复，徽子也，为礼部郎中。可复将死，女年十四，为祈免，女曰："杀我父，何面目以生！"抱可复求死，亦斩之。”

【意译】众人都说石旻有奇异的法术，在扬州，我段成式几年内隔不上十天就能与石旻相见，他说的事十次没有一次准的。家里人头痛喷嚏咳嗽的，服用他的药，也未尝有效。到了开成初年，在城中亲朋故友之间，往往都说石旻的道术深不可测。盛传在宝历年间，石旻随钱徽尚书到湖州做幕僚，常在学院闲走，学生们都“老先生，老先生”地称呼他。有一天石旻向钱氏兄弟要兔子做的汤和饼，当时正值暑天，狩猎的人用了几天才猎获到。于是就与钱家子弟共同食用，石旻笑着说：“可把兔皮留下来，凭此标志一件事。”然后就把兔子皮钉在地上，用土坯垒起来涂上泥，在上面用朱砂书写一道符咒，自言自语说：“恨也来不及了，恨也来不及了。”钱家兄弟问他作什么，石旻说：“想和大家一起记住卯年啊。”到了太和九年，钱可复在凤翔遇害，那年就是乙卯年。

0195元和中，江淮术士王琼，尝在段君秀家，令坐客取一瓦子，画作龟甲，怀之。一食顷取出，乃一龟。放于庭中，循垣而行，经宿却成瓦子。又取花含，默封于密器中，一夕开花。

元和：（806——820年）宪宗李纯年号。

【意译】元和年间，江淮一带有个术士叫王琼，曾经在段君秀家进行过表演，让来的客人取一片瓦，画上龟甲图形，揣在怀里。过了一顿饭工夫从怀里拿出来，竟是一只乌龟。王琼把龟放在庭院中，乌龟沿着院墙爬行，过了一宿又成了瓦。王琼又取花蕾，无言地放在密封的器皿中，过了一夜就开花了。

【闲敲棋子】赵本此条在《诡习》为217条。疑是。据此疑‘默封’或作‘黠封’。黠，聪明，狡猾。意近诡异。此句可译作：诡异地放在密闭的器皿中。按段老先生的文风是有可能这样下笔的。

0196江西人有善展竹，数节可成器。又有人熊葫芦，云翻葫芦易于翻鞠。

熊葫芦：对姓熊的手艺人的称呼，相当现在的‘泥人张’。

【意译】江西有位善于伸展竹子的人，几节竹子即可做成器物。又有人名叫熊葫芦，自己说翻葫芦比翻皮革做的球还容易。

【闲敲棋子】展竹，顾名思义，把竹筒中间部位用刀刻划成蔑条，一压即可成竹篓类的器物，不用编织。

0197厌鼠法：七日，以鼠九枚置笼中，埋于地。秤九百斤土覆坎，深各二尺五寸。筑之令坚固。《杂五行书》曰：“亭部地上土，涂灶，水火盗贼不经；涂屋四角，鼠不食蚕；涂仓，鼠不食谷；以塞坎，百鼠种绝。”

厌：音压。通压。抑制，镇压。覆：用土填埋。坎：坎，本意是坑穴。《杂五行书》作者不详。亭部：监狱。参见闲敲棋子，

【意译】抑制老鼠的办法：正月初七这天，用老鼠九只放置笼子中，埋于地下。用秤称量九百斤土填埋土坑，——土坑宽和深各二尺五寸。——捣筑夯实要坚固。《杂五行书》记载：“监狱地上的土，和泥涂抹锅灶，水火盗贼就不会来；涂抹屋子四角，老鼠就不会偷蚕吃；涂抹谷仓，老鼠不来吃五谷；用来填坑，所有的老鼠会绝种。”

【闲敲棋子】亭部，《说文解字》：‘埍，音卷。许慎：徒隶所居也，一曰女牢，一曰亭部。《后汉书·卷八·孝灵帝纪第八》：“熹平五年夏四月癸亥，大赦天下。益州郡夷叛，太守李颙讨平之。复崇高山名为嵩高山。大雩。使侍御史行诏狱亭部，理冤枉，原轻系，休囚徒。”
由此可见有‘诏狱’、‘亭部’并列。诏狱；狱，可以单指案件。“稽之经传，狱字恒指狱讼为言，不必指系囚之地。”但也兼有监狱之意：“盖奉诏以鞫囚，因以为名”。与之并列的‘亭部’是用来羁押社会治安罪犯的监狱。
打字者注：大雩。《礼记·月令》：“‘仲夏之月’大雩，帝用盛乐。”郑玄注：“雩，吁嗟求雨之祭也。”

0198雍益坚云：“主夜神咒，持之有功德，夜行及寐，可已恐怖恶梦。”咒曰‘婆珊婆演底’。

雍益坚：唐时人，著有《神咒志》，其他不详。

【意译】雍益坚云：“主管黑夜念的神咒，经常念就会有功德，夜里走路及睡觉念念，可以终止恐怖和恶梦。”咒语是‘婆珊婆演底’。

【闲敲棋子】这个咒语看起来像佛教用的，按照佛的说法，持八正道应该比这个更好。

0199宋居士说，掷骰子咒云“伊谛弥谛弥揭罗谛”，念满万遍，采随呼而成。

【意译】宋居士说，掷骰子时念咒语“伊谛弥谛弥揭罗谛”，念满一万遍，要多少点随你呼叫多少点就是多少点。

掷骰子：赌博时丢色子。

【闲敲棋子】这也像佛教的咒语，原来佛还管这个。只是念一万遍太麻烦了些。

0200云安井，自大江泝别派，凡三十里。近井十五里，澄清如镜，舟楫无虞。近江十五里，皆滩石险恶，难于沿溯。天师翟乾祐，念商旅之劳，于汉城山上结坛考召，追命群龙。凡一十四处，皆化为老人应召而至。乾祐谕以滩波之险，害物劳人，使皆平之。一夕之间，风雷震击，一十四里尽为平潭矣。惟一滩仍旧，龙亦不至。乾祐复严敕神吏追之。又三日，有一女子至焉。因责其不伏应召之意，女子曰：“某所以不来者，欲助天师广济物之功耳。且富商大贾，力皆有馀，而佣力负运者，力皆不足。云安之贫民，自江口负财货至近井潭，以给衣食者众矣。今若轻舟利涉，平江无虞，即邑之贫民无佣负之所，绝衣食之路，所困者多矣。余宁险滩波以赡佣负，不可利舟楫以安富商。所以不至者，理在此也。”乾祐善其言，因使诸龙皆复其故，风雷顷刻，而长滩如旧。天宝中，诏赴上京，恩遇隆厚。岁馀，还故山，寻得道而去。

云安：在四川云阳，古现基本被淹没。井：盐井。泝：溯。派：江河的支流。翟乾祐：道士。参见本书0080条。其他不详。汉城山：汉中汉山，原作旱麓，见《诗经·大雅·旱麓》。考：击，扣敲。

【意译】云安井，地处长江支流的上游，共三十里水路。近云安的十五里，水面澄清如镜，舟楫交通不用担心。近长江这十五水里，都是滩石险恶之处，船舶难于沿河上溯。天师翟乾祐，挂念商人旅客的劳苦，在汉城山上结坛敲钟击鼓召唤命令群龙。共一十四处龙王，都化为老人应召而来。翟乾祐告诉群龙滩波的险恶，说明这样会损害财物辛苦劳动的人，让群龙都把险滩弄平掉。一夜之间，风雷震击，一十四里险滩都化为平潭了。惟有一处滩险依旧，那里的龙也不来。翟乾祐又严厉命令神吏催促。又过了三天，有一位女子来了。翟乾佑因此有责怪她不服调遣的意思，那女子说：“我之所以不来，原因是想帮助天师扩大救助百姓的功劳。云安贩盐卖货的买卖人，财力都富富有余，而出卖劳力的搬运工，养家的能力都不足。云安的穷苦人，从江口搬运财货到接近云安平静的水潭，依靠这个工作养家糊口的人太多了。如果从此因为没有了险滩而舟船交通便利，，那么镇内的穷苦人就失去了搬运的工作，会断绝他们的衣食来源，因此生活困难的人就更多了。我宁肯要滩险浪大以便赡养搬运苦力，也不愿滩平水静舟船轻快而有利于富商。我不来的原因，道理就在这啊。”翟乾祐认为她说得对，就让那些龙再恢复原先那种滩险波急旧貌，顷刻间风雷大作，十五里长滩恢复了原状。
天宝年间，皇上诏命翟乾佑上京面见，对他恩宠有加。过了一年多，翟乾佑回到他原来修炼的山上，很快得道成仙而去。

【乱敲棋子】这女子不思让生产关系和生产力进步，反而施行小恩小惠，倒是合乎老子的意旨。

0201玄宗既召见一行，谓曰：“师何能？”对曰：“惟善记览。”玄宗因诏掖庭取宫人籍以示之，周览既毕，覆其本，记念精熟，如素所习读。数幅之后，玄宗不觉降御榻为之作礼，呼为圣人。先是，一行既从释氏，师事普寂于嵩山。师尝设食于寺，大会群僧及沙门，居数百里者，皆如期而至，聚且千馀人。时有卢鸿者，道高学富，隐于嵩山。因请鸿为文赞叹其会。至日，鸿持其文至寺，其师受之，致于几案上。钟梵既作，鸿请普寂曰：“某为文数千言，况其字僻而言怪，盍于群僧中选其聪悟者，鸿当亲为传授。”乃令召一行。既至，伸纸微笑，止于一览，复致于几上。鸿轻其疏脱而窃怪之。俄而群僧会于堂，一行攘袂而进，抗音兴裁，一无遗忘。鸿惊愕久之，谓寂曰：“非君所能教导也，当从其游学。”一行因穷大衍，自此访求师资，不远数千里。尝至天台国清寺，见一院，古松数十步，门有流水。一行立于门屏间，闻院中僧于庭布算，其声蔌蔌。既而谓其徒曰：“今日当有弟子求吾算法，已合到门，岂无人道达耶？”即除一算，又谓曰：“门前水合却西流，弟子当至。”一行承言而入，稽首请法，尽受其术焉。而门水旧东流，今忽改为西流矣。邢和璞尝谓尹愔曰：“一行，其圣人乎？汉之洛下闳造《太初历》，云后八百岁当差一日，则有圣人定之。今年期毕矣，而一行造《大衍历》，正在差谬，则洛下闳之言信矣。”一行又尝诣道土尹崇，借扬雄《太玄经》，数日，复诣崇还其书。崇曰：“此书意旨深远，吾寻之数年，尚不能晓。吾子试更研求，何遽还也。”“一行曰：“究其义矣。”因出所撰《大衍玄图》及《义诀》一卷以示崇，崇大嗟服，曰：“此后生颜子也。”至开元末，裴宽为河南尹，深信释氏，师事普寂禅师，日夕造焉。居一日，宽诣寂，寂云：“方有小事，未暇款语，且请迟回休憩也。”宽乃屏息，止于空室。见寂洁正堂，焚香端坐。坐未久，忽闻叩门，连云：“大师一行和尚至矣。”一行入，诣寂作礼。礼讫，附耳密语，其貌绝恭，但颔云无不可者。语讫礼，礼讫又语。如是者三，寂惟云：“是，是。”无不可者。一行语讫，降阶入南室，自阖其户。寂乃徐命弟子云：“遣钟，一行和尚灭度矣。”左右疾走视之，一行如其言灭度。后宽乃服衰絰葬之，自徒步出城送之。

一行：（683——727年），中国唐代著名的天文学家和佛学家，本名张遂，魏州昌乐（今河南省南乐县）人。生于唐高宗弘道元年，卒于玄宗开元十五年。曾祖是李世民的功臣张公谨。一行一生中最主要的成就是编制《大衍历》，他从开元十三年（公元725年）起，开始编历。经过两年时间，写成草稿。参见本书0030条。掖庭：即永巷。宫中旁舍，宫女居住的地方。有掖廷令管理。普寂：（651——739年），俗姓冯，谥号大慧禅师，蒲州河东（今山西永济）人，神秀弟子。禅宗高僧。据宋《高僧传》。沙门：沙弥。这里可能是想说居士。攘袂：撩起衣袖。抗音：通亢音。大衍：大衍一词，主要源自《周易系辞上》，但至今众说纷纭，故不注。大衍历：一行撰。因历法依据《易》象大衍之数而得名。唐开元十五年（公元727年）作，后经张说（667——730年）和陈玄景整理成文，开元十七年（公元729年）颁行，使用到天宝十年（公元751年）。其声蔌蔌：有误。亦非簌簌，簌簌是近代词汇。当做籁籁。邢和璞：生卒不详。如此记载有据，则可知其活动与于开元期间。参见本书0078条。尹愔：详见参考文献。愔，音因。和悦、安静。赵本作‘惜’，非。洛下闳：（前156——前87年），复姓落下，名闳，字长公，巴郡阆中(今四川阆中)人。西汉时期的天文学家，创制“太初历”，又称“八十一分律历”，于“太初元年”颁行，故称其为“太初历”。尹崇：《唐会要·卷五十》：‘元都观本名通达观。周大象三年。于故城中置。隋开皇二年。移至安善坊。元都观有道士尹崇。通三教。积儒书万卷。开元年卒。’《太玄经》：汉扬雄编撰。其书模仿《周易》体裁而成。分一玄、三方、九州、二十七部、八十一家、七百二十九赞，以模仿《周易》之两仪、四象、八卦、六十四重卦、三百八十四爻。颜子：（前521——前481年）春秋末鲁国人。名回，字子渊，亦名颜渊，孔子最得意弟子。裴宽：（679——754年），中唐时河东闻喜人。絰：居丧所服的麻带。头上的叫头絰，腰上的叫腰絰。

【意译】玄宗召见一行，问他说：“大师有什么才能？”一行回答说：“我只是善于记忆看过的文字。”玄宗因而让掖庭管理人取来宫人的花名册给一行，一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合上册簿，熟练地开始背诵，就似平常所经常读的书一样。背诵几页之后，玄宗不知不觉地走下御榻向他作礼，并说先生真是个圣人啊。
从前，一行出家当了和尚，在嵩山拜普寂为师。普寂曾经在寺中设斋饭，大会群僧和居士，居住在几百里内的人，到了日子都按期而至，聚集了一千多人。当时有个叫卢鸿的学者，他懂得的道理高深学富五车，隐于在嵩山。普寂就请卢鸿做篇文章赞扬这次盛会。届时，卢鸿带着他的文章来到寺中，普寂接过文章，放在几案上。敲钟击鼓梵唱响起时，卢鸿对普寂说：“我写的文章有几千字，而且用字冷僻言词怪异，何不在群僧中挑选一个聪明的，我亲自把文章传授给他。”普寂就召唤一行。一行来了，拿过文章微笑着只看了一遍，就又放在几案上。卢鸿看不起一行的轻率而暗自怨怪。很快群僧聚集在大堂，一行撩起衣袖走了进来，高声朗诵这篇文章，抑扬顿挫，没有一点遗忘。卢鸿惊愕半天，对普寂说：“这人不是大师所能教导的，应该让他出去游学。”
一行为了穷究《易经》中的大衍，从此拜访老师求索资料，不远千里。曾经到天台山国清寺，看见一座院落，里面种植古松方圆几十步面积，门前有流水。一行站在门板之间，听见寺院僧人在庭院中打算盘，声音滴滴答答。过了一会对徒弟们说：“今天当有徒弟来学习我的运算法则，应该已经到了门口，难道没人走来么？”当即再进行一算，又说：“门前水现在向西流，弟子应该来了。”一行应声而入，叩首请教大师的运算法则，因而全部得到了大师的运算术。而门前的水以前向东流，现在忽然改为向西流了。
邢和璞曾对尹愔说：“一行，他就是圣人吧？汉代的洛下闳编造《太初历》时，预言此后八百年当差一日，到那时会有圣人修定它。到今年预言期限到了，而一行编造的《大衍历》，正在于纠正了这一误差，这样洛下闳的预言就得到验证了。”
一行又曾经造访道土尹崇，求借扬雄著的《太玄经》，过了几天，又造访尹崇把书还给他。尹崇说：“这书意旨深远，我寻求了几年，尚且不能通晓其中的含义。先生试着再仔细研读一下，何必急着还书呢。”“一行曰：“我已经明白其中的含义了。”因而拿出自己所编撰的《太衍玄图》及《义诀》一卷给尹崇看，尹崇十分叹服地说：“这是个当今再生的颜回啊。”
到了开元末年，裴宽为河南尹，深信佛教，拜普寂禅师为师，一早一晚经常造访。有一天，裴宽拜访普寂，普寂说：“正好有件小事要办，没时间与你长谈，就请你慢慢回去休息一下。”裴宽就悄悄地走进一间空屋子坐下。看见普寂打扫正堂，然后焚香端坐。坐了不长时间，忽然听见有人敲门，众僧一连声说：“大师一行和尚来了。”一行进来了，拜访普寂并行礼。行礼完毕，就附在普寂耳边悄悄说话，普寂容貌显得绝对恭敬，只是连连点头应允。一行说完又行礼，行完礼又悄悄说话。就这样反复几次，普寂只说：“是，是。”没有不答应的。一行说完了，走下台阶进入南屋，自己关上屋门。普寂就慢慢对弟子说：“敲钟，一行和尚灭度了。”左右的僧人赶紧跑去看一行，一行果然如普寂所说灭度了。后来裴宽也披麻送葬，亲自徒步出城送一行大师。

【参考文献】《新唐书·卷二〇〇·儒学传》：‘开元集贤学士，又有尹愔、陆坚、郑钦说、卢僎名稍著。尹愔，秦州天水人。父思贞，字季弱。明《春秋》，擢高第。尝受学于国子博士王道珪，称之曰：“吾门人多矣，尹子叵测也。”以亲丧哀毁。除丧，不仕。左右史张说、尹元凯荐为国子大成。每释奠，讲辨三教，听者皆得所未闻。迁四门助教，撰《诸经义枢》、《续史记》皆未就。梦天官、麟台交辟，寤而会亲族叙诀，二日卒，年四十。愔博学，尤通老子书。初为道士，玄宗尚玄言，有荐愔者，召对，喜甚，厚礼之，拜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兼脩国史，固辞不起。有诏以道士服视事，乃就职，颛领集贤、史馆图书。开元末，卒，赠左散骑常侍。

0202天宝末，术士钱知微尝至洛，遂榜天津桥表柱卖卜，一卦帛十疋。历旬，人皆不诣之。一日，有贵公子意其必异，命取帛如数卜焉。钱命蓍布卦成，曰：“予筮可期一生，君何戏焉？”其人曰：“卜事甚切，先生岂误乎？”钱云：“请为韵语曰：‘两头点土，中心虚悬。人足踏趿，不肯下钱。”其人本意卖天津桥绐之。其精如此。

天宝：（742——756年）玄宗李隆基年号之一。天津桥：始建于隋，废于元代。初为浮桥，后为石桥。隋唐时，为连接洛河两岸的交通要道。蓍：蓍草。菊科蓍属植物。古时用来占卜。趿：音它。拖着鞋。绐之：绐，通诒。诒，哄骗，欺骗。

【意译】天宝末年，有位术士名叫钱知微。曾经到洛阳，就在天津桥把招牌挂在桥柱子上占卜，算一卦要帛十匹。经过十来天，人们嫌贵都不找他算卦。有一天，有个贵公子猜测他必然有过人之处，就拿来十匹帛找他占卜。钱知微用蓍草布卦完事，说：“我占卦可以预期人的一生，先生为何当做游戏呢？”贵公子说：“我要算的事很重要，先生不会是弄错了吧？”钱知微说：“我用韵语告诉你；‘两头连接土地，中间半空虚悬。人们用脚践踏，不肯为它花钱。”原来贵公子的本意是想用卖天津桥哄骗钱知微。钱知微的占卜就是如此精妙。

第六卷

艺绝

【意译】奇绝的技艺。

0203南朝有姥，善作笔，萧子云常书用。笔心用胎发。开元中，笔匠名铁头，能莹管如玉，莫传其法。

南朝：（420——589年）是东晋之后建立于南方的宋、齐、梁、陈四个朝代的总称。萧子云：（487——549年）字景齐，南兰陵人。南朝梁史学家、文学家。为萧嶷第九子。萧子云书法名声远播。百济国曾派使者前来南朝求购其书法作品。

【意译】南朝时有位老太太，善于制作毛笔，萧子云经常用她做的笔书写。笔头用的是胎发。开元年间，有位制笔的匠人名叫铁头，能使笔管晶莹如玉，但他的方法没有流传下来。

0204成都宝相寺偏院小殿中有菩提像，其尘不集如新塑者。相传此像初造时，匠人依明堂先具五藏，次四肢百节。将百馀年，纤尘不凝焉。

明堂：人体经脉孔穴图，旧称明堂图或明堂孔穴图。《医说》：“今医家记针灸之穴，为偶人点志其处，名明堂。”《礼记·明堂位》与此不是一回事。五藏：如果是依明堂图的话，那么藏，音苍，阳平。就是隐藏在脉络中的五种人体机能。配合周身脉络，完成机体的正常活动。《灵枢九针论》：“五藏；心藏神，肺藏魄，肝藏魂，脾藏意，肾藏精志也。”

【意译】成都宝相寺的一个偏院中的小殿里有菩萨塑像，像上面不会沾染灰尘，一直如新雕塑的。相传当初雕塑此像时，匠人依照针灸图先塑好五藏，再塑四肢及各个关节。现在已有一百多年，纤尘不沾啊。

【闲敲棋子】显然段老先生把五脏和五藏弄混了，明堂的五藏不是五脏，泥像中是做不出来五藏的。但‘五藏’也通五脏，那么‘明堂’一词在这里就有问题了。

【乱敲棋子】这也怪不得段老先生，本来就是乌有先生闹出来的怪事，能弄明白才不正常。

0205李叔詹常识一范阳山人，停于私第，时语休咎必中，兼善推步禁咒。止半年，忽谓李曰：“某有一艺，将去，欲以为别，所谓水画也。”乃请后厅上掘地为池，方丈，深尺余，泥以麻灰，日汲水满之。候水不耗，具丹青墨砚，先援笔叩齿良久，乃纵笔毫水上。就视，但见水色浑浑耳。经二日，拓以緻绢四幅，食顷，举出观之，古松、怪石、人物、屋木无不备也。李惊异，苦诘之，惟言善能禁彩色，不令沈散而已。

李叔詹：不详。范阳：今河北保定或涿州一带。推步：推算天象历法。李贤注：“推步谓究日月五星之度，昏旦节气之差。”禁咒：操神驭鬼的咒语。緻绢：緻，音志。原作（衤犀），不详。《太平广记·二百一十三》作‘緻绢’，是，据改。当为传抄之误；看到‘緻’，忙乱中误写成‘穉’，再抄，误成（衤犀）。

【意译】李叔詹曾经认识一位范阳的隐士，住在李叔詹家，偶尔说点将要发生的吉凶善恶都必然应验，同时还会推算天象和念咒操纵鬼神。待了半年，隐士忽然对李叔詹说：“我有一个技艺，要分别了，就献给你作为告别礼吧，这个技艺就叫做水画。”然后隐士在后厅屋地上挖掘一个水池，一丈见方，深一尺多，用麻、石灰和泥抹上，每天打水倒进池子中。待水不再渗漏后，他准备了丹青墨砚，先拿着笔杆磕打牙齿构思很长时间，然后在水上纵笔挥毫。仔细看看，只见水被黑墨五彩弄得浑浑一片。经过二天，用细绢四幅像做拓片一样放在水面上，过了吃顿饭的时间，拿出细绢一看，古松、怪石、人物、屋木样样俱全。李叔詹觉得很惊异，再三询问他用的什么方法，他只说善于控制色彩，不让色彩下沉分散而已。

0206旧记藏彄令人生离，或言古语有徵也。举人高映，善意彄。成式尝于荆州藏钩，每曹五十馀人，十中其九。同曹钩亦知其处，当时疑有他术。访之，映言但意举止辞色，若察囚视盗也。山人石旻，尤妙打彄，与张又新兄弟善。暇夜会客，因试其意彄，注之必中。张遂置钩于巾襞中，旻曰：“尽张空拳。”有顷，眼钩在张君幞头左翅中。其妙如此。旻后居扬州，成式因识之，曾祈其术，石谓成式曰：“可先画人首数十，遣吴越异辨则相授。”疑其见欺，竟不及画。

藏彄：藏钩，藏枚。一种手握一物让对方的人去猜在谁手里的游戏。彄，音抠。笔杆，环状的装饰品。生离：原意当指‘产生判断力’。离，《玉篇》：判也。《礼学记》一年视离经辨志。《注》离经，断绝句也。这里引申为判断力。后易传误为‘生离死别’之意。参见参考文献。石旻：不详。参见本书0194条。巾襞：襞，把衣裙折叠起来，这里指折叠头巾的边角。吴越：吴，指江苏苏州一带。越，指浙江绍兴一带。善意彄：意，通臆。推断，猜测。

【意译】旧书记载藏彄让人增加判断力，有人说这句老话是被验证过的。
举人高映，很具有藏钩游戏时的判断力。我段成式曾经在荆州与人藏钩，每伙五十多人，高映十次能猜中九次。自己伙的人东西藏在谁手里他也知道，当时人们怀疑他有什么特殊办法。问他，他说只是揣度人的举止言辞脸色，就像观察囚犯审视盗贼一样。
隐士石旻，尤其善于藏钩，和张又新兄弟关系也密切。闲暇时夜晚客人聚会，因而试验他的猜测能力，猜则必中。张又新就把东西藏在头巾的折角处，石旻说：“你们手都是空的。”过了一会，看着张又新头巾的左边巾角，意思是东西就在这巾角中。就是这么神奇。
石旻后来居住在扬州，我段成式因此认识了他，曾经请教他猜测的方法，石旻对我说：“先画人像几十张，什么时候能分清哪张画的是苏州人哪张画的是绍兴人，我就教给你。”我怀疑他欺骗我，根本就没画。

【参考文献】《太平御览·卷七百五十四·藏彄》：《异苑》曰：晋海西公时，有贵人会因藏彄，倏有一手间在众臂之中，修骨巨指，毛色粗黑，举坐咸惊。寻为桓大司马所诛。旧传藏彄令人生离，斯验深矣。
辛氏《三秦记》曰：昭帝母钩弋夫人，手拳而有国色，先帝宠之。世人藏钩，法此也。(法其拳手。)
《荆楚岁时记》曰：为藏彄之戏，辛氏以为钩弋夫人所起。周钧、成公绥并作‘彄’字，《艺经》庾阐则作‘钩’字，其事同也。俗云此戏令人生离，有禁忌之家，废不修也。
《风土记》曰：腊日饮祭之后，嫂妪儿童为藏彄之戏。分二曹以校胜负，若人偶即敌对，人奇(居宜切。奇，独也。)即使奇人为游附，或属上曹，或属下曹，名为飞乌，以齐二曹人数。一彄藏在数十手中，曹人当射(常益切。)知所在。一藏为一筹，五筹为一赌。
盛翁子《藏彄赋序》曰：余以腊后，要命中外，以行钩为戏，心悦其事，故赋之云。

器奇

【意译】稀奇的器物。

0207开元中，河西骑将宋青春，骁果暴戾，为众所忌。及西戎岁犯边，青春临阵，常运臂大呼，执馘而旋，未尝中锋镝。西戎惮之，一军始赖焉。后吐蕃大衄，获生口数千，军帅令译问衣大虫皮者：“尔何不能害青春？”答曰：“尝见青龙突阵而来，兵刃所及，若叩铜铁，我为神助将军也。”青春乃知钩之有灵。青春死后，钩为瓜州刺史李广琛所得，或风雨后，迸光出室，环烛方丈。哥舒镇西知之，求易以它宝，广琛不与，因赠诗：“刻舟寻化去，弹铗未酬恩。”

河西：今甘肃武威。宋青春：不详。西戎：古代华夏人对西方少数民族的统称。这里指吐蕃。岁犯边：少数民族一般在秋天草深马肥时开始外出抢掠。馘：音国。在战斗中割取所杀之敌的左耳朵拿回去记功。吐蕃：今藏族。衄：伤败。赵本作‘北’。查段老先生文风，衄，当是。钩：赵本皆作‘剑’。瓜州：位于今甘肃省西北部。李广琛：生卒不详。唐玄宗开元二十三年（735）“智谋将帅”科登第。哥舒：哥舒翰，（？——757年），突厥人，突骑施哥舒部落首领的后裔，以部落名为姓。著名的武将。安史之乱投降安禄山一年后被杀。镇西：《太平广记》作‘西凉’。《旧唐书》：‘十二载，进封凉国公，食实封三百户，加河西节度使，寻封西平郡王。’刻舟：这里引申为‘物件对于人都是过眼云烟的’之意。参见刻舟求剑的典故《吕氏春秋察今》。弹铗：这里指受到恩惠。参见《战国策·齐策四》冯驩客孟尝君。

【意译】开元年间，河西骑兵将领宋青春，因矫捷勇猛而成为性情暴躁的人，为众人所厌忌。等到西戎侵犯边界的季节，宋青春来到阵前，常常挥臂高喊着冲锋，杀死敌人割下左耳回来，从未被刀箭伤到过。西戎将士都很怕他，因而唐军将作战时开始依靠他。后来吐蕃军队被打得大败，抓获俘虏几千人，唐朝军帅让翻译人员问吐蕃穿老虎皮的人：“你为什么不能伤害宋青春？”吐蕃将领回答说：“曾经看见一条青龙冲进我们的阵里来，我们用兵刃去砍杀，就像敲到铜铁一样，我们以为有神帮助那个将军呢。”宋青春这才知到他用的钩有灵异。宋青春死后，钩被瓜州刺史李广琛得到了，偶尔在风雨之后，散发光芒照到室外，就像在一丈见方的地方摆满蜡烛那么亮。哥舒翰做为镇守西域的将军知道了这件事，要求用别的宝物交换，李广琛不同意，因而赠诗给哥舒翰，其中有诗句：“刻舟寻化去，弹铗未酬恩。”

0208郑云达少时得一剑，鳞铗星镡，有时而吼。常在庄居，晴日藉膝玩之。忽有一人，从庭树窣然而下，衣朱紫，虬发，当剑而立，黑气周身，状如重雾。郑素有胆气，佯若不见。其人因言：“我上界人，知公有异剑，愿借一观。”郑谓曰：“此凡铁耳，不堪君玩。上界岂藉此乎？”其人求之不已。郑伺便良久，疾起斫之，不中，忽堕黑气著地，数日方散。

郑云达：赵本作‘云逵’。鳞铗：蛇或鱼皮包的剑鞘。星镡：星，点状装饰花纹。镡，剑珥、剑鼻。这里指剑柄与剑身连接处的两旁突出部分。窣：音苏。突然冲出，突然。也作象声词。虬：有角的小龙。蜷曲，蟠曲。

【意译】郑云达年轻时得到一把剑，鳞皮包裹的剑鞘，星光闪耀的护手，有时剑会自己鸣叫。郑云达曾经在庄院居住，在一个晴天拿出剑来放在膝上赏玩。忽然有一个人，从庭院的树上窣的一声跳下来，这人穿着朱紫色的衣服，蜷曲的头发，对着剑立在郑云达面前，这人黑气缠身，就像浓雾一样。郑云达一向有胆气，就装作没看见的样子。那人说：“我是天上的人，知先生有一把奇异的宝剑，希望借给我看看。”郑云达对那人说：“这是普通的铁制的，不好意思拿给先生赏玩。天上还用得到这玩意么？”那人不停地请求要看。郑云达寻找半天机会，突然站起来用剑砍那人，没砍着，忽然一股黑气落到地下，几天才散去。

0209成式相识温介云：“大历中，高邮百姓张存，以踏藕为业。尝于陂中见旱藕，梢大如臂，遂并力掘之。深二丈，大至合抱，以不可穷，乃断之。中得一剑，长二尺，色青无刃，存不之宝。邑人有知者，以十束薪获焉。其藕无丝。”

大历：代宗李豫的年号之一（766——779）。高邮：今江苏高邮。陂：音杯。山坡，水边。踏藕：踏查，踏访。这里说寻找藕。

【意译】我段成式认识一位叫温介的人说：“大历年间，高邮有位老百姓叫张存，以寻找采掘藕谋生。曾经在水旁边见到根旱藕，末梢粗细如手臂，就奋力挖掘。挖到有二丈深时，藕粗细增加到合抱，张存觉得不可能全挖出来，就把藕从中弄断了。他在藕中得到一把剑，长二尺，剑身锈黑也没有刃，就放在家中也没当好东西。当地有人知道了这事，用十捆柴换走了——张存挖出来的藕无丝。

0210元和末，海陵夏侯乙庭前生百合花，大于常数倍，异之。因发其下，得甓匣十三重，各匣一镜。第七者光不蚀，照日光环一丈，其馀规铜而已。

元和：唐宪宗李纯的年号（806——820年）。海陵：在今江苏泰州。甓：《说文》：从瓦,辟声。规铜：摹拟，仿效。这里指仿制品，假的。

【意译】元和末年，海陵夏侯乙家大堂前生出一株百合花，比常见的花大几倍，觉得奇怪。因而挖掘花根下看看有什么东西，掘出重叠摆放的陶匣十三个，每个匣中有一面镜子。第七层匣子里的铜镜依旧光亮没有腐蚀，可以反射日光照出直径一丈的光环，其馀的都是仿铜的镜子。

0211高瑀在蔡州，有军将田知回易折欠数百万。回至外县，去州三百馀里，高方令锢身勘田。忧迫，计无所出，其类因为设酒食开解之。坐客十余馀，中有称处士皇甫玄真者，衣白若鹅羽，貌甚都雅。众皆有宽勉之辞，皇但微笑曰：“此亦小事。”众散，乃独留，谓田曰：“予尝游海东，获二宝物，当为君解此难。”田谢之，请具车马，悉辞。行甚疾，其晚至州，舍于店中，遂晨谒高。高一见，不觉敬之。因谓高曰：“玄真此来，特从尚书乞田性命。”高遽曰：“田欠官钱，非瑀私财，如何？”皇请避左右：“某于新罗获一巾子，辟尘，欲献此赎田。”即于怀内探出授高。高才执，已觉体中虚凉，惊曰：“此非人臣所有，且无价矣。田之性命，恐不足酬也。”皇甫请试之。翌日，因宴于郭外。时久旱，埃尘且甚，高顾视马尾鬣及左右驺卒数人，并无纤尘。监军使觉，问高：“何事尚书独不尘坌？岂遇异人获至宝乎？”高不敢隐。监军不悦，固求见处士，高乃与俱往。监军戏曰：“道者独知有尚书乎？更有何宝，愿得一观。”皇甫具述救田之意，且言药出海东，今馀一针，力弱不及巾，可令一身无尘。监军拜请曰：“获此足矣。”皇即于巾上抽与之。针金色，大如布针。监军乃扎于巾试之，骤于尘中，尘唯及马鬃尾焉。高与监军日日礼谒，将讨其道要。一夕，忽失所在矣。

高瑀：（？——811年？）冀州蓚（蓨，音迢）（今河北景县南）人。少沈邃，喜言兵。曾任陈蔡刺史。死后追赠司空。蔡州：今河南汝南。回易：交易，贸易。《隋书食货志》：“先是京官及诸州并给公廨钱，回易生利，以给公用。”回至外县：回，当是‘田’之误。都雅：都，美好的样子。《诗郑风山有扶苏》不见于子都。传：“世之美好者也。”新罗：在今朝鲜半岛。（503——935年）。鬣：音列。本义指头发上指的样子。这里指尾毛。

【意译】高瑀在蔡州任刺史时，有个军将田知挪用公款做生意亏损几百万。跑到外县，那里距离蔡州三百多里，高瑀下令看住田知就地勘查。田知十分忧愁，想不出办法解决，同事们因而为他设酒宴让他宽心。参加酒宴的有十几个人，其中有一位，人都称他为处士，姓皇甫名叫玄真，穿着白色好像鹅羽毛的衣服，相貌十分清秀文雅。大家都用宽慰勉励的话劝解田知，皇甫只微笑着说：“这是件小事。”酒宴散后，皇甫单独留下，对田知说：“我曾经旅游海东，获得二件宝物，正好用来为先生解难。”田知感谢他，要为他准备车马，都被皇甫辞掉了。
皇甫走得非常快，当晚就到了蔡州，在旅店住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就去拜见高瑀。高瑀一见皇甫，不只为什么就很尊敬他。皇甫对高瑀说：“玄真这次来，特意向尚书乞求保全田知的性命。”高瑀急忙说：“田知欠的是公款，不是我的私人钱财，你叫我怎么办？”皇甫请高瑀让手下左右的人回避一下说：“我在新罗得到一条头巾，能避灰尘，想献给你用来赎田知的过失。”说着就从怀内掏出头巾递给高瑀。高瑀才接到手中，就觉得遍体虚凉，吃惊地说：“这不是人臣所应该拥有的，而且是无价之宝啊。田知的性命，恐怕不值这个东西吧。”皇甫请高瑀试一试效果。
第二天，就在城外设宴。时值无雨久旱，尘土很厚，高瑀看看马尾毛和左右驾车的几个人，并没有粘带一点灰尘。监军的使节也发觉了这事，就问瑀高：“为什么唯独尚书不沾染灰尘？是不是遇到高人得到宝物了？”高瑀不敢隐瞒就告诉了监军。监军不高兴了，非要求见处士不可，高瑀没办法就与监军一同前往。监军见到皇甫开玩笑地说：“道士只知道有个尚书么？还有什么宝物，我想看一看。”皇甫就又说了一遍救田知的意愿，并且说明东西出自大海东的新罗，现在只剩下一根针，能力较弱，不如头巾，只能让自身不沾带灰尘。监军拜谢并讨要说：“我获得此物也知足了。”皇甫当即从头巾上抽下来送给监军。针是金色的，大小就似缝布的针。监军就扎在头巾上试验，骑着马奔跑在尘土中，尘土只能碰到马鬃及马尾。
高瑀与监军天天恭敬地去拜见皇甫，想向皇甫讨教修道的宗要。一天傍晚，皇甫忽然不知哪里去了。

乐

【意译】音乐和乐器。

0212咸阳宫中有铸铜人十二枚，坐皆三五尺，列在一筵上。琴、筑、笙、竽各有所执，皆组绶花彩，俨若生人。筵下有铜管，吐口高数尺。其一管空，内有绳大如指。使一人吹空管，引其绳，则琴瑟竽筑皆作，与真乐不异。有琴长六尺，安十三弦，二十六徽，皆七宝饰之，铭曰“玙璠之乐”。玉笛长二尺三寸，二十六孔，吹之则见车马出山林，隐隐相次，息亦不见，铭曰“昭华之管”。

咸阳宫：秦宫。在今咸阳渭河北岸黄土塬上。筑：弦乐，形似琴，有十三弦。演奏时，左手按弦，右手用竹尺击弦发音。竽：古代吹奏乐器，像笙。《韩非子·解老》：“竽也者，五声之长也，故竽先则钟瑟皆随，等唱则诸乐皆和”。引其绳：《西京杂记》作‘一人纽绳’。是。徽：系弦的绳。琴面上的音阶标识。七宝：各个时代解释不同，唐代的七宝为黄金、白银、琉璃、颇梨、美玉、赤珠、琥珀。玙璠：音馀繁。美玉。二十六孔：《西京杂记》抱经堂本作‘六孔’，并注‘旧作二十六孔’。昭华：美好。

【意译】咸阳宫中有铸铜人十二个，坐着都有三五尺高，排列在一张竹席上。琴、筑、笙、竽等每个人各拿一件，都用绶带栓挂着花饰物，庄重得就像真人。竹席下有铜管，通气口高有几尺。其中有一根管不与通气的管相连，里面有根绳粗细如手指。演奏时用一个人吹空管，拉动其中的绳子，就会琴、瑟、竽、筑一起发出声响，与真人演奏的音乐没有两样。
另有琴长六尺，安十三根琴弦，有二十六个音阶标识，标识都是用各种宝物装饰的，铭文刻着“玙璠之乐”。有玉笛长二尺三寸，有二十六孔，吹奏则见车马出现在山林之间，隐隐约约前后相行，停止演奏又都不见了，刻的铭文叫“昭华之管”。

【闲敲棋子】徽，《汉书·扬雄传》：‘今夫弦者，高张急徽。’注：‘徽，琴徽也。所以表发抚抑之处。’后来人根据这个注认为是指琴面指示音阶位置的标识。但是这个注似乎有问题，要注意扬雄说的是‘今夫弦者，高张急徽。’故急徽，应是拉紧之意，能拉紧的应是系弦的绳。不具‘表发’的功用。虽‘急’也有紧缩、密集的意思，但作为音阶标识的徽是不可密集的。所以扬雄这里的‘徽’不是音阶标识，是系弦的绳，其注有误。而嵇康《琴赋》：弦以园客之丝，徽以钟山之玉。在这里才是指示音阶的标识。
本文‘二十六徽’，‘皆七宝饰之’，注意，有‘皆’字。系弦绳怎能‘皆’饰以七宝？故决定译文句读为‘安十三弦，二十六徽皆七宝饰之，’这样‘徽’就译作音阶位置标识。如果无‘皆’字，则可句读为：‘安十三弦二十六徽，七宝饰之。’可理解为琴身饰以七宝。

0213魏高阳王雍美人徐月华，能弹卧箜篌，为《明妃出塞》之声。

高阳王雍：献文帝拓跋弘的儿子，字思穆，528年后被杀，谥号文穆王。徐月华：此事出《伽蓝记》。

【意译】后魏高阳王雍有个美人叫徐月华，能弹卧箜篌，演奏名叫《明妃出塞》的曲子。

0214有田僧超，能吹笳为《壮士歌》、《项羽吟》。将军崔延伯出师，每临敌，令僧超为壮士声，遂单马入阵。

田僧超：此事出自《洛阳伽蓝记》。崔延伯：博陵人（今河北定县等地）。北魏将领，参见《魏书·卷七十八·列传第六十一》

【意译】有个叫田僧超的人，能吹胡笳演奏《壮士歌》、《项羽吟》等曲子。将军崔延伯出战，每次遇到临敌人，就让田僧超演奏《壮士歌》，然后单骑冲入敌阵厮杀。

0215古琵琶用鹍鸡筋。开元中，段师能弹琵琶，用皮弦。贺怀智破拨弹之，不能成声。

鹍鸡：大鸡，（晋）范望说是水鸟，《本草纲目》说是蜀中一种鶤鸡，高三四尺。贺怀智：玄宗的乐师，《梦溪笔谈》说他编有琵琶曲一卷。破：开始。如破晓，破冬。

【意译】古琵琶用鹍鸡筋作弦。开元年间，有位姓段的乐师能弹琵琶，用皮弦。贺怀智开始用弹拨弹琵琶，弹拨弹屁弦不能发出和谐的声音。

0216蜀将军皇甫直，别音律，击陶器能知时月。好弹琵琶。元和中，尝造一调，乘凉临水池弹之。本黄钟而声入蕤宾，因更弦再三奏之，声犹蕤宾也。直甚惑，不悦，自意为不祥。隔日，又奏于池上，声如故。试弹于他处，则黄钟也。直因调蕤宾，夜复鸣弹于池上，觉近岸波动，有物激水如鱼跃，及下弦则没矣。直遂集客车水竭池，穷池索之。数日，泥下丈馀，得铁一片，乃方响蕤宾铁也。

皇甫直：不详。黄钟、蕤宾：古乐分十二律，律分阴阳，奇数六为阳律名曰六律；偶数六为阴律名曰六吕。合称律吕。黄钟为阳律第一。蕤宾属阳律第七。方响：古磬类打击乐器。由十六枚大小相同，厚薄不一的长方铁片组成。

【意译】蜀将军皇甫直，懂音律，据打击陶器发出的声音就能知到时令月份。好弹琵琶。元和年间，曾经自己编造一曲，乘凉时在水池边弹琵琶休闲。本来是弹拨黄钟，音却变成蕤宾，因而换根弦再三弹奏，声音依旧是蕤宾。皇甫直十分疑惑，感觉不愉快，自以为不吉祥。隔了一天，又来到池上演奏，声音还是那样。试着到别处去弹奏，则该黄钟就是黄钟（不会变声）。皇甫直因而改弹蕤宾调，到了夜间又弹奏于水池上，觉得近岸处水波涌动，有东西震激水如鱼跃，等到停下则不再有这个现象。皇甫直就召集人用水车车水弄干了水池，翻遍水池寻找。过了几天，在淤泥下一丈多的地方，找到一片铁，原来是方响中的蕤宾铁。

【参考文献】唐段安节《乐府杂录琵琶》：“武宗初，朱崖李太尉有乐吏廉郊者，师于曹纲，尽纲之能。纲尝谓侪流曰：‘教授人亦多矣，未曾有此性灵弟子也。’郊尝宿平泉别墅，值风清月朗，携琵琶于池上弹蕤宾调，忽闻芰荷间有物跳跃之声，必谓是鱼；及弹别调，即无所闻。复弹旧调，依旧有声。遂加意朗弹，忽有一物锵然跃出池岸之上，视之，乃一片方响，盖蕤宾铁也。以指拨精妙，律吕相应也。”也见于《太平御览》。

0217王沂者，平生不解弦管。忽旦睡，至夜乃寤，索琵琶弦之，成数曲，一名《雀啅蛇》，一名《胡王调》，一名《胡瓜苑》，人不识闻，听之莫不流涕。其妹请学之，乃教数声，须臾总忘，后不成曲。

啅：通啄。

【意译】有个叫王沂的人，平生不懂乐器。忽然白天睡觉，睡到夜晚就懂音乐了，拿琵琶来弹，制成几只曲子，一首名为《雀啅蛇》，一首名叫《胡王调》，还有一首名《胡瓜苑》，都是人们没听过的乐曲，听的人都会感伤流泪。他妹妹要和他学这些乐曲，才教了几个音节，忽然全都忘了，他后来再也弹不成曲。

0218有人以猿臂骨为笛，吹之，其声清圆，胜于丝竹。

【意译】有人用猿臂骨做笛子，吹奏起来，发出的声音清亮圆润，超过其它的乐器。

0219琴有气。常识一道者，相琴知吉凶。

气：炁。气数。

【意译】琴是带有气数的（灵物）。曾经认识一位修道的人，相琴就知道未来的吉凶。

第七卷

酒食

0220魏贾锵，家累千金，博学善着作。有苍头善别水，常令乘小艇于黄河中，以瓠匏接河源水，一日不过七八升。经宿，器中色赤如绛，以酿酒，名昆仑觞。酒之芳味，世中所绝。曾以三十斛上魏庄。

贾锵：锵，原作（王将），据宋窦苹《酒谱》改。苍头：私家奴仆。瓠匏：大葫芦。斛：十斗一斛。魏庄帝：元子攸，（528——530年）。

【意译】北魏的贾锵，家中富有，博学并善于写作。有家奴善于辨别水，常常让他乘小艇到黄河中流，用大葫芦接河源头的水，一天也不过接得七八升。经过一宿，容器中的水红如绛草色，用来酿酒，名叫昆仑觞。酒的芳香味，是人世中所绝无仅有的。曾经拿三十斛进给魏庄帝。

【参考文献】窦苹《酒谱》：“魏贾锵有奴善别水，尝乘舟于黄河中流，以匏瓠接河源水。一日不过七八升。经宿色如绛，以酿酒，名昆仑觞，香味奇妙。”

0221历城北有使君林。魏正始中，郑公悫三伏之际，每率宾僚避暑于此。取大莲叶置砚格上，盛酒二升，以簪刺叶，令与柄通，屈茎上轮菌如象鼻，传吸之，名为碧筒杯。历下学之，言酒味杂莲气，香冷胜于水。

历城：在今山东济南历城。正始：元恪的年号之一（504——508年）。郑悫：悫，音确。诚实，善良。人物不详。砚格：盛放保护砚台的木盒子。轮菌：盘曲貌。《枚乘·七发》：“中郁结之轮菌，根扶疏以分离。”李善注“轮菌，委曲也。”历下：今济南，因在历山下而得名。

【意译】历城北有使君林。魏正始年间，郑公悫在三伏之际，经常带领宾客僚属到这里避暑。取大莲叶放置砚台盒子上，盛酒二升，用头簪刺荷叶，让酒与荷叶柄联通，将荷叶茎蟠曲起来似象鼻子，大家传着吸酒，起名为碧筒杯。历下人学了这个饮酒法，说酒味杂着莲的气息，香冷超过水。

0222青田核，莫知其树实之形。核大如六升瓠，注水其中，俄顷水成酒，一名青田壶，亦曰青田酒。

《太平广记》作乌孙国有青田核。

【意译】青田核，不知道那种树与果实的具体形状。果核大小就像能装六升水的葫芦，在核里面注入水，很快水就变成酒，一个名叫青田壶，也叫青田酒。

0223蜀后主有桃核两扇，每扇着仁处，约盛水五升，良久，水成酒味，醉人。更互贮水，以供其宴。即不知得自何处。

蜀后主：刘禅（207——271年）为蜀汉后主，字公嗣，小名阿斗。刘备的长子，母亲是昭烈皇后甘氏。三国时期蜀汉第二位皇帝，（223——263年）在位。

【意译】蜀后主有两扇桃核，每扇里面约可盛水五升，过好久，水就变成酒味，能醉人。两扇更替着贮水待它变成酒，用来供他饮宴。却不知这桃核在什么地方得到的。

0224武溪夷田强，遣长子鲁居上城，次子玉居中城，小子仓居下城。三垒相次一曰望，以拒王莽。光武二十四年，遣武威将军刘尚征之。尚未至，仓获白鳖为臛，举烽请两兄。兄至，无事。及尚军来，仓举火，鲁等以为不实，仓遂战而死。

武溪：在湖南省泸溪县南部。光武：刘秀的帝号。二十四年：（48年）。刘尚：刘秀的战将，然无传。但不是刘秀孙子任城王刘尚。

【意译】武溪地方有个彝族首领叫田强，派遣长子鲁守护上城，次子玉守卫中城，小儿子仓驻守下城。三个城垒相次排列互相看得到，用来抗拒王莽。光武二十四年，刘秀派遣武威将军刘尚来征讨他们。大军还没到来之前，小儿子仓得到一只白鳖做了肉粥，点燃烽火请他的两个兄长，两个兄长来了一看，没有军情。等到刘尚大军到来，仓再点燃峰火报敌情，两个兄长又以为不是有军情就没来，小儿子仓就作战战死了。

【参考文献】《后汉书·马援传》：二十四年，武威将军刘尚击武陵五溪蛮夷，深入，军没，援因复请行。《后汉书·南蛮传》：光武中兴，武陵蛮夷特盛。建武二十三年，精夫相单程等据其险隘，大寇郡县。遣武威将军刘尚发南郡、长沙、武陵兵万余人，乘船溯沅水，入武溪击之。尚轻敌入险，山深水疾，舟船不得上。蛮氏知尚粮少入远，又不晓道径，遂屯聚守险。尚食尽引还，蛮缘路徼战，尚军大败，悉为所没。

0225梁刘孝仪食鲭鲊，曰：“五侯九伯，令尽征之。”魏使崔劼、李骞在坐，劼曰：“中丞之任，未应已得分陕？”骞曰：“若然，中丞四履，当至穆陵。”孝仪曰：“邺中鹿尾，乃酒肴之最。”劼曰：“生鱼、熊掌，孟子所称。鸡跖、猩唇，吕氏所尚。鹿尾乃有奇味，竟不载书籍，每用为怪。”孝仪曰：“实自如此，或是古今好尚不同。”梁贺季曰：“青州蟹黄，乃为郑氏所记，此物不书，未解所以。”骞曰：“郑亦称益州鹿(歹委)，但未是珍味。”

刘孝仪：(484——550年)南朝梁代文学家。名潜，以字行。刘孝绰弟。大宝元年(550)病逝。《魏书·邢昕传》“刘孝仪聘魏，魏诏邢昕迎于境上。”鲭鲊：用腌鱼制作的鱼脍。鲭：鲐鱼的一种。五侯九伯：公、侯、伯、子、男五等诸侯和九州之长。这里泛指天下诸侯。《左传僖公四年》：“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李骞崔劼：东魏武定年间御史中尉陆操、黄门侍郎李骞、秘书丞崔劼同朝为官。分陕：据史籍《左传·隐公五年》：“自陕而东者，周公主之；自陕而西者，召公主之”。后谓封建王朝官僚出任地方官为“分陕”。陕，古地名，今河南省三门峡市一带。穆陵：穆陵关在今山东潍坊市临朐县大关镇与临沂市沂水县马站镇交界处。邺：在今河北省临漳县的漳河岸畔。鸡跖：鸡爪。《吕氏春秋·用众》：‘善学者，若齐王之食鸡也，必食其跖数千而后足。’猩唇：八珍之一。《吕氏春秋·本味》：‘肉之美者，猩猩之唇。’贺季：中书舍人。其他不详。郑氏：郑玄(127——200年)，字康成，高密人（古北海青州），东汉着名的经学大师，博通古文经学、精于天文历算。蟹黄：应是‘蟹胥’。《周礼天官庖人》：“荐羞之物谓四时所膳食，若荆州之鱼，青州之蟹胥。”吕忱《字林》曰：“胥，蟹酱也。”这里并没提到青州蟹黄。益州：汉武帝时四川地区为益州部，州治在雒县，约含今四川、贵州、云南及陕西汉中盆地。鹿(歹委)：音委。参见《礼记正义·内则》：‘或曰：麋鹿鱼为菹麕为辟鸡，野豕为轩，兔为宛脾。切葱若薤，实诸醯以柔之。’注：‘此轩、辟鸡、宛脾，皆菹类也。酿菜而柔之以醯，杀腥肉及其气。今有益州鹿(歹委)者，近由此为之矣。’音义：(歹委)，於伪反，益州人取鹿杀而埋之地中，令臭乃出食之，名鹿（歹委）是也。近，附近之近。’指腐臭的鹿肉。珍味：《太平广记》做‘尾耳’。看上下文，当是。但因腐肉一般人认为不会好吃，故‘珍味’亦通。译文不改。

【意译】梁朝的刘孝仪吃干腌鲭鱼，套用《左传》的话说：“天下诸侯，都应该下令征集食用这鱼。”北魏使臣崔劼、李骞当时在坐，崔劼对刘孝仪说：“中丞现在的官职，犹不曾出任地方官？”李骞接过话说：“如果出任地方官，中丞履行对四方的管理职责，当辖及穆陵关。”刘孝仪顾左右而言他：“邺中的鹿尾巴，才是下酒菜里最好的。崔劼只好顺着说：“生鱼、熊掌，都是孟子所称道的。鸡跖、猩唇，是吕不韦所喜爱。鹿尾确实有特殊的香味，竟没被书籍记载，每次吃鹿尾我都会感到奇怪。”刘孝仪说：“确实如此，可能是古人今人喜好崇尚不相同。”梁国的贺季说：“青州蟹黄，都曾经被郑玄所提到，但鹿尾却没有记载，不知是为什么。”李骞说：“郑玄也称赞益州鹿(歹委)，但不是美味。”

【乱敲棋子】注、疏都说鹿（歹委），指腐臭的鹿肉，是有可能的。今人也有嗜臭的遗迹；臭豆腐，满族人的臭米面等。
另，《太平广记》作‘但未是尾耳。’，打字者认为这应是段老先生原文，因为这种说法符合当时需要卖弄学识的情景、场合。况且李骞也没吃过鹿（歹委），不会对鹿（歹委）进行口味品评。

0226何胤侈于味，食必方丈。后稍欲去其甚者，犹食白鱼、鳝腊、糖蟹。使门人议之，学士鈡岏议曰：“鳝之就腊，骤于屈伸，而蟹之将糖，躁扰弥甚。仁人用意，深怀恻怛。至于车螯、母蛎，眉目内阙，惭浑沌之奇；唇吻外缄，非金人之慎。不荣不悴，曾草木之不若；无馨无臭，与瓦砾而何异？故宜长充疱厨，永为口实。”

何胤：参见《南史·卷三十·何尚之传》：‘胤字子季，出继叔父旷，故更字胤叔。中大通三年卒，年八十六。’推知（446——531年）。腊：音西。干肉，晒干肉。钟岏：岏，音玩。字长岳，颍川长社(今河南许昌长葛县)人钟嵘之兄。参见《梁书·卷四十九·钟嵘》。怛：音达。痛苦、忧伤、恐惧。车螯：昌蛾蜃。混沌：没有七窍，故名。参见《庄子》。奇：不好、不顺。缄：捆束东西的绳子。这里指闭合。唇吻：《南史·卷三十·何胤》作‘，犷壳’。金人：铜铸的人。《孔子家语观周》：孔子观周，遂入太祖后稷之庙。庙堂右阶之前有金人焉，三缄其口，而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

【意译】何胤无节制的享受美味，每次吃饭必然有一丈见方的地方摆放佳肴。后来想稍微减掉一点过分的铺张，还是吃白鱼、鳝鱼干、糖腌蟹。他让幕僚评论他的食物，学士鈡岏评论说：“鳝鱼变成鱼干前，会猛烈地屈伸，而螃蟹放在糖里，会因焦躁而混扰得很厉害。有德行的人用意，应深怀恻隐畏惧之心（不要这样摧残生命）。至于车螯、母蛎，天生没有眼睛，自惭就像混沌那样命运不好；唇吻在外边就封上了，却不是像铜人在提醒审慎。不荣光也不憔悴，比草木还不如；无香味也不臭，与瓦砾有何两样？所以应该长期充斥疱厨，永远为人们的口中物。”

《南齐书·周颙》：“后何胤言断食生，犹欲食肉、白鱼、鳝脯、糖蟹，以为非见生物。疑食蚶蛎，使学生议之。学生钟岏曰：“鳝之就脯，骤于屈伸，蟹之将糖，躁扰弥甚。仁人用意，深怀如怛。至于车螯蚶蛎，眉目内阙，惭浑沌之奇，犷壳外缄，非金人之慎。不悴不荣，曾草木之不若；无馨无臭，与瓦砾其何异？故宜长充庖厨，永为口实。”

【闲敲棋子】本条转抄于《南史·卷三十》。与《南齐书·周颙》仅前几句不同。另外，何胤信佛。故有此‘言断食生’一说。

【乱敲棋子】鈡岏若生在今天，则必是动物保护协会会长。

0227后梁韦琳，京兆人，南迁于襄阳。天保中为舍人，涉猎有才藻，善剧谈。尝为《鳝表》，以讥刺时人。其词曰：“臣鳝言：伏见除书，以臣为糁熬将军、油蒸校尉、臛州刺史。脯腊如故，肃承将命，含灰屏息，凭笼临鼎，载兢载惕。臣美愧夏鱣，味惭冬鲤，常怀鲐服之诮，每惧鳖岩之讥，是以漱流湖底，枕石泥中。不意高赏殊私，曲蒙钩拔，遂得超升绮席，忝预玉盘。远厕玳筵，猥颁象箸，泽覃紫腴，恩加黄腹。方当鸣姜动椒，纡苏佩欓。轻瓢才动，则枢盘如烟；浓汁暂停，则兰肴成列。宛转绿齑之中，逍遥朱唇之内。御恩噬泽，九殒弗辞。不任屏营之诚，谨列铜枪门，奉表以闻。”诏答曰：“省表具知，卿池沼缙绅，陂渠俊乂，穿蒲入荇，肥滑有闻，允堪兹选，无劳谢也。”

天保：萧岿的年号。（555——562年）。伏见：拜伏。除书：拜授官职的文书。糁：音伞。用米粒和羹。鱣：音毡。鲟一类的鱼。脯：音府。肉干，变成肉干。臛：肉羹。腊：音西。干肉，晒干肉。含灰屏息：含，在死者口中塞的珠、贝、米等物。屏，音丙。止住，闭住。鲐服：鲐鱼皮上的斑点环纹。《太平广记》作鲐腹，指河豚的腹肉，肉肥味美。是。鳖岩：参见《庄子秋水》。后以“鳖岩”谓见笑于大方之家。但这里据上下文意当指鳖甲。鳖甲也是美味。钓拔：《太平广记》作钧拔。厕：参加，置身于。司马迁《史记·乐毅列传》：‘厕之宾客之中。泽覃：泽，恩泽，恩惠。覃，悠长。此谓恩泽绵长。紫腴：紫，通孳。孳，《荀子·非十二子篇》：‘紫然洞然。’注：‘紫，与孳同。这里说滋养脂腴。纡：弯曲，绕弯。欓：音党。山茱萸。参见《齐民要术·炙法》。枢：刺榆树。兰：隐喻香雅。齑：切碎的葱、姜、蒜。御恩：有误。当做衔恩。衔，用口含着。屏营：彷徨。汉魏以降，上皇帝表文或报上司书笺末，多用‘不胜屏营’或‘屏营之至’。枪：鼎。《太平广记》作‘铛’。荇：荇菜，水生植物。

【意译】后梁有个人叫韦琳，本是南京附近的人，向南迁徙到襄阳居住。天保年间官职是中书舍人，读书多有才华，善高谈阔论。曾经做过一篇《鳝表》，用来讥刺当时的人。文中讲到：“臣鳝鱼上奏说：俯伏拜见了授臣官职的文书，让臣作糁熬将军、油蒸校尉、臛州刺史。臣决心就是变成肉干也依然故我，勤勉而恭敬地秉承上级命令，口中含土屏住呼吸，任凭笼蒸鼎煮，虽然浑身发抖心中忧伤也无怨无悔。臣鲜美自愧难比夏天的鲟鱼，味道自惭不如冬天的鲤鱼，常常害怕不如河豚的腹肉受到嘲笑，每每畏惧不敌甲鱼的鳖甲遭到讥讽，所以洗漱在湖泊底，睡眠在石泥中。没想到崇高的奖赏特别偏爱，承蒙鱼钩钓拔，因而得以超升到华丽的坐席上，羞愧地参预到玉盘之中。远远的来置身于华美的筵宴，堆积着分赏给象牙筷子，之所以如此惠泽绵长是因为臣所滋养的脂腴，这般恩宠有加是为了臣肉肥味美的黄腹。正合使用黄姜花椒相伴，缠绕上绿色的苏子叶佩戴着红色的山茱萸。葫芦做的勺子才开始翻动，而刺榆木做的盘子就进入油烟中来盛装；浓浓的汤汁刚好妥帖，那味美高雅的菜肴已经成列。回旋在绿色的调料之中，逍遥于红色的口唇之内。被含在口中的恩德、咬嚼的恩泽，让臣九死不辞。今以不胜彷徨的诚意，小心地排列在铜鼎门前，奉表于君主听闻。”君主下诏答道：“仔细看了奏表内情都知道了，卿是水池中湖沼内的缙绅，河渠里的俊杰，能穿过蒲草钻入荇丛，肥滑程度是有所耳闻的，允许担任这种选拔任职，不用劳卿来鸣谢了。”

【闲敲棋子】文言文有它特殊的内在美，还在于它句读稍变则有诸多歧义。我实在力不能及，每译佳文，辄恨意不能尽，其中馀味，各自见仁见智吧。

0228伊尹干汤，言天子可具三群之虫，谓水居者腥，肉攫者臊，草食者膻也。

本段文字见《吕氏春秋本味篇》。伊尹：生卒年不详。商初大臣。名伊，一说名挚。今洛阳人。生于伊洛流域古有莘国的空桑涧(今洛阳市嵩县莘乐沟)，奴隶出身。因为其母亲在伊水居住，以伊为氏。尹为官名，甲骨卜辞中称他为伊，金文则称为伊小臣。干：干谒。谋求拜见。汤：商汤（?——前1588年）商朝的创建者（前1617——前1588年在位），在位30年，其中17年为部落首领，13年为中国国王。虫：包括人在内的所有的生物。但这里的三虫指水族、食肉类及食草类。

【意译】伊尹干谒商汤时，说天子才可以食用三类动物，这三类动物在水里生存的味道腥，吃肉的味道臊，吃草的味道膻。

0229五味三材。九沸九变。三臡七菹。具酸楚酪。芍药之酱、秋黄之苏、楚苗、挫槽、山肤太一云大苦。

《吕氏春秋本味篇》记载了煨汤的方法：‘凡味之本，水最为始，五味三材，九沸九变，则成至味’。臡：音你。带骨头的肉酱。三臡，鹿、麋、麇（音俊。獐子。）菹：音租。腌制的菜，枯败的草，郑玄注：‘七菹：韭、菁、茆、葵、芹、菭、笋。’见《周礼·天官·醢人》：‘凡祭祀……以五齐七醢七菹三臡。……’具酸楚酪：不详。芍药之酱、秋黄之苏：见于枚乘《七发》。苏，苏子。楚苗：指楚地的苗山。枚乘《七发》：“楚苗之食，安胡之飰，抟之不解，一啜而散。”李善注：“楚苗山出禾，可以为食。”挫槽：挫，音坐，捏起，提起。《楚辞－招魂》：“挫槽冻饮酌清凉些。”槽，通糟。挫槽，就是（提取出糟）没有糟的酒。山肤：见于枚乘《七发》。即石耳。体呈扁平圆形，固着于石面，多产于悬崖石壁上，可供食用和药用。

【意译】略。

【闲敲棋子】东摘西抄，文意看了注释可解，故不译。

0230甘而不噮，酸而不嚛，咸而不减，辛而不耀，淡而不薄，肥而不腴。

参见《吕氏春秋·本味篇》，文字略有不同。噮：音愿。味美。这里指浓。嚛：音互。味浓烈。减：不足，轻。耀：夸张，过分。

【意译】甘味不要过于甜，酸味不要浓烈，咸味不能不足，辣味不能过分，味淡不要口寡，肥的不要腻人。

0231猩唇、貜炙、觾翠、犓腴、糜腱、述荡之掔、旄象之约、桂蠧、石鳆、河隈之稣、巩洛之鳟、洞庭之鲋、灌水之鲤一云鳐、珠翠之珍、莱黄之鲐、臑鳖、炮羔、臇鹑、膑臛。

貜：音绝。大猴子。觾：燕。犓：牲畜。糜：通麋。麋鹿。掔：音腕。同腕。述荡：兽名。旄象之约：牦牛大象。约，节略，引申为有代表性的部分。这里指牦牛尾象鼻子。以上参见《吕氏春秋·本味》。桂蠧：寄生在桂树上的一种虫子。石鳆：鲍鱼。稣：冻而未死的鱼。可能指葛氏鲈塘鳢，也叫还阳鱼。巩洛：巩、洛二古地名的并称，地在今河南洛阳一带。《战国策·韩策一》：苏秦为合从，説韩王曰：‘韩北有巩、洛、成皋之固，西有宜阳、常阪之塞。’臑：音而。煮，使烂熟。臇：音卷。少汤的肉羹。膑臛：膑，膝盖骨。

0232御宿青祭一云粲、瓜州红菱、冀野之梁、芳菰、精稗、会稽之菰、不周之稻、玄山之禾、杨山之穄、南海之秬、寿木之华、玄木之叶、梦泽之芹、具区之菁、杨朴之姜、招摇之桂、越酪之菌、长泽之卵、三危之露、昆仑之井。

黄颔臛、醒酒鲭、饧糊餦餭、粔籹、寒具、小蛳、熟蚬、炙糍、蛆子、蟹腋、葫精、细乌贼、细飘一曰鱼鳔、梨酓、鲎酱。

乾栗、曲阿酒、麻酒、搌酒、新鰌子、石耳、蒲叶菘、西椑、青根粟、菰首、鰡子魡、熊蒸、麻胡麦、藏荔支、绿施笋、紫（鱼葛）、千里蒓、鲙曰万丈蚊足、红綷精细曰万凿百炼、蝇首如（虫亘）、张掖九蒸豉、一丈三节蔗、一岁二花梨、行米、丈松、缹鰌、蚶酱、苏膏、糖颓（虫进）子、新乌（虫则）。

（纟剽）胶法、乐浪酒法、二月二日法酒、酱酿法、绿酃法、猪骸羹、白羹、麻羹、鸽臛、隔冒法、肚铜法、大貊炙、蜀檮炙、路时腊、棋腊、貜天腊。

细面法、飞面法、薄演法、笼上牢丸、汤中牢丸、樱桃（饣追）蝎饼、阿韩特饼、凡当饼。

兜猪肉、悬熟、杏炙、蛙炙、脂血、大扁饧、马鞍饧、黄丑、白丑、白龙舍、黄龙舍、荆饧、竿炙、羌煮一曰炙。

疏饼、锑糊饼。饼谓之托，或谓之餦馄。饴谓之（饣彦）一曰（饣隹）、饱（饣宛）谓之（饣者）一曰（饣肙）、餥（饣乍）（饣古）“（饣乍）（饣古）”二字，皆从鱼，茹、叽、食也。膜（一曰饣夋）、膎、脼、胀、膰，肉也。(月絜)、（月弱），膜也。臇、膹、一日（月贵）。（月员），臛也。（米各）、糈、粰、（米巟），馓也。（饣睾）一曰饆、（饣齐）、饣宰、饣寮、饣元，饵也。

（酉参、（酉佥）、（酉司）、（酉乐），醅也。酪、酨、醇，浆也。（卤肖）、（卤奏）、（卤襄）、（卤扁），盐也。（酉谧去掉言字旁）、（酉齐）、（酉俞）、（酉最）、，酱也。

【意译】略。

【闲敲棋子】上面的内容有部分无考，有些字不详。故不注不译。也难怪，现在的食物名及其烹制名称也是乱七八糟不规范的，所以更不能苛求前人。

0233折粟米法：取简胜粟一石，加粟奴五斗舂之。粟奴能令馨香。

粟奴：《本草纲目》说是黑穗病。存疑。

【意译】不详，故不译。

0234乳煮羊胯利法：槟榔詹阔一寸，长一寸半，胡饭皮。

刳利：刳胪，掏出五脏的羊。詹阔：詹，音善。充足，富足。胡饭：古代面点。参见《齐民要术》。

【意译】文字疑有脱误，故不译。

0235鲤鲋鲊法：次第以竹枝赍头置日中，书复为记赍字。

赍：音机。带着，送与。

0236五色饼法：刻木莲花，藉禽兽形，按成之。合中累积五色，竖作道，名为斗钉。色作一合者，皆糖蜜。

藉：音借。衬垫。合中：莲花形模盒中。竖作道：疑把伴有各种颜色的蜜糖条片竖立在模盒里。一合：疑为‘一曰合’。译文改作‘色合者，皆蜜糖’。那么‘色’，就是使动词，解作‘涂抹颜色’。

【参考译文】五色饼制作方法：雕刻木块制成莲花形凹盒，盒底再刻成飞禽走兽的图形，把和好的面放在里面按压一下就成了。盒中摆放五种颜色（蜜糖片），竖着一道道放置，名为斗钉。涂抹在盒里的颜色，都是糖蜜。

0237副起（米反）法、汤（月玄）法、沙棋法、甘口法。

蔓菁、藾菹法：饱霜柄者，合眼掘取作摴蒱形。

蔓菁：苤蓝，芜菁，葑。藾菹：艾蒿腌菜。摴蒱形：今称色子块。麻将桌上的色子。

【意译】用蔓菁、艾蒿腌菜的方法：把叶柄被霜冻了的苤蓝，闭着眼挖掘出来后，切作小方块。

0238蒸饼法：用大例面一升，炼猪膏三合。梨漤法、（月奥）肉法、（月宰）肉法、瀹鲇法。治犊头，去月骨——舌本近喉，有骨如月。木耳鲙、汉瓜菹切用骨刀，豆牙菹。肺饼法。覆肝法，起起肝如起鱼菹。菹族并乙去法一曰汁。又，鲙法：鲤一尺，鲫八寸，去排泥之羽。鲫员天肉腮后髻前。用腹腴拭刀，亦用鱼脑，皆能令鲙缕不着刀。（这里是说‘用鱼腹部的油涂在刀上，也可用鱼脑浆涂抹，切鱼片就不沾刀。’）

鱼肉冻（月正）法：渌肉酸（月正），用鲫鱼、白鲤、鲂鯸、鳜、（鱼夹），煮驴马肉，用助底。郁驴肉。驴：作鲈贮反。炙肉，（鱼宾）鱼第一，白其次，已前日味。

郁：《论衡》：“物实无中核者谓之郁，无刀斧之斫者谓之朴。’这里可能指无骨的。

注译略：以上文多有不详，故不注不译。

0239今衣冠家名食，有萧家馄饨，漉去汤肥，可以瀹茗；庚家棕子，白莹如玉；韩约能作樱桃饆饠，其色不变；又能造冷胡突、鲙鳢鱼臆、连烝诈草、草皮索饼；将军曲良翰，能为驴鬃驼峰炙。

衣冠：古代士以上戴冠，亦指士以上的服装，《史记·管晏列传》：‘晏子惧然摄衣冠谢’。亦指世族；士绅。漉：音鹿。渗出，滤出。瀹：音月。煮，浸渍。韩约：（？——835年）本名重华。武陵（今常德）人。有才名。大和九年（835年），宰相李训谋诛宦官，以韩为左金吾卫大将军。韩伏甲兵，称甘露降禁中。及临事，惊惧不敢动，遂败，韩与李等均被杀，是谓“甘露之变”。饆饠：一种包有馅心的面制点心。疑为今之烧饼类。胡突：糊涂，一种面熬制的粥。鳢：俗称黑鱼、乌鱼。连烝诈草：不详。草皮索饼：像草叶一样的面条。驴鬃：驴脖子肉。

【意译】现在士绅豪族吃的名牌食物，有萧家馄饨，滤出汤上漂浮的肥油，可以用来泡茶；庚家棕子，白莹如玉；韩约能作樱桃馅的点心，做熟了樱桃色不变；又能造冷糊涂、鲙鳢鱼腹部的肉、连蒸诈草、像草叶一样薄的面条；将军曲良翰，能烧烤驴脖子和驼峰肉。

0240贞元中，有一将军家出饭食，每说物无不堪吃，唯在火候，善均五味。尝取败障泥、胡盝一曰鹿，修理食之，其味极佳。

障泥：垂于马腹两侧,用于遮挡尘土的东西，一般皮制并饰以花饰。胡盝：亦作“胡鹿”、“胡簏”、“胡簶”。藏矢的器具。《玉篇竹部》：“簶，胡簶，箭室。”修理：清洗收拾。

【意译】贞元年间，有一将军家摆出饭菜，常常说东西没有不能吃的，关键在火候，还要善于调和五味。他家曾经取破旧的障泥、装箭的匣子修理后作了食物，说味道非常好。

0241道流陈景思说，敕使齐日升养樱桃，至五月中皮皱，如鸿柿不落，其味数倍。人不测其法。

道流：道士一类的人。敕使：皇帝的使者。《晋书何无忌传》：“无忌伪着传诏服，称敕使，城中无敢动者。”

【意译】术士陈景思说，敕使齐日升栽种的樱桃，到五月中旬时樱桃皮都熟的起皱纹了，但是就像大柿子一样挂在树上不落，其味道的鲜美超过普通樱桃几倍。人们都猜不出齐日升用了什么方法。

医

0242卢城之东有扁鹊冢，云魏时针药之士。以卮腊祷之，所谓卢医也。

卢城：在今山东长青县境。扁鹊：姬姓，秦氏，名越人，又号卢医，春秋战国时期名医。勃海郡郑（今河北任丘）人，一说为齐国卢邑（今山东长清）人。《史记》有传。魏时：魏国。姬姓，魏氏。前403年魏文侯被周威烈王册封为侯，称为诸侯国，前225年为秦国所灭。卮腊：卮，古时称酒器。腊，音西。干肉。

【意译】卢城之东有扁鹊的坟，说是战国时期魏国的医生。（当地人）用酒肉祈祷他（护佑）——就是所说的卢医。

0243魏时有句骊客，善用针。取寸发，斩为十余段，以针贯取之，言发中虚也。其妙如此。

句骊：音勾丽。同句丽。今朝鲜族。

【意译】魏时有句丽客人，善于用针。拿一寸长的头发，割断为十几段，用针贯穿起来，他说头发中间是空虚的。就这么奇妙。

0244王玄荣策俘中天竺王阿罗那顺以诣阙，兼得术士那罗迩一有“娑”字婆，言寿二百岁。太宗奇之，馆于金飚门内。造延年药，令兵部尚书崔敦礼监主之。言婆罗门国有药名畔茶佉水，出大山中石臼内，有七种色，或热或冷，能消草木金铁，人手入则消烂。若欲取水，以骆驼髑髅沉于石臼，取水转注瓠芦中。每有此水，则有石柱似人形守之。若彼山人传道此水者则死。又有药名咀赖罗，在高山石崖下。山腹中有石孔，孔前有树，状如桑树。孔中有大毒蛇守之。取以大方箭射枝叶，叶下便有乌鸟御之飞去，则众箭射乌而取其叶也。后死于长安。

王玄策：唐朝河南洛阳人。唐初贞观十七年至龙朔元年（643——661年）间多次出使印度。著有《中天竺行记》一书。中天竺：这里指今印度比哈尔邦北部蒂鲁特。阿罗那顺：贞观二十一（或二十二）年王玄策作为正使出使天竺。帝那伏帝（今印度比哈尔邦北部蒂鲁特）王阿罗那顺，发兵拒唐使入境。王玄策借吐蕃兵，尼泊尔兵及西羌兵，俘阿罗那顺而归。那罗迩娑婆：《旧唐书》作‘那迩娑婆寐’。王玄策确实于（648年）带回来过这个术士。参见参考文献。娑婆：梵音译，汉言堪忍，这里指苦行修士。金飚门：长安西门。西属金。西风，金风。婆罗门国：在今印度曼尼普尔一带，或以为在今阿萨姆北部以西以至于恒河流域。佉水：音区。《新唐书·西域传》作‘法水’。大方箭：《新唐书·西域传》作‘方镞矢’。死于长安：《旧唐书》说：‘后放还本国。’参见参考文献。

【意译】王玄荣俘获中天竺的一个国王名叫阿罗那顺，带回长安献到宫门前的阙楼下，同时还带回一个苦行修士名叫那罗迩，自称寿数已经二百岁了。唐太宗把那罗迩娑婆当个宝，让他住在金飚门内的一个住宅里。给太宗配造延年药，并让兵部尚书崔敦礼监视主管这事。那罗迩娑婆闲聊说婆罗门国有药名叫畔茶佉水，出自大山中石臼内，水有七种颜色，有的热有的冷，能消溶草木金铁，人手伸入水里就会消烂。想要取得这种水，得用骆驼髑髅沉在石臼里舀取，取到水再倒进葫芦中。每当石臼里有了这种水，就会有石柱像个人形守在一边。如果这个山有人传布说这种水如何如何就会死。那罗迩娑婆又说有种药名叫咀赖罗，生在高山的石崖下。山崖中有洞穴，穴前有树，树的形态就像桑树。穴中有大毒蛇守护着这棵树。要取这树叶做药就以大方头箭射树的枝叶，叶子被射落就会有黑鸟叼着飞去，这时再众人用箭射下黑鸟而取得这种树叶。那罗迩娑婆后来死在长安。

【参考文献】《旧唐书·卷一百九十八》：“先是遣右率府长史王玄策使天竺，其四天竺国王咸遣使朝贡。会中天竺王尸罗逸多死，国中大乱，其臣那伏帝阿罗那顺篡立，乃尽发胡兵以拒玄策。玄策从骑三十人与胡御战，不敌，矢尽，悉被擒。胡并掠诸国贡献之物。玄策乃挺身宵遁，走至吐蕃，发精锐一千二百人，并泥婆罗国七千余骑，以从玄策。玄策与副使蒋师仁率二国兵进至中天竺国城，连战三日，大破之，斩首三千余级，赴水溺死者且万人，阿罗那顺弃城而遁，师仁进擒获之。虏男女万二千人，牛马三万余头匹。于是天竺震惧，俘阿罗那顺以归。二十二年至京师，太宗大悦，命有司告宗庙，而谓群臣曰：‘夫人耳目玩于声色，口鼻耽于臭味，此乃败德之源。若婆罗门不劫掠我使人，岂为俘虏耶？昔中山以贪宝取弊，蜀侯以金牛致灭，莫不由之。’拜玄策朝散大夫。是时就其国得方土那迩娑婆寐，自言寿二百岁，云有长生之术。太宗深加礼敬，馆之于金飙门内。造延年之药。令兵部尚书崔敦礼监主之，发使天下，采诸奇药异石，不可称数。延历岁月，药成，服竟不效，后放还本国。太宗之葬昭陵也，刻石像阿罗那顺之形，列于玄阙之下。”

0245荆人道士王彦伯，天性善医，尤别脉断人生死寿夭，百不差一。裴胄尚书子，忽暴中病，众医拱手。或说彦伯，遽迎使视。脉之良久曰：“都无疾。”乃煮散数味，入口而愈。裴问其状，彦伯曰：“中无腮鲤鱼毒也。”其子因鲙得病。裴初不信，乃鲙鲤鱼无腮者，令左右食之，其候悉同，始大惊异焉。

裴胄：(729——803年)，字胤叔，河东闻喜人。《唐书》有传。中病：可指五脏有病。《素问》：‘五中所主，何藏最贵。’或严重的病。也可指得病。鲙：鱼做的菜。

【意译】荆州道士王彦伯，天生就是个好医生，特别是诊脉判断人的生死寿夭，一百次也不会差一次。裴胄尚书的儿子，忽然得了严重的病，很多医生都拱手推说自己医术浅薄，治不了。有人就推荐王彦伯试试，裴胄急忙迎请王彦伯来给看病。王彦伯诊脉好一会说：“哪里都没有病。”就煮了几样药末，裴胄的儿子喝了病就好了。裴胄问为什么，王彦伯回答说：“是中了无腮鲤鱼的毒了。”裴胄的儿子确实是吃了鱼才得病。但裴胄还是不信，就做了无腮鲤鱼让左右的仆人吃，结果都得了同样的病，裴胄才觉得很惊奇。

0246柳芳为郎中，子登疾重。时名医张方福初除泗州，与芳故旧，芳贺之，具言子病，唯恃故人一顾也。张诘旦候芳，芳遽引视登。遥见登顶曰：“有此顶骨，何忧也。”因按脉五息，复曰：“不错，寿且逾八十。”乃留芳数十字，谓登曰：“不服此亦得。”登后为庶子，年至九十而卒。

柳芳：生卒不详，活动于唐玄宗、代宗时期。著有《唐历》。张方福：《太平广记》作‘张万福’。或非，玄宗时长安清都观有道士张万福，又称张清都，后授大德称号。或混淆，存疑。泗州：古泗州遗址在现在的江苏省盱眙县境内，康熙时沦入洪泽湖。五息：中医诊脉时在调整呼吸平稳后，用一次呼吸的间隔时间校验病人脉搏的次数。这里指很快就下了定论。庶子：官名。

【意译】柳芳作郎中时，他的一个儿子名叫柳登，得了重病。当时名医张方福要到泗州做官，他是柳芳的老朋友，柳芳前来拜贺，同时说了儿子的病，并说全靠老朋友去看看了。张方福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柳芳家，柳芳连忙引导他去看儿子柳登。张方福一进门远远看见柳登的头顶就说：“有这样的头顶骨，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他按着柳登的腕脉呼吸了五次，就又说：“没错，寿命一定会超过八十岁。”然后留给柳芳一张写了几十个字的药方，又对柳登说：“不服用这药病也可以好的。”柳登后来官职为庶子，活到了九十才死。

第八卷

黥

黥：《说文》曰：黥，刑在面也。这里也指纹身。

【意译】刺青及黥刑。

0247上都街肆恶少，率髡而肤札，备众物形状。持诸军，张拳强劫一曰弓剑，至有以蛇集酒家，捉羊胛击人者。今京兆薛公上三日，令里长潜捕，约三十馀人，悉杖煞，尸于市。市人有点青者，皆炙灭之。时大宁坊力者张幹，札左膊曰“生不怕京兆尹”，右膊曰“死不畏阎罗王”。又有王力奴，以钱五千，召札工札胸腹为山、亭院池榭、草木鸟兽，无不悉具，细若设色。公悉杖杀之。

髡：音昆。本义是古代剃去男子头发的一种刑罚，这里指自剪光头。札：书札的木片，这里代刻写之意。京兆：都城管理官员。薛公：薛元賞，唐文宗时先后任司农少卿、汉州刺史、司农卿、京兆尹、武宁节度使等。武宗時復任京兆尹。宣宗时官終昭义节度使。上三日：有的版本作‘上言白’。三十馀：有的版本作‘三千馀’。里长：相当于今城市里的社区领导。

【意译】长安街坊中的地痞无赖，都剪去头发并刺青，刺青的花纹多种多样。依靠军队里有人支持，伸拳就打强行劫掠，甚至有成群结队聚集酒馆，拿羊胛骨打人的。当今京兆尹薛公上任三天，命令里长悄悄捕捉，抓到约有三十多人，都用木杖打死了，并把尸首摆在街市上示众。市里有点青的人，都吓得用艾蒿烧掉了。当时大宁坊有个强悍有力的人叫张幹，刺在左胳膊的字是“生不怕京兆尹”，右膊上刺的是“死不畏阎罗王”。还有一个叫王力奴，用铜钱五千枚，召刺青师刺胸部、腹部为高山、亭院池榭、草木鸟兽，样样具备，精细得就像设色画。薛公都用木杖把他们打死了。

0248又贼赵武建，札一百六十处番印、盘鹊等，左右膊刺言：“野鸭滩头宿，朝朝被鹘梢。忽惊飞入水，留命到今朝。”又高陵县捉得镂身者宋元素，刺七十一处，左臂曰：“昔日已前家未贫，苦将钱物结交亲。如今失路寻知己，行尽关山无一人。”右臂上刺葫芦，上出人首，如傀儡戏郭公者。县吏不解，问之，言葫芦精也。

番印：番，更替。回旋的花纹图案，也可能指西部阿拉伯或藏族得病图案纹饰。盘鹊：疑是盘鵰。盘，盘旋，迴翔的鵰，一种图案。可能传抄过程中有误，错成盘鹊。也可能段老先生知其为盘鵰，为贬抑起见故作盘鹊。鶻梢：鶻，属鹰类。一说即隼，梢，音消。冲击。高陵：在今西安附近。失路：潦倒。喻人不得志。《王勃·滕王阁序》：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太平广记》作‘悽惶’。郭公：郭郎，郭秃。木偶戏里的丑角。北齐后主高纬，雅好傀儡，时谓之郭公。

【意译】又有个凶残的人叫赵武建，刺有一百六十处回旋的花纹、盘旋的喜鹊等，左右胳膊刺的字是：“野鸭滩头宿，朝朝被鹘梢。忽惊飞入水，留命到今朝。”又在高陵县捉住个纹身的人叫宋元素，刺青有七十一处，左臂刺着：“昔日已前家未贫，苦将钱物结交亲。如今失路寻知己，行尽关山无一人。”右臂上刺着一个葫芦，葫芦顶上有个人脑袋，就像傀儡戏里的丑角。县吏看不明白，问他是什么，宋元素说这是葫芦精啊。

0249李夷简，元和末在蜀。蜀市人赵高好斗，常入狱，满背镂毗沙门天王，吏欲杖背，见之辄止。恃此转为坊市患害。左右言于李，李大怒，擒就厅前，索新造筋棒，头径三寸，叱杖子打天王，尽则已，数三十馀不绝。经旬日，袒衣而历门叫呼，乞修理功德钱。

李夷简：（757——822年），字易之。李唐宗室。郑惠王李元懿四世孙。元和：宪宗李纯的年号（806——820年）。毗沙门天王：为梵语，意为多闻，表示其福德之名，闻于四方。在佛教的四天王天中，毗沙门为北方的多闻天王，由于其乐善好施，又被称为财宝天王。袒：脱去或敞开上衣。

【意译】李夷简，元和末年在成都任职。成都市里有个人叫赵高，好打架，经常入狱，他满背刺着毗沙门天王，官吏想用木杖打他的背，看见毗沙门天王的图案就不敢打了。赵高凭着这个因而成为街坊的祸害。李夷简手下的办事人员对李夷简说了这事，李夷简大怒，叫人抓赵高到厅前，拿来新做的硬木棒——棒头直径有三寸——喝令用木棒打天王图案，直到把图案打没为止，打了三十多棒图案也没有打光。过了十几天，赵高脱了衣服逐个门叫喊，乞讨修理天王像的功德钱。

【乱敲棋子】《新唐书·卷一三一·李夷简传》评语说：“夷简致位显处，以直自闲，未尝苟辞气悦人。历三镇，家无产赀。病不迎医，将终，戒毋厚葬，毋事浮屠，无碑神道，惟识墓则已。世谓行己能有终始者。”廉洁的无神论者，令人赞佩。再，该条：“经旬日，袒衣而历门叫呼，乞修理功德钱。”笔墨简练，然活脱脱一个无赖，跃然纸上。

0250蜀小将韦少卿，韦表微堂兄也。少不喜书，嗜好札青。其季父尝令解衣视之，胸上刺一树，树杪集鸟数十。其下悬镜，镜鼻系索，有人止侧牵之。叔不解，问焉。少卿笑曰：“叔不曾读张燕公诗否？‘挽镜寒鸦集’耳。”

韦少卿：不详，但他堂弟韦表微是进士，元和十五年拜监察御史，年代应差不太多。张燕公：张说(667——730年)唐代文学家，诗人，政治家。字道济，一字说之。原籍范阳（今河北涿县）。封为燕国公。挽镜寒鸦集：唐《张均·岳阳晚景》：晚景寒鸦集，秋风旅雁归。水光浮日出，霞彩映江飞。洲白芦花吐，园红柿叶稀。长沙卑湿地，九月未成衣。这里韦少卿误解诗意且弄错了诗作者。张均：张说长子。开元中历官大理卿。

【意译】蜀地小将韦少卿，他是韦表微的堂兄。韦少卿从小就不喜欢读书，嗜好刺青。他叔父曾经让他解开衣服看看，只见他胸上刺着一树，树梢落着几十只鸟。树下悬着一面镜子，镜鼻钮系着绳索，有个人站在一边牵着绳子。韦少卿的叔叔看不懂，问他刺的是什么。韦少卿笑道：“叔叔没读过张燕公的一首诗么？这是‘挽镜寒鸦集’这句诗的诗意画啊。”

【乱敲棋子】虽然韦少卿不大弄得明白张诗，但毕竟还有爱慕文雅的意向。

0251荆州街子葛清，勇不肤挠，自颈已下遍刺白居易舍人诗。成式常与荆客陈至呼观之，令其自解，背上亦能暗记。反手指其去处，至“不是此翁偏爱菊”，则有一人持杯临菊丛。又“黄夹缬林寒有叶”，则指一树，树上挂缬，缬窠锁胜绝细。凡刻三十馀首，体无完肤，陈至呼为“白舍人行诗图”也。

肤挠：肌肤被刺，毫不介意。参见《孟子·公孙丑上》。不是此翁偏爱菊：此翁，赵本作‘此花’。元稹·《菊花》：‘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黄夹缬林寒有叶：见白居易《泛太湖书事·寄微之》：‘黄夹缬林寒有叶，碧琉璃水净无风。’缬：音协。有花纹的丝织品。这里指叶脉。缬窠：缬，又指眼花时所见的星星点点。窠，空缺。这里指树叶有孔洞透光。白舍人：白居易长庆年间曾官中书舍人。

【意译】荆州街上有个人叫葛清，勇敢得有人用针刺他他都毫不介意，从脖子以下全身刺满白居易的诗意图。我段成式曾经与荆州的客卿陈至把葛清叫来观看他的刺青，并让他自己解说，背上的诗意图他也能记得哪里刺的是什么。反过手来指着哪句诗的诗意图在何处，说到“不是此花偏爱菊”，就指着有一人持杯临菊丛的图案。又说到“黄夹缬林寒有叶”这句诗，葛清就指着一棵树，树上挂着有叶脉的黄树叶，孔洞叶脉相连极其细微。总共刻了三十多处诗意图，全身没有完整的皮肤，陈至说葛清是“会行走的白居易诗意图”。

【闲敲棋子】该条‘不是此翁偏爱菊’，或元稹原诗即此，现流传的是后修改的。

0252成式门下驺路神通，每军较力，能戴石簦，靸六百斤石，啮破石栗数十。背刺天王，自言得神力，入场人助多则力生。常至朔望日，具乳糜，焚香袒坐，使妻儿供养其背而拜焉。

较力：角力。比武。戴：头顶。簦：音灯。古代有柄的斗笠，类今雨伞。石簦，疑作石磴。台阶石。靸：音洒。举。唐·薛能·《舞者》：‘慢靸轻裾行欲近，待调诸曲起来迟。’入场人助多则力生：《太平广记·卷二八九》作：‘入场神助之则力生。’据上文，是。袒：脱去或敞开上衣。乳糜：用乳汁或酥油调制的粥。

【意译】我段成式门下有个赶车的人称路神通，每次军中比武，他都能头顶石台阶，举起的六百斤石块，牙齿可以咬碎石粒几十。后背有天王图案刺青，自己说他得到神的相助，入场有神相助所以力气就大。经常在初一、十五这一天，准备好乳糜粥，点上香脱掉衣服坐下，让妻子儿女供养他后背的天王图案并作礼跪拜。

0253崔承宠，少从军，善击鞠，逗脱杖捷如胶焉。后为黔南观察使。少，遍身刺一蛇，始自右手，口张臂食两指，绕腕匝颈，龃龉在腹，拖股而尾及骭焉。对宾侣常衣覆其手，然酒酣辄袒而努臂戟手，捉优伶辈曰：“蛇咬尔。”优伶等即大叫‘毁’而为痛状，以此为戏乐。

崔承宠：不详。只是在《旧唐书·卷一百八十七下》，曾经提到他在元和年间因高沐案被囚放。击鞠：用曲木杆打球。逗脱：带球行进中诱骗对手的举动。胶：粘合。黔南：指贵州重庆湖北交界处一带。龃龉：不平整，不顺达。这里指蟠曲。袒：脱去或敞开上衣。优伶：戏曲演员。毁：损伤，亏缺。

【意译】崔承宠，很小就当了军人，善用球杆打球，带球前进时球就像粘在球杆上。后来晋升为黔南观察使。他从小就在全身刺了一条蛇，蛇头从右手开始，张开的蛇口上下颚在中指和食指，蛇身绕着手臂围着脖子一周，然后蟠曲在腹部，最后伸延到大腿而蛇尾到了小腿。他面对宾客同事常经用衣服遮掩着手，然而酒喝多了就会露出手臂叉开手指，抓着演员开玩笑说：“蛇来咬你了。”演员逢场作戏当即大叫‘咬坏了’并作出疼痛的样子，用来游戏取乐。

0254宝历中，长乐里门有百姓刺臂。数十人环瞩之。忽有一人，白襕屠苏，顷首微笑而去。未十步，百姓子刺血如衄，痛若次骨，俄顷出血斗馀。众人疑向观者，令其父从而求之。其人不承，其父拜数十，乃捻辙土若祝：“可傅此。”如其言，血止。

宝厉：敬宗李湛的年号。（825——827年）。襕：古代一种上下衣相连的服装。屠苏：帽名。有檐，形状似屋。《晋书五行志中》：“时童謡曰：‘屠苏鄣日覆两耳，当见瞎儿作天子。《太平广记》无此二字。次骨：入骨。《史记卷一百二十·酷吏列传》：“（杜周）其治与宣相放，然重迟，外宽，内深次骨。”司马贞索隐：“次，至也。李奇曰：‘其用法刻至骨。’斗馀：斗，饮酒器具。木瓢为斗。辙土：赵本作‘撮土’。皆可，但‘辙土’佳。

【意译】宝历年间，长安长乐里门有某甲在臂上刺青。几十人围着看热闹。忽然有一个人，穿着白襕衫戴着屠苏帽，看了看歪着脑袋微笑着走了。那人没走出十步，某甲的血流得就像流鼻血，痛得好似在扎骨头，很快就淌了很多血。大家都怀疑刚才围观的那个人，就让某甲的父亲追上去求那个人，那人却不承认，某甲的父亲向那人拜了几十下，那个人才捻了一捏车辙土嘴唇微动像在念咒，然后说：“把这个敷在伤口上。”按那人的话敷上土面，流血就止住了。

0255成式三从兄遘，贞元中，尝过黄坑。有从者拾髑颅骨数片，将为药，一片上有“逃走奴”三字，痕如淡墨，方知黥踪入骨也。从者夜梦一人，掩面从其索骨曰：“我羞甚，幸君为我深藏之，当福君。”从者惊觉毛戴，遽为埋之。后有事，鬼仿佛梦中报之。以是获财，欲至十万而卒。

三从兄：三叔伯哥哥。贞元：（785——805年）德宗李适的年号之一。黄坑：在今广东省韶关市南雄东北。

【意译】我段成式的三堂兄遘，贞元年间，曾经路过黄坑。有个随从拣拾了几片人的髑颅骨，想用来做药，其中一片上有“逃走奴”三个字，痕迹就像用淡墨写上去的，这才知道黥刑的踪迹会进入骨头里。随从夜间梦见一个人，用手掩着面向他索要骨片说：“我害羞得厉害，幸亏先生为我隐瞒了，我应当福祐先生。”随从惊醒后头发都竖了起来，急忙把骨片埋上了。后来随从遇到事，那个鬼仿佛会在睡梦中指点他。随从因而获得财富，差不多有了十万钱才死了。

0256蜀将尹偃营有卒，晚点后数刻，偃将责之。卒被酒自理声高，偃怒，杖数十，几至死。卒弟为营典，性友爱，不平偃。乃以刀剺肌作“杀尹”两字，以墨涅之。偃阴知，乃他事杖杀典。及太和中，南蛮入寇，偃领众数万保邛峡关。偃膂力绝人，常戏左右以枣节杖击其胫，随击筋涨拥肿，初无痕挞。恃其力，悉众出关，逐蛮数里。蛮伏发，夹攻之，大败，马倒，中数十枪而死。初出关日，忽见所杀典拥黄案，大如毂，在前引，心恶之。问左右，咸无见者。竟死于阵。

尹偃：不详。营典：营中典吏。剺：割，划开。涅：可做黑色染料的矾石。这里是使动用词，使之黑。太和：文宗李昂时的太和三年（829年）末，南蛮入战攻陷成都、雅安。邛峡关：在邛崃。黄案：黄色的盛祭物的木盘及放置祭品盘的几案。亦指代祭品。毂：安装车轴的圆木，外边连着辐条。

【意译】蜀将军尹偃的军营里有个士兵，晚上点卯晚了几刻中，尹偃要责罚他。这士兵却因喝了酒高声吵着讲理由，尹偃很生气，让人打了他几十棍，差点没被打死。士兵的弟弟是军营里的典吏，生性就兄弟友爱，所以对尹偃恨恨不平。就用刀划皮肤写了“杀尹”两个字，用墨染黑。尹偃暗中知到了这件事，就找个事由用木棍打死了典吏。到了太和年间，南蛮入侵，尹偃领兵众几万保卫邛峡关。——尹偃膂力过人，经常让下属用枣木杖打他的小腿当游戏，随着击打小腿就会筋涨变粗，但是没有被打的痕迹。——尹偃凭借着自己的力气，率领众人出关作战，追逐诈败的蛮兵几里远。埋伏的蛮兵冲了出来，夹攻尹偃，尹偃军队大败，他的马也倒了，被刺中数十枪而死。——刚出关那天，尹偃忽然看见被他所杀的典吏，端着摆放有祭品的黄木案子，祭品案子有如车轮毂那么大小，在前边引导着他前行，尹偃感到心中厌恶。问左右的人，大家都说没看见。——没想到竟死于战场上。

0257房孺复妻崔氏，性忌，左右婢不得浓妆高髻，月给燕脂一豆，粉一钱。有一婢新买，妆稍佳，崔怒曰：“汝好妆耶？我为汝妆！”乃令刻其眉，以青填之，烧锁梁，灼其两眼角，皮随手焦卷，以朱傅之。及痂脱，瘢如妆焉。

房孺复：（756——797年）宰相房琯的儿子。再婚台州刺史崔昭女，崔妒悍甚，一夕杖杀孺复待儿二人。房孺复因而受到牵连。一豆：豆，先秦时期的食器和礼器。有点像带高座的盘子。《左转·昭公三年》：‘四升为豆。’青：深蓝色。这里指靛蓝。烧：当指艾灸或炭火。锁梁：鼻梁。一说指眉心。

【意译】房孺复的妻子崔氏，生性嫉妒，左右婢女不许画浓妆梳高发髻，每月给胭脂一豆，粉一钱。有一个婢女觉得不够用就又新买了一些，妆画得稍稍漂亮点，崔氏就生气地说：“你喜欢化妆啊？我为你再画画！”就让人刻画婢女的眉，以靛青填塞伤痕，又烧烫婢女的鼻梁，灼烫她的两只眼角，皮肤随着手到之处被烤焦烫卷，然后用朱砂敷在烫伤处。等到伤痂脱落，朱砂染红的伤瘢痕就像特意画的妆一样艳丽。

【乱敲棋子】我也想找崔氏这样的高人给我烫烫眼角鱼尾纹。

0258杨虞卿为京兆尹，时市里有三王子，力能揭巨石。遍身图刺，体无完肤。前后合抵死数四，皆匿军以免。一日有过，杨令五百人捕获，闭门杖杀之。判云：“錾刺四支，自称王子，何须讯问，便合当辜。”

杨虞卿：字师皋，虢州弘农人。杨宁之子。元和五年进士，官至京兆尹。錾刺四支：刻刺四肢。

【意译】杨虞卿担任京兆尹时，长安市里有个人叫三王子，力气大得能掀开大石头。遍身都刺着图案，体无完肤。前后犯罪应该判死刑四次，都因藏匿在军队里得以幸免。有一天又犯了罪，杨虞卿令五百人前去抓住他，关上门用木杖打死了他。杨虞卿给他的判词是：“用簪刺青四肢，胆敢自称王子，不必审讯问供，这样就是有罪。

【乱敲棋子】虽然三王子前罪该死，这次却判的是‘莫须有’。

0259蜀人工于刺，分明如画。或言以黛则色鲜，成式问奴辈，言但用好墨而已。

黛：青黑色的颜料。古代女子用以画眉。《红楼梦》里贾宝玉说‘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

【意译】蜀地有个人工于刺青，线条分明就像画的画。有人说那人刺青使用的是黛黑，所以色泽鲜艳，我段成式问过奴婢们，奴婢们说也只是用好墨而已。

0260荆州贞元中，市有鬻刺者，有印，印上簇针为众物，状如蟾蝎杵臼。随人所欲一印之，刷以石墨，疮愈后，细于随求印。

贞元：（785——805年）德宗李适的年号之一。杵臼：《太平广记》作‘鸟兽’。石墨：矿产的石墨。随求印：《太平广记》作‘随永印’。或非。

【意译】贞元年间，在荆州集市上有卖刺青的人，这人有一些印，印上有一簇一簇的针形成各种物状，例如有蟾、蝎、杵、臼等等。随着人们的选择用印在皮肤上一压，然后涂刷上石墨，刺疮愈合后，图案精细程度比随便求人做的刺青要细腻。

0261近代妆尚靥，如射月曰黄星一曰是靥。靥钿之名，盖自吴孙和邓夫人也。和宠夫人，尝醉舞如意，误伤邓颊，血流，娇婉弥苦。命太医合药，医言得白獭髓，杂玉与琥珀屑，当灭痕。和以百金购得白獭，乃合膏。虎珀太多，及差，痕不灭，左颊有赤点如志，视之更益甚妍也。诸婢欲要宠者，皆以丹青点颊而进幸焉。

靥：本意是酒窝。这里指妇女面颊上所涂的妆饰。射月：《五杂组物部四》云：“以丹注面曰的，古天子诸侯媵妾以次进御，有月事者，难以口说，故注此于面以为识，如射之有的也，其后遂以为两腮之饰。”这本是种记号，后来演变成为一种妆饰样式，而且在唐代很流行。《史记·五宗世家》：“程姬有所避，不愿进。”注释也有这样的说法。靥钿：古代妇女面颊上涂点的饰物。孙和：（224——253年），孙权的儿子，封南阳王。婉：本义是和顺，顺从。差：通瘥。病愈，痊愈。赵本作‘愈’。丹青：丹，朱砂。空青，青要女。含铜的碳酸盐矿物，可做颜料，亦可入药。《汉书司马相如传》：“其土则丹青赭垩”，颜师古注：“张揖曰：丹，丹沙也。青，青雘也。……丹沙，今之朱沙也。青雘，今之空青也。”

【意译】近代妇女画妆流行妆饰酒窝，例如妆饰有射月样式的就称为黄星靥。靥钿这个名，始于东吴孙和的邓夫人。当年孙和专宠邓夫人，孙和曾经耍酒疯拿着水晶如意跳舞，误伤了邓夫人的脸，伤破皮肤流了血，邓夫人撒娇地倚在孙和身上显得十分痛苦。孙和命令太医配治伤药，太医说得用白水獭的骨髓，掺杂玉和琥珀的碎屑一起配药，才能不留疤痕。孙和用很多钱才买到白水獭，就让太医配药膏。太医用的虎珀太多了，等到邓夫人伤好了，虽无疤痕但瘢痕却还在，左脸颊有个红点就像颗痣，看起来更加增艳。其他婢女想要邀宠的，都用朱砂或空青点在脸颊上从而取得孙和的喜爱。

0262今妇人面饰用花子，起自昭容上官氏所制，以掩黥迹。大历已前，士大夫妻多妒悍者，婢妾小不如意辄印面，故有月黥、钱黥。

上官氏：上官婉儿。（664——710年），唐代女官、女诗人、唐中宗昭容。陕州陕县（今属河南三门峡）人。上官仪孙女。据说面伤于武则天，然不见正史记载，或说她被武则天黥以忤旨二字，亦不见于正史。花子：用金箔做的花饰。黥：赵本作‘点’。大历：代宗李豫的年号之一，（766——779年）。月黥：或指月牙形图案。钱黥：铜钱形图案。

【意译】现今妇女面部妆饰用花子，起因于上官婉儿所制作的金箔花饰，她是用来掩盖被黥的痕迹的。大历年代结束前，朝中官员们的妻子有很多既嫉妒又粗悍的，家中婢女小妾稍不如意就被黥面，所以有了月黥、钱黥等名称。

0263百姓间有面戴青志如黥。旧言妇人在草蓐亡者，以墨点其面，不尔，则不利后人。

青志：志，标志。非‘痣’。

【意译】百姓中间有的人脸上带有黑标志就像受过黥刑过一样。是因为老话传说妇女生孩子因难产等原因死了的，就用墨点在新生儿脸上，不然的话，则不利子孙后代。

0264越人习水，必镂身以避蛟龙之患。今南中绣面獠子，盖雕题之遗俗也。

越人：古代的一个民族名。在东南沿海一带。《三国志诸葛亮传》：‘南抚夷越’，这是指向内陆迁徙的一部分越人，据说今傣族就是其中一部分。蛟龙：鳄鱼类，水蛇类。南中：今天的云南、贵州和四川西南部。三国时期，南中成为蜀汉的一部分。獠子：音老子。称少数民族。

【意译】南方人通晓水性，但必先纹身以避免鳄鱼、水蛇类的伤害。现今南中地区纹面的少数民族，大概就是古时纹身的遗俗所致。

【参考文献】刘向《说苑》：诸发曰：“彼越亦天子之封也。不得冀、兖之州，乃处海垂之际，屏外蕃以为居，而蛟龙又与我争焉。是以剪发文身，烂然成章以像龙子者，将避水神也。”

【乱敲棋子】傣族一直到前些年都在纹身。

0265《周官》：“墨刑罚五百。郑言：‘先刻面，以墨窒之。’窒墨者，使守门。”

《周官》：指《周礼》。罚五百：《周礼·秋官·司刑》：‘司刑：掌五刑之法以丽万民之罪，墨罪五百，劓罪五百，宫罪五百，刖罪五百，杀罪五百。’郑玄注云：“墨，黥也。先刻其面，以墨窒之。”郑：郑玄（127——200年），字康成，北海高密（今山东省高密市）人。窒墨者，使守门：《周礼·秋官·掌戮》：墨者使守门，劓者使守关，宫者使守内，刖者使守囿，髡者使守积。郑玄曰：黥者无妨於禁御。窒：音志。堵塞。

【参考译文】《周礼》记载：‘应受黥刑的罪有五百种。’郑玄解释说：‘先刻面，然后用墨堵塞伤口。’受了黥刑的人，让他去看守城门。”

【闲敲棋子】《周礼》“司刑掌五刑之法，以丽万民之罪。墨罪五百，劓罪五百，……”《周书·吕刑》：“墨罚之属千”。这里好像是段老先生把两本书混在一起了，也许是后人抄误。

0266《尚书刑德考》曰：“涿鹿者，凿人颡也。黥人者，马羁笮人面也。”郑云：“涿鹿黥，世谓之刀墨之民。

颡：音嗓。额。羁：音机。马笼头。笮：音泽。压榨。这里为刺的意思。

【意译】《尚书刑德考》这部书说：“涿鹿的意思就是，凿人的额头。黥人的意思，是给人像戴马笼头一样固定住人头部然后刺人脸。”郑玄说：“受过涿鹿这种刑罚，世上人称他们是刀墨之民。

【闲敲棋子】见不到《尚书刑德考》这部书，《太平御览·卷六百四十八》作：‘涿鹿者，凿人颡也；黥人者，马羁笮人面也。（郑玄曰：涿鹿黥，箸先次刀笠伤人，墨市其中，故後世谓之墨土民也。）’文字有出入。不知孰是孰非。望有识者赐教。

0267《尚书大传》：“虞舜象刑，犯墨者皂巾。”

象刑：《白虎通义·五刑注》：‘五帝画象者，其服象五刑也。犯墨者蒙巾，……’有人说这是一种羞辱性的惩罚。再，《舜典》：‘象以典刑。’注‘如天之垂象以示人也’这里与画象说法不一。

【参考译文】《尚书大传》记载：“虞舜效仿古肉刑法律制出象征性的刑罚，其中犯有该受黥刑的人蒙上黑色的头巾。”

【参考文献】《尚书大传·卷一》：“唐虞象刑，犯墨者蒙皂巾，犯劓者赭其衣，犯臏者以墨幪其臏处而画之，犯大辟者布衣无领。”

【乱敲棋子】关于‘象刑’争议颇多，到底上古有没有肉刑，我也不敢下断言。但我倾向于有肉刑，因为没有肉刑就不会有肉刑的提法。到了虞舜时期有所变通废止了，后来又被重新使用，到了汉文帝又废止，从0271和0272可知晋、梁又用肉刑，一波三折也是说得过去的。所以这里据‘犯墨者皂巾’这一肯定不是肉刑的说法，将‘象刑’译成‘象征性的’。

0268《白虎通》：“墨者，额也。”取汉法火之胜金。

《太平御览·卷六百四十八》引《白虎通义·五刑》：‘刑所以五何？法五行也。’注‘墨，墨其额也。’又‘墨者，法火之胜金也。’取汉法：汉，或是衍字。取法，效法，模拟。

【参考译文】《白虎通》记载：“墨刑的地方，在额上。”（这是）效法（五行中）火可以克金。

0269《汉书》：“除肉刑，当黥者髡钳为城、旦舂。”

《太平御览·卷六百四十八》：《汉书》曰：文帝除肉刑，当黥者髡为城旦舂。（律说曰：男女论决髡钳输边，昼日防寇虏，夜暮筑长城。女子无军警之事，但舂食徒者也。）髡钳：剃去头发﹐用铁圈束颈。

【参考译文】《汉书》记载：“废除肉刑，应当受到黥刑的人剪光头发、脖子束上铁圈修城墙或白天舂米。”

【乱敲棋子】除肉刑，这得感谢救父的缇萦小姑娘。据说她当时才十四岁。佩服之至。

0270又《汉书》：“使王乌等窥匈奴。法，汉使不去节，不以墨黥面，不得入穹卢。王乌等去节，黥面，得入穹卢，单于爱之。”

《汉书》：“汉使王乌等窥匈奴。匈奴法，汉使不去节、不以墨黥其面，不得入穹庐。王乌，北地人，习胡俗，去其节，黥面入庐。单于爱之，阳许曰：‘吾为遣其太子入质于汉，以求和亲。’”单于：乌维，（前118年）立。在位十年。

【意译】又班固在《汉书》记载：“汉武帝使王乌等人去探查匈奴的现状。匈奴的法规，汉朝的使节不去掉节杖，不在脸上刺青，不得进入穹庐大帐。王乌等人不带节杖，并在脸上刺青，才得以进入穹卢内，乌维单于很高兴地接待了他们。”

0271《晋令》：奴始亡，加铜青若墨，黥两眼；从再亡，黥两颊上；三亡，横黥目下，皆长一寸五分。

《太平御览·卷六百四十八》：‘《晋令》曰：奴婢亡，加铜青若墨黥，黥两眼。后再亡，黥两颊上。三亡，横黥目下。皆长一寸五分，广五分。’

【意译】《晋令》：奴隶第一次逃亡，用铜锈的深蓝色代替墨，黥奴隶的两眼；如果再逃亡，就黥在两腮上；第三亡逃，则横着黥在眼睛下，都刺黥长一寸五分。

0272梁朝杂律：凡囚未断，先刻面作‘劫’字。

《太平御览·卷六百四十八》：《唐通典》曰：梁制：劫，身皆斩，妻子补兵。遇赦降死者，黵面为‘劫’字。(黵音都咸反。)十四年，又除黵面之刑。黵：音胆、盏。

【参考文献】梁朝杂律：凡是囚犯还没有判刑前，先在脸上刺黥作‘劫’字。

0273释《僧祗律》：涅盘印者，比丘作梵王法，破肉，以孔雀胆、铜青等画身作字及鸟兽形，名为印黥。

《僧祗律》：《摩诃僧祇律》：“时比丘度印瘢人出家，为世人所讥，云何沙门释子度犯王法印瘢人出家？出家之人宜当完净，此坏败人何道之有？诸比丘以是因缘，往白世尊。乃至佛言：‘从今日後印瘢人不应与出家。’印瘢者；破肉以孔雀胆铜青等画作字作种种鸟兽像。不应与出家。若已出家者，不应驱出。若与出家受具足者，越比尼罪。是名印瘢”。涅盘印：三法印中的涅槃寂静印，涅槃印的‘印’是印证的意思。与印瘢、纹身不是一回事。梵王：指色界初禅天的大梵天王。亦泛指此界诸天之王。孔雀胆：这里是实指孔雀胆汁。

【参考译文】释《摩诃僧祗律》记载：涅盘印的意思，比丘们始用大梵天王的法规，弄破皮肉，用孔雀胆、铜青等画在身上作字或鸟、兽的图形，名叫印黥。

【乱敲棋子】涅槃印与印瘢相去万里。

0274《天宝实录》云：“日南厩山连接，不知几千里，裸人所居，白民之后也。刺其胸前作花，有物如粉而紫色，画其两目下。去前二齿，以为美饰。”

日南：汉武帝时设立，在今越南中部，东汉末以后，为林邑国所有。厩山：厩，《四库》本作‘廐’，或传抄有误。疑为廓。廓，大，广大。裸人：指无服饰的少数民族。

【意译】《天宝实录》云：“日南那个地方大山连接，不知有几千里，是裸人所居住的地方，白族人的后裔。他们刺自己的胸前作出花的图饰，用一种紫色像粉似的东西，画在自己的两只眼睛下。弄掉二个前门牙，认为那样是一种美丽的妆饰。”

成式以君子耻一物而不知，陶贞白每云“一事不知，以为深耻”。况相定黥布当王，淫著红花欲落，刑之墨属，布在典册乎？偶录所记寄同志，愁者一展眉头也。

陶真白：陶弘景，（456——536年），字通明，自号华阳隐居。南朝南齐南梁时期道士、医学家、哲学家（道家学者）和文学家。谥“贞白先生”。黥布：（？——前195年），中国秦朝时六县（今安徽六安）人。《史记·黥布列传》：‘黥布者，六人也，姓英氏。秦时为布衣。少年，有客相之曰：“当刑而王。”及壮，坐法黥。布欣然笑曰；“人相我当刑而王，几是乎？”人有闻者，共俳笑之。布已论输丽山，丽山之徒数十万人，布皆与其徒长豪桀交通，乃率其曹偶，亡之江中为群盗。后来封为九江王。’黥，这里是使动词。淫著红花欲落：不详。参见闲敲棋子。属：《周官·吕刑》墨罚之属千。属，类也。

【参考译文】我段成式以为有一样事物弄不明白那都是君子应引以为耻的，陶弘景常说“有一样事不明白，都足可深以为耻”。况且貌相决定英布受了黥刑才能当王，但滥给婢、妾施黥刑，婢、妾就只会受到摧残。刑罚中应受到墨刑的，难道英布（这种特别的事例）也在所具的条款里么？偶然记录我所记忆的事传送给有相同志趣的人，供有愁绪的人一展眉头吧。

【闲敲棋子】‘淫著红花欲落，’不知用了哪个典，只怕又像前面‘涅槃印’一样用典，那就有点太难为人了。留待有识者指教。
然本书上面曾经谈到唐时妒妇的事，‘淫’可做‘滥’解；‘红花’可代指‘婢、妾’。‘淫著红花欲落’可解作‘滥给婢、妾施黥刑，婢、妾受到摧残。’译文也因而变成了参考译文。

雷

0275安丰县尉裴翾，士淹孙也。言玄宗尝冬月召山人包超，令致雷声。超对曰：“来日及午有雷。”遂令高力士监之。一夕醮式作法，及明至巳矣，天无纤翳。力士惧之。超曰：“将军视南山，当有黑气如盘矣。”力士望之，如其言。有顷风起，黑气弥漫，疾雷数声。玄宗又每令随哥舒翰西征，每阵常得胜风。

安丰县：今江苏东台安丰镇。始建于唐开元年间（713年后），古以商贾云集而闻名。不是安徽霍邱的那个古安丰。翾：音宣。小鸟飞的样子。裴士淹：开元末，尝为郎官。有诗《白牡丹》：长安年少惜春残，争认慈恩紫牡丹。别有玉盘乘露冷，无人起就月中看。包超：不详。午：午时，中午十一点到一点。高力士：（684——762年），本名冯元一，是中国唐代的著名宦官之一。祖籍高州良德霞洞堡（今广东电白县霞洞镇）人。天宝初，加封力士为冠军大将军、右监门卫大将军。故下文称他为将军。醮式：打醮，道士设坛为人做法事，求福禳灾的一种法事活动。巳：巳时，九到十一点。翳：音一。原指用羽毛做的华盖，后引申为起障蔽作用的东西。这里指‘云’。盘：通磐。哥舒翰：（？——757年），唐朝玄宗时的名将，突骑施（西突厥别部）首领哥舒部落人。西征：这里指天宝年间与吐蕃的征战。

【意译】安丰县尉裴翾，是裴士淹的孙子。他说玄宗曾经在农历十一月时召唤山人包超，让他弄到打雷的声音。包超对玄宗说：“明日近午时候有雷。”玄宗就让高力士监督他。经过一夜打醮作法，从天明等到十点左右了，天上没被一丝云遮掩。高力士害怕了。包超说：“请将军看南山那边，应该有黑气像磐石那样了。”高力士一看，果然如包超所说。过了一会有风刮了起来，天上黑气弥漫，响起了几声迅雷。玄宗又经常令包超随着哥舒翰西征吐蕃，每每作战常常得到有助于胜利的顺风。

0276贞元初，郑州百姓王幹，有胆勇，夏中作田，忽暴雨雷，因入蚕室中避雨。有顷，雷电入室中，黑气陡暗。幹遂掩户，把锄乱击。声渐小，云气亦敛，幹大呼，击之不已。气复如半床，已至如盘，豁然坠地，变成熨斗、折刀、小折脚铛焉。

贞元：（785——805年）德宗李适年号之一。户：单扇门。铛：这里音撑。三足小锅，平底锅。

【意译】贞元初年，郑州有个百姓名叫王幹，有胆量很勇敢，夏天在田间劳作，忽然急剧地下雨打雷，王幹因而进入养蚕的屋子中避雨。过了一会，雷电进入屋子里，满屋黑气使屋内突然变暗。王幹就关上门，拿着锄头乱打。慢慢声音小了，云气也有所收敛，王幹还是大声呼喊，不停地乱打。黑气变得只有半张床大小，最后又像只盘子大时，突然坠落在地，变成熨斗、镰刀、小折脚锅这些东西了。

0277李鄘在北都，介休县百姓送解牒，夜止晋祠宇下。夜半，有人叩门云：“介休王暂借霹雳车，某日至介休收麦。”良久，有人应曰：“大王传语，霹雳车正忙，不及借。”其人再三借之，遂见五六人，秉烛自庙后出，介休使者亦自门骑而入。数人共持一物如幢扛，上环缀旗幡，授与骑者曰：“可点领。”骑者即数其幡，凡十八叶，每叶有光如电起。百姓遍报邻村，令速收麦，将有大风雨，村人悉不信，乃自收刈。至其日，百姓率亲情据高阜。候天色及午，介山上有黑云气如窑烟，斯须蔽天，注雨如绠，风吼雷震，凡损麦千馀顷。数村以百姓为妖讼之，工部员外郎张周封亲睹其推案。

李鄘：(?——820年)，字建侯，江夏人，（今武汉）。北都：今太原。介休：位于山西省中南部，太丘山北侧，汾河南畔。汉名界休，因介子推故，晋改为介休。解牒：解，音借，牒，公文、文书。这里指乡试名单。唐制乡试又称解试。晋祠：位于太原市西南悬瓮山麓。宇下：屋檐下。幢扛：幢，古代原指支撑帐幕、伞盖、旌旗的木竿，后借指帐幕、伞盖、旌旗。阜：土山。斯须：郑玄注：“斯须，犹须臾也。”绠：音耿。井绳。张周封：生卒不详，字子望，西川节度使李德裕从事，试协律郎。只知他著有《华阳风俗录》。

【意译】李鄘在太原任职时，介休县百姓送公文，夜间在晋祠殿檐下休息。半夜时，有人敲门说：“介休王借霹雳车用一下，某日上介休去收麦子。”过了好久，有人回答说：“大王传下话来说‘霹雳车正忙，没空闲外借’。”来借车的人再三要求借车用用，就看见五六个人，点燃火烛从庙后走出来，介休使者也从门骑马进来了。庙后出来的人共同抬着一件像旌旗样的东西，上面环饶连接着旗幡，这些人把东西递给求借的人说：你点验一下。”求借的人随即查了上面的幡，共有十八面，每面幡都发光就像有电要闪起来。
送公文的百姓回去告诉邻村所有的人，让他们火速收割麦子，因为要有大风雨，各村的人都不信，这个人就自顾收割自己家的。到了那一天日，这个人率领亲人上了高处。等到天色接近中午，介山上有黑色云气就像烧窑冒出的黑烟，很快就遮住了天，下的雨就像一根根井绳从天而降。风声吼雷怒震，共损坏田里的麦子一千多顷。几个村子里的人因而以这个人施做妖法向官衙诉讼他，工部员外郎张周封亲眼目睹了这个案件审理过程。

0278成式至德坊三从伯父，少时于阳羡，家乃亲故也。夜遇雷雨，每电起，光中见有人头数十，大如栲栳。

从伯父：父亲的堂兄。阳羡：今江苏宜兴南。栲栳：用柳条编成的容器，深于半球形，也叫笆斗。

【意译】我段成式在长安至德坊居住的三从伯父，小时去过阳羡，居住的那家是亲戚。（他说）有一天夜间遇到雷雨，每次闪电起光，电光中都可见到有人头几十个，就像栲栳那么大。

0279柳公权侍郎尝见亲故说，元和末，止建州山寺中。夜中，觉门外喧闹，因潜于窗棂中观之。见数人运斤造雷车，如图画者。久之，一嚏气，忽斗暗，其人两目遂昏焉。

柳公权：（778——865年），字诚悬，唐代著名书法家，京兆华原（今陕西铜川市耀州区）人。元和：宪宗李纯的年号（806——820年）。建州：今福建省南平市建瓯。斗暗：斗，星斗。通陡。赵本作‘陡’。‘忽’‘陡’近义，或非。

【意译】柳公权侍郎曾经听见亲戚说：“元和末年，旅途住在建州的一座山寺中。半夜时，觉得门外吵闹睡不着，因而悄悄于窗棂中向外看。看见有几个人拿着斧子等工具在造雷车，雷车的样子就像图上画的一样。看了半天，一打喷嚏，忽然星光变暗，他的两眼也只见一片昏黑了。”

0280处士周洪言，宝历中，邑客十馀人，逃暑会饮。忽暴风雨，有物坠如貜，两目睒睒。众人惊伏床下。倏忽上阶，历视众人，俄失所在。及雨定，稍稍能起，相顾，耳悉泥矣。邑人言，向来雷震，牛战鸟堕。邑客但觉殷殷而已。

处士：泛指没有做过官的读书人。宝厉：敬宗李湛的年号（825——826年）。貜：大猴子。《尔雅释兽》貜父善顾。郭璞注：‘貑貜也。似猕猴而大，色苍黑，能攫持人，好顾盼。’《疏》大猿也。睒：音闪。闪烁，闪光。殷殷：颜师古注：“殷殷，声也。”

【意译】处士周洪说，宝历年间，城里的朋友十几人，避暑聚会饮酒。忽然起了暴风雨，在雨中有个怪物掉下来就像只大猴子，两只眼睛光芒闪烁。大家都吓得伏在床下。那怪物一闪上了台阶，挨个看看众人，很快就消失了。等到雨停了，大家稍稍爬起来一看，每个人耳朵里都满是泥土。
城里人说，当时打的响雷，吓得老牛都战抖鸟也坠落下来了。这些喝酒的朋友（因耳朵里有土）只是觉得有点雷声而已。

0281元稹在江夏襄州贾堑有庄，新起堂，上梁才毕，疾风甚雨。时庄客输油六七瓮，忽震一声，油瓮悉列于梁上，一滴不漏。其年，元卒。

元稹：（779——831年），字微之，别字威明，唐洛阳人（今河南洛阳）。太和四年正月，检校户部尚书，兼鄂州刺史、御史大夫、武昌军节度使。五年七月二十二日暴疾，一日而卒于镇，时年五十三，赠尚书右仆射。江夏：在今武汉。当时辖襄阳。襄州：今襄阳。贾堑：今钟祥。输：输征，缴纳。

【意译】元稹在江夏襄州贾堑有农庄，新修建一座房子，上梁刚刚完事就刮大风下大雨。当时庄里人缴纳六七瓮油，忽然一声巨雷响，油瓮都被震到梁上排成了队，一滴也没洒。当年，元稹就死了。

0282贞元年中，宣州忽大雷雨，一物坠地，猪首，手足各两指，执一赤蛇啮之。俄顷，云暗而失。时皆图而传之。

贞元：（785——805年）德宗李适年号之一。宣州：安徽宣州。

【意译】贞元年间，宣州忽然打大雷下大雨，有一个东西坠落在地，长着猪头，手和脚各长两个指头，拿着一条红蛇在咬嚼。很快，因天阴云暗就消失了。当时人们都把这怪物画成图样相互传看。

梦

0283魏杨元祯能解梦，广阳王元渊梦着衮衣倚槐树，问元祯。元祯言当得三公，退谓人曰：“死后得三公耳。槐字木傍鬼。”果为尔朱荣所杀，赠司徒。

杨元祯：祯，《洛阳伽蓝记》作‘慎’。杨元慎：《洛阳伽蓝记》记载“元慎，弘农（郡治今河南省三门峡市灵宝市）人，晋冀州刺史峤六世孙。曾祖泰，从宋武入关，为上洛太守。七年背伪来朝，明帝赐爵临晋侯，广武郡陈郡太守，赠凉州刺史，谥烈侯。魏永安二年（529年），仕魏为中大夫。”广阳：今临潼栎阳。元渊：渊也作深。《魏书·例传六》：“深与左右行至博陵郡界，逢贼游骑，乃引诣葛荣。贼徒见深，颇有喜者。荣新自立，内恶之，乃害深。庄帝追复王爵，赠司徒公，谥曰忠武。”这里记载是葛荣杀了元渊，非尔朱荣。衮：古代上公穿的礼服，绣有龙纹。龙首向下，与天子礼服有别。三公：司徒、司马、司空并称三公。尔朱荣：（493——530年），字天宝，北秀容（今山西朔县北）人，契胡族，北魏末年将领、权臣。

【意译】北魏杨元祯能解梦，广阳王元渊梦中梦见自己穿着衮衣倚靠着一棵槐树，醒来他问杨元祯梦的吉凶。杨元祯说元渊当得三公之位，杨元祯离开元渊后对别人说：“元渊死后才能得三公之位。因为槐字可分解为树靠着个鬼。”后来果然被尔朱荣所杀，死后被庄帝追封为司徒。

【参考文献】《洛阳伽蓝记·卷二》：“（杨元慎）善於解梦。孝昌年，广阳王元渊初除仪同三司，总众十万讨葛荣，夜梦着衮衣倚槐树而立，以为吉徵，问於元慎。曰：‘三公之祥。’渊甚悦之。元慎退还，告人曰：‘广阳死矣！槐字是木傍鬼，死后当得三公。’广阳果为葛荣所煞，追赠司徒公，终如其言。”

【闲敲棋子】译文作‘祯’不改。又，葛荣与尔朱荣是死对头，且杀元渊的是葛荣，这里有误。

0284许超梦盗羊入狱，元祯曰：“当得城阳令。”后封为城阳侯。

阳城：在山西。

【意译】许超梦见自己因偷羊进了监狱，杨元祯解梦说：“你会成为城阳令。”后来徐超被封为城阳侯。

【参考文献】《洛阳伽蓝记·卷二》:“京兆许超梦盗羊入狱，问於元慎。元慎曰：‘君当得阳城令。’其后，有功封城阳侯。元慎解梦，义出方途，随意会情，皆有神验。”

0285侯君集与承乾谋通逆，意不自安，忽梦二甲士录至一处，见一人高冠彭髯，叱左右：“取君集威骨来！”俄有数人操屠刀，开其脑上及右臂间，各取骨一片，状如鱼尾。因啽呓而觉，脑臂犹痛。自是心悸力耗，至不能引一钧弓。欲自首，不决而败。

侯君集：（？——643年），豳州三水（今陕西旬邑土桥镇侯家村）人，唐朝名将。承乾太子：（618——645年），唐太宗李世民长子。生于承乾殿，取名‘承乾’。录：逮捕。彭：音帮，盛多的样子。威骨：令有权势威仪的骨头。啽：音安阳平。说梦话。钧：古代的重量单位，三十斤。

【意译】侯君集与承乾太子商议谋逆，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忽然梦见二个穿着盔甲的人把他抓到一个地方，看见一个人戴着高帽满脸大胡子，喝令左右的人说：“取出侯君集的威骨来！”很快就有几个人拿着屠刀，打开侯君集头上及右臂间的皮肉，两处各取出骨头一片，形状就像鱼尾。侯君集因说梦话自己醒了过来，觉得脑袋和右臂还在疼痛。从此心跳力竭，以至于连用三十斤力量的弓都拉不开。想自首，又犹豫不决，终于失败。

0286扬州东陵圣母庙主女道士康紫霞，自言少时梦中被人录于一处，言天符令摄将军巡南岳，遂擐以金锁甲，令骑，道从千馀人马，蹀虚南去。须臾至，岳神拜迎马前。梦中如有处分，岳中峰岭溪谷，无不历也。恍惚而返，鸡鸣惊觉。自是生须数十根。

擐：音环。《说文》贯也。《国语·吴语》服兵擐甲。蹀：音蝶。顿足，蹈，踏。

【意译】扬州东山圣母庙女道士康紫霞，自己说小时侯睡梦中被人抓到一个地方，那里人说天书有令让她代理将军职务巡查南岳，接着就给她穿上金锁甲，让她骑着马，路上随从一千多人马，踏着虚空向南而去。很快就到了，衡山山神跪拜迎接于她的马前。依稀记得睡梦中好像还处理了事情，衡山中的峰岭溪谷，无不历历在目。恍惚间又回到庙中，拂晓鸡叫了被惊醒。从此就生出胡须几十根。

0287司农卿韦正贯应举时，尝至汝州，汝州刺史柳凌，留署军事判官。柳尝梦有一人呈案，中言欠柴一千七百束。因访韦解之，韦曰：“柴，薪木也。公将此不久乎？”月馀，柳疾卒。素贫，韦为部署，米麦镪帛悉前请于官数月矣，唯官中欠柴一千七百束。韦披案，方省柳前梦。

韦正贯：字公理，唐朝官员。京兆万年人。任太子校书郎，调华原尉。一生为官清廉。汝州：在河南。柳凌：不详。署：这里名词动用。担任。薪木：木薪，唐朝的官员俸禄里有木橦（木柴）。唐制；木方三尺五寸为一橦（音中）。

【意译】司农卿韦正贯应试科举时，曾经到了汝州，汝州刺史柳凌，留韦正贯在官署担任军事判官。柳凌曾经梦见有一个人交呈案卷，文中说欠柴禾一千七百捆。柳凌因而让韦正贯给他解这个梦，韦正贯说：“柴，是烧火的木头啊。您大概在这里不会长久了吧？”过了一个多月，柳凌得病死了。柳凌一向贫苦，韦正贯为他安排后事才知道，米麦钱帛都预支了前几个月的了，只是官家还欠他柴禾一千七百捆。韦正贯阅读了这些账目，方才明白柳凌以前说过的梦。

0288道士秦霞霁，少勤香火，存想不怠。尝梦大树，树忽穴，有小儿青摺鬐发，自穴而出，语秦曰：“合土尊师。”因惊觉。自是休咎之事，小儿仿佛报焉。凡五年，秦意为妖。偶以事访于师，师遽戒勿言，此修行有功之证。因此遂绝。旧说梦不欲数占，信矣。

摺鬐：鬐，马鬣也。马脖子上的长毛。有误，当做髻。摺髻，两绺头发在头上前后打个弯又垂到后面的发型。向两边打弯是女童发型。合土尊师：合，全部。合土，这里或指全凡界。意为妖：意，通臆。猜测。数占：占卜，这里指解梦。

【意译】道士秦霞霁，从小就殷勤地管理庙里的香火，一心修炼从不松懈。曾经梦见一棵大树，树忽然出现一个洞穴，有个小孩儿梳着摺髻发型，从洞穴中走了出来，对秦霞霁说：“凡界尊师。”秦霞霁因而惊醒了。从此有关吉凶的事，仿佛小孩儿会事先通报。经过五年，秦霞霁猜测是有妖作怪。偶然有事要办见到了师父就问师父，师父急忙告戒他不要再说这件事，因为这是修行有成果的证明。但小孩儿从此再也不来了。

老话说的梦不可以解，从这里得到验证了。

0289蜀医昝殷言，藏气阴多则数梦，阳壮则少梦，梦亦不复记。

昝殷：唐蜀人，大中初撰成《经效产宝》一书，为现存最早的妇科专着。

【意译】蜀地的医师昝殷说，五脏之气阴气多则梦多。阳气壮则梦少，阳气壮的人就是做了梦醒了也不会记得。

0290《周礼》有掌三梦。又以日月星辰各占六梦。谓日有甲乙，月有建破，星辰有居直，星有扶一曰符刻也。又曰：舍萌于四方，以赠恶梦。谓会民方相氏，四面逐送恶梦至四郊也。

三梦：一曰致梦、（郑玄注：“致梦，言梦之所致。）二曰觭梦、（怪异的梦。郑玄注引杜子春曰：“觭读为奇伟之奇，其字当直为奇。”）三曰咸陟。（郑玄注：“咸，皆也；陟之言得也。）占六梦：《周礼》：占梦：掌其岁时，观天地之会，辨阴阳之气。以日月星辰占六梦之吉凶。一曰正梦、二曰恶梦、三曰、四曰寤梦、五曰喜梦、六曰惧梦。季冬，聘王梦，献吉梦于王，王拜而受之。乃舍萌于四方，以赠恶梦。遂令始傩驱疫。谓：这里指原文的注释。建破：参见《淮南子·天文训》：‘太阴元始建于甲寅，一终而建甲戌，二终而建甲午，三终而复得甲寅之元。岁徙一辰，立春之后，得其辰而迁其所顺。前三后五，百事可举。太阴所建，蛰虫首穴而处，鹊巢乡（通‘向’）而为户。太阴在寅，朱鸟在卯，勾陈在子，玄武在戌，白虎在酉，苍龙在辰。寅为建，卯为除，辰为满（盈，避刘盈讳为‘满’），巳为平，主生。午为定，未为执，主陷。申为破，主衡。酉为危，主杓。戌为成，主少德。亥为收，主大德。子为开，主太岁。丑为闭，主太阴。’建、除、盈、平等各有宜忌。再，这里以十一月为‘子’，故正月为‘寅’。再，月是节令月，非月亮盈亏之月。居直：居在，值守。符刻：这里指漏刻时间。舍萌：舍，音设。安排住宿，使居住。萌，草芽。这里说‘住宿在草发芽时节的荒郊处。’方相：方相为逐疫驱鬼的人，《周礼夏官方相氏》：“方相氏掌：蒙熊皮，黄金四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帅百隶而时傩，以索室驱疫。”

【参考译文】《周礼》记载‘有太卜掌三梦’。又记载‘以日月星辰各占六梦。’注释说：日有甲乙，月有生克，星辰有固定的在处和值守，星能显示时间。又记载说：‘住宿在草发芽时四郊外，为的是把恶梦留在荒郊。’说的是：聚集众人和逐疫驱鬼的方相，向四面驱逐恶梦，把梦送到四方荒郊里去。

【闲敲棋子】这里段老先生的抄录与现今《周礼注疏》所见不同，传抄时理解有误故传抄的文字亦误。例如：‘又以日月星辰各占六梦。’本身就是误解原文的文字。因现在所见的《周礼注疏》，原文与注疏的说明文字基本相符，故知段误。
《周礼注疏》作‘建厌’，（厌，音压）这里作‘建破’，或后人抄写之误。参见下面《容斋随笔》。

【参考文献】《容斋随笔·卷七》：建除十二辰，《史》、《汉》历书皆不载，《日者列传》但有“建除家以为不吉”一句。惟《淮南鸿烈解天文训篇》云：“寅为建，卯为除，辰为满，已为平，主生；午为定，未为执，主陷；申为破，主衡；西为危，主构；戌为成，主少德；亥为收，主大德；子为开，主太岁；丑为闭，主太阴。”今《会元官历》，每月逢建、平、破、收日，皆不用，以建为月阳，破为月对，平、收随阴阳月递互为魁罡也。《酉阳杂俎·梦篇》云：“《周礼》以日月星辰各占六梦，谓日有甲乙，月有建破。”今注无此语。《正义》曰：“按《堪舆》，黄帝问天老事云‘四月阳建于已，破于亥，阴建于未，破于癸，是为阳破阴，阴破阳。’”今不知何书所载，但又以十干为破，未之前闻也。
《周礼注疏·春官》：占梦：掌其岁时，观天地之会，辨阴阳之气。郑玄注：其岁时，今岁四时也。天地之会，建厌所处之日辰。阴阳之气，休王前后。
贾公彦疏注“其岁”至“前后”。释曰：郑云“其岁时，今岁四时也”者，但天地之会，阴阳之气，年年不同。若今历日，今岁亦与前岁不同，故云今岁四时也。云“天地之会，建厌所处之日辰”者，建，谓斗柄所建，谓之阳建，故左还於天。厌，谓日前一次，谓之阴建，故右还於天。故《堪舆》天老曰：假令正月阳建於寅，阴建在戌，日辰者，日据干，辰据支。云“阴阳之气，休王前后”者，案《春秋纬》云“生王者休，王所胜者死，相所胜者囚。”假令春之三月木王，水生木，水休。木胜土，土死。木王，火相王，所生者相。相所胜者囚，火胜金，春三月金囚。以此推之，火王金王水王义可知。观此建厌所在，辨阴阳之气，以知吉凶也。

【乱敲棋子】《周礼注疏·春官》：‘玄谓“舍萌犹释采也”者，按《王制》有释采奠币之事，故从之。云“萌，菜始生也”者，案《乐记》“区萌达”，郑注云：“屈生曰区，芒而直出曰萌。”故知萌，菜始生者。云“欲以新善去故恶”者，旧岁将尽，新年方至，故於此时赠去恶梦。’打字者认为或非，存疑，故打字者释为‘住宿在草发芽的四郊’。
再，《淮南子·天文训》：‘太阴所居辰为厌日，厌日不可以举百事，堪舆徐行，雄以音知雌，故为奇辰。’

0291《汉仪》，大傩侲子辞有：‘伯奇食梦。’

《汉仪》：汉初孙叔通也着有《汉仪》，东汉时又加已修订。傩：古代腊月逐疾驱鬼的仪式。谯周论语注曰：“傩，却之也。”侲子：侲童。逐鬼用的童子。《隋书礼仪志三》：“齐制，季冬晦，选乐人子弟十岁以上，十二以下为侲子，合二百四十人。”伯奇：起源不详，但应于下面的孝子伯奇是两回事，不可混淆。颜师古注《汉书中山靖王胜传》曰：“伯奇，周尹吉甫之子也，事后母至孝。后母谮之于吉甫，吉甫欲杀之，伯奇乃亡走山林。”周宣王时名相尹吉甫有子名伯奇，孝子。后化为恶鸟伯劳，参见曹植《令禽恶鸟论》。参见0613条。

【意译】《汉仪》记载，大傩时伥子唱词有：‘伯奇吃梦，’这个说法。

【参考文献】《后汉书·礼仪志》“先腊一日，大傩，谓之逐疫。其仪：选中黄门子弟年十岁以上，十二以下，百二十人为侲子。皆赤帻皂制，执大浅。方相氏黄金四目，蒙熊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十二兽有衣毛角。中黄门行之，冗从仆射将之，以逐恶鬼于禁中。夜漏上水，朝臣会，侍中、尚书、御史、谒者、虎贲、羽林郎将执事，皆赤帻陛卫。乘舆御前殿。黄门令奏曰：“侲子备，请逐疫。”于是中黄门倡，振子和，曰：“甲作食杂，巯胃食虎，雄伯食魅，腾简食不祥，揽诸食咎，伯奇食梦，强梁、祖明共食磔死寄生，委随食观，错断食巨，穷奇、腾根共食蛊。凡使十二神追恶凶，赫女躯，拉女干，节解女肉，抽女肺肠。女不急去，后者为粮！”因作方相与十二兽觯。嚾呼，周遍前后省三过，持炬火，送疫出端门；门外驺骑传炬出宫，司马阙门门外五营骑士传火弃雒水中。百官官府各以木面兽能为傩人师讫，设桃梗、郁櫑、苇茭毕，执事陛者罢。苇戟、桃杖以赐公、卿、将军、特侯、诸侯云。”看看也挺有趣。
曹植《令禽恶鸟论》：国人有以伯劳生献者，王召见之。侍臣曰：“世同恶伯劳之鸣，敢问何谓也？”王曰：“《月令》：‘仲夏谷始鸣。’《诗》云：‘七月鸣谷。’七月，夏之五月，谷则博劳也。昔尹吉甫信后妻之谗，杀孝子伯奇。其弟伯封求而不得，作《黍离》之诗，俗传云：吉甫后悟，追伤伯奇。出游于田，见鸟鸣于桑，其声噭然，吉甫动心，曰：“无乃伯奇乎？”鸟乃抚翼，其音尤切。吉甫曰：“果吾子也。”乃顾曰：“伯劳乎？是吾子，栖吾舆；非吾子，飞勿居。”言未卒，鸟寻声而栖于盖。归入门，集于井干之上，向室而号。吉甫命后妻载弩射之，遂射杀后妻，以谢之。故俗恶伯劳之鸣，言所鸣之家，必有尸也。此好事者附名为之说，令俗人恶之，而今普传恶之，斯实否也。伯劳以五月而鸣，应阴气之动，阳为仁养，阴为贼害，伯劳盖贼害之鸟也。

0292道门言梦者魄妖，或谓三尸所为。释门言有四：一、善恶种子，二、四大偏增，三、贤圣加持，四、善恶征祥。成式尝见僧首素言之，言出《藏经》，亦未暇寻讨。又言梦不可取，取则着，着则怪入。夫瞽者无梦，则知梦者习也。成式表兄卢有则，梦看击鼓。及觉，小弟戏叩门为街鼓也。又成式姑婿裴元裕言，群从中有悦邻女者，梦女遗二樱桃，食之。及觉，核坠枕侧。

三尸：又名伏尸、三尸神、三尸虫等，尸者，神主之意。三尸姓‘彭’，上尸名‘踞’，中尸名‘踬，下尸名’跻‘。三尸神皆为人身之阴神。是对人实施监视、告密等驻身神。参见，《云笈七签·太上三尸中经》参见本书‘玉格’0053条。四大偏赠：四大，佛教所说的组成世界的四种基本物质；地、水、火、风。偏赠，不协调。加持：加护之义。佛菩萨以不可思议之力，保护众生，称为神变加持。街鼓：唐京城设置的报时警众的鼓。

【意译】道家说梦是魄中的妖，也有的说是三尸所为。佛家说梦有四种因缘所致：一是善恶种子所致，二是地、水、火、风不和谐，三是贤圣加持护佑，四是善恶所征兆的吉凶。这是我段成式曾经听到僧人首素说的话，他说这些出自《大藏经》，但是我也没有空闲去寻找研讨。
又有人说梦不可当真，当真就会贴附，贴服则各种精怪就会成真。
那些盲人不会做梦，由此而知梦这个东西都是人们所习见习闻的事。
我段成式的表兄卢有则，梦中看人打鼓。等到醒了才知道，是小弟淘气模仿街鼓敲门敲出的声音。还有我段成式的姑父裴元裕说，朋友中有喜欢邻家女孩儿的，他梦见女孩儿给了他二粒樱桃，他就吃了。等到睡醒一看，樱桃核就落在枕头边。

0293李铉着《李子正辩》言，至精之梦，则梦中身人可见。如刘幽求见妻，梦中身也。则知梦不可以一事推矣。愚者少梦，不独至人，问一云闻之驺皂，百夕无一梦也。

刘幽求：（655——715年）字不详，冀州武强人，官至左丞相。《新、旧唐书》有传。《旧唐书》：‘（开元）三年，转桂阳郡刺史，在道愤恚而卒，年六十一，赠礼部尚书，谥曰文献，配享睿宗庙庭。刘幽求梦妻：参见白行简的《三梦记》。驺皂：驺，音邹。养马驾车的官。驺皂，养马驾车的仆隶。至人无梦：《庄子·大宗师》“古之真人，其寝不梦”。注曰：“其寝不梦，神定也，所谓至人无梦是也。”至人，物我两忘的达人。

【意译】李铉着的书《李子正辩》记载说，至精至诚的梦，则在梦中可以见到人的全身。就像刘幽求梦见妻子，梦中的妻子是全身清晰可见的。由此就可知梦不可以一概而论了。愚蠢的人很少有梦，不单单是至人无梦，听养马驾车的人说，一百个晚上也不会做一个梦。

【参考文献】白行简《三梦记》节录：‘人之梦，异于常者有之：或彼梦有所往而此遇之者；或此有所为而彼梦之者；或两相通梦者。
天后时，刘幽求为朝邑丞。尝奉使，夜归。未及家十余里，适有佛堂院，路出其侧。闻寺中歌笑欢洽。寺垣短缺，尽得睹其中。刘俯身窥之，见十数人，儿女杂坐，罗列盘馔，环绕之而共食。见其妻在坐中语笑。刘初愕然，不测其故，久之，且思其不当至此。复不能舍之，又熟视容止言笑，无异。将就察之，寺门闭不得入。刘掷瓦击之，中其罍洗，破迸走散，因忽不见。刘逾垣直入，与从者同视，殿庑皆无人，寺扃如故，刘讶益甚，遂驰归。
比至其家，妻方寝。闻刘至，乃叙寒暄讫，妻笑曰：“向梦中与数十人游一寺，皆不相识，会食于殿庭。有人自外以瓦砾投之，杯盘狼籍，因而遂觉。”刘亦具陈其见。盖所谓彼梦有所往而此遇之也。’

0294秘书郎韩泉善解梦。卫中行为中书舍人，时有故旧子弟选，投卫论属，卫欣然许之。驳榜将出，其人忽梦乘驴蹶，坠水中，登岸而靴不湿焉。选人与韩有旧，访之，韩被酒半戏曰：“公今选事不谐矣。据梦，卫生相负，足下不沾。”及榜出，果驳放。韩有学术，韩仆射犹子也。

卫中行：只知《旧唐书》：‘以中书舍人卫中行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等使、以国子祭酒卫中行为福建观察使。’《全唐文·六百四十八》元稹有《授卫中行陕州观察使制》，韩愈有《与卫中行书》。其他不详。选：候补，候选的官员。属：亲戚故旧。驳榜：晓示落选斥退的榜文。卫生：卫，是卫中行的姓，也是驴的别称，传说蹇驴多产于卫地，故名。乘驴：换言之就是被驴负。韩仆射：由卫中行推知应指韩皋。（744——822年）字仲闻，韩滉之子，长庆元年三月穆宗以师保之旧，加检校右仆射。

【意译】秘书郎韩泉善于解梦。卫中行为中书舍人时，有老朋友的子弟来参加选士，投奔卫中行套关系，卫中行很高兴地答应了。驳榜将要张贴出来前，参选的人忽然梦见自己乘驴摔了下来，坠在水中，爬上岸但靴子却没有湿。参选的人与韩泉有老交情，就去找韩泉解梦，韩泉喝酒喝多了半开玩笑地说：“你今年参选的事不行了。根据你的梦，你骑驴子，也可以说你受驴子所负；‘驴子’是说卫中行，‘所负’是说卫中行辜负了你。‘靴子’是指足下，也就是指你，足下不湿是说你不沾边。”等到张榜公布，参选的人果然被驳放。韩泉很有学问，是仆射韩皋的侄子。

【闲敲棋子】韩泉果然是高人，妙趣横生。只怕卫中行知道此事必然哭笑不得。

0295威远军小将梅伯成以善占梦。近有优人李伯怜游泾州，乞钱得米百斛，及归，令弟取之，过期不至。昼梦洗白马，访伯成占之。伯成伫思曰：“凡人好反语，洗白马，泻白米也。君所忧或有风水之虞乎？”数日，弟至，果言渭河中覆舟，一粒无馀。

威远军：今四川威远的驻军。《新唐书卷·五十六·志四十》：‘夫所谓方镇者，节度使之兵也。原其始，起于边将之屯防者。唐初，兵之戍边者，大曰军，小曰守捉，曰城，曰镇，而总之者曰道：……威戎、安夷、昆明、宁远、洪源、通化、松当、平戎、天保、威远军……’以善占梦：‘以’或是衍字或‘梦’下有脱字。优人：演员。泾州：在今天甘肃泾河流域的泾川、平凉一带。斛：宋前是十斗。伫思：伫，久立的样子。洗白马：洗白马谐音泻白米可能是与方言发音有关。

【意译】威远军小将梅伯成善于用梦占卜。最近有戏曲演员李伯怜上泾州去了一趟，乞讨钱粮得米一百斛，回来后，让他弟弟去取回来，到了该回来的时候他弟弟没回来。他白天做梦梦见洗白马，就去找梅伯成给占卜一下。梅伯成站着想了半天说：“普通人做梦好反语，洗白马，就是泻白米啊。你所忧虑的事可能是和风或者水有关吧？”几天后，他弟弟回来了，果然说在渭河中翻了船，粮米一粒也没剩下。

0296卜人徐道升言，江淮有王生者，榜言解梦。贾客张瞻将归，梦炊于臼中。问王生，生言：“君归不见妻矣，臼中炊，固无釜也。”贾客至家，妻果卒已数月，方知王生之言不诬矣。

【意译】以算卦谋生的徐道升说，江淮有个姓王的人，张挂招牌说为人解梦。商人张瞻将要回家前，梦见在臼中做饭。就来问姓王的人，姓王的人说：“你回家看不见妻子了，在臼中做饭，肯定是没有釜（妇）了。”商人回到家，妻子果然死了已经几个月了，这才知道姓王的人所言不虚。

0297补阙杨子孙堇，善占梦。一人梦松生户前，一人梦枣生屋上，堇言：“松，丘垅间所植。枣字重来，‘重来’呼魄之象。”二人俱卒。

杨子：不详。枣：由两个‘朿’字组成，似两个‘来’。字重来：《礼记·礼运》：“及其死也，升屋而号，告曰：‘皋——某复。’”是招魂的呼喊。过去在我国乡村常见的一种招魂方式：死人出殡以前，由死者的一位亲人站到房顶上重复高呼死者的名字：‘XX,回来吧’。参见‘诺皋’注释。

【意译】补阙杨子的孙子杨堇，善于用梦占卜。一个人梦见松树生长在门前，还有一个人梦见枣树生在屋顶上，杨堇解释说：“松，本应是坟墓间所种植的树种。‘枣’字是由重叠的‘来’字构成，‘重来’是呼叫魂魄的景象。”结果二人都死了。

第九卷

事感

0298平原高苑城东有渔津，传云魏末平原潘府君，字惠延，自白马登舟之部，手中算囊遂坠于水，囊中本有钟乳一两。在郡三年，济水泛溢，得一鱼，长三丈，广五尺。刳其腹中，有得一坠水之囊，金针尚在，钟乳消尽。其鱼得脂数十斛，时人异之。

平原郡：在今山东平原县一带。高苑：古县名。西汉置。治所在今山东博兴西南。隶属千乘县。北魏废。潘惠延：不详。白马：渡口名。黄河多次改道，具体位置不详。一说在浚县。算囊：装笔砚的袋子。钟乳：碳酸钙沉淀物，钟乳石。济水：发源于中国河南省济源市区西北，济源也因此而得名。俗称大清河。金针：针灸针。

【意译】平原高苑城东有个渔津，传说魏末平原的潘太守，字惠延，在白马渡口登船的地方，不小心手里拿的算囊掉到水里去了，囊中本来有钟乳石一两。潘太守在平原郡任职三年，济水泛溢，有人抓到一条鱼，长三丈，宽五尺。剖开鱼腹，得到一个落水的袋子，里面金针还在，钟乳都化了。从这条鱼身上熬得鱼油几十斛，当时的人都觉得很稀奇。

0299谯郡有功曹涧。天统中，济南来府君出除谯郡——时功曹清河崔公恕，弱冠有令德——于时春夏积旱，送别者千馀人，至此涧上，众渴甚思水，升直万钱矣，来公有思水色。恕独见一青乌于涧中，乍飞乍止，怪而就焉。乌起，见一石，方五六寸。以鞭拨之，清泉涌出。因盛以银瓶，瓶满，水立竭，唯来公与恕供疗而已。议者以为盛德所感致焉。时人异之，故以为目。

谯郡：在亳县。天统：（565——569年）是北齐后主高纬的年号。功曹：官名，掌管考察记录功劳。唐时在府称功曹参军。清河：今河北清河。来府君：来，姓氏。历史上也曾作‘莱’、‘郲’。本文之人不详。目：名称，名目。

【意译】谯郡有个山涧叫功曹涧。天统年间，调任济南的来府君离开谯郡——当时有个功曹是清河的人叫崔恕，年纪轻轻就很有好的品德——这年当地从春到夏一直干旱，前来送别来府君的有一千多人，到了这个涧上，大家都干渴得厉害想喝水，这时一升水能卖到上万的钱，来公也有想喝水的意思。只有崔恕看见一只黑乌鸦在山涧中，突然飞起又停下，崔恕觉得奇怪因而就去看看。他去了乌鸦就飞了，见到乌鸦飞离的地方有一块石头，大小五六寸见方。崔恕就用鞭子当绳拴住石头拨了出来，随之一股清泉涌出。崔恕就用银瓶去灌装，瓶子灌满水了泉水也不流了，仅仅够来公与崔恕解渴而已。人们议论说这是崔恕的好品德所感化来的。时当人们都觉得这事很少见，因而给这个山涧起名叫功曹涧。

0300李彦佐在沧景，大和九年，有诏诏浮阳兵北渡黄河。时冬十二月，至济南郡，使击冰延舟，冰触舟，舟覆诏失。李公惊惧，不寝食六日，鬓发暴白，至貌侵肤削，从事亦讶其仪形也。乃令津吏：“不得诏尽死。”吏惧，且请公一祝，辞致于河吏，凭公诚明，以死索之。李公乃令具爵酒，使祝传语诘河伯，其旨曰：“明天子在上，川渎山岳，祝史咸秩。予境之内，祀未尝匮，尔河伯洎鳞之长，当卫天子诏，何返溺之？予或不获，予斋告于天，天将谪尔。”吏酹冰，辞已，忽有声如震，河冰中断可三十丈。吏知李公精诚已达，乃沉钩索之，一钓而出，封角如旧，唯篆印微湿耳。李公所至，令务严简，推诚于物，著于官下。如河水色浑，驶流大木与纤芥顷而千里矣。安有舟覆六日，一酹而坚冰陷，一钓而沉诏获，得非精诚之至乎！

李彦佐：唐书无传。《新唐书·卷一百九十》：‘会昌中，讨刘稹，以忠武节度使李彦佐为招讨使，’《旧唐书·本纪第十八》：‘李彦佐为太子太保。’沧景：河北沧州一带。景，高，仰慕。非景县，当时景县叫修或蓨。太和九年：公元835年。浮阳：治所在今河北沧县东南东关。从事：长官自己任用的僚属。祝：这里指祭祀。致辞于：赵本作‘沉浮于’。爵：三足仿雀形酒具。祝史：古司祝者为史官，故称祝史。古代称事鬼神者为巫，祭主赞词者为祝。后连用以指掌占卜祭祀的人。巫祝晓天文、懂地理、知人事，而且最重要的是能与鬼神相通，故设为官职。参见《周礼春官祝、巫》。秩：祭祀。《书舜典》：望秩于山川。洎：音迹。到、及。酹：音类。把酒洒在地上表示祭奠。严简：严明简要。著：音灼。处于。官下：官，使动。可引申为所管理的，所管辖的。

【意译】李彦佐在沧州时很受景仰，大和九年，皇帝下诏命令浮阳兵北渡黄河。当时正值冬天十二月，军队到了济南，李彦佐让士兵敲碎河冰使船前进，有一块大冰撞上李彦佐的船，船翻了弄丢了皇帝的诏书。李彦佐十分害怕，不吃不睡地过了六天，鬓发突然白了，以至于颜面消痩肉少皮松，僚属也惊讶他的仪表体形消减得太快了。于是命令管理河道的官员说：“找不到诏大家全得死。”管理河道的官员害怕了，商量请李彦佐祭祀一下，把祈祷词送给河神，，凭借李彦佐的诚心与贤明，拼死索要。李彦佐就下令准备酒爵、酒，让管理祭祀的人传话质问河伯，祈祷文的大意是：“贤明的天子在上，大河流小水沟高山峻岭的尊神们，这里管理祭祀的人都祭祀了各位。我管辖的境内，祭祀从来也没有缺少过，你河神是有鳞类生物的官长，应该护卫天子的诏书，为何反而淹溺诏书？我如果找不回诏书来，我就斋戒伸告于天庭，天庭就会处分你。”管理河道的官员把祭奠的酒洒在冰上，祈祷词朗诵完，忽然有声如打雷，河冰从中断开约三十丈。管理河道的官员知道李彦佐的精诚之心已被诸神知晓，就沉下钓钩去求索诏书，一下子就钓了出来，诏书的封角都没变样，唯有诏书上的篆文印迹稍微湿了点。
李彦佐每到一个地方，政令务求严明简要，谦虚诚恳地对待万物，这点适用于他所管辖的一切。不然河水颜色浑浊，瞬间就可把大木头和小草棍冲出上千里远。怎么会有船翻了六天，一次祭奠就使坚冰断裂，一次钩钓就获得沉在水里的诏书这样的事，如果不是李彦佐精诚所至，能做到么！

盗侠

0301魏明帝起凌云台，峻峙数十丈，即韦诞白首处。有人铃下能着屐登缘，不异践地。明帝怪而杀之，腋下有两肉翅，长数寸。

魏明帝：曹睿（204——239年）字元仲，沛国谯县（今安徽亳州）人。曹丕之子，曹操之孙。凌云台：台名。三国魏文帝所筑。《三国志·魏志·文帝纪》：“﹝黄初二年﹞十二月，行东巡，是岁筑凌云台。”韦诞：字仲将（179——253年），三国魏书法家、制墨家,京兆（今西安）人。参见参考文献。铃下：本指门卒、仆役或侍卫。胡三省注：“铃下，卒也，在铃阁之下，有警至则掣铃以呼之，因以为名。”赵本注：疑为‘有铃下人’。《类说·卷四九》引梁殷芸《小说》作‘有铃下卒’。打字者疑’人‘是衍字。屐：底有两齿的木拖鞋。雨雪时，当套鞋使用，以防打湿鞋袜。唐颜师古《急就章注》：屐者，以木为之而施两齿，所以践泥。

【意译】魏明帝修建了凌云台，巍峨高耸数十丈，就是让韦诞吓得白了头的那座楼。有门卒能穿着木屐攀登缘附楼台，和走平地没有两样。明帝觉得惊奇怪异，就杀了那人，那人腋下生长着两个肉翅，有几寸长。

【参考文献】梁殷芸《小说》：‘魏凌云台至高，韦诞书榜，即日皓首。榜有未正，募工整之。有铃下卒，着履登缘，如履平地；疑其有术，问之，云：“无术，但两腋各有肉翅，长数寸许。’

【参考文献】《世说新语·巧艺·二十一》：‘陵云台楼观精巧，先称平众木轻重，然后造构，乃无锱铢相负揭。台虽高峻，常随风摇动，而终无倾倒之理。魏明帝登台，惧其势危，别以大材扶持之，楼即颓坏。论者谓轻重力偏故也。
《法书要录·卷八》：“韦诞字仲将，京兆人，太仆端之子，官至侍中。伏膺于张芝，兼邯郸淳之法，诸书并善，尤精题署。明帝时凌云台初成，令诞题榜，高下异好，宜就加点正，因致危惧，头鬓皆白。既以下，戒子孙无为大字楷法。”
《法书要录·卷五》南齐王僧虔《论书》韦诞字仲将，京兆人，善楷书。汉魏宫观题署多是诞手。魏明帝起凌云台，先钉榜未题。笼盛诞，辘轳长絙引上，使就榜题。榜去地将二十五丈，诞危惧，诫子孙绝此楷法，又著之家令。官至鸿胪。

0302高堂县南有鲜卑城，旧传鲜卑聘燕，停于此矣。城傍有盗跖冢，冢极高大，贼盗尝私祈焉。齐天保初，土鼓县令丁永兴，有群贼劫其部内，兴乃密令人冢傍伺之，果有祈祀者，乃执诸县案杀之，自后祀者颇绝。

高堂：位于今山东省西北部，属聊城市。鲜卑聘燕：聘，聘用。这里指鲜卑借用前燕的国号复国。盗跖：传说（约前400——500年）的起义者。天保：（550——559年）北齐文宣帝高洋的年号。土鼓县：故城在今山东淄川县西。

【意译】高堂县南有座鲜卑城，以前传说鲜卑想借用前燕的名义复国时，在这里停留过。城傍边有盗跖的坟墓，十分高大，当年的窃贼强盗曾经私自祈祀这座坟。北齐天保初年，土鼓县县令丁永兴，被一群贼洗劫了他的县衙，于是丁永兴就密令手下的人在坟傍守候，果然有来祈祀的人，就抓了归案处死，从此以后来祈祀的人就极少见了。

0303《皇览》言，盗跖冢在河东。按盗跖死于东陵；此地古名东平陵，疑此近之。

《皇览》：三国魏文帝时刘劭、王象、桓范、韦诞、缪袭等撰。以散逸。东平陵：在章丘西。

【意译】《皇览》这部书说，盗跖的坟墓在河东。经查看典籍说盗跖死在东陵；这个地方古代名叫东平陵，我感觉这里的名字和书上的记载很接近。

0304或言刺客，飞天野叉术也。韩晋公在浙西，时瓦官寺因商人无遮斋，众中有一年少请弄阁，乃投盖而上，单练镼履膜皮。猿挂鸟跂，捷若神鬼。复建罂水于结脊下，先溜至檐，空一足欹身承其溜焉，睹者无不毛戴。

野叉：梵文的译音，亦译作夜叉、药叉。赵本作‘夜叉’。韩晋公：韩滉。（723——787年）唐画家。字太冲，长安（今陕西西安）人。浙西：浙江西道。润州丹阳郡含今南京。瓦官寺：位于江苏南京凤凰台。东晋兴宁二年（364），因慧力的奏请，诏令布施河内陶官旧地以建寺，故称瓦官寺。无遮：佛教举行的以布施为主要内容的法会，每五年一次。无遮，指宽容一切，解脱诸恶，不分贵贱、僧俗、智愚、善恶，一律平等看待。单练：单绢。镼：音决。一种短袖上衣。膜皮：极薄的皮革。罂水：盛水的器皿。这里说集结雨水的霤水槽。结脊：歇山顶的屋檐交汇处。先：本意前进，引申为‘进而’。溜：滑动。毛戴：因恐惧震惊而汗毛竖立。

【意译】有人说刺客，持有飞天夜叉的法术。韩晋公在浙西任职时，瓦官寺因商人布施开无遮斋会，人群中有一个年轻人说要在楼阁上做游戏助兴，他就直接奔着阁楼顶盖爬了上去——这人穿着薄薄的丝绢短袖上衣，鞋子是极薄的皮革做成的——一时如猿挂在树上，转瞬又似小鸟登枝，轻捷如神鬼飘忽不定。又在屋脊交汇点做出像个霤水槽的姿势，进而溜到屋檐处，是腾空一只脚斜侧着身体溜下来的，观看的人都为他紧张得毛发直竖。

0305马侍中尝宝一玉精碗，夏蝇不近，盛水经月，不腐不耗。或目痛，含之立愈。尝匣于卧内，有小奴七八岁，偷弄坠破焉。时马出未归，左右惊惧，忽失小奴。马知之大怒，鞭左右数百，将杀小奴。三日寻之，不获。有婢晨治地，见紫衣带垂于寝床下，视之乃小奴蹶张其床而负焉，不食三日而力不衰。马睹之大骇，曰：“破吾碗乃细过也。”即令左右（扌暴）杀之。

马侍中：马燧：《新唐书·马燧传》：‘（贞元元年）不阅月，河中平。迁光禄大夫，兼侍中，赐一子五品官。’侍中，侍从皇帝，权力颇大，类宰相。蹶张：以手足支撑物体。（扌暴）薄：音博。击，打击。

【意译】马侍中曾经珍藏一只玉精碗，这只碗夏天苍蝇都不靠近，盛上水经过一个月，也不变质不蒸发。有人眼经痛，含一口立刻就会痊愈。这碗曾经装在匣子里放置在卧室内，家中有个小奴仆才七八岁，偷着拿出来玩掉在地上摔破了。当时马侍中外出未归，左右的人都很害怕，忽然小奴仆不知去向了。马侍中知道了十分生气，用鞭子抽打左右的人几百下，要抓住杀了这个小奴仆。大家寻找小奴仆找了三天，找不到。有个婢女早晨清扫屋地，见到一条紫衣带垂在睡觉的床下，婢女一看，原来是小奴仆用手脚支撑着悬在床下，三天没吃饭但力气不衰减。马侍中看了大吃一惊，说：“打碎我的碗和他的本事相比那还是小过错啊。”当即下令让左右的人打死了他。

【乱敲棋子】七八岁的孩子淘气是正常的，却把命淘没了，马侍中过于残忍了。

0306韦行规自言少时游京西，暮止店中，更欲前进，店前老人方工作，曰：“客勿夜行，此中多盗。”韦曰：“某留心弧矢，无所患也。”因进发。行数十里，天黑，有人起草中尾之。韦叱不应，连发矢中之，复不退。矢尽，韦惧，奔马。有顷，风雷忽至。韦下马负一树，见空中有电光相逐如鞠杖，势渐逼树杪，觉物纷纷坠其前。韦视之，乃木札也。须臾，积札埋至膝。韦惊惧，投弓矢，仰空乞命。拜数十，电光渐高而灭，风雷亦息。韦顾大树，枝干童矣。鞍驮已失，遂返前店。见老人方箍桶，韦意其异人，拜之，且谢有误也。老人笑曰：“客勿持弓矢，须知剑术。”引韦入院后，指鞍驮言：“却须取，相试耳。”又出桶板一片，昨夜之箭悉中其上。韦请役力汲汤，不许。微露击剑事，韦亦得其一二焉。

卫行规：唐书艺文志记载韦行规著有养生的书《保生月录》一卷。曾任兴州刺史。参见0918条。其他不详。奔马：《旧小说》作‘奔焉’。佳于‘奔马’。译文不改。却须取，相试耳：‘《旧小说》作：却领取，聊相试耳。’是。

【意译】韦行规自己说年轻时上京西游玩，黄昏停在一个店中，还要向前行走，店前有个老人正在干活，老人说：“客人不要夜间行路，这里有很多强盗。”韦行规说：“我练习过弓箭，没什么可怕的。”因而就继续前行。走了几十里，天彻底黑了，觉得有人在草中尾随着他。韦行规呵斥也没人回应，他就连射几箭，都射中了，跟着的人却不退去。箭射没了，韦行规害怕了，打马狂奔。过了一会，忽然开始刮风打雷。韦行规下马靠着一棵树站着躲避，只见空中有闪电互相追逐如打球的鞠杖，趋势渐渐逼近树梢，就觉得有东西纷纷坠落他的面前。韦行规仔细一看，都是些碎木片啊。很快，堆积的碎木片就掩埋了他的膝盖。韦行规又惊又怕，丢掉弓，仰面朝天喊救命。跪拜几十次，闪电渐渐升高消失，风和雷也停息了。韦行规看看大树，枝干都秃了，再看马，鞍驮也不在了，就又返回那个店里。到了店里只见老人正在箍桶，韦行规猜测老人不同寻常，就前去叩拜老人，并道歉说有对不住的地方。老人笑道：“客人不要依持弓箭，应该学学剑术。”老人领着韦行规进入院子后面，指着鞍驮说：“拿去吧，试试你。”老人又取出箍桶用的一片桶板给他看，昨夜射的箭都射在桶板上。韦行规提出要侍奉老人（跟老人学艺），老人不答应。稍稍指点卫行规击剑的技巧，韦行规因而学到了一点击剑的皮毛。

0307相传黎幹为京兆尹时，曲江涂龙祈雨，观者数千。黎至，独有老人植杖不避。幹怒，杖背二十，如击鞔革，掉臂而去。黎疑其非常人，命老坊卒寻之。至兰陵里之内，入小门，大言曰：“我今日困辱甚，可具汤也。”坊卒遽返白黎，黎大惧，因弊衣怀公服，与坊卒至其处。时已昏黑，坊卒直入，通黎之官阀。黎唯趋而入，拜伏曰：“向迷丈人物色，罪当十死。”老人惊起，曰：“谁引君来此？”即牵上阶。黎知可以理夺，徐曰：“某为京兆尹，威稍损则失官政。丈人埋形杂迹，非证彗眼，不能知也。若以此罪人，是钓人以贼，非义士之心也。”老人笑曰：“老夫之过。”乃具酒设席于地，招访卒令坐。夜深，语及养生之术，言约理辩。黎转敬惧，因曰：“老夫有一伎，请为尹设。”遂入。良久，紫衣朱鬕，拥剑长短七口，舞于庭中，迭跃挥霍，（媲－女+扌）光电激，或横若裂盘，旋若规尺。有短剑二尺馀，时时及黎之衽。黎叩头股栗。食顷，掷剑植地如北斗状，顾黎曰：“向试黎君胆气。”黎拜曰：“今日已后，性命丈人所赐，乞役左右。”老人曰：“君骨相无道气，非可遽教，别日更相顾也。”揖黎而入。黎归，气色如病，临镜方觉须刜落寸馀。翌日复往，室已空矣。

黎幹：戎州人(今四川宜宾)，主要活动于肃宗、代宗时期，被赐死于德宗初年。黎幹在代宗时期曾兩任京兆尹。新、旧唐书都有传。《新唐书·列传第七十》：“大历八年，复召为京兆尹。时大旱，幹造土龙，自与巫觋对舞，弥月不应。又祷孔子庙，帝笑曰：“丘之祷久矣。”使毁土龙，帝减膳节用，既而霪雨。”曲江：即是曲江池，位于西安南郊雁塔区，唐末干涸。涂龙：涂，也通塗。用泥雕塑龙形或用草扎成龙形再涂上泥土色彩。唐人祈雨常用的法物。参见0127条。《淮南子·说林训》：“旱则修土龙。”《论衡·乱龙篇》却说：“夫土虎不能致风，土龙安能致雨。”鞔革：鞔，音蛮。用皮革蒙鼓。慧眼：佛教语，五眼之一。指二乘的智慧之目。亦泛指能照见实相的智慧。鬕：音骂：这里指束发带子。（媲－女+扌）：音批。用手击打。嵇康《琴赋》：‘心闲手敏，触（媲－女+扌）如志。’裂盘：《旧小说》作‘掣帛’。规尺：《旧小说》作‘歘火’。刜：音符。用刀断掉。

【意译】相传黎幹当京兆尹时，遇到天旱在曲江池做龙求雨，前来观看的人有几千。黎幹来了，只有一个老人拿着柱杖不回避。黎幹大怒，叫人打了老人后背二十棍，就像打在鼓皮上，打完后老人甩了甩胳膊就走了。黎幹怀疑老人不是普通人，命令一个久在长安的坊卒尾随着老人。走到兰陵里的一户住宅，老人从小门进去了，高声吩咐说：“我今天受到很大的欺负，给我准备洗澡水。”坊卒急忙返回去告诉黎幹，黎幹很害怕，就用一件旧衣服套在公服外面，与坊卒一起到老人的住处。这时天已昏黑，坊卒直接走了进去，向老人通报了黎幹的官位。黎幹却只是小心地迈着小快步走了进来，然后拜伏在地说：“刚才我没看清楚老先生的真实本色，罪过就是死上十次也不能弥补。”老人吃惊地站了起来说：“谁领你来的？”立即牵引黎幹走上台阶。黎幹见此情形知道可以和他讲道理，就慢慢地说：“我当京兆尹，官威稍稍受到损害就会伤害治理的功效。老先生在人群中隐形混杂行迹，不是证得彗眼的人，不能知道老先生是高人。如果老先生因此怪罪我，那是老先生引诱他人犯错误，这不是义士所想做的事。”老人笑道：“这是老夫的过错。”老人就准备酒设筵席在屋地上，招呼访卒也就坐一起饮酒。夜深了，谈到养生的方法时，老人语言简练道理清晰。让黎幹感到又尊敬又畏惧，老人说：“老夫有一个技巧，请你让我为你演习。”说着就进了屋。过了好久，穿着紫衣服戴着红束发带，拿着连长带短七只剑走出来，在庭中开始挥舞演练，老人俯身跳跃挥舞迅速，剑光闪耀似雷电，有时剑横着舞动得像摔碎的盘子四分五裂，很快又聚集在一起成一个小圆圈。有一柄短剑二尺多长，时时擦及黎幹的衣襟。黎幹一边叩头一边两腿颤抖。过了吃一顿饭的时间，老人把七口剑投掷出去，剑戳立在地上摆成北斗七星的形状，老人对黎幹说：“刚才只是试试黎先生的胆气。”黎幹拜伏说：“从今以后，我的性命都是老先生给的，请让我侍候在你的左右吧。”老人说：“你的骨相没有道气，这不是可以马上教会的，以后再说吧。”老人给黎幹做了个揖就回屋了。黎幹回去后，吓的气色就像生了病，照镜子才发觉胡须被割去十几根。黎幹第二天再去，已经人去屋空了。

【乱敲棋子】韩幹求雨应该是行家，唐书就记载说他‘始以善星纬数术进’。但他人品不太好，被流放时‘即行，市里儿童数千人噪聚，怀瓦砾投击之，捕贼尉不能止，遂皆赐死于蓝田驿。’所以段老先生也拿他开涮。
曾经作为韩幹部下的诗人韦应物在韩幹死后数年写下了《至开化里寿春公故宅》一诗：‘宁知府中吏，故宅一徘徊。历阶存往敬，瞻位泣余哀。废井没荒草，阴牑生绿苔。门前车马散，非复昔时来。’其中意味也是感慨万千。

【相关链接】《论语·述而》：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有诸？”子路对曰：“有之，诔曰：‘祷尔于上下神祇。’”子曰：“丘之祷久矣。”
《新唐书·列传第七十》：“大历八年，复召为京兆尹。时大旱，幹造土龙，自与巫觋对舞，弥月不应。又祷孔子庙，帝笑曰：‘丘之祷久矣。’使毁土龙，帝减膳节用，既而霪雨。”可见代宗的性情之一斑。

0308建中初，士人韦生，移家汝州。中路逢一僧，因与连镳，言论颇洽。日将衔山，僧指路谓曰：“此数里是贫道兰若，郎君岂不能左顾乎？”士人许之，因令家口先行，僧即处分步者先排比。行十馀里，不至，韦生问之，即指一处林烟曰：“此是矣。”又前进，日已没，韦生疑之，素善弹，乃密于靴中取弓卸弹，怀铜丸十馀，方责僧曰：“弟子有程期，适偶贪上人清论，勉副相邀。今已行二十里不至，何也？”僧但言且行。至是，僧前行百馀步，韦知其盗也，乃弹之。正中其脑，僧初不觉，凡五发中之，僧始扪中处，徐曰：“郎君莫恶作剧。”韦知无奈何，亦不复弹。见僧方至一庄，数十人列炬出迎。僧延韦坐一厅中，唤云：“郎君勿忧。”因问左右：“夫人下处如法无？”复曰：“郎君且自慰安之，即就此也。”韦生见妻女别在一处，供帐甚盛，相顾涕泣。即就僧，僧前执韦生手曰：“贫道，盗也。本无好意，不知郎君艺若此，非贫道亦不支也。今日故无他，幸不疑也。适来贫道所中郎君弹悉在。”乃举手搦脑后，五丸坠地焉。盖脑衔弹丸而无伤，虽《列》言“无痕挞”、《孟》称“不肤挠”不翅过也。有顷布筵，具蒸犊，犊札刀子十馀，以齑饼环之。揖韦生就坐，复曰：“贫道有义弟数人，欲令伏谒。”言未已，朱衣巨带者五六辈，列于阶下。僧呼曰：“拜郎君，汝等向遇郎君，则成齑粉矣。”食毕，僧曰：“贫道久为此业，今向迟暮，欲改前非。不幸有一子，技过老僧，欲请郎君为老僧断之。”乃呼飞飞出参郎君。飞飞年才十六七，碧衣长袖，皮肉如脂。僧叱曰：“向后堂侍郎君。”僧乃授韦一剑及五丸，且曰：“乞郎君尽艺杀之，无为老僧累也。”引韦入一堂中，乃反锁之。堂中四隅，明灯而已。飞飞当堂执一短马鞭，韦引弹，意必中，丸已敲落。不觉跳在梁上，循壁虚摄，捷若猱玃，弹丸尽，不复中。韦乃运剑逐之，飞飞倏忽逗闪，去韦身不尺。韦断其鞭数节，竟不能伤。僧久乃开门，问韦：“与老僧除得害乎？”韦具言之。僧怅然，顾飞飞曰：“郎君证成汝为贼也，知复如何。”僧终夕与韦论剑及弧矢之事。天将晓，僧送韦路口，赠绢百疋，垂泣而别。

建中：德宗李适的年号之一，（780——783年）。汝州：河南汝州。镳：马嚼子两端露出嘴外的部分。排比：也做‘排枇’。安排，准备。《齐民要术杂说》：“至十二月内，即须排比农具使足。”《太平广记·卷一九四》作：‘供账具食。’搦：音诺。按、摸、拿、握。无痕挞：《列子·汤问篇》：“黑卵……延颈承刀，披胸受矢，铓锷摧屈，而体无痕挞。”不肤挠：《孟子·公孙丑上》：“北宫黝之养勇也；不肤挠，不目逃；”不翅：翅，通啻。赵本作‘啻’。

【意译】建中初年，读书人韦书生，搬家去汝州。半路遇到一个僧人，因而与之并驾齐驱，谈天说地十分投机。太阳将要压山时，僧人指着一条路对韦书生说：“从这条路走上几里就是贫僧的寺院，年轻人不能不去看看吧？”韦书生答应了，便让家里的人先走，僧人也吩咐跟随自己的人先赶回去做准备。又走了十几里也没见到寺院，韦书生问僧人，僧人就指着一处树林间有炊烟的地方说：“那里就是了。”就又向前走，太阳落山了，韦先生起了疑心，因为他一向练习打弹弓，于是悄悄从靴筒中取出弹弓安上弹丸，又在怀里放上铜弹丸十几个，这才责怪僧人说：“学生我赶路时间是有限制的，刚才一时喜欢法师谈吐高雅，这才勉强接受你的相邀。到现在已经走了二十里还没到寺院，是为什么啊？”僧人只是说再走走。这时，僧人走在前面一百多步，韦书生明白僧人是个强盗了，就用弹弓打僧人。正好打中僧人脑后，僧人就好像没有感觉，韦书生共打了五发弹丸都打中僧人脑袋，僧人才始摸摸被打中的地方，慢慢说：“年轻人不要恶作剧。”韦书生知道自己的弹弓不能把僧人怎么样，也就不再使用弹弓打僧人。书生看见僧人才到一个庄院前，就已经有几十人拿着火把站成队来迎接。僧人请书生坐在一个厅中，招呼他说：“年轻人不要忧虑。”僧人接着问手下的人：“夫人的住处是按照我说的安排的么？”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僧人又对书生说：“年轻人去安慰一下家里人，即然来了就安心住下吧。”韦书生去了一看，见妻子儿女另安排在在一个地方，床帐铺盖一应俱全，正一块儿在那里哭泣呢。书生就回到僧人那里，僧人前来拉着书生的手说：“贫僧，是个强盗。本来没安好心，不知年轻人武艺如此高强，不是贫僧有点武功也抵挡不了你那弹弓。现在我没有恶意了，希望你不要再怀疑了。刚才贫僧所挨年轻人打的弹丸都在。僧人说着举手按按脑后，五颗弹丸这才坠落在地。原来是脑后的肉含着弹丸却没有受伤，虽然《列子》记载的“刀砍剑刺皮无损伤”、《孟子》一书称“针刺皮肤不在乎”也不过如此而已。过了一会摆上了筵席，席上有一道菜是蒸牛犊，牛犊身上插着刀子十几把，用面饼围着。僧人作揖请韦书生就坐，又说：“贫僧有结拜义弟好几个人，我要让他们都来拜服你。”话音刚落，有五六个穿着红衣裳绑着宽头带的人，排列在台阶下。僧人招呼说：“你们要拜拜这个年轻人，你们刚才要是遇到年轻人动了手，现在就都成了肉末了。”吃完了饭，僧人说：“贫僧干这行很久了，现在老了，想金盆洗手。不幸有一个儿子，武艺超过老僧，想请年轻人为老僧裁断一下。”就喊飞飞出来参见书生。飞飞的年令才十六七岁，穿着长袖绿衣，细皮嫩肉就像凝了的油脂。僧人对飞飞喝道：“去后边的堂屋等着书生。”然后僧人递给授韦书生一把剑和五个弹丸，对书生说：“请年轻人用尽你的全部武艺杀他，不要考虑老僧。”说完领着韦书生进入一个堂屋，就反锁上门。这堂屋空徒四壁，只有一盏点燃的灯。飞飞在堂中拿着一个短马鞭，韦书生用弹弓射他，以为必中无疑，不知飞飞怎么弄的弹丸就被敲落了。一不留神飞飞已经跳在梁上，又沿着墙壁凭空游动，轻捷如猿猴，书生射尽了五颗弹丸，都没有击中。韦书生就用剑追赶刺他，飞飞躲闪极快，他离韦书生的身体还不到一尺，韦书生用剑砍断飞飞的鞭子成为几截，但却不能伤到飞飞。僧人过了很久才开门，问韦书生：“你为老僧我除了害没有？”韦书生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僧人长叹一声，对飞飞说：“通过年轻人的验证你是个真正的盗贼了，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僧人彻夜和韦书生谈论剑与弓箭的事。天要亮了，僧人送韦书生到路口，赠给书生一百匹绢，两人流泪相别。

0309元和中，江淮中唐山人者，涉猎史传。好道，常游名山。自言善缩锡，颇有师之者。后于楚州逆旅遇一卢生，气相合。卢亦语及炉火，称唐族乃外氏，遂呼唐为舅。唐不能相舍，因邀同之南岳。卢亦言亲故在阳羡，将访之，今且贪舅山林之程也。中途止一兰若，夜半语笑方酣，卢曰：“知舅善缩锡，可以梗概语之？”唐笑曰：“某数十年重趼从师，只得此术，岂可轻道耶？”卢复祈之不已，唐辞以师授有时，可迟岳中相传。卢因作色：“舅今夕须传，勿等闲也。”唐责之：“某与公风马牛耳，不意盱睢相遇，实慕君子，何至驺卒不若也。”卢攘臂瞋目，眄之良久曰：“某刺客也。舅不得，将死于此。”因怀中探乌韦囊，出匕首，刃势如偃月，执火前熨斗削之如札。唐恐惧，具述。卢乃笑语唐：“几误杀舅，此术十得五六。”方谢曰：“某师，仙也，令某等十人索天下妄传黄白术者杀之。至添金缩锡，传者亦死。某久得乘蹻之道者。”因拱揖唐，忽失所在。唐自后遇道流，辄陈此事戒之。

元和：（806——820年）宪宗李纯的年号。缩锡：使锡、铅、汞等变为白银的法术。楚州：在今江苏淮安。阳羡：在江苏宜兴。可迟岳中：迟，赵本作‘达’。风马牛：风，交配。牛马是不会相互交配的。这里说互不相干。盱睢：音虚灰。抬头仰视貌。景仰。乌韦：黑皮革。黄白术：炼制假金银的方法，使用“三黄”，即三种含砷的硫化物；雄黄、雌黄、砒黄。炼制砷白铜（药银）和砷黄铜（药金）。承蹻：道家的上天入地的飞行术。蹻，方士穿的鞋。三国魏曹植《升天行》之一：“乘蹻追术士，远之蓬莱山。”晋葛洪《抱朴子杂应》：“若能乘蹻者，可以周流天下，不拘山河。凡乘蹻有三法：一曰龙蹻，二曰虎蹻，三曰鹿卢蹻。”打字者：‘鹿卢’是剑名。疑‘卢’是抄写者抄写时想到了‘鹿卢’，信手写上去的，是衍字。

【意译】元和年间，江淮一带有个姓唐的隐士，读过史书传记。因喜欢修炼道术，常常游览名山。自称精通炼金术，还真有些人向他学习。后来他在楚州旅馆遇到一个姓卢的年轻人，两人气味相投。小卢也略知炼金术，自称他外公也姓唐，就称呼唐隐士为舅。唐隐士被小卢给缠住了，就问小卢能不能去衡山。小卢也说有亲友在阳羡，想要去拜访，正好陪着舅舅一同游山逛水。中途在一座寺院住宿，到了半夜谈兴正浓，小卢说：“我知道舅舅精通炼金术，舅舅能不能大概地教教我？”唐隐士笑道：“我数几十年把脚磨出一层一层老茧到处拜师学艺，只学得这个法术，怎么可以轻易教人呢？”小卢就不断恳求他，唐隐士没办法就说以后有机会我教给你，等到了衡山时再教。小卢因而翻了脸说：“舅舅今天晚上必须教给我，别不拿我的话当回事。”唐隐士责怪他说：“我与先生本来是互不相干的，偶然景仰相遇，羡慕你有君子的风度才和你相处，你怎么变得连赶车的仆役都不如了呢。”小卢挽起袖子瞪着眼，斜着眼睛看他半天说：“我是个刺客。舅舅不教我，就得死在这里。”说着从怀中掏出个黑皮囊，拿出一把匕首，刀刃形如月牙，拿过火旁边的铁熨斗削起来就像削木片。唐隐士害怕了，说出了所有的方法。小卢这才笑着说：“几乎误杀了舅舅，这种法术我跟你也学会了一半以上。”然后又歉意地说：“我师父是神仙，命令我们十个人寻找天下乱传炼金术的人把他们都杀掉。至于制造合金的方法，传播的人也都得死。我是个很早就学会了飞行术的修道之人。”说完给唐隐士做了个揖，转眼就不见了。唐隐士自此以后遇见修道的人，常说这事警告他们。

0310李廓在颍州，获光火贼七人，前后杀人，必食其肉。狱具，廓问食人之故，其首言：“某受教于巨盗，食人肉者夜入，人家必昏沉，或有魇不悟者，故不得不食。”

两京逆旅中多画鹦鹆及茶碗，贼谓之鹦鹆辣者，记觜所向；碗子辣者，亦示其缓急也。

颍州：安徽阜阳颍州。鹦鹆：八哥。碗：谐音缓。记觜：忌说。辣：‘辤（辞）’之误。

【意译】李廓在颍州，抓获明杖执火的强盗七个人，他们前后杀了很多人，每次杀人必然要吃人肉。案子审完了，李廓问强盗为什么要吃人，头目说：“我曾经跟江洋大盗学习过，吃人肉的人夜晚进入别人家，那家人必定会昏睡不醒，有的会梦魇不醒，所以不得不吃。”

长安和洛阳两地旅馆中多画有鹦鹆及茶碗，贼解释说画鹦鹆的意思是警告不要乱讲话；画碗的意思是告诫要注意轻重缓急。

【闲敲棋子】疑‘两京逆旅’当另起一条。

第十卷

物异（上）

【意译】奇异的物品。

0311秦镜。舞溪古岸石窟有方镜，径丈馀，照人五藏，秦皇世号为照骨宝。在无劳县境山。

舞溪：也作儛溪、无溪。在怀化一带。无劳县：在越南境内。这句当是衍文。译文略去。

【意译】秦时的古镜。古时舞溪岸边的石窟里有一面方形铜镜，宽有一丈多，能够照见人的五脏，秦皇时代称为照骨宝。

0312风声木。东方朔西那汗国回，得风声木枝，帝以赐大臣。人有疾则枝汗，将死则折，应人“生年未半枝不汗”。

东方朔：东方朔（约前161——前93年）字曼倩，平原厌次（今山东陵县神头镇，另一说山东惠民）人，自幼好学，性格诙谐。公元前140年（汉武帝建元元年），被征为贤良方正，入朝事汉武帝。西那汗国：不详。风声木枝：《太平广记》作‘风声木杖。’或是。译文不改。应人：赵本作‘里语曰’。或非。《洞冥记》作‘里语曰’，疑赵据《洞冥记》改，但段老先生却未必亦如是。

【意译】有一种风声木。东方朔从西那汗国归来，带来些风声树的树枝，汉武帝拿来赐给大臣。这树枝神奇的是使用的人有病则树枝就有汗渍，使用的人将死树枝就会折断，正应了人“生年未半枝不汗”这句老话。

【参考文献】《洞冥记》：“太初二年，东方朔从西那汗国归，得声风木十枝献帝。长九尺，大如指。此木临因桓之水，则《禹贡》所谓因桓是也。其源出甜波。树上有紫燕黄鹄集其间，实如油麻，风吹枝如玉声，因以为名。帝以枝遍赐尊臣，臣有凶者，枝则汗，臣有死者，枝则折。昔老聃在于周世，年七百岁，枝竟未汗。偓佺生于尧时，年三千岁，枝竟未一折。帝乃以枝问朔，朔曰：‘臣已见此枝三过枯死而复生，岂汗折而已哉！里语曰：年未半，枝不汗。此木五千年一湿，万岁不枯。’”

0313汉高祖入咸阳宫，宝中尤异者有青玉灯。檠高七尺五寸，下作蟠螭，以口衔灯。灯燃则鳞甲皆动，炳焕若列星。

檠：音镜。有脚的器具。青玉灯：梁殷芸《小说》作‘青玉九枝灯’。蟠螭：音盘吃。盘曲的无角龙。炳焕：鲜明华丽。

【意译】刘邦进入咸阳宫，宫里的宝物中，尤其奇异的是有一件青玉雕成的灯。灯脚高有七尺五寸，下面有一条盘曲的无角龙，龙嘴里衔着灯。灯点燃后就会鳞甲皆动，鲜明华丽就像天上的群星闪耀。

【乱敲棋子】灯火微微闪动，鳞甲的反光面就会改变，自然就会像动起来一样，古人的智慧太伟大了。

0314珊瑚。汉积翠池中珊瑚，高一丈二尺，一本三柯，上有四百六十二条。是南越王赵佗所献，号为烽火树。夜有光影，常似欲燃。

积翠池：汉唐宫中都有积翠池，洛阳宫中也有。《西京杂记》作‘积草池’。《资治通鉴》作‘积翠池’。参见参考文献。赵佗：（约前240——前137年），汉族，秦朝恒山郡真定县（今中国河北省正定县）人，秦朝著名将领，南越国创建者。赵佗是南越国第一代王和皇帝（前203——前137年）在位，号称“南越武王”或“南越武帝”。都城设在今番禺。

【意译】珊瑚。汉朝的积翠池中摆放着一枝珊瑚，高一丈二尺，一根主干三个枝杈，共有四百六十二条小枝。是南越王赵佗进献的，号称为烽火树。夜间会有光影，常常看起来就像要燃火。

【参考文献】《西京杂记·卷一》：“积草池中有珊瑚树，高一丈二尺，一本三柯，上有四百六十二条。是南越王赵佗所献，号为烽火树。至夜，光景常欲燃”。
《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于是四方散乐，大集东京，阅之于芳华苑积翠池侧。有舍利兽先来跳跃，激水满衢，鼋鼍、龟鳖、水人、虫鱼，遍覆于地。又有鲸鱼喷雾翳日，倏忽化成黄龙，长七八丈，又二人戴竿，上有舞者，然腾过，左右易处。又有神鳌负山，幻人吐火，千变万化。”

0315石墨。无劳县山出石墨，爨之弥年不消。

无劳县：在今越南境内。爨：音篡。烧火做饭。灶。

【意译】石墨。无劳县山出石墨，长年烧火做饭也烧不尽。

0316异字。境山西有石壁，壁间千馀字，色黄，不似镌刻，状如科斗，莫有识者。

境山：或是‘在无劳县境山’。即无劳县有山名‘境山’。参见0311条。或‘无劳县境的山西边’。

【意译】奇异文字。境山西面有石崖壁立，壁上有一千多字，颜色发黄，不像人镌刻上去的，文字形状如蝌蚪，没有认识这些文字的人。

0317田公泉。华阳雷平山有田公泉。饮之除肠中三虫。用以浣衣，胜灰汁。

华阳：茅山有华阳洞。这里用华阳代指茅山。小茅山北部有雷平山。三虫：泛指多种虫。灰汁：浸泡草木灰的汁，含碱性，古人用来洗衣。

【意译】田公泉。华阳洞北面的雷平山有田公泉。喝了这泉水可以青除肠道中的寄生虫。用来洗衣服，效果比草木灰汁要好。

【参考文献】《真诰·卷十三》：“华阳雷平山有田公泉水，饮之除腹中三虫，与隐泉水同味，云是玉砂之流津也。用以浣衣，不用灰，以此为异矣”
《真诰·卷十三》：“许长史今所营屋宅，对东面有小山，名雷平山。周时有雷氏养龙，来在此山。后有姜叔茂、田翁，亦居焉。其山北有柳汧水，或名曰田公泉，以其人曾居此山，取此水故也。雷平山在小茅北，基址相连。田公泉今具存，左右甚多水柳树，故名柳汧。此泉即前所云浣衣不用灰者。”

0318萤火芝。良常山有萤火芝，其叶似草，实大如豆，紫花，夜视有光。食一枚，心中一孔明。食至七，心七窍洞彻，可以夜书。

良常山：位于小茅峰北，旧名北垂山。《真诰》卷十三：“良常山有荧火芝，此物在地如荧火状，其实似草而非也。大如豆形，紫华，夜视有光，得食一枚，心中一孔明。食七枚，七孔明，可夜书。计得食四十七枚，寿万年（从来未闻有见之者，当是无至心寻求耳）。”

【意译】萤火芝。良常山有一种植物叫萤火芝，它的叶子像草，种子大小如豆粒，开紫色花，夜间看上去有光。吃一棵，心中一窍就有光明。吃了七棵，心中七窍洞明，可以不用灯火夜间书写。

【闲敲棋子】若句读为‘心七窍洞彻。可以夜书。’因前有‘夜视有光’故也可译作：‘可以在夜间用此芝照明书写。’。

0319石人。寻阳山上有石人，高丈馀。虎至此，辄倒石人前。

寻阳：浔阳。在今九江。

【意译】石人。浔阳的山上有石人，高一丈多。老虎跑到这里，就会倒在石人面前。

0320冬瓜。晋高衡为魏郡太守，戍石头。其孙雅之在厩中，有神来降，自称白头公，所拄杖光照一室。又有一物如冬瓜，眼遍其上也。

冬瓜：《搜神记》里有类似故事，但没有关于冬瓜的记述。高衡：《晋书·谢玄传》有提及，但太简略。《搜神记》也有提及但不一定可靠。其他不详。魏郡：在今河南安阳至邯郸一带，治所在古邺城。石头：今南京。时为东晋都城。眼：石头固有的因含杂质形成的斑点。参照物可思及端砚的石眼。清潘稼堂（次耕）《端石砚赋》：“人唯至灵，乃生双瞳。石亦有眼，巧出天工。黑睛朗朗，碧晕重重。如珠剖蚌，如月丽空。红为丹砂，黄为象牙，圆为鸲鹆，长为乌鸦。或孤标而双影，或三五而横斜。象斗台之可贵，唯明莹而最佳。”宋李东谷（之彦）《砚谱》写道：“圆晕相重，黄黑相间，翳睛在内，晶莹可爱，谓之活眼。”

【意译】冬瓜。晋朝的高衡在魏郡做太守时，守卫石头城。他孙子高雅之在马厩中（玩？），有位神仙从天上下来，自称叫白头公，白头公所拄的拄杖放出光来照亮马厩。还带着一个东西就像冬瓜，但是布满了眼睛样的花斑点。

陶潜《续搜神记·卷二》：“晋太元中，乐安高衡为魏郡太守，戍石头。其孙雅之在厩中。云有神来降，自称白头公，拄杖光辉照屋。与雅之轻举宵行，暮至京口来还。后雅之父子为桓玄所杀。”

0321豫章船。昆明池汉时有豫章船一艘，载一千人。

豫章船：《三辅黄图·卷四》：《庙记》曰：“池中后作豫章大船，可载万人，上起宫室，因欲游戏，养鱼以给诸陵祭祀，馀付长安厨。”昆明池：湖沼名。汉武帝元狩三年在长安西南郊开挖，以习水战。池周围四十里，广三百三十二顷。宋以后湮没。

【意译】豫章船。昆明池汉朝时有樟木船一艘，可载一千人。

【乱敲棋子】是不是豫章台形状如船，台、船本是一物啊？就像今颐和园的石船。

0322铜驼。汉元帝竟宁元年，长陵铜驼生毛，毛端开花。

竟宁元年：前33年。长陵：刘邦陵墓。

【意译】铜骆驼。汉元帝竟宁元年，长陵铜骆驼生毛，毛的梢端开着花。

0323篊。晋时钱塘有人作篊，年收鱼亿计，号为万匠篊。

篊：音红。竹制的捕鱼器具。亿：古时有两种算法；十万或万万。这里或指十万。

【意译】篊。晋朝时钱塘江有人作篊捕鱼，一年捕收的鱼上亿计，号称为万匠篊。

0324碑龟。临邑县北有华公墓碑，寻失，唯趺龟存焉。石赵世，此龟夜常负碑入水，至晓方出，其上常有萍藻。有伺之者，果见龟将入水，因叫呼，龟乃走，坠折碑焉。

碑龟：赑屃，杨慎《龙生九子》：“一曰赑屃，形似龟，好负重，今石碑下龟趺是也。”临邑：在山东德州。华公：不详。趺龟：趺，碑座。石赵世：东晋列国之一，后赵年代。（328——351年。）

【意译】驮石碑的龟。临邑县北有华公的墓碑，很快就不见了，唯有作为碑座的龟还在。后赵时代，这石龟夜间经常背负石碑进入水中，到天亮才出来，石龟身上常有从水里带上来的浮萍及藻类。有个人守着龟观察它，果然看见石龟将要入水，因而喊了起来，把龟吓得跑了起来，石碑掉下来摔折了。

0325陆盐。昆吾陆盐周十馀里，无水，自生末盐。月满则如积雪，味甘；月亏则如薄霜，味苦。月尽则全尽。

昆吾：《山海经中山经》：“又西二百里曰昆吾之山，其上多赤铜。”或指夏、商间的一个部落，在今河南濮阳。

【意译】陆盐。昆吾出产陆盐的那个地方周围十几里，没有水，自己就产生末盐。月圆时产生的末盐就像下了一场雪，味道是甜的；月亏时就如薄薄的一层霜，味道是苦的。初一前后没有月亮时就什么都没有了。

0326颍阳碑‘魏曹丕受禅处。’后六字生金。司马氏金行，明六世迁魏也。

颍阳碑：无考。‘颍’当是‘繁’之误。当指繁阳三绝碑。220年冬十月，魏王曹丕在繁阳（今许昌西南繁城镇）受禅，撰文刻碑。刘禹锡《嘉话录》：“魏受禅碑，王郎文，梁鹄书，钟繇刻字，谓之三绝。”译文不该。曹丕：曹魏世祖文皇帝曹丕（187——26年），字子桓，沛国谯（今安徽省亳州市）人，曹操的嫡长子，母亲是卞夫人。220年汉献帝禅位，丕自称皇帝。改元黄初，大赦天下。（220——226年）在位。諡文皇帝，一般称魏文帝，三国时期曹魏的开国皇帝。司马氏：司马懿及其后代。晋武帝司马炎（236——290年），字安世，河内温（今河南温县）人。晋朝的开国君主，（265——290年）在位。公元265年他继承父亲司马昭的晋王之位，数月后逼迫魏元帝曹奂将帝位禅让给自己，国号大晋，建都洛阳。金行：五行中属金。六世：曹魏从曹操算起共有六世帝位。

【意译】繁阳碑上镌刻有‘魏曹丕受禅处’六个字。后来六个字变成金黄色。司马氏在五行中属金，明示着司马氏在曹魏六世后替代曹魏。

0327泉。元街县有泉，泉眼中水交旋如盘龙。或试挠破之，寻手成龙状。驴马饮之，皆惊走。

元街县：不详。今陕西澄城县内古有地名‘邧’。不知是否。

【意译】泉。元街县有泉，泉眼中的水旋转就像盘龙在游动。有人试着用手搅动破坏泉水的旋转，很快手就变成龙蟠曲的形状。驴马来饮这里的水，都会吓跑了。

0328石漆。高奴县石脂水，水腻，浮水上如漆，采以膏车及燃灯，极明。

高奴县：今陕西省延安市东北延河北岸。《汉书·地理志》和《梦溪笔谈》都有记载。漆：这是指漆树的漆。

【意译】石油。高奴县出产石脂水，石脂水很油腻，浮在水面上就像漆树的漆，采来用以润滑车轴及做灯油照明，灯特别明亮。

0329麝燈。晋时有徐景，于宣阳门外得一锦麝燈。至家开视，有虫如蝉，五色，后两足各缀一五铢钱。

麝灯：含麝香配制的灯脂膏。宋张元干《昭君怨春晚》词：“春院深深莺语。花犯一帘烟雨。禁火已销魂。更黄昏。衾暖麝灯落灺。雨过重门深夜。枕上百般猜。未归来。”灺，音谢。灯芯燃烧后的灰。这里可能是蜂蜡、麝香、颜料等调制的烛膏。五铢钱：西汉元狩年间发行的铜币。后来魏、隋也有发行。

【意译】麝灯。晋朝时有个人叫徐景，在宣阳门外捡到一个用锦包着的麝灯。回到家打开一看，形状就像一只蝉，有几种颜色，蝉的后两只足各点缀着一枚五铢钱。

0330玉龙。梁大同八年，戍主杨光欣获玉龙一枚，长一尺二寸，高五寸，雕镂精妙，不似人作。腹中容斗馀，颈亦空曲。置水中，令水满，倒之，水从口出，水声如琴瑟。水尽乃止。

梁大同：梁武帝萧衍的年号之一，（535——546年）。八年：（542年）。斗馀：这里不是升斗的斗，是指酒斗而言。乃止：赵本作‘方止’。

【意译】玉龙。梁大同八年，防守边疆的主将杨光欣获得一个玉龙，长一尺二寸，高五寸，雕工十分精巧美妙，不像是人做的。龙腹中是空的容积有一斗多，龙颈也是中空的并有弯曲。把龙放在水里，给龙腹灌满水，然后拿出来向外倒，水从龙口里流出，流水声就像琴瑟和鸣。水流光了悦耳的声音也就停了。

0331木字。齐永明九年，秣陵安明寺有古树，伐以为薪，木理自然有“法大德”三字。

齐永明九年：武帝萧赜的年号，（483——494年）。九年是492年秣陵：在今南京南。法大德：法，师法、效法。大德，《毘柰耶律》云：“佛言今日后，小下苾蒭，於长宿处，应唤大德。”后用来称高僧或僧中年长者。另，古人大德多指品德高尚。《易经·系辞下》：“天地之大德曰生。”

【意译】木中有字。齐永明九年，秣陵安明寺有一株古树，人们砍伐以用来烧火，破开后木的纹理自然有“法大德”三个字。

0332木简。齐建元初，延陵季子庙旧有涌井，井北忽有金石声，掘深二尺，得涌泉。泉中得木简，长一尺，广一寸二分，隐起字曰“庐山道士张陵再拜谒”。木坚而白，字色黄。

建元：高帝萧道成的年号（479——482年）。延陵：在今江苏省丹阳市。季子：季札（前576——前484年），是使吴国中兴称霸的吴王寿梦的第四个儿子。涌井：丹阳现在尚存有古沸井六口，依然井水沸涌。隐起：凸起，高起。葛洪《西京杂记·卷五》：“赵后有宝琴，曰凤凰，皆以金玉隐起为龙凤螭鸾、古贤列女之象。”。张陵：字辅汉，生卒年不详，《后汉书·刘焉传》说他活动于汉顺帝时期。道教徒称之为张道陵、张天师、正一真人、祖天师等。东汉时沛国丰（今江苏丰县）人。

【意译】木简。南齐建元初年——延陵季子庙里古来就有涌井——井北忽然有金石敲击的声音，人们在发声处挖掘到深二尺时，又挖出涌泉。泉水中得到一个木简，长一尺，宽一寸二分，有凸起的字样是“庐山道士张陵再拜谒”。木质坚硬而洁白，字是黄色的。

0333赤木。宗庙地中生赤木，人君礼名得其宜也。

宗庙：指古代帝王、诸侯或大夫、士为维护宗法制而设立的祭祀祖宗的处所。《易震》：“出，可以守宗庙社稷。”孔颖达疏：“君出则长子留守宗庙社稷。”这里指李唐宗庙。人君：帝王。礼：本义是祭神祈福。名：本义是走夜路呼自己的名。这里是说呼叫自己的名。宜：《说文》：宜，所安也。

【意译】红树。宗庙的地里生长有红树，皇帝祈祷并呼唤自己的名字就可得到安宁。

0334红沫。练丹砂为黄金，碎以染笔，书入石中，削去逾明，名曰红沫。

削：用刀刮去。

【意译】红沫。烧炼朱砂成为金黄块状，研碎用来蘸到笔上写字，字迹可以渗入石头中，用刀刮去书写时的浮色字迹更加清晰，名叫红沫。

0335镜石。济南郡有方山，相传有奂生得仙于此。山南有明镜崖，石方三丈，魑魅行伏，了了然在镜中。南燕时，镜上遂使漆焉。俗言山神恶其照物，故漆之。

方山：灵岩山。主峰海拔668米。因山顶平坦，四壁如削而名方山。《水经注》里也叫玉符山。参见参考文献。奂生：不详。形伏：形状，隐藏，隐匿。南燕：鲜卑族慕容德所建。（398——410年），是十六国之一。

【意译】镜子一样的石块。济南郡有座方山，相传有个叫奂生的人在这里得道成仙。山南有个明镜崖，石面见方有三丈大小，魑魅鬼怪的各种形状隐匿在哪里，都清清楚楚映在镜子中。南燕时，镜面上就被涂了漆。当地人说是山神厌恶这面镜子能映照出人不应该看到的事物，所以涂了漆。

【参考文献】（清）聂鈫著《泰山道里记》：“泰山西北四十余里为灵岩，古称“方山”，或曰“玉符山”，多松柏，《齐乘》谓之十里松。元八达氏题识曰：‘岩前松桧时时绿’。东晋京兆竺僧朗事佛图澄，硕学渊通，初止于琨瑞山降锡焉。尝往来于此说法，猛兽归伏，乱石点头，灵岩所由名也。属泰山郡，唐隶齐州山茌县，寻改长清县。元属泰安州，后并济南府。山自泰山逾长城岭西北，经西棋子岭，蜿蜒挺特，层崖削壁，面南向，周回六十里。”

0336承受石。筑阳县水中，有孤石挺出，其下澄潭。时有见此石根如竹根，色黄。见者多凶，俗号承受石。

筑阳：今湖北谷城县境内。筑水：今汉水支流南河。

【意译】承受石。筑阳县水中，有一块孤独的石头挺立而出，石头下是澄清的碧潭。不时会有人见到此石的根部就像竹根，颜色发黄。见到的人多会遇到不吉的事，当地人称这块石头叫承受石。

【参考文献】《水经注·卷二十八》：‘筑水东南流迳筑阳县，水中有孤石挺出，其下澄潭，时有见此石根，如竹根而黄色，见者多凶，相与号为承受石，所未详也。’

0337锥。中牟县魏任城王台下池中，有汉时铁锥，长六尺，入地三尺，头西南指，不可动。

锥：尖头穿孔工具。中牟：今河南中牟。魏任城王台：是三国时期魏国的曹彰之子曹楷命人修建的。当时，曹楷是中牟王，后又被封任城王，后人故名之。

【意译】大铁锥。中牟县魏时修建的任城王台下水池中，有汉时的大铁锥，长六尺，入地三尺，头指向西南方，人弄不动。

0338釜石。夷道县有釜濑，其石大者如釜，小者如斗，形色乱真，唯实中耳。

夷道县：今湖北宜都。濑：音籁。从沙石上流过的水。参见《水经注·卷三十七》。

【意译】像陶锅一样的石头。夷道县有个地方叫釜濑，那里的石头大的像陶锅，小的就似斗，形状颜色可以乱真，只是都是实心的。

0339鱼石。衡阳湘乡县有石鱼山，山石色黑，理若生雌黄。开发一重，辄有鱼形，鳞鳍首尾有若画，长数寸，烧之作鱼腥。

湘乡：今湘潭湘乡市。石鱼山在湘乡市城西湖山乡境内，又名石鱼屏。参见《水经注·卷三十八》。雌黄：一种矿物，成分为三硫化二砷。《水经注》作‘云母’。

【意译】鱼化石。衡阳湘乡县有座石鱼山，山上的石头呈黑色，纹理就像生雌黄。揭开一层，常常会见到有鱼形纹痕，鳞鳍首尾俱全就像画上去的，长几寸，用火烧这石头会散发出鱼腥味。

【参考文献】《水经注·卷三十八》：“涟水东入湘乡，历经石鱼山，山高数十丈，广十里，山下多元石，色黑而理若云母，凿开一层，辄有鱼形，鳞鳍首尾，宛若刻画，长数寸，鱼形备足，烧之作鱼膏腥，因以名之。”

0340铜神。衡阳重安县东有略塘，塘有铜神。往往铜声激水，水为变绿，作铜腥，鱼尽死。

重安县：原作‘唐安县’，即今四川省崇州市东南江源镇，有误。《水经注》作‘重安县’。重安县，古县名。东汉永建三年（128年）改钟武县置，治今湖南省衡阳县西北。是，据改。

【意译】铜神。重安县东有个水塘叫略塘，塘中有铜神。往往有铜的响声震激塘水，这时塘水因而变成绿色，散发出铜腥味道，塘里的鱼也会死光。

【参考文献】《水经注·卷三十八》：‘承水出衡阳重安县西，邵陵县界邪姜山，东北流至重安县，径舜庙下，庙在承水之阴。又东合略塘，相传云：此塘中有铜神，今犹时闻铜声于水，水辄变绿，作铜腥，鱼为之死。’

0341材。中宿县山下有神宇，溱水至此，沸腾鼓怒。槎木泛至此沦没，竟无出者，世人以为河伯下材。

中宿县：在今广东清远。溱水：在新郑。槎：斜砍，劈削。引申为树枝树杈。

【意译】木材。中宿县山下有座神庙，溱水流到这里，就会波浪翻滚。树枝树干漂流到这里就会沉没，从来没有再漂浮起来的，世上人说这是河伯在取用木材。

【参考文献】《水经注·卷三十八》‘溱水又西南径中宿县会一里水，其处隘，名之为观岐。连山交枕，绝崖壁竦，下有神庙，背阿面流，坛宇虚肃，庙渚攒石巉岩，乱峙中川。时水洊至，鼓怒沸腾，流木沦没，必无出者。世人以为河怕下材。’

0342鼓杖。含洭县翁水口下东岸有圣鼓杖，即阳山之鼓杖也。横在川侧，冲波所激，未尝移动。众鸟飞鸣，莫有萃者，船人误以篙触，必患疟。

含洭县：今广东英德市西北浛洸。翁水口：又作‘滃水口’。参见参考文献。阳山：广东省清远市阳山县。圣鼓杖：《太平御览》无‘杖’字。参见参考文献。萃：草丛生，动物聚集。

【意译】鼓槌。含洭县翁水口下东岸有个圣鼓槌，也就是阳山的那个鼓槌。横在河水旁边，虽经激流冲击，从未有所移动。众鸟在此飞舞鸣叫，从来也不会聚集在一起，撑船的人没注意用篙触碰到着鼓槌，则必然要患疟疾病。

【参考文献】《水经注·卷三十九》：‘洭水又南径阳山县故城西，耆旧传曰：往昔县长临县，辄迁擢超级。太史径观，言势使然。掘断连冈，流血成川，城因倾阤，遂即倾败。阁下大鼓，飞上临武，乃之桂阳，追号圣鼓，自阳山达乎桂阳之武步驿，所至循圣鼓道也。其道如堑，迄于鼓城矣。洭水又径阳山县南，县故含洭县之桃乡，孙皓分立为县也。洭水又东南流也。东南过含洭县，应劭曰：洭水东北入沅。瓒注《汉书》，沅在武陵，去洭远，又隔湘水，不得入沅。洭水东南，左合翁水。水出东北利山湖，湖水广圆五里，洁逾凡水，西南流注于洭，谓之翁水口。口已下，东岸有圣鼓杖，即阳山之鼓杖也。横在川侧，虽冲波所激，未尝移动。百鸟翔鸣，莫有萃者。船人上下，以篙撞者，辄有疟疾。’
《太平御览·七百四十三·疾病部六》：‘盛弘之《荆州记》曰：始兴含淮县有翁水下流，有圣鼓横在川侧，上下船人刺篙有撞之者，皆得疟病。’

0343井。石阳县有井，水半青半黄。黄者如灰汁，取作粥饮，悉作金色，气甚芬馥。

石阳县：在今江西吉水县东北。古庐陵辖。

【意译】井。石阳县有一口井，井水一半青一半黄。黄的就像灰汁一样粘稠，取来做粥吃，都呈金黄色，气味非常香。

《艺文类聚·卷九·井》：‘《异物志》曰：庐陵城中有一井，中有二色水，半青半黄，黄者灰汁，取作糜粥，皆作金色，土人名灰汁为金，因名为金井。’

0344燃石。建城县出燃石，色黄理疏。以水灌之则热，安鼎其上，可以炊也。

建城：建成。今宜春高安。

【意译】能燃烧得石头。建城县出产能燃烧的石头黄，颜色纹理稀疏。用水浇灌这石头则会发热，把锅安在上面，可以做饭。

【参考文献】《水经注·卷三九·赣水》：‘浊水又东迳建成县，县出燃石。《异物志》曰：石色黄白而理疏，以水灌之便热，以鼎著其上，炊足以熟。置之则冷，灌之则热，如此无穷，元康中，雷孔章入洛，赍石以示张公。张公曰：此谓燃石。于是乃知其名。打字者：雷孔章，雷焕。参见《晋书·张华传》。张公，张华，张茂先。著有《博物志》。
《金楼子·卷五》：“豫章有石，以水灌之便热，以鼎置其上灼食则熟。张茂先，博物君子也，雷孔章亦一时之学士也，入洛，赍此石以视张。张曰：‘所谓燃石也，余从兄励为广州，尝致数片，煮食犹须烧之’。”

【闲敲棋子】《金楼子·卷五》的记载更佳，因段老先生取自《水经注》，故不如《金楼子》来得详细正确。

【乱敲棋子】生石灰倒是可以浇水发热，但想做饭还是有点难。《金楼子》张华所说‘煮食犹须烧之’，可确知是油页岩。

0345石鼓。冀县有天鼓山，山有石如鼓。河鼓星摇动则石鼓鸣，鸣则秦土有殃。

冀县：今河北冀州市。河鼓星：牛郎星，银河边上的三星中间的那颗。秦土：秦国所在的地方。

【意译】石鼓。冀县有座天鼓山，山上有石块就像大鼓。河鼓星摇动则石鼓就会响，石鼓响了当年秦国的土地上就会有灾害。

【乱敲棋子】冀州和秦土有什么关系啊。不过神仙鬼怪的事谁也说不清。

物异（中）

0346半汤湖。句容县吴渎塘有半汤湖，湖水半冷半热，热可以瀹鸡，皆有鱼。发入辄死。

句容县：今江苏句容县。瀹：音月。浸泡。煮。这里当指可以烫蜕鸡毛。发入辄死：明焦竑《焦氏笔乘续集·金陵旧事上》作‘髪入辄然’。辄然，《词源》作：‘不动貌’。《山海经·大荒西经》：“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辄然”。“然”通“燃。方南生校本作‘鱼交入辄死’。或是。

【意译】半汤湖。句容县吴渎塘那里有半汤湖，湖水一半冷一半热，热湖水可以烫蜕鸡毛，冷和热的湖水里都有鱼。头发掉进去鱼就会死。

【闲敲棋子】‘发入辄然’也可以解作‘头发掉进去鱼就不动’或‘头发掉进去就会燃烧’。

0347盐，朐腮一曰肕县盐井有盐方寸，中央隆起如张伞，名曰伞子盐。

朐肕：重庆云阳。云阳云安有盐井。

【意译】盐，朐肕县云阳盐井产的盐有的一寸见方，中央凸起就像张开的伞一样圆鼓鼓的，名叫伞子盐。

0348泉。玉门军有芦葭泉，周二丈，深一丈，驼马千头饮之不竭。

芦葭：葭，音佳。新长的芦苇。

【意译】泉。玉门军驻扎的地方有芦葭泉，很小，周长才二丈，深一丈，但是骆驼和马匹上千头也喝不干其中的水。

0349伏苓。沈约谢始安王赐伏苓一枚，重十二斤八两，有表。

茯苓：寄生在松树根上的菌类植物，形状像甘薯，外皮黑褐色，里面白色或粉红色。可入药。味甘、淡，性平。功效利水渗湿，健脾，安神。沈约：（441——513年），字休文，吴兴武康（今浙江湖州德清）人，南朝史学家、文学家。始安王：当是萧梁两位始安王，萧遥光和萧宝览，不知是哪位。

【意译】伏苓。沈约致谢始安王赐给他大伏苓一个，重达十二斤八两，有谢表为证。

0350古镬。虢州陵县石城岗有古镬一口，树生其内，大数围。

镬：大铁锅。虢州：今河南灵宝市。围：双臂合抱为一围。

【意译】古锅。虢州陵县石城岗有古锅一口，树生在锅内，树径大到有好几抱。

0351君王盐。白盐崖有盐如水精，名为君王盐。

白盐崖：不详，《水经注·江水一》提到四川奉节有白盐崖，但《金楼子》提到‘胡人‘，相距太远，也许奉节那山是冬季会有雪。

【意译】君王盐。白盐崖有盐就像水精，人们叫它为君王盐。

【参考文献】《金楼子·卷五》：‘白盐山，山峰洞彻，有如水精。及其映月光似琥珀。胡人和之，以供国厨，名为君王盐，亦名玉华盐。

0352手板。宋山阳王休祐，屡以言语忤颜。有庾道敏者，善相手板。休祐以己手板托言他人者，庾曰：“此板乃贵，然使人多忤。”休祐以褚渊详密，乃换其手板。别日，褚于帝前称下官，帝甚不悦。

手板：笏板。又名玉板或朝板。大臣上朝时，笏可以记录旨意，也可以将要上奏的话记在上面，防止遗忘。宋：刘宋王朝。（420——479年）。休祐：刘休祐，文帝刘义隆第十三子。《宋书》记载‘孝建三年，年十一，封山阳王，食邑二千户。后被明帝刘彧谋杀了，死时二十七。故知（446——472年）。褚渊：《南齐书》记载卒于齐武帝萧赜时，上表自谓‘臣年四十有八’，故推定生卒（约436——约483年），中国南朝宋、齐两朝大臣。字彦回。河南阳翟（今河南禹州市）人。宋文帝婿。下官：在帝王面前应自称臣，在上级面前才自称下官，故‘帝甚不悦’。

【意译】手板。刘宋的山阳王刘休祐，多次用言语忤逆皇帝。有个叫庾道敏的人，善于看手板推知主人的休咎。刘休祐拿自己的手板假说是别人的让庾道敏相看，庾道敏说：“使用这只笏板的人是个贵人，但是这只笏板会让使用的人多说忤逆的话。”刘休祐认为褚渊是个慎密的人，就换了褚渊的手板。有一天，褚渊在皇帝前自称下官，皇帝很不高兴。

【参考文献】《金楼子·杂记篇》：“宋山阳王休佑屡以言语忤颜色。有庾敏者能相手板，休佑以己手板托为他许令占之，庾曰：‘此板相乃甚贵，然后使人多諐忤。’休佑以褚渊详密，乃换其板。他日，渊得侍帝，自称‘下官’，太宗多忌，甚不悦。而手板往往入相，余以为信然。”

0353鼠丸。王肃造逐鼠丸，以铜为之，昼夜自转。

王肃：（196——256年），卒于甘露元年，六十一岁。字子雍，东海郡郯（今山东郯城西南）人。三国魏王朗的儿子。

【意译】逐鼠丸。王肃制造了逐鼠丸，用铜做的，昼夜自转不停。

【乱敲棋子】是永动机还是笼子里面有个老鼠啊。大概是圆笼子里有老鼠被空心铜球追得不停地跑而自转吧。

0354木囚。《论衡》言：“李子长为政，欲知囚情。以梧桐为人，象囚之形，凿地为臼，以芦苇为郭，藉卧木囚于其中。囚当罪，木囚不动。囚或冤，木囚乃奋起。”

《论衡》：为东汉王充所作，大约作成于汉章帝元和三年（86年）。（《后汉书卷四十九》记载：‘（王充）病不行。年渐七十，志力衰耗，乃造《养性书》十六篇，裁节嗜欲，颐神自守。永元中，病卒于家。故推知生卒（约27——约97年）李子长：见参考文献。郭：椁。棺木外套的大棺木。这里指用芦苇包裹木人。

【意译】木囚。《论衡》书中记载：‘李子长当官审案，想知道囚犯的情况。用梧桐木雕刻成为人形，就像囚犯的外形，在地上挖个坑，用芦苇把木头人缠裹起来，然后把木头人卧置坑中。如果囚犯确实有罪，木头人就一动不动。如果囚犯有冤情，木头人就会自己立起来。’

【参考文献】《论衡·乱龙篇第四十七》“李子长为政，欲知囚情，以梧桐为人，象囚之形。凿地为坎，以卢为椁，卧木囚其中。囚罪正，则木囚不动，囚冤侵夺，木囚动出。不知囚之精神着木人乎？将精神之气动木囚也？夫精神感动木囚，何为独不应从土龙？”

【乱敲棋子】《论衡》说“木囚动出”就已经很神了，本文却更玄，乃至‘木囚乃奋起’。可见是越传越神。

0355苏秦金。魏时，洛阳令史高显掘得黄金百斤，铭曰“苏秦金”。

苏秦：卒于前332年以后，死时约五十多岁，推知（约前380——约前332年），字季子，（今河南洛阳东）人，相传为鬼谷子徒弟。战国时期著名纵横家，提倡合纵（联合其他国家对付秦国）。高显：《洛阳伽蓝记》作‘三公令史高显略’。

【意译】苏秦的黄金。三国时的魏国，洛阳长官高显得到挖掘出来的黄金百斤，上面有铭文刻的是“苏秦金”。

【参考文献】《洛阳伽蓝记·卷三》“大统寺，在景明寺西即所谓利民里。寺南有三公令史高显略宅，每夜见赤光，行于堂前，如此者非一。向光明所掘地丈余，得黄金百斤，铭云：‘苏秦家金，得者为吾造功德’。显略遂造招福寺。人谓此地是苏秦旧宅，当时元义秉政，闻其得金就洛索之，以二十斤与之。炫之按：苏秦时未有佛法，功德者不必是寺，应是碑铭之类颂其声迹也。

0356梨。洛阳报德寺梨，重六斤。

【意译】大梨。洛阳报德寺里梨树结的梨，重达六斤。

0357甑花。滕景真在广州七层寺，永徽中，罢职归家，婢炊，釜中忽有声如雷，米上芃芃隆起。滕就视，声转壮，甑上花生数十，渐长似莲花，色赤，有光似金，俄顷萎灭。旬日，滕得病卒。

甑：蒸米饭、肉、菜等用的竹木制深桶状器具。滕景真：不详。永徽：唐高宗李治的年号之一。（650—655年）。芃芃：音朋。草木繁盛。这里指蓬松。

【意译】甑子上开的花。滕景真住在广州七层寺，永徽年间，被罢官职回家后，有一天婢女做饭，锅中忽然有声音就像打雷，甑子里的米蓬松着凸了起来。滕景真就上前去看，声音越来越大，甑子上开出花数十朵，渐渐长大似莲花，颜色是红的，闪耀发光如黄金，很快花就谢了。过了十来天，滕景真就得病死了。

0358金。官府金中蝼顶金最上，六两为一垛，有卧蝼蛄穴及水皋形，当中陷处名曰趾腹。又铤上凹处有紫色，名紫胆。开元中，有‘大唐金’一有“印”字，即官金也。

卧蝼蛄穴：砂型铸锭时产生的气孔，似蝼蛄洞，故名蝼顶金。水皋形：皋，水边的高地。这里指铸锭冷却过程中产生的中间低凹四周高。凹处有紫色：当系黄金中最后冷凝的微量杂质所致。因杂质密度小且被氧化故浮于顶部并呈紫色。开元：玄宗李隆基的年号之一，（713——755年）。

【意译】黄金。黄金中蝼顶金最成色最好，六两重为一锭，有缩孔及形状中间低四周高，金锭当中凹陷处名叫趾腹。另外金锭上凹处有紫色，名叫紫胆。开元年间，有‘大唐金’字样或者上面有‘大唐金印’字样，即是官金了。

0359玄金，太宗时，汾州言青龙白虎吐物在空中，有光如火，坠地陷入二尺。掘之，得玄金，广尺馀，高七寸。

玄：这里指黑色。太宗时：李世民（627——649年）。汾州：，今山西汾阳。青龙白虎：两种神兽，传说中的功用不一，故不详述。虎，赵本作‘龙’。《旧唐书》只言‘青龙’。

【意译】黑色金属，唐太宗时期，汾州上书说有青龙白虎口里吐出东西在空中，这东西光亮如火，坠在地上陷入地下二尺深。人们去挖掘，得到黑色金属，长一尺多，高七寸。

【参考文献】《旧唐书·五行志》：“贞观中，汾州言青龙见，吐物在空中，有光明如火。坠地，地陷，掘之得玄金，广尺，长七寸。”

【乱敲棋子】铁陨石耳。

0360芝。天宝初，临川人李嘉胤所居柱上生芝草，状如天尊，太守张景佚拔柱献焉。

临川：今江西临川。天尊：天上的神仙。

【意译】灵芝。天宝初年，家住临川的李嘉胤所居住的房屋柱子上生出芝草，形状就像天尊，临川太守张景佚，拆了房子拔起柱子带着灵芝一块贡献给皇上了。

0361龟。建中四年，赵州宁晋县沙河北，有大棠梨树。百姓常祈祷，忽有群蛇数十，自东南来，渡北岸，集棠梨树下为二积，留南岸者为一积。俄见三龟径寸，绕行积傍，积蛇尽死。乃各登其积，视蛇腹各有疮，若矢所中。刺史康日知图甘棠奉三龟来献。

建中：德宗李适的年号之一（780——783年）。宁晋：今河北邢台宁晋。原名廮陶县，属赵州。康日知：《新唐书·康日知传》‘贞元初卒，赠太子太师。’（？——约786年），唐朝少数民族将领。康植的孙子。祖籍今撒马尔罕。后内迁定居灵州（今宁夏灵武），便以灵州为籍贯。曾经任赵州刺史。

【意译】乌龟。建中四年，赵州宁晋县沙河北岸，有棵大棠梨树。当地百姓常常来祈祷护佑，忽然有几十条蛇，从东南方向爬来，渡河来到北岸，聚集在棠梨树下分为二堆，没过河留在南岸的成为一堆。不一会见到三只直径约一寸左右的乌龟，在蛇堆旁边绕着爬行，聚成堆的蛇就都死了。这时三只乌龟各自登上蛇堆，人们看见蛇的腹部都有创伤，就像被箭射的一样。赵州刺史康日知画了甘棠树的形状带着三只乌龟来献给皇上。

0362雪。贞元二年，长安大雪，平地深尺馀。雪上有薰黑色。

贞元：德宗李适的年号之一（785——805年）。

【意译】雪。贞元二年，长安下了大雪，平地雪深一尺多。雪上有薰黑色。

【乱敲棋子】哪里大山着了火或草原荒火的烟灰所致。我小时也见过，细看雪的黑色中有草木灰，但是那个年代通讯不发达，不知西边哪个地方烧了荒火。

0363雨木。贞元四年，雨木于陈留，大如指，长寸许。每木有孔通中，所下其立如植，遍十馀里。

陈留：今河南省开封市陈留镇。

【意译】天上掉下枝木。贞元四年，陈留从天上掉下枝木，粗细如手指，长一寸左右。每个木头中间都有通孔，从天上掉下来后立在地上就像人工种植的，面积方圆十多里。

【参考文献】《旧唐书·五行志》：“四年正月，陈留十里许雨木，皆大如指，长寸馀，木有孔通中，所下立者如植。”

0364齿。梵那衍国有金轮王齿，长三寸。

梵那衍国：位于阿富汗兴都库什山中的古代王国。又作范阳国、望衍国、帆延国。今称巴米扬。金轮王：转轮圣王的简称，有铁、铜、银和金四种，当人寿增至八万四千岁时金轮王出现，统辖四天下（相当于现在所说的全地球）。但金轮王只是凡人，不能修行悟道证果。《大唐西域记·梵那衍国》：伽蓝中……复有金轮王齿,长三寸,广二寸；……

【意译】牙齿。梵那衍国有金轮王遗留的牙齿，长达三寸。

0365石柱。劫化他国有石柱，高七十馀尺，无忧王所建。色绀光润，随人罪福影其上。

劫化他国：《大唐西域记》作劫比他国，在中印度。无忧王：阿育王，音译阿输迦，意译无忧，故又称无忧王，约（前304——前232年）是印度孔雀王朝的第三代君主，频头娑罗王之子，是印度历史上最伟大的一位君王。绀：黑色微红，深紫黑色。

【意译】石柱。劫比他国有石柱，高七十多尺，是无忧王所建。深紫黑色很光润，伴随人的善恶福报影子会映在石柱上。

【参考文献】《大唐西域记·劫比他国》：‘傍有石柱,高七十余尺,无忧王所建也。色绀光润,质坚密理,上作师子,蹲踞向阶,雕镂奇形,周其方面,随人罪福,影现柱中。’

0366旃檀鼓。于阗城东南有大河，溉一国之田。忽然绝流，其国王问罗洪僧，言龙所为也。王乃祠龙，水中有一女子，凌波而来，拜曰：“妾夫死，愿得大臣为夫，水当复旧。”有大臣请行，举国送之。其臣车驾白马，入水不溺。中河而后，白马浮出，负一旃檀鼓及书一函。发书，言大鼓悬城东南，寇至鼓当自鸣。后寇至，鼓辄自鸣。

旃檀：檀香木。于阗：今新疆和田一带。地处塔里木盆地南沿，唐代安西四镇之一。

【意译】旃檀木做的鼓。于阗城东南有条大河，可以灌溉全国的田地。忽然断流了，于阗国王就询问僧人罗洪，罗洪说这是龙干的事。于阗王就祭祀龙，这时水上出现一个女人，踏着水波奔着于阗王而来，礼拜于阗王说：“妾的丈夫死了，希望得到一个大臣为我的丈夫，水就可以恢复原状。”有个大臣自愿向于阗王申请前去，全国人都来送这个大臣。这个大臣乘坐一匹白马驾的车，车行驶到水中水就分开不会被浸湿。到了河中间以后，白马又浮出水面，驮回来一面旃檀鼓和书信一封。于阗王打开书信，信中说要把大鼓悬挂在城东南，有侵略者前来侵略鼓就会自己鸣响。后来有敌人来犯，鼓果然就自己响了起来。

0367石靴。于阗国刹利寺有石靴。

【意译】石靴子。于阗国刹利寺有石靴子。

0368石阜石。河目县东有石阜，石破之，有鹿、马迹。

石阜石：石迹阜的石头。河目县：《水经注·卷三》：‘河水自临河县东迳阳山南。《史记音义》曰：阳山在河北，指此山也。东流迳石迹阜西，是阜，破石之文，悉有鹿马之迹，故纳斯称焉。’打字者：斯，此。‘故纳斯称焉’。意思是‘所以采纳‘石迹阜’这个称呼。’鹿：原作‘禄’。据《水经注》径改。

【意译】石阜石。河目县东有个大石山，石头破开后，可见到有鹿或马的蹄痕迹。

0369舍利。东迦毕诚国有窣堵波，舍利常见，如缀珠幡，循绕表树一曰柱。

舍利：僧、佛火化后遗留的结晶物。东迦毕诚国：《大唐西域记》作‘迦毕试国’。窣堵波：窣，音苏。圆顶佛塔。

【意译】舍利子。迦毕试国有窣堵波，那里经常见到舍利子，就像点缀着宝珠的幡一样，环绕挂在树或柱子上。

0370蚁像。健驮逻国石壁上有佛像。初，石壁有金色蚁，大者如指，小者如米，啮石壁如雕镌，成立佛状。

蚁：原作‘蟣’，虱子卵。《大唐西域记》作‘蚁’。‘蟣’，‘蟻’之误。据《西域记》径改。健驮逻国：犍陀罗国，位于今阿富汗东部和巴基斯坦西北部的一个国家。在于喀布尔河的南方，西抵印度河并包括喀什米尔的部分地区。镌：镌刻。

【意译】蚂蚁啮咬成佛像。健驮逻国石壁上有佛像。当初，石壁有金色蚂蚁，大的有如手指，小的就像米粒，啮咬石壁好像在雕镌，成为站立的佛像形状。

【参考文献】《大唐西域记·卷二犍陀罗国》：‘闻诸耆旧曰。数百年前。石基之隙有金色蚁。大者如指。小者如麦。同类相从啮其石壁。文若雕镂厕以金沙。作为此像今犹现在。’

0371焦米。乾陀国昔尸毗王仓库为火所烧，其中粳米焦者，于今尚存。服一粒，永不患疟。

乾陀国：即犍陀罗国。尸毗王：传说佛的前生的化身。是远古阎浮提洲的提婆拔提城里的国王。

【意译】烧焦的米。乾陀国昔尸毗王仓库失火被烧，库中存放的粳米被烧焦的米粒，至今还有存留下来的。人吃上一粒，就永远不会患疟疾。

【参考文献】《洛阳伽蓝记·卷五·乾陀罗国》：“於是西北行七日，渡一大水，至如来为尸毗王救鸽之处，亦起塔寺。昔尸毗王仓库为火所烧，其中粳米燋然，至今犹在。若服一粒，永无疟患。彼国人民须禁日取之。”

0372辟支佛靴。于阗国赞摩寺有辟支佛靴，非皮非彩，岁久不烂。

辟支佛：辟支迦佛陀的简称。《妙法莲华经》譬喻品第三：‘若有众生，从佛世尊闻法信受，殷勤精进，求自然慧，乐独善寂，深知诸法因缘，是名辟支佛乘。’彩：彩色丝织品。

【意译】辟支佛的靴子。于阗国赞摩寺有辟支佛的靴子，不是皮革也不是彩色丝织品，很多年也不会烂。

【参考文献】《伽蓝记·卷五》：“其中有辟支佛靴，於今不烂，非皮非彩，莫能审之。”
《水经注·卷二》：“（于阗）城南一十五里，有利刹寺，中有石鞾，石上有足迹。彼俗言是辟支佛迹，法显所不传，疑非佛迹也。”（沙笺）：“此辟支佛靴郦道元明言是石靴，宋云等或故神其跡，说是非皮非缯。《酉阳杂俎·十·物异》篇云：‘于闐国赞摩寺有辟支佛靴，非皮非彩，岁久不烂。’当即本此。”打字者：宋云，生卒年不详，北魏时期敦煌人，神龟元年（518年）奉胡太后令曾和惠生（或作慧生）同赴西域求经。故知年龄小于郦道元。

【乱敲棋子】‘非皮非彩’，但没说‘非石’啊。哈哈。

0373石驼溺。拘夷国北山有石驼溺，水溺下，以金、银、铜、铁、瓦、木等器盛之皆漏，掌承之亦透，唯瓢不漏。服之，令人身上臭毛落尽得仙。出《论衡》。

拘夷国：在龟兹，今新疆。溺：尿的本字。《论衡》：王充著。今《论衡》无此条。

【意译】石骆驼尿。拘夷国北山有石驼的尿，尿水流下，用金、银、铜、铁、瓦、木等器皿去盛装都会漏，用手掌去承接这尿也会透过手流漏，唯有葫芦瓢不漏。人喝了这尿，可以让人身上臭毛脱落干净成仙。摘抄自《论衡》一书。

【乱敲棋子】库车县龟兹古城西北方向的大山中，直线距离约60多公里处有原油流出。旁边有一座巨大的风蘑菇石，宛如一只天然雕成的石骆驼，或谓“石驼溺”的来历可能与此有关。

0374人木。大食西南二千里有国，山谷间树枝上化生人首，如花，不解语。人借问，笑而已，频笑辄落。

大食国：在阿拉伯地区。

【意译】长人头的树。大食西南二千里有个国家，山谷间树枝上自然生长人脑袋，就像树上开的花，不懂人话。如果人问他什么，只是笑笑而已，频繁地笑就会落下来。

【相关链接】任昉《述异记》：“大食王国在西海中有一方石，石上多树，干赤叶青。枝上总生小儿，长六七寸，见人皆笑动，其手足头著树枝，使摘一枝，小儿便死。”

0375马。俱位国以马种莳，大食国马解人语。

俱位国：《新唐书·卷二二一下》：“俱位或曰商弥，在勃律河北。”《大唐西域记》有‘商弥国’条。莳：移植，栽种。

【意译】马。俱位国用马耕种，大食国的马能听懂人的话。

0376石人。莱子国海上有石人，长一丈五尺，大十围。昔秦始皇遣此石人追劳山不得，遂立于此。

莱子国：在胶东半岛大概始建于西周初期，亡于齐灵公年代。司马迁在《史记·夏本记》有提及。

【意译】石人。莱子国海上有石人，长一丈五尺，粗有十抱。早年秦始皇派遣这石人追崂山没追上，就站立在这里。

0377铜马。俱德建国乌浒河中，滩派中有火祆祠，相传祆神本自波斯国乘神通来此，常见灵异，因立祆祠。内无像，于大屋下置大小炉，舍檐向西，人向东礼。有一铜马，大如次马，国人言自天下，屈前脚在空中而对神立，后脚入土。自古数有穿视者，深数十丈，竟不及其蹄。西域以五月为岁，每岁日，乌浒河中有马出，其色如金，与此铜马嘶相应，俄复入水。近有大食王不信，入祆祠，将坏之，忽有火烧其兵，遂不敢毁。

俱德建国：《旧唐书·地理三》‘王庭州于久越得犍国所治步师城置。’见本条下文可知在阿姆河流域。乌浒河：即今日的阿姆河，唐代音译为乌浒河。发源于葱岭(今帕米尔高原)东南部的冰川。火袄祠：袄教，也称拜火教，这里说袄教的祠堂。波斯：古国在伊朗和伊拉克一带。见灵异：见，音现。通现。舍檐向西：指门向西开。而对神立：袄教崇拜太阳神和火，而文中又说袄祠里没有神像，故知这里是面向太阳升起的东方。五月为岁：回教历法，约公元622年时7月16日被定为元旦，该历法误差较大，三十多年才能循环校正一次，所以岁初赶上中国的五月是正常的。

【意译】铜铸的马。俱德建国乌浒河流域中，支流上面有拜火教的祠堂，相传祆神本是从波斯国凭借神通来到这里的，经常显现神奇灵异之事，因而建立了这个祆祠。里面没有神像，只是在大屋子里安置大小火炉，门向西开，人向着东方礼拜。
有一个铜铸的马，大小比正常马略小，该国的人说是从天上下来的，两只前脚弯曲着悬在在空中面向东方而立，后脚埋入土中。自古以来有些人挖掘想看看铜马后腿到底埋了多深，挖了几十丈深，竟然挖不到马蹄。
西方国家的历法新一年的开端在唐朝历法的五月，每到他们的元旦这一天，乌浒河中就会有一匹马出现，毛色金红，与这铜马相互嘶鸣，很快又进入水中。
近年来的大食国国王不相信有这种事，他进入祆祠，想把袄祠毁坏掉，忽然有火来烧他的士兵，大食国王就不敢毁坏袄祠了。

0378蛇碛。苏都瑟匿国西北有蛇碛，南北蛇原五百馀里，中间遍蛇，毒气如烟，飞鸟坠地，蛇因吞食。或大小相噬，及食生草。

碛：音奇。浅水中的沙石。这里指沙漠或沙石地。苏都瑟匿国：参见0156条苏都识匿国，就是《新唐书·西域传》所记载的东曹国。

【意译】多蛇的沙石地。苏都瑟匿国西北有多蛇的沙石地，南北蛇生存的的地方有五百多里，这中间遍地是蛇，蛇吐出的毒气就像烟雾，鸟从上边飞过就会坠到地上，蛇就爬过来吞食鸟。还有的大蛇吃小蛇，甚至吃生草。

0379石鼍。私诃条国金辽山寺中有石鼍，众僧饮食将尽，向石鼍作礼，于是饮食悉具。

鼍：扬子鳄。私诃条国：《水经注·河水二》：“安息国去私诃国二万里，国土临海上，即《汉书》天竺安息国也。”有人说是今斯里兰卡。

【意译】石雕的鳄鱼。私诃条国金辽山寺中有石雕的鳄鱼，寺中僧人饮食要吃光了的时候，就向石鳄鱼拜礼，于是饮食就都有了。

0380神厨。俱振提国尚鬼神，城北隔真珠江二十里有神，春秋祠之。时国王所须什物金银器，神厨中自然而出，祠毕亦灭。天后使验之，不妄。

俱振提国：不详。天后：武则天。

【意译】神奇的厨柜。俱振提国崇信鬼神，城北隔真珠江二十里远的地方就有神，春与秋两季节祭祀这位神时。国王祭祀所须用的各种物件金银器皿，神厨中就会自然而然地出现，祭祀结束这些东西也就不见了。武则天使人去验证过，不是骗人的。

物异（下）

0381毒槊，南蛮有毒槊，无刃，状如朽铁，中人无血而死。言从天雨下，入地丈馀，祭地方撅得之。

槊：兵器。异牟寻曾通过唐使袁滋进献铎矟。南蛮：大理的南诏国。

【意译】带毒的槊，南蛮有带毒的槊，没有刃，形状就像块腐朽的铁，被击中的人不流血就会死。说是从天上下来的，钻入地下一丈多深，对大地祭祀后才挖掘出来的。

【闲敲棋子】《新唐书·列传第一百四十七》记载异牟寻进献铎鞘、郁刀等物。其中“铎鞘者，状如残刃，有孔傍达，出丽水，饰以金，所击无不洞，夷人尤宝，月以血祭之。”清乾隆年间胡蔚撰的《南诏野史》蔚按：‘铎鞘，疑当作铎矟。’……并说《酉阳杂俎》说记载的毒矟‘疑即此铎矟，‘毒’为‘铎’字之讹。’《词源》：铎鞘；兵器名。

【乱敲棋子】矟与鞘，当误在后来的转抄者。因段成式可能是听到有人说起‘铎矟’或‘毒矟’而误为此。但至少说明当时‘矟’还没被误为‘鞘’。2001年旅居大理看见彝族婚礼打歌，为首的汉子手持一把约两米高的长柄大刀。刀背上有孔，穿一铁环，每振于地，喤琅琅作响。才猛省‘铎矟’的意思。《新唐书·列传第一百四十七》：“铎鞘者，状如残刃，有孔傍达，出丽水，饰以金，所击无不洞，夷人尤宝，月以血祭之。”这孔就是穿铁或铜环的，有了环，则振之有声如铎矣。倏忽几年，近读唐人樊绰所撰《蛮书·物产》：‘铎鞘……中亦有孔旁透，朱笴，装以金穹鉄荡，所指无不洞也。’金穹鉄荡，就是指铁环类。唐书所说的‘饰以金’，大约也是指此铁（铜）环。

0382甲，辽城东有锁甲，高丽言前燕时自天而落。

辽城：辽阳。锁甲：亦作‘鏁甲’。即锁子甲，将直径2cm左右的铁环像编织毛衣一样连串在一起，一般只保护上身穿用。

【意译】铠甲，辽城东有一具锁子甲，高丽人说是前燕时从天上掉下来的。

0383土槟榔，状如槟榔，在孔穴间得之，新者犹软，相传蟾蜍矢也。不常有之，主治恶疮。

【意译】土槟榔，形状就像槟榔，在孔洞的中间可以得到，新的还是软的，相传是蟾蜍的粪便。不是经常有的，作药用主治恶疮。

0384鬼矢，生阴湿地，浅黄白色。或时见之，主疮。

【意译】鬼的粪便，在阴湿的地方才有，浅黄白色。偶尔可以见到，主治疮疡。

0385石栏干，生大海底，高尺馀，有根，茎上有孔如物点。渔人纲罥取之，初出水正红色，见风渐渐青色。主石淋。

罥：捕鸟的网。这里指网。物点：物，颜色。《诗·小雅·六月》：‘比物四骊。’石淋：尿道结石。

【意译】石栏干，生在大海底，高一尺多，有根，茎上有孔就像颜料染的的小点点。渔民用有纲的网捞取来，刚出水时是正红色，见风慢慢变成青色。入药主治尿道结石。

0386壁影。高邮县有一寺，不记名，讲堂西壁枕道。每日晚，人马车舆影悉透壁上，衣红紫者，影中卤莽可辨。壁厚数尺，难以理究。辰午之时则无。相传如此二十馀年矣，或一年半年不见。成式太和初扬州见寄客及僧说。

高邮：今江苏高邮。枕道：临道。《支诺皋记下》：‘（戎州）州城临江枕山。’枕，赵本作‘槐’，非。卤莽：粗疏。这里引申为隐隐约约。太和：文宗李昂的年号。（827——835年）。

【意译】壁影。高邮县有一寺，不记得寺的名字，讲经堂西墙壁靠着道路。每到晚上，路上的人马车等的影子都透过墙映在墙壁上，穿红色或紫色的衣物，在影子中隐约都可以分辨得出来。墙壁厚有几尺，这就难以用常理考究这事儿的原因。早七到九点及十一到十三点之间就没有影子。人们相传这影子存在了二十多年了，也有人说一年半年也不出现。我段成式太和初年在扬州听见寄宿的客人及僧人说起过。

0387醢石。成式群从有言，少时尝毁鸟巢，得一黑石如雀卵，圆滑可爱。后偶置醋器中，忽觉石动，徐视之，有四足如綎，举之，足亦随缩。

醢：音海。肉酱。据下文当做‘醯’。醯，醋。这里说醋里的石头。群从：子侄辈。綖：音言。这里通‘线’。赵本作‘蜒’，非。蜒，不能单用为辞。

【意译】醋里的石头。我段成式的有个侄子说，他小时曾经毁掉鸟巢，得到一块黑石头就像鸟蛋，圆滑可爱。后来偶然放在醋坛子中，忽然觉得石头在动，悄悄细看，石头上有四只脚细的就像线，他拿起石头来，脚也立即缩了回去。

0388桃核。水部员外郎杜陟，常见江淮市人以桃核扇量米，止容一升。言于九嶷山溪中得。

杜陟：襄州襄阳人，唐朝状元。唐文宗大和五年（831年）辛亥科状元。历官水部员外郎、度支郎、杭州刺史。事迹失考。止容：止，只、仅仅。《黔之驴》：‘技止此耳’。九嶷山：又名苍梧山。位于湖南省南部永州市宁远县境内。

【意译】桃核。水部员外郎杜陟，曾经看见江淮地区的集市上有人用半个桃核壳量米，仅仅容纳一升。说是在九嶷山的溪谷中得到的。

0389人足。处士元固言，贞元初，尝与道侣游华山，谷中见一人股，袜履犹新，断如膝头，初无疮迹。

处士：还没做或不做官的读书人。元固：不详。道侣：指一起修行、修炼的同伴。

【意译】人足。处士元固说，贞元初年，曾经与一起修道的同伴游览华山，山谷中见到一条人腿，袜子和鞋都还很新，断处就像膝盖的圆头，没有受伤的痕迹。

0390瓷碗。江淮有士人庄居，其子年二十馀，常病魇。其父一日饮茗，瓯中忽疱起如沤，高出瓯外，莹净若琉璃。中有一人，长一寸，立于沤，高出瓯外。细视之，衣服状貌，乃其子也。食顷，爆破，一无所见，茶碗如旧，但有微璺耳。数日，其子遂着神，译神言，断人休咎不差谬。

瓯：这里指碗。疱：通泡。沤：水泡，浮沤。休咎：吉凶。

【意译】瓷碗。江淮有个读书人在村庄里居住，他儿子年龄二十多点，经常在睡梦中被魇着。读书人的父亲有一天喝茶，茶碗里忽然鼓出个包像水泡，高出碗口外，晶莹纯净就像琉璃。泡中有一个人，长约一寸，站在水泡里，高出碗口外。仔细一看衣服形状相貌，原来是他的儿子。吃顿饭的时间，水泡爆破，什么都没有了，茶碗如旧，只是微微有了个裂璺。过了几天，他儿子就被神附体，解释神说的话，判断他人的吉凶不差分毫。

0391铁镜。荀讽者，善药性，好读道书，能言名理，樊晃尝给其絮帛。有铁镜，径五寸馀，鼻大如拳，言于道者处得。亦无他异，但数人同照，各自见其影，不见别人影。

荀讽：不详。有的版本作‘苟讽’。絮帛：棉絮与布帛。泛指轻暖之御寒物品。樊晃：祖籍南阳湖阳（今河南唐河西南湖阳镇），自己是句容人。玄宗开元时登进士第。

【意译】铁镜。有个叫荀讽的人，精通药性，喜欢读道家的书，能解说道家理论。——樊晃曾经给他御寒的絮帛。——荀讽有一面铁镜子，直径五寸多，镜钮大小就像拳头，自称在一位道士那里得到的。也没有其它奇怪的地方，只是几个人同时照这面镜子，各自只能看见自己的影像，看不见别人的影像。

0392大虫皮。永宁王盐铁旧有大虫皮，大如一掌，须尾斑点如犬者。

大虫：虫泛指动物。禽为羽虫、兽为毛虫、龟为甲虫、鱼为鳞虫、人为倮虫。这里不知是什么皮毛。永宁：今台州。王盐铁：不详。

【意译】动物皮。永宁有个叫王盐铁的人以前有张动物皮，大小就像一手掌，须尾斑点就像狗。

0393人腊。李章武有人腊，长三尺一作寸馀，头项骨筋成就，云是憔侥国人。

腊：音西。干肉。这里指干尸。李章武：太和末，官成都少尹。有诗一首流传。还会偷香窃玉，参见李景亮《李章武传》。筋：赵本作‘中肋’。憔侥国：《列子汤问》，“从中州以东四十万里得僬侥国，人长一尺五寸。”

【意译】人干尸。李章武有一个人的干尸，长三寸，头项骨（不是骨而）是一块筋，据说是憔侥国人。

【乱敲棋子】疑是干燥的小猴子。

0394牛黄。牛黄在胆中，牛有黄者，或吐弄之。集贤校书张希复言，尝有人得其所吐黄，剖之，中有物如蝶飞去。

张希复：（生卒年不详），唐人张荐之子，字善继，深州陆泽（今河北深县）人。一作镇州常山（今河北正定）人。登进士第。武宗会昌三年（八四三），与段成式同官于秘书省。

【意译】牛黄。牛黄在牛胆中，牛要是生了牛黄，有的会吐出来玩弄。集贤校书张希复说，曾经有人得牛所吐的牛黄，剖开，牛黄中有个东西就像蝴蝶飞了出去。

0395上清珠。肃宗为儿时，常为玄宗所器。每坐于前，熟视其貌，谓武惠妃曰：“此儿甚有异相，他日亦吾家一有福天子。”因命取上清玉珠，以绛纱裹之，系于颈。是开元中罽宾国所贡，光明洁白，可照一室，视之，则仙人、玉女、云、鹤降节之形摇动于其中。及即位，宝库中往往有神光。异日掌库者具以事告，帝曰：“岂非上清珠耶？”遂令出之，绛纱犹在，因流泣遍示近臣曰：“此我为儿时，明皇所赐也。”遂令贮之以翠玉函，置之于卧内。四方或有水旱兵革之灾，则虔恳祝之，无不应验也。

上清：上天、天空。道家所称的三清境之一。这里指与道家有关联的。肃宗：李亨，(711——762年)。756年即位，在位7年，玄宗第三子。武惠妃：（699——737年），唐玄宗李隆基的宠妃，父恒安王武攸止，玄宗的表叔；母杨氏。姑祖母武则天。较玄宗长一辈。降节：谓降低志节。这里说玉女仙鹤屈尊被人观看。罽宾国：西域国名。位于印度北部。即今喀什米尔一带之地。

【意译】上清珠。肃宗还是儿童时，就被玄宗所器重。玄宗每次坐在李亨面前，就会仔细地看他的模样。玄宗对武惠妃说：“这孩子相貌很特殊，以后也是我们家里一个有福的天子。”因而让人拿来上清玉珠，用大红纱包裹起来，系在李亨的脖子上。这上清珠是开元年间罽宾国进贡来的，珠子光亮洁白，可以照亮一间屋子，细看珠子内，则有仙人、玉女、云、鹤屈尊降节活动在其中。等到李亨做了皇帝，宝库中常常有神光闪耀。有一天管理宝库的官员就把这事报告给李亨，李亨说：“难道是上清珠在发光么？”就让人拿出来一看，大红纱巾还在，李亨因而流着泪让近臣都欣赏一下这珠子说：“这是我孩提时，明皇赐给我的。”就命令管库人员保存在翠玉盒子中，置放在卧室里。四面八方如果有水旱兵革之类的灾乱，李亨就向宝珠虔诚恳切地祈祷，愿望没有得不到应验的。

0396汉帝相传以秦王子婴所奉白玉玺、高祖斩白蛇剑。剑上有七彩珠、九华玉以为饰，杂厕五色琉璃为剑匣。剑在室中，光景犹照于外，与挺剑不殊。十二年一加磨莹，刃上常若霜雪。开匣拔鞘，辄有风气，光彩射人。

子婴：秦三世（？——前206年），秦朝最后一个统治者，在位仅46日。白玉玺：秦王政十九年，（前228年），秦破赵，得和氏璧。秦王改称皇帝。命李斯篆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高祖：刘邦。斩蛇剑：《史记高祖本纪》：‘高祖以亭长为县送徒郦山，高祖被酒，夜径泽中，令一人行前。行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蛇当径，愿还。”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击斩蛇。蛇遂分为两，径开。行数里，醉，因卧。七彩珠：珠可分日光为七色，故名。九华玉：很多花色的玉。挺剑：持剑。

【意译】汉朝皇帝继位相传以秦王子婴投降时所奉的白玉玺及高祖斩白蛇的剑。剑上有七彩珠、九华玉作为装饰，夹杂五色琉璃做的剑匣。剑在匣子里，光景还能照射到外面，和持剑在手没两样。十二年用砺石磨光亮一次，剑刃上经常保持得像霜雪一样。打开剑匣拔剑出鞘，就会感觉有风气，光彩射人。

0397楚州界有小山，山上有室而无水。僧智一掘井，深三丈遇石。凿石穴及土，又深五十尺，得一玉，长尺二，阔四尺，赤如琥珀，每面有六龟子，灿耀可爱，中若可贮水状。僧偶击一角视之，遂沥血，半月日方止。

楚州：今江苏淮安。宽四尺：有误。疑为‘四寸’。否则应为‘长四尺，宽尺二’。中若可贮水状：可，疑为衍字。

【意译】楚州界有座小山，山上有寺院却没有水。僧人智一就要挖口井，挖到深三丈深时遇到一块大石头。他就凿个石洞又挖到了土层，挖到深五十尺时，挖到一块玉，长一尺二，宽四寸，红色的就像琥珀，每面有六只小乌龟崽，光泽灿烂耀眼十分可爱，玉中间好像装了水一样。僧人偶然撞击了这块玉的一角看看，就开始渗血，过了半个月血才止住。

0398虞乡有山观，甚幽寂，有涤阳道士居焉。太和中，道士尝一夕独登坛，望见庭忽有异光，自井泉中发。俄有一物，状若兔，其色若精金，随光而出，环绕醮坛。久之，复入于井。自是每夕辄见。道士异其事，不敢告于人。后因淘井，得一金兔，甚小，奇光烂然，即置于巾箱中。时御史李戎职于蒲津，与道士友善，道士因以遗之。其后戎自奉先县令为忻州刺史，其金兔忽亡去。后月馀而戎卒。

虞乡：有虞氏部落的栖息地。也是虞舜的故乡。在今山西永济市。太和：文宗李昂的年号之一。（827——835年）。淘井：水井年久淤积清除淤泥。巾箱：古人放置头巾的小箱子。御史：为监察性质的官职。李戎：《临池诀》记载元和、长庆（806——824年）间官忻州刺史。以草隶著称。蒲津：位于永济市西南部。奉先：开元时改蒲城县（今陕西渭南）为奉先。忻州：山西忻州。

【意译】虞乡有座山上的道观，十分清幽寂静，有个叫涤阳的道士居住在里面。太和年间，道士曾经傍晚独自登上祭坛，望见庭院忽然有奇异的光，是从井里的泉水中发出来的。接着有一个东西，形状就像兔子，颜色好似纯金，伴随着闪光从井里出来，环绕着祭坛跑动。跑了好久，又回到井里。从此每天晚上就会看见。道士觉得这事太奇怪了，不敢告诉别人。后来因为淘井，淘出一个金兔，很小，但是奇异的光灿烂闪耀，道士就放在巾箱中。当时的御史李戎任职在蒲津，与道士很有交情，道士因而就把金兔子送给了李戎。后来李戎自奉先县县令升为忻州刺史，那只金兔子忽然没了。过了一个多月李戎就死了。

0399李师古治山亭，掘得一物，类铁斧头。时李章武游东平，师古示之，武惊曰：“此禁物也，可饮血三斗。”验之而信。

李师古：第三任淄青节度使，李纳之子。贞元八年（792年），李纳病死，李师古继任。《新唐书·卷二百一十三》：“元和初卒，赠太傅。”李章武：太和末，官成都少尹。有诗一首流传，参见李景亮《李章武传》。其他不详。禁物：禁咒物品，祛病邪、减灾害、克制鬼魅。三斗：斗，酒器。

【意译】李师古修建山上的亭子，挖掘出一件东西，就像铁斧头。当时李章武到东平游历，李师古拿给他看，李章武吃惊地说：“这是禁咒用物，可吸纳血三斗。”李师古试了一下果然验证了李章武的说法。

第十一卷

广知

【意译】广博的知识。

0400俗讳五月上屋，言五月人蜕，上屋见影，魂当去。

人蜕：是说人的灵魂脱离肉体。

【意译】民俗忌讳五月上屋顶，说是五月间人的灵魂会脱离肉体，这时如果上屋顶见到自己的影子，魂就会离开人去投奔影子。

【参考文献】《荆楚岁时记》五月俗称恶月，多禁。忌曝床荐席，及忌盖屋。按：《异苑》云：“新野庾寔尝以五月曝席，忽见一小儿死在席上，俄失之，其后寔子遂亡。”或始于此。或问董勋曰：“俗五月不上屋，云五月人或上屋见影，魂便去。”勋答曰：“盖秦始皇自为之。禁夏不得行，汉魏未改。”按：《月令》：“仲夏可以居高明，可以远眺望，可以升山陵，可以处台榭。”郑玄以为顺阳在上也。今云不得上屋，正与礼反。敬叔云见小儿死而禁曝席，何以异此乎？俗人月讳，何代无之？但当矫之归于正耳。

0401金曾经在丘冢及为钗钏、溲器，陶隐居谓之辱金，不可合炼。

溲器：夜壶类。陶隐居：陶弘景(456—536年)，字通明，齐梁间道士、道教思想家、医学家，自号华阳隐居，丹阳秣陵(今江苏南京)人，卒谥贞白先生。

【意译】黄金曾经随葬在坟冢或做过钗钏、夜壶之类，陶弘景称之为受到耻辱的黄金，不可与其它黄金合在一起重炼。

【参考文献】《本草纲目·金石一》引《地镜图》云︰“黄金之气赤，夜有火光及白鼠。或云︰‘山有薤，下有金。’”
“凡金曾在冢墓间及为钗钏、溲器者，陶隐居谓之辱金，不可合炼。”

0402炼铜时，与一童女俱，以水灌铜，铜当自分为两段。有凸起者牡铜也，凹陷者牝铜也。

【意译】炼铜时，把一个童女和铜一起烧溶，然后拿水浇铜，铜就会自己分为两段。有凸起的那部分是雄铜，有凹陷的那部分是雌铜。

【参考文献】《本草纲目·金石一》引《地镜图》云︰“山有磁石，下有金若铜。草茎黄秀，下有铜器。铜器之精，为马为僮。”《抱朴子》云︰“铜有牝牡。在火中尚赤时，令童男、童女以水灌之，铜自分为两段，凸起者牡也，凹下者牝也。以牝为雌剑，牡为雄剑，带之入江湖，则蛟龙水神皆畏避也。”

【乱敲棋子】文字与《抱朴子》所载不同。看了段老先生的抄文让人不能不一声叹息，很容易就让人想起那个铸鈡不响投少女于熔炉的故事。

0403爨釜不沸者，有物如豚居之，去之无也。

【意译】做饭锅水不沸腾，原因是有一个像猪样的动物待在锅下，把这个动物驱走就没事了。

0404灶无故自湿润者，赤虾蟆名钩注居之，去则止。

【意译】灶台无缘无故自己就湿润，是因为有种名叫‘钩注’的红虾蟆待在灶中，驱除后就不会在湿润了。

0405饮酒者，肝气微则面青，心气微则面赤也。

气：气机。简单理解为功能亦可。注释起来内容太多，参见中医基础理论关于‘精、气、神’的论述。

【意译】饮酒的人，肝气微弱则脸色发青，心气微弱则脸色发红。

0406脉勇，怒而面青，骨勇，怒而面白，血勇，怒而面赤。

【意译】勇气在经脉中，发怒时脸色发青，勇气在筋骨中，发怒时脸色发白，勇气在血脉里，发怒时脸色红。

0407山气多男，泽气多女，水气多喑，风气多聋，木气多伛，石气多力，阻险气多瘿，暑气多残，云气多寿，谷气多痹，丘气多尪，衍气多仁，陵气多贪。

喑：音音。不说话，哑。伛：音宇。驼背。瘿：音影。脖子上的瘤子。多由缺碘所致。云气：《淮南子》作‘寒气’，参见上下文，当是。尪：音汪。骨胳弯曲不正。孱弱、瘦弱。《淮南子》作狂。参见上下文，当是。衍：山坡，平地。这里相对于‘丘’和‘陵’而言。

【意译】山气重多生男子，泽气重多生女子，水气重人多喑哑，风气重人多耳聋，木气重人多背不直，石气重人多力气大，阻险气重人多脖子长瘤子，暑气重人多残疾，寒气重人多长寿，谷气重人多生麻痹症，丘气重人多孱弱，衍气重人多仁爱，陵气重人多贪心。

【参考文献】《淮南子·坠形训》：‘土地各以其类生，是故山气多男，泽气多女，障气多喑，风气多聋，林气多癃，木气多伛，岸下气多肿，石气多力，险阻气多瘿，暑气多夭，寒气多寿，谷气多痹，丘气多狂，衍气多仁，陵气多贪。轻土多利，重土多迟，清水音小，浊水音大，湍水人轻，迟水人重，中土多圣人。皆象其气，皆应其类。’

【闲敲棋子】今本《淮南子》作‘丘气多狂’。而段老先生本条正作‘多尪’，是故可知‘云气多寿’或为后人传抄之误。

0408身神及诸神名异者；脑神曰觉元，发神曰玄华，目神曰虚监，血神曰冲龙王，舌神曰始梁。

参见参考文献，与这里的文字略有出入。

【意译】身上的神及各个器官的神名称特殊的有以下几种；脑中的神叫觉元，头发中的神叫玄华，眼睛中的神叫虚监，血脉中的神叫冲龙王，舌头里的神叫始梁。

【参考文献】《云笈七笺·符图部》：‘又内文所载，诸真皆有名字。上部八景者，脑神觉元子字道都；发神玄文华字道衡；头皮神通仲众字道连；目神虚鉴生字道微；舌神始梁峙字道岐；顶髓神灵谟盖字道周；膂神盖历辅字道柱；鼻神通龙玉字道平。’

0409夫学道之人，须鸣天鼓以召众神也。左相叩为天钟，卒遇凶恶不祥叩之。右相为天磬，若经山泽邪僻威神大祝叩之。中央上下相叩名天鼓，存思念当道鸣之。叩之数三十六，或三十二，或二十七，或二十四，或十二。

《九真高上宝书神明经》曰：叩齿之法，左相叩，名曰打天钟；右相叩，名曰捶天磬；中央上下相叩，名曰鸣天鼓。若卒遇凶恶不祥，当打天钟三十六遍；若经凶恶辟邪威神大咒，当捶天磬三十六遍，若存思念道，致真招灵，当鸣天鼓。当以正中四齿相叩，闭口缓颊，使声虚而深响也。

【意译】实在不通，略。

【闲敲棋子】实在是与原文差异太大。应是抄误。即便唐时的道书与今有异，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0410玉女以黄玉为志，大如黍。无此志者鬼使也。

【意译】玉女用黄玉做痣，大小像黍米。没有这个痣的是鬼差遣来的。

【参考文献】《抱朴子·内篇·卷十一仙药》：又雄黄当得武都山所出者，纯而无杂，其赤如鸡冠，光明晔晔者，乃可用耳。其但纯黄似雄黄色，无赤光者，不任以作仙药，可以合理病药耳。饵服之法，或以蒸煮之，或以酒饵，或先以硝石化为水乃凝之，或以玄胴肠裹蒸之於赤土下，或以松脂和之，或以三物炼之，引之如布，白如冰，服之皆令人长生，百病除，三尸下，瘢痕灭，白发黑，堕齿生，千日则玉女来侍，可得役使，以致行厨。又玉女常以黄玉为志，大如黍米，在鼻上，是真玉女也，无此志者，鬼试人耳。”

0411《隐诀》言《太清外术》：生人发挂果树，乌鸟不敢食其实。瓜两鼻两蒂，食之杀人。檐下滴菜有毒，堇、黄花及赤芥一曰介，杀人。瓠，牛践苗则子苦。大醉不可卧黍穰上，汗出眉发落。妇人有娠，食干姜，令胎内消。十月食霜菜，令人面无光。三月不可食陈菹。莎衣结治蠼螋疮。井口边草止小儿夜啼，著母卧荐下，勿令知之。船底苔，疗天行。寡妇藁荐草节，去小儿霍乱。自缢死绳，主颠狂。孝子衿灰傅面< >。东家门鸡栖木作灰，治失音。砧垢能蚀人履底。古衬板作琴底，合阴阳、通神。

隐诀：《登真隐诀》，梁陶弘景撰。采摭前代道书中的诸真传诀及各家养生术而成，共三卷。《太清外术》：《本草》有引用，未见其书。鼻：花或瓜果的柄或蒂。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种瓜》：“《龙鱼河图》曰：瓜有兩鼻者杀人。”缪启愉校释：“鼻，指瓜蒂。《龙鱼河图》是汉代纬书之一，作者不详，原书已佚。堇：音仅。野菜，旱芹。黍穰：大黄米的秆子。菹：腌菜。莎：音娑。通蓑，蓑衣。蠼螋：音区（阳平）叟。状如小蜈蚣，能溺人影，令人发疮。止小儿夜哭：止，赵本作‘主’。天行：瘟疫。《肘后备急方》卷二。据《三因极一病证方论叙疫论》，疫病于“一方之内，长幼患状，率皆相类者，谓之天行。”< >：误。当作（黑干），音敢。面上黑斑点，今谓雀斑。衬：有误，当做榇，音趁。空棺谓之榇，有尸谓之柩。这里的‘古榇板’，却是指埋过死人的棺木。

【意译】《隐诀》、《太清外术》记载：活着的人头发挂在果树上，乌鸦鸟类不敢来吃这树上的果实。瓜有两个鼻也就是两个蒂，吃了会中毒死亡。屋檐流下的水滴到菜上有毒，如果流到堇、黄花菜及红芥茉上，吃了会中毒死亡。葫芦，如果被牛践踏了苗结出的子就会苦。人喝酒喝得大醉不可睡卧在黍秆上，那样如果出汗就会眼眉头发都掉光。妇人怀孕了，吃了干姜，会让胎儿在腹内消融。十月吃了着过霜的菜，会让人颜面无光泽。到了三月不可再吃腌制时间过长的腌菜。蓑衣结能治疗蠼螋疮。井口边长的草可以止住小孩夜间哭啼，方法是放在孩子母亲睡卧的草垫子下，不要让她知道。船底的苔藓，可以治疗瘟疫。寡妇床上铺的藁草垫子的草节，能祛除去小孩儿的霍乱病。人自缢而死用的绳子，可治疗颠狂。孝子衣襟上的灰涂抹在脸上会使雀斑减轻。东边邻居家门上鸡栖息过的木头烧成灰，治疗哑嗓子。砧板的污垢能腐蚀人的鞋底。古棺木板作琴的底板，可以调合阴阳、通神灵。

0412鱼有睫，及目合，腹中自连珠。二目不同，连鳞白鬐，腹下丹字，并杀人。鳖目白，腹下五一曰丹字、卜一曰十字者不可食。蟹腹下有毛，杀人。蛇以桑柴烧之，则见足出。兽歧尾，鹿斑如豹，羊心有窍，悉害人。马夜眼，五月以后食之杀人。犬悬蹄，肉有毒。白马鞍下肉食之，伤人五藏。乌自死，目不闭。鸭目白，乌四距，卵有八字，并杀人。凡飞鸟投人家井中，必有物，当拔而放之。水脉不可断，井水沸不可饮，酒浆无影者不可饮。蝮与青蛙，蛇中最毒。蛇怒时，毒在头尾。凡冢井间气，秋夏中之杀人；先以鸡毛投之，毛直下，无毒，回舞而下，不可犯，当以醋数斗浇之，方可入矣。颇梨，千岁冰所化也。琉璃、马脑先以自然灰煮之令软，可以雕刻。自然灰生南海。马脑，鬼血所化也。《玄中记》言：“枫脂入地为琥珀。”《世说》曰：“桃沈入地所化也。”《淮南子》云：“兔丝，琥珀苗也。”

睫：眼睫毛。眨眼。这里指眼睑。连珠：不详鬐：鰭。蝮与青蛙：蝮，蝮蛇。青蛙，有误，或作‘青蛇’。参见葛洪《肘后备急方》：‘蛇，绿色，喜绿树及竹上。大者不过四五尺，皆呼为青条蛇，人中，立死。’青条蛇，今之竹叶青蛇。冢井：坟墓的深坑。回舞：舞，赵本作‘旋’。颇梨：梵语音译。玻璃。最初的玻璃是由火山喷出的酸性岩凝固物。马脑：玛瑙。兔丝：丝菟。

【意译】鱼有眼睑，或鱼会闭上眼睛，腹中自然有连珠，二只眼睛不一样，鳞连成片，鱼鳍色白，鱼腹下有红线或斑点，吃了都会毒死人。鳖眼睛发白，腹下有红线或斑点、呈十字的都不可食用。蟹腹下有毛，吃了会毒死人。蛇用桑木柴烧，就会现出蛇足。兽尾分叉，鹿身上的斑点像豹子的斑点，羊心脏有孔窍，吃了都害人。马有夜视眼的，五月以后吃这**肉，会毒死人。犬抬着蹄子走路的，肉有毒。白马鞍下的肉吃了，伤人五藏。乌鸦自己死了，眼睛不闭上。鸭眼睛发白，乌鸦四个爪趾，蛋上有八字纹，吃了都毒人。凡是飞鸟进入住户井中，井里必然有异常东西，应当弄出井外放生。井中水源不可截断，井水冒泡不可饮用，酒浆浑浊照不到人影的不可饮用。蝮蛇与青条蛇，是蛇中最有毒的。蛇发怒时，蛇毒在头和尾上。凡是坟墓深坑中的气，秋夏之间进入会毒死人；要想进去先拿鸡毛丢下去，毛直接落下去的，没有毒，如果飘舞下落的，不可进去，先用几斗醋倒进去，才可以进入墓坑。颇梨，是千年冰所变化来的。琉璃、玛瑙先用自然灰煮一下让它变软，然后就可以雕刻——自然灰是出产在南海的。——玛瑙，是鬼的血液所变化来的。《玄中记》说：“枫树的树脂埋入地下变为琥珀。”《世说》说：“是桃沉入地下所变化来的。”《淮南子》说：“菟丝，本是琥珀的苗。”

【乱敲棋子】上述可能是用段老先生日常的书摘，或曰读书笔记撰成的。不论内容如何，可见他还是注意养生的。

0413鬼书有业煞，刁斗出于古器。

鬼书：这里当指一种少数民族用的字体。《全梁文·卷六十七·庾元威·论书》：“鬼书惟有业杀，刁斗出于古器。”业煞：不详。疑指边远的少数民族。刁斗：或指刁斗上的装饰性铭文？原文作‘刀斗’，通刁斗，径改。刁斗是古代军中白天来烧饭，晚上用来敲击巡更的铜制用具。李颀《古从军行》：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古器：原文做‘言器’。据全梁文改。

【意译】略，其意不详。

【闲敲棋子】现存的东巴文字是否是也属所谓的‘鬼书’？言器，也说得通，钟、铃、铎皆可发声表意，谓之言器未为不可。

0414百体中有悬针书、垂露书、秦王破冢书、金鹊书、虎爪书、倒薤书、偃波书、信幡书、飞帛书、籀书、谬一云缪篆书、制书、列书、日书、月书、风书、署书、虫食叶书、胡书、蓬书、天竺书、楷书、横书、芝英隶、钟隶、鼓隶、龙虎篆、麒麟篆、鱼篆、虫篆、乌篆、鼠篆、牛书、兔书、草书、龙草书、狼书、犬书、鸡书、震书、反左书、行押书、揖书、景书、半草书。

【意译】略

【参考文献】《法书要录·庾元威·论书》：“其百体者，悬针书、垂露书、秦望书、汲冢书、金鹊书、玉文书、鹄头书、虎爪书、倒薤书、偃波书、幡信书、飞白篆、古顽书、籀文书、奇字、缪篆、制书、列书、日书、月书、风书、云书、星隶、填隶、虫食叶书、科斗书、署书、胡书、蓬书、相书、天竺书、转宿书、一笔篆、飞白书、一笔隶、飞白草、古文隶、横书、楷书、小科隶，此五十种皆纯墨。玺文书、节文书、真文书、符文书、芝英隶、花草隶、幡信隶、钟鼓隶、（钟鼓隶释作钟鼎。）龙虎篆、凤鱼篆、骐驎篆、仙人篆、科斗虫篆、云篆、虫篆、鱼篆、鸟篆、龙篆、龟篆、虎篆、鸾篆、龙虎隶、凤鱼隶、麒麟隶、仙人隶、科斗隶、云隶、虫隶、鱼隶、鸟隶、龙隶、龟隶、鸾隶、蛇龙文隶书、龟文书、鼠书、牛书、虎书、兔书、龙草书、蛇草书、马书、羊书、猴书、鸡书、犬书、豕书，此十二时书。已上五十种，皆彩色。其外复有大篆、小篆、铭鼎、摹印、刻符、石经、象形、篇章、震书、到书、反左书等，及宋中庶宗炳出九体书，所谓缣素书、简奏书、笺表书、吊记书、行狎书、檝书、槁书、半草书、全草书，此九法极真草书之次第焉。删舍之外，所存犹一百二十体。张芝始作一笔飞白书，此于井册等字为妙。所以唯云一笔飞白书，则无所不通矣。反左书者，大同中东宫学士孔敬通所创，余见而达之，于是座上酬答，诸君无有识者，遂呼为众中清闲法。今学者稍多，解者益寡，敬通又能一笔草书，一行一断，婉约流利，特出天性，顷来莫有继者。宗炳又造画瑞应图，千古卓绝。王元长颇加增定，乃有虞舜獬豸、周穆狻猊、汉武神凤、卫君舞鹤、五城、九井、螺杯、鱼砚、金滕、玉英、玄圭、朱草等，凡二百一十物。”

0415召奏用虎爪书，为不可学，以防诈伪。诰下用偃波书。谢章诏板用蜹脚书。节信用鸟书。朝贺用慎书一曰填。亦施于昏姻。

诰：上告诉下。偃波书：萧子良《古今篆隶文体》：曰：鹤头书与偃波书，俱诏板所用，汉谓之尺一简。诏板：书写诏书、诏令的板。蜹：蚋，音瑞。蚊子。鸟书：鹄头书。慎书：梁庾元威《论书》作‘填’。

【意译】君主召见臣下令其回答有关政事、经义等方面的问题用虎爪书法，因为这种书法不可仿造，用来防止欺诈作伪。皇上下的文书用偃波书。臣下上感谢的奏章和诏板用蜹脚书。节信用鸟书。朝贺用填书。也用于有关婚姻的文书。

【乱敲棋子】萧子良说的‘诏板’，疑为笏板。笏板用蚋脚书，可以多写文字，多记诏令。

0416西域书有驴唇书、莲叶书、节分书、大秦书、驮乘书、牸牛书、树叶书、起尸书、石旋书、覆书、天书、龙书、鸟音书等，有六十四种。

【意译】略。

0417胡综博物，孙权时掘得铜匣，长二尺七寸，以琉璃为盖。又一白玉如意，所执处皆刻龙虎及蝉形，莫能识其由。使人问综，综曰：“昔秦皇以金陵有天子气，平诸山阜，处处辄埋宝物以当王气。此盖是乎？”

胡综：据《三国志·吴书十七》‘孙策领会稽太守（建安元年。196年。），综年十四。赤乌六年卒。’推知（183——243年），字伟则，汝南固始（在今河南省信阳市）人。三国时东吴官员，擅作辞赋。

【意译】胡综博知万物，孙权时有人挖掘出来一个铜匣，长二尺七寸，用琉璃作为盖子。又有一个白玉如意，用手握着的部位都刻着龙、虎及蝉形，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来由。使人去问胡综，胡综曰：“当年秦皇以为金陵有天子气，所以他就让人平定各个山阜，处处埋宝物以抵压王气。这大概就是原由吧？”

0418邓城西百馀里有榖城，榖伯绥之国。城门有石人焉，刊其腹云“摩兜鞬，摩兜鞬，慎莫言”，疑此亦同太庙《金人缄口铭》。

邓城：在今湖北襄阳。榖城：谷城县在襄阳西北70多公里。谷伯绥：参见《左传·桓公七年》有记载。摩兜鞬：也做‘磨兜坚’。参见乱敲棋子。金人缄口铭：《孔子家语·观周》：“孔子观周，遂入太祖后稷之庙，庙堂右阶之前，有金人焉，三缄其口，而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

【意译】邓城西一百多里有座榖城，榖伯绥的国家就在那一带。榖城门有个石雕的人，石人腹部刻有“摆弄头盔、弓袋，（再）摆弄头盔、弓袋，谨慎不要随便发表见解”，怀疑这个也和太庙的那个《金人缄口铭》相同。

【参考文献】《艺文类聚》盛弘之《荆州记》曰：‘樊城西北有邓城，西百馀里，有鼓城，鼓伯绥之国，城门有石人焉，刊其腹云，摩兜鞬，摩兜鞬，慎莫言，疑此亦周太庙金人缄口铭背之流也。’钱钟书《管锥篇·全上古三代文卷一四》：‘宋濂为李敦立作《磨兜坚箴》，李常揭此三字於坐隅也。’但钱老先生对‘磨兜坚’没做解释。

【乱敲棋子】《孔子家语·观周》可句读为‘有金人焉，三，缄其口’。意思是‘有金人，三个；（舜、禹、汤）都闭着嘴。’《艺文类聚·卷二十三》引《太公金匮》曰：“武王问师尚父曰：‘五帝之戒，可得闻乎？’师尚父曰：‘舜之居民上，矜矜如履薄冰；禹之居民上，栗栗如恐不满；汤之居民上，翼翼乎惧不敢息。’”舜、禹、汤有此之畏，故各缄其口而慎言。马揔《意林·卷一·太公金匮》：“太公曰：黄帝云：余君民上，摇摇恐夕不至朝。舜之居民上……（下同，略）”
三，还有单独用的例子。《仪礼·士丧礼》：“死于适室，幠用殓衾。复者一人，以爵弁服，簪裳于衣，左何之，扱领于带；升自前东荣、中屋，北面招以衣，曰：“皋——某复！”三。降衣于前，受用箧，升自阼阶，以衣尸。复者降自后西荣。”这里的‘三’，就是喊三次的意思。
这样，“有金人焉，三，缄其口，而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意思是“有金人，三个（分别是）；舜、禹、汤，都闭着嘴，背上刻着铭文：‘（他们）都是古时很谨慎发表见解的人’。”

【乱敲棋子】摩兜鞬。摩，有摩擦的意思，《易繫辞上》：‘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盪。’、有切磋、研究的意思，《战国策·秦一》：‘得太公阴符之谋，伏而诵之，简练以为揣摩。’、还有抚摸、迫近等意思。兜，本意头盔。鞬，音坚。盛弓之物。《左传·僖公二十三年》：‘其左执鞭、弭，右属櫜、鞬。’都是秦汉之前就有的文字。我突然想到了‘模棱两可’一词，进而悟解‘摩兜鞬’就是说‘（议事时）摆弄头盔、弓袋（不轻易开口表态）。’这是很典型的一种处世哲学。后人不解，谐音‘磨兜坚’。《左传》原注：櫜，音高。盛箭矢之器。

0419历城北二里有莲子湖，周环二十里。湖中多莲花，红绿间明，乍疑濯锦。又渔船掩映，罟罾疏布，远望之者，若蛛网浮杯也。魏袁翻曾在湖宴集，参军张伯瑜谘公言：“向为血羹，频不能就。”公曰：“取洛水必成也。”遂如公语，果成。时清河王怪而异焉，乃谘公：“未审何义得尔？”公曰：“可思湖目。”清河笑而然之，而实未解。坐散，语主簿房叔道曰：“湖目之事，吾实未晓。”叔道对曰：“藕能散血，湖目，莲子，故令公思。”清河叹曰：“人不读书，其犹夜行。二毛之叟，不如白面书生。”

历城：在今山东济南。因历山而得名。莲子湖：《水经注》所说的‘大明湖’。今还叫大明湖。罟罾：音古增。罟，渔网。罾，一种用木棍或竹杆做支架的鱼网。浮杯：古代每逢三月上旬的巳日集会水渠旁，在上流放置酒杯，任其飘浮，停在谁的面前，谁即取饮，叫做‘浮杯’。后引申‘浮’为罚酒的意思。袁翻（476——528年）。字景翔，陈郡项（今河南沈丘）人。生于魏孝文帝承明元年，为尔朱荣所害于孝庄帝建义元年，年五十三岁。少以才学擅美。血羹：把动物血做成羹，就像做鸡蛋羹。后魏清河王：元亶。(?——537年)，北魏孝文帝元宏第四子元怿的长子，生母罗氏。灵太后除掉元乂后，命元亶袭封清河王，将堂侄女胡智嫁给元亶。洛水：谐音‘落水’。莲子成熟后会落进水里。袁翻让张伯瑜在血羹中加入莲子（落水），元亶理解为洛水。湖目：莲子在莲蓬中就像眼睛，所以莲子有此别名。夜行：晋平公问于师旷曰：“吾年七十，欲学，恐已暮矣。”师旷曰：“何不炳烛乎？”平公曰：“安有为人臣而戏其君乎？”师旷曰：“盲臣安敢戏其君？臣闻之：少而好学，如日出之阳；壮而好学，如日中之光；老而好学，如炳烛之明，孰与昧行乎？”平公曰：“善哉！”这里的‘昧行’就是指‘夜行’。二毛：斑白的头发。常用以指老年人。《左传僖公二十二年》：“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杜预注：“二毛，头白有二色。”

【意译】历城北二里有莲子湖，周长二十里。湖中生长许多莲花，红花绿叶相衬映，猛一看就像在洗涤锦。又有渔船在荷丛中掩映行止，渔网搬罾稀疏分布，远远一望，就像一片片蜘蛛网和漂浮的酒杯。北魏袁翻曾经在湖上宴会众人，参军张伯瑜在酒席上问袁翻：“以前我做血羹，经常做不成怎么办。”袁翻说：“用落水就必然能做得成。”后来张伯瑜就按袁翻的话再做，果然做成了。（在闲聊时张伯瑜告诉了袁翻），这时清河王元亶听了后觉得奇怪弄不明白，就问袁翻说：“用洛水就能做成血羹，我不清楚这里有什么道理？”袁翻说：“（落水，不是说洛水。您）想想湖目。”清河王元亶笑笑表示同意了袁翻的话，实际上并没有理解。大家闲坐散了以后，元亶对主簿房叔道说：“湖目这个事，我实在是不明白。”房叔道回答说：“莲藕能散血，湖目，就是莲子，所以让您想想。”清河王叹道：“人不读书，就像夜间摸黑行路。鬓发斑白的老人，不如白面书生。”

0420梁主客陆缅谓魏使尉瑾曰：“我至邺，见双阙极高，图饰甚丽。此间石阙亦为不下。我家有荀勖尺，以铜为之，金字成铭，家世所宝此物。往昭明太子好集古器，遂将入内。此阙既成，用铜尺量之，其高六丈。”瑾曰：“我京师象魏，固中天之华阙。此间地势过下，理不得高。”魏肇师曰：“荀勖之尺，是积黍所为，用调钟律，阮咸讥其声有湫隘之韵。后得玉尺度之，果短。”

梁：（502——556年）武帝萧衍建国。魏使：（534——543年）孝静帝元善见建东魏。尉瑾：字安仁。父庆宾，为魏肆州刺史。瑾少而敏悟，好学慕善。北魏中书舍人。《魏书·帝纪第十二·孝静纪》武定三年冬十月，遣中书舍人尉瑾使于萧衍。邺：在今河北省临漳县的漳河岸畔。时为东魏都城。荀勖：音旬续。（？——289），字公曾，晋颖川颖阴（今河南许昌市）人，荀爽曾孙。早慧好学。中国晋代文学家、音律学家。荀勖设计了十二支泰始笛。《晋书·列传第九》：“荀勖，字公曾，颍川颍阴人，汉司空爽曾孙也。祖棐，射声校尉。父肸，早亡。勖依于舅氏。岐嶷夙成，年十余岁能属文。……太康十年（289年）卒，诏赠司徒，遣兼御史持节护丧，谥曰成。”参见相关链接。阙：古代宫殿、祠庙或陵墓前的高台,通常左右各一,台上起楼观。二阙之间有道路。“以其阙然为道,谓之阙。以其上可远观,谓之观。”昭明太子：萧统（501——531年)，字德施，小字维摩，南朝梁代文学家，南兰陵(今江苏常州)人，梁武帝萧衍长子、太子，母亲为萧衍的贵嫔丁令光，又称丁贵嫔。谥号“昭明”，故后世又称“昭明太子”。象魏：阙。《周礼天官太宰》：“正月之吉，始和，布治于邦国都鄙，乃悬治象之法于象魏，使万民观治象，挟日而敛之。”郑玄注引郑司农曰：“象魏，闕也。”贾公彦疏：“郑司农云：‘象魏，闕也’者，周公谓之象魏，雉门之外，两观闕高魏魏然，孔子谓之观。”《三国志·蜀书·杜琼传》：‘谯周因问曰：“昔周徵君以为当涂高者魏也，其义何也？”琼答曰：“魏，阙名也，当涂而高，圣人取类而言耳。”中天之华阙：班固的《两都赋》‘其宫室也，体象乎天地，经纬乎阴阳，据坤灵之正体，放太、紫之圆方。树中天之华阙，丰冠山之朱堂，因瑰材而究奇，抗应龙之虹梁，……’李周翰注：“中天，高及天半。”魏肇师：肇师，崔亮之孙，崔士泰之子。《魏书·卷六十六·崔亮》：“（士泰）建义初，遇害于河阴。子肇师，袭爵。武定末，中书舍人。积黍：这里指计算容积、体积用的量具。这里与《世说新语》的记载略有差异，大约是受了刘孝标的影响。参见相关链接。鈡律：从黄鈡律标准音起，按照一定的生律法，在一个八度内连续产生十一律，使每相邻两律之间都成半音，称爲十二律。这里指调定乐器音准。阮咸：（生卒年不详）。字仲容，西晋陈留尉氏（在今河南开封）人，阮籍的侄儿。他擅弹琵琶，他所用的琵琶与后来从龟兹传来的曲项琵琶不同，唐时以他的名字为他所弹的乐器命名为‘阮咸’，即今天所谓的乐器‘大阮、小阮’。湫隘：地势低洼狭窄。这里说‘不够恢弘大气’。这与刘孝标所记载阮咸的话有出入。参见相关链接。

【意译】梁国主要接待使臣的陆缅对魏国使节尉瑾说：“我到邺城，看见那里的双阙十分高大，图饰很华丽。这里石阙也不比那里的差。我家有一把荀勖所造的尺，是用铜做的，铭文是金字，我家世代都把它视为珍宝。过去的昭明太子好搜集古代器物，就带进宫内去了。这里的阙刚建成，用荀勖的铜尺量之了一下，高度是六丈。”尉瑾说：“我国京城的城阙，固然是高耸入云的华丽宫阙。（贵国）这里地势过于低洼，理论上看着也不会觉得太高。”魏国的肇师说：“荀勖的铜尺，是为了计算粮仓容积而做的，用来调定音准（是不行的），阮咸就讥讽荀勖调定的音准偏低、音域狭窄。后来用玉尺校对荀勖的铜尺，铜尺果短一点。”

【相关链接】《世说新语·术解》：“荀勖善解音声，时论谓之‘暗解’，遂调律吕，正雅乐。每至正会，殿庭作乐，自调宫商，无不谐韵。阮咸妙赏，时谓‘神解’。每公会作乐，而心谓之不调。既无一言直勖，意忌之，遂出阮为始平太守。后有一田父耕于野，得周时玉尺，便是天下正尺，荀试以校己所治钟鼓、金石、丝竹，皆觉短一黍，于是伏阮‘神识’。”刘孝标注：“《晋后略》曰：……散骑侍郎阮咸谓勖所造声高，高则悲。夫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今声不合雅，惧非德政中和之音，必是古今尺有长短所致。然今钟、磬是魏时杜夔所造。不与勖律相应，音声舒雅而久。不知夔所造，时人为之，不足改易。”干宝《晋纪》曰：‘……后汉至魏，尺长于古四分有余，而夔据之，是以失韵。乃依周礼积粟以起度量，以度古器符于本铭，遂以为式，用之郊庙。”

【参考文献】《晋书·阮咸传》：“咸妙解音律，善弹琵琶。虽处世不交人事，惟共亲知弦歌酣宴而已。与从子脩特相善，每以得意为欢。诸阮皆饮酒，咸至，宗人间共集，不复用杯觞斟酌，以大盆盛酒，圆坐相向，大酌更饮。时有群豕来饮其酒，咸直接去其上，便共饮之。群从昆弟莫不以放达为行，籍弗之许。荀勖每与咸论音律，自以为远不及也，疾之，出补始平太守。以寿终。”
《晋书·列传第九》：“久之，（荀勖）进位光禄大夫。既掌乐事，又修律吕，并行于世。初，勖于路逢赵贾人牛铎，识其声。及掌乐，音韵未调，乃曰：‘得赵之牛铎则谐矣。’遂下郡国，悉送牛铎，果得谐者。又尝在帝坐进饭，谓在坐人曰：‘此是劳薪所炊。’咸未之信。帝遣问膳夫，乃云：‘实用故车脚。’举世伏其明识。”

0421旧说不见辅星者将死，成式亲故常会修行里，有不见者，未周岁而卒。

辅星：北斗七星从勺柄数起第二颗星，古代人称为开阳星。仔细看会发现该星附近还有一颗较暗的星，那就是辅星。《晋书天文志》：“辅星傅乎开阳，所以佐斗成功，丞相之象也。七政星明，其国昌，辅星明，则臣强。”修行里：长安的一个居住区，又名修行坊。

【意译】老话说看不见辅星的人就快死了，我段成式的亲友故交经常聚会在修行里，其中有个人看不见辅星，没满一年就死了。

0422相传识人星不患疟，成式亲识中，识者悉患疟。又俗不欲看天狱星，有流星入，当被髪坐哭之，候星却出，灾方弭。《金楼子》言：“予以仰占辛苦，侵犯霜露，又恐流星入天牢。”方知俗忌之久矣。

人星：老人星的简称。南极寿星。天狱星：又名‘天牢’。参见《隋书·天文志》：“天牢六星，在北斗魁下。”位于紫微垣（大熊座）中，共有六星，象征着监牢。被髪：披散头发。《金楼子》梁元帝萧绎撰写的一部书。

【意译】相传能辨认出老人星的人不患疟疾，我段成式的亲友熟人中，认识老人星的也都患疟疾。又俗话说不要看天狱星，（看的时候恰巧）有流星进入天狱星的区域，就会披散头发而坐着哭，等到流星离开天狱星的区域，此灾才能平息。《金楼子》记载：“我觉得仰观天象辛苦，不但要晚上著霜带露，又害怕看见流星进入天牢星的区域。”我段成式这才知道民俗禁忌看天狱星已经很久了。

【闲敲棋子】‘当被髪坐哭之，候星却出，灾方弭。’可句读为：‘当被髪，坐，哭之候星却出，灾方弭。’《苍颉篇》：坐，罪也。这里可理解为‘就会披散头发，被陷罪，哭到流星从天牢出来，此灾才能消除。’但流星进出天牢只是瞬间的事，来不及‘坐’、‘哭’，流星就出来了，灾也可消弭了。而‘却’或可解作‘再’，意思是‘哭着等到再有流星进去后出来’，但实在有点生硬。
查《金楼子》，正文没有这句话，只是在补文中引《酉阳杂俎》这句。但《酉阳杂俎》所引之文只说‘又恐流星入天牢。’没有下文，可能梁前只说‘看到流星入天牢会有牢狱之灾。’‘当被髪坐哭之，候星却出，灾方弭。’是后来人们加上去的。

0423荆州陟屺寺僧那照善射，每言光长而摇者鹿，帖地而明灭者兔，低而不动者虎。
又言，夜格虎时，必见三虎并来，挟者虎威，当刺其中者。虎死威乃入地，得之可却百邪。虎初死，记其头所藉处，候月黑夜掘之，欲掘时必有虎来吼掷前后，不足畏，此虎之鬼也。深二尺，当得物如虎珀，盖虎目光沦入地所为也。又言，雕翎能食诸鸟羽。
复善作风羽，风羽法：去括三寸钻小孔令透笴及锼风渠深一粒，自括达于孔，则不必羽也。

陟屺寺：音制起。陟，登爬。屺，不长草的山。《诗经·魏风》：‘陟彼屺兮，瞻望母兮。’风羽：箭翎。括：扎束。这里指做箭时把风羽捆绑在箭杆上的位置。笴：音敢或音葛。箭杆。锼：雕刻，镂刻。深一粒：犹言一粒粟米的深度。

【意译】荆州陟屺寺的僧人那照善于射猎，常常说山野里晚间目光长并四面摇动的是鹿，贴近地面而一闪一闪的是兔子，目光低而不动的是老虎。
又说，夜间打虎时，必然看见三只虎一起来，两边的是虎威，应该刺杀中间那只才是真正的老虎本身。虎死后虎威会入地，得到虎威可祛避各种邪祟。虎刚死，要记住虎头着地的地方，等到月黑的夜晚来挖掘，要挖掘时必然有虎来吼叫并前奔后扑，不要害怕，这是虎的鬼来恐吓你。挖深二尺深，就会得到东西像虎珀一样，这是虎的目光沦入地下所变化成的。
又说，雕的翎毛能吃掉其它鸟的羽毛。
那照还善于制作箭翎，做法是：离箭杆捆扎箭翎的部位三寸远钻小孔让小孔透过箭杆，并镂刻槽型风道约一粒粟米那么深，风道从捆扎部位到达钻的小孔那里，就不必用羽毛做箭翎了。

【闲敲棋子】赵本作‘荆州陟屺寺僧那照善射，每言射之法，光长而摇者鹿……。

【乱敲棋子】那时的僧人真好，不但可以打猎杀生，还可以天天登高想着老妈（陟彼屺兮，瞻望母兮），只不知是不是也时常想到了老妈的叮咛？既如此，还出家干嘛？
三只虎让我想到了量子力学的弥散运动。

0424道士郭采真言，人影数至九。成式常试之，至六七而已，外乱莫能辨，郭言渐益炬则可别。又说九影各有名，影神：一名右皇，二名魍魉，三名泄节枢，四名尺凫，五名索关，六名魄奴，七名灶（（囗幺）内外结构）（一曰（囗多）内外结构）），旧抄九影名在麻面纸中，向下两字，鱼食不记。八名亥灵胎，九，鱼全食不辨。

郭采真：不详。前文有说他是蜀郡道士。（囗多）：当是囱，灶突。烟囱。鱼食：传抄有误。当为鱼豕，“鲁鱼亥豕”的略语。因是写在麻面纸（一种极其粗糙的黄纸）上，故这里指模糊不清。鱼全食：原文当为‘全鱼豕’传抄者不喻‘鱼豕’之意，误解为被鱼全吃了，但他觉得‘全鱼食不辨’不通，故改为‘鱼全食不辨’。

【意译】道士郭采真说，（多放置灯烛）人影可以多达到九个。我段成式曾经试过，最多到六七个影子而已，其它的散乱不能分辨，郭采真说逐渐增加烛炬就可以辨别。郭采真又说九个影子各有其名，影神的名字：一名叫右皇，二名叫魍魉，三名叫泄节枢，四名叫尺凫，五名叫索关，六名叫魄奴，七名叫灶囱？原来抄写九个影子的名字在麻面纸上，从这以下的两个字，模糊不清就不记了。八名叫亥灵胎，第九个，全部模糊不能辨认。

【乱敲棋子】‘鱼食、鱼全食’。思之两个多小时，不解。吃过午饭拾掇餐具时复思之，犹不能解，苦笑曰：‘古人鲁鱼亥豕，今人受害头疼’。语罢为之一怔，蓦然有所悟。

0425宝历中，有王山人，取人本命日，五更张灯相人影，知休咎。言人影欲深，深则贵而寿；影不欲照水、照井及浴盆中，古人避影亦为此。古蠼螋、短狐、踏影蛊，皆中人影为害。
近有人善炙人影治病者。

宝厉：敬宗李湛的年号（824——826年）。本命日：与自己生日干支相同的日子。蠼螋：音蕖叟。状如小蜈蚣，能溺人影。短狐：即蜮。又名射工。传说能含沙射影，使人得病的怪物。《诗·小雅·何人斯》“为鬼为蜮。”毛传：‘蜮，短狐也。’蛊：把许多毒虫放在器皿里，使互相吞食，最后剩下不死的毒虫叫蛊，旧时传说可用来毒害人。放蛊是古代南方遗传下来的神秘巫术。

【意译】宝历年间，有个王山人，取人的本命日，在五更点燃灯烛相占人的影子，可以预知这个人的吉凶。王山人并说人影越深越好，影子深就会富贵而长寿；人的影子不喜欢照在水里、照在井里及浴盆中，古人避免影子映在这些水面，原因也是嫌弃这些水面照出的影子浅淡。古时的蠼螋、短狐、踏影蛊，都是以侵入人影为害于人。
近年有人善于用艾蒿炙人的影子给人治病的。

0426都下佛寺往往有神像鸟雀不污者，凤翔山人张盈善飞化甲子，言或有佛寺金刚，鸟不集者，非其灵验也，盖由取土处及塑像时，偶与日辰王相相符也。
又言相寺，观当阳像，可知其贫富。故洛阳修梵寺有金刚二，鸟雀不集。元魏时，梵僧菩提达摩称得其真像也。

凤翔：今凤翔。飞化：飞行及变化，化，神出鬼没的变化。《无量寿经下》：‘飞化遍诸刹。’甲子：甲，天干。子，地支。用来代指天地。金刚：这里指佛、菩萨、金刚等所有塑像。日辰：这里是天干地支。代指时日。王相：阴阳家以王(旺盛)、相(强壮)、胎(孕育)、没(没落)、死(死亡)、囚(禁锢)、废(废弃)、休(休退)八字与五行、四时、八卦等递相配搭，以表示事物的消长更迭。五行用事者为王，王所生为相，表示物得其时。又作‘旺相’……俗以得时为旺相，失时为休囚。”赵本作‘旺相’。当阳像：面向南方的塑像。《左传·文公四年》：注释‘天子向明而治，谓之当阳。’元魏：北魏孝文帝元宏的年代。菩提达摩：南天竺人，生卒年月不详，婆罗门种姓，自称佛传禅宗第二十八祖，为中国禅宗的始祖。真像：真相，实相。《洛阳伽蓝记·修梵寺》：‘修梵寺有金刚，鸠鸽不入，鸟雀不栖。菩提达摩云得其真相也。’

【意译】长安下面的佛寺，往往有的神像不会被鸟雀粪便弄脏的——凤翔的山人张盈善于飞行变化于天地间——他说有的佛寺里面的塑像，鸟不会落上去，不是塑像有什么灵验的地方，是因为取土时及塑造泥像的时辰，偶然与旺相的时辰巧合了。
张盈又说，相占寺院、观察面向南的塑像，可知这个寺院的贫富。以前洛阳修佛寺有佛像二尊，鸟雀不会飞来落在佛像上。元魏年间，僧人菩提达摩说这是得到了佛的真像。

0427或言龙血入地为琥珀。《南蛮记》：“宁州沙中有折腰蜂，岸崩则蜂出，土人烧冶以为琥珀。”

宁州：今云南玉溪华宁县宁州镇。岸崩则蜂出：疑有脱字，疑为岸崩则蜂蜜出。

【意译】有人说龙血进入地下成为琥珀。《南蛮记》记载：“宁州沙中有一种折腰蜂，河岸崩塌蜂子就会出来，当地人烧炼蜂蜜用来做琥珀。”

0428李洪山人，善符箓，博知，常谓成式：“瓷瓦器璺者可以弃，昔遇道，言雷蛊及鬼魅多遁其中。”

山人：隐士。符箓：符箓是符和箓的合称。符指书写于黄色纸、帛上的笔画屈曲、似字非字、似图非图的符号、图形；箓指记录于诸符间的天神名讳秘文，一般也书写于黄色纸、帛上。雷蛊：当为‘虫（蟲）蛊’。鬼魅：鬼，泛指万物的精灵。魅，物久老而成精。鲍照《芜城赋》：‘木魅山鬼，野鼠城狐。’

【意译】李洪隐士，善于书画符箓，博览多知，曾经对我段成式说：“瓷、陶器皿有璺的就可以丢弃了，早年我遇见一个道士，他说虫蛊及鬼魅大多隐藏在瓷、陶器皿的璺中。”

0429近佛画中有天藏菩萨、地藏菩萨，近明谛观之，规彩铄目，若放光也。或言以曾青和壁鱼设色，则近目有光。又往往壁画僧及神鬼，目随人转，点眸子极正则尔。

天藏菩萨：现存也有天藏菩萨画卷，但天藏菩萨的身世来源不详。地藏菩萨：《大乘大集地藏十轮经》：尔时世尊告无垢生天帝释曰：‘汝等当知！有菩萨摩诃萨，名曰地藏。已于无量无数大劫，五浊恶世，无佛世界，成熟有情。’规彩：规，通窥。看见。曾青：别名朴青、赤龙翘。蓝铜矿的矿石，可入药。和：音活。搅拌。今常用在‘和面’一词。壁鱼：别名衣鱼、蠹鱼、白鱼。可入药。壁画：由下文‘僧及鬼神’可知，这里指佛经变相画。

【意译】近来的佛像画卷中有天藏菩萨、地藏菩萨，拿来到明亮的地方仔细看，看见色彩耀眼，就像放光一样。有人说是用曾青拌和壁鱼画上去的，所以近看就会有光。另外，往往壁画上的僧人及神鬼的眼睛，会随着观看的人转动，原因是点画的瞳孔正在中间就会这样。

0430秀才顾非熊言，钓鱼当钓其旋绕者，失其所主，众鳞不复去，顷刻可尽。

顾非熊：字不详，姑苏人，顾况之子。生卒年均不详，会昌五年（845），在皇帝的照应下中了进士。参见0462条。

【意译】秀才顾非熊说，钓鱼当钓众鱼围绕的那条（鱼的头领），群鱼没有了领头的，他们就不会离去，很快就可以把一群鱼全钓光。

0431慈恩寺僧广升言：贞元末，阆州僧灵鉴善弹。其弹丸方用洞庭沙岸下一曰畔土三斤，炭末三两，瓷末一两，榆皮半两，泔淀二勺，紫矿二两，细沙三分，藤纸五张，渴拓汁半合，九味和捣三千杵，齐手丸之，阴干。

慈恩寺：是唐贞观二十二年（公元648年）太子李治为了纪念母亲文德长孙皇后所建。贞元：德宗李括的年号之一，（785——804）。阆州：在今四川阆中。泔淀：赵本作‘泔澱’。通。紫矿：本指南亚一种乔木的树汁液凝固物，也叫赤胶，可入药。另有紫胶，是紫矿树寄生的紫胶虫分泌物，性粘，高级胶。也误入药，因其含树脂百分之七十以上，故也有疗效。相对赤胶而言，紫胶较易得，故这里指紫胶。藤纸：用藤皮造的纸，产于浙江剡溪、馀杭等地。渴拓汁：拓片用墨本来就很浓，复加‘渴’字，当指焦墨。拓，赵本作‘搨’。通拓。合：音葛：容量单位。十分之一升。齐手：大家一起动手。

【意译】慈恩寺的僧人广升说：贞元末年，阆州僧人灵鉴善于打弹弓。他的弹丸有独特的制作方法，需用洞庭沙岸下土三斤，木炭末三两，瓷粉末一两，榆树皮半两，泔水沉淀物二勺，紫矿二两，细沙子十分之三，藤条皮做的纸五张，焦墨半合，这九样和在一起再捣三千杵，大家一起动手做成弹丸，阴干后就成了。

【乱敲棋子】沙土，主料。瓷末，增加硬度。榆树皮，性粘。泔淀，淘米水沉淀物，性粘，可充填空隙（作用较小）。紫矿，胶固。细沙，增加粒度，防裂。藤纸，增加纤维，防裂。焦墨，可染色，且含胶可聚合。但这里要炭末不知有什么功效，或取空气湿度大时吸潮不涨、空气湿度小时则脱水不裂？还是做除臭剂？

0432郑彙为刺史时，有当家名寅，读书，善饮酒，彙甚重之。后为盗，事发而死。寅常诣灵鉴角放弹，寅指一枝节，其节目相去数十步，曰：“中之获五千。”一发而中，弹丸反射，不破，至灵鉴，乃陷节碎弹焉。

郑彙：彙，汇。人物不详。当家：本家。赵本作‘富家’，误。

【意译】郑彙为刺史时，有本家叫郑寅，是读书人，爱喝酒，郑彙很看重他。后来却做了盗贼，犯事被处死。郑寅曾经找灵鉴比赛打弹弓，郑寅指着一个树节子——目测距离几十步远——说：“射中那个树节子获五千钱的奖励。”郑寅先声夺人，一发而中，弹丸却反弹回来了，没有碎，到了灵鉴射时，弹丸射进树节子里并且碎了。

《太平广记》：‘贞元末，阆州僧灵鉴善弹。郑汇为刺史时，有当家名寅，读书善饮酒，汇甚重之。寅尝诣灵鉴较角放弹，寅指一树节相去数十步，曰：中之获五千。寅一发而中之，弹丸反射而不破。灵鉴控弦，百发百中，皆节陷而丸碎焉。’

0433王彦威尚书在汴州，二年，夏旱，时袁王傅季玘寓汴，因宴，王以旱为言，季醉曰：“欲雨甚易耳。可求蛇医四头，十石瓮二枚，每瓮实以水，浮二蛇医，以木盖密泥之，分置于闲处，瓮前后设席烧香。选小儿十岁已下十馀，令执小青竹，昼夜更击其瓮，不得少辍。”王如言试之，一日两夜，雨大注。旧说龙与蛇师为亲家焉。

王彦威：生卒年不详，太原府（今山西省太原）人。《旧唐书·王彦威传》：“会昌中，入为兵部侍郎，历方镇，检校兵部尚书。卒，赠仆射，谥曰靖。’汴州：今开封。袁王：李绅。唐顺宗李诵的儿子。死于860年。季玘：音起。佩玉。玉名。寓汴：《太平广记》作‘过汴’，或是。蛇医：蝾螈的别名。《方言》第八：“守宫……南楚谓之蛇医，或谓之蝾螈。”晋崔豹《古今注鱼虫》：“蝘蜓，一曰守宫，一曰龙子，善於树上捕蝉食之，其五色长大者，名为蜥蜴，其短而大者名为蝾螈，一曰蛇医。”闲处：赵本作‘闹处’。或是。蛇师：当为‘蛇医’。

【意译】王彦威尚书在汴州任职，第二年，夏天大旱，当时袁王的老师季玘寄居在汴州，因而设宴招待季玘，王彦威饮宴时说到了天旱，季玘乘着酒醉说：“想下雨很容易啊。寻找四头蝾螈，还要十石大瓮二口，每只瓮装满水，再分别把两只蝾螈放进去浮在水面，用木盖盖上和泥严密封好，分开放在空闲处，并在瓮前后安设位置烧香。挑选十岁已下小孩儿十几个，让他们拿着小青竹条，昼夜轮换抽打大瓮，一刻也不能停。”王彦威按他的话试试，过了一天两夜，果然大雨倾盆。老话说龙与蝾螈是亲家。

【闲敲棋子】闲处：赵本作‘闹处’。或是。因季玘的主意原本就是不想让‘蛇医’肃静片刻。

【乱敲棋子】宋《倦游杂录》：“熙宁中，京师大旱。按古法，令坊巷以罋储水，插柳枝，泛蜥蜴。小儿呼曰：‘蜥蜴蜥蜴，兴云吐雾。降雨滂沱，放汝归去。’”

第十二卷

语资（上）

【意译】闲聊的话题。

0434历城县魏明寺中有韩公碑，太和中所造也。魏公曾令人遍录州界石碑，言此碑词义最善，常藏一本于枕中，故家人名此枕为麒麟函。韩公讳麒麟。

历城：今济南历城区。因历山而得名。韩公：北魏韩麒麟（433——488年）北魏昌黎棘城人（今辽宁义县西北）。太和十二年卒于官，年五十六。赠散骑常侍、安东将军、燕郡公，谥曰康。参见《魏书·列传四十八》太和：（477——499年）北魏孝文帝的年号之一。魏公：这里指魏收。据《北史·列传四十四·魏收传》：“节闵帝立，……时年二十六。孝武初，……时年二十七。武平三年薨。赠司空、尚书左仆射，谥文贞。推知生卒为（507——572年）。北齐文学家、史学家。字伯起，小字佛助，钜鹿下曲阳（今河北晋县）人，北魏骠骑大将军魏子建之子。参见0448条。

【意译】历城县魏明寺中有韩公墓碑，是太和年间制造的。魏公曾经让人全部抄写本州界的石碑，说此碑文词语义最好，经常藏一本在枕头里，所以家人称呼这个枕头为麒麟函。因为韩公的名字讳麒麟。

【乱敲棋子】《北史·魏收传》：“收以子侄年少，申以戒历，著《枕中篇》。其词曰：……”写的文章都叫《枕中篇》，可推想魏收可能是有把书放在枕头里的习惯，

0435庾信作诗，用《西京杂记》事，旋自追改，曰：“此吴均语，恐不足用也。”魏肇师曰：“古人托曲者多矣，然《鹦鹉赋》，祢衡、潘尼二集并载；《弈赋》，曹植、左思之言正同。古人用意，何至于此？”君房曰：“词人自是好相采取，一字不异，良是后人莫辩。”魏尉瑾曰：“《九锡》或称王粲，《六代》亦言曹植。”信曰：“我江南才士，今日亦无。举世所推如温子升，独擅邺下，常见其词笔，亦足称是远名。近得魏收数卷碑，制作富逸，特是高才也。”

庾信：（513——581年）字子山，因受封“开府仪同三司”，故人称“庾开府”，南阳新野（今属河南）人。参见《周书·卷四十一·庾信传》。曾仕梁、西魏、北周。据文意本文写的估计是（545年）庾信出使魏时的事。《北史·文苑传·庾信》：‘隋开皇元年，卒。有文集二十卷。’《西京杂记》：今本题名葛洪著。吴均：《西京杂记》附余嘉锡《四库提要辨证》引《文学吴均传》：‘普通元年卒，时年五十二。推知（469——520年），又作吴筠，字叔庠，吴兴故鄣（现在浙江安吉）人。南朝梁时期的文学家、史学家。好学有俊才。或曰《西京杂记》是吴均著。魏肇师：肇师，崔亮之孙，崔士泰之子。《魏书·卷六十六·崔亮》：“（士泰）建义初，遇害于河阴。子肇师，袭爵。武定末（549年前后），中书舍人。托曲：或是‘托典’之误。鹦鹉赋：三国时期文人祢衡所做的一首咏物文章。潘尼：（约250——约311年），字正叔，荥阳中牟人（在今河南城关镇大潘庄），西晋文学家。《晋书·卷五十五》有记载。弈赋：不详。左思：生卒年不详。（约250——约305年）。西晋文学家。字太冲。临淄（今山东淄博）人。他家世业儒学，少时曾学书法鼓琴，皆不成，后来由于父亲的激励,乃发愤勤学。左思貌丑口讷,不好交游,但辞藻壮丽。有《三都赋》至令洛阳纸贵。君房：徐君房，《魏书·列传八十六·萧衍》（武定）：“三年秋，又遣散騎常侍徐君房、通直常侍庾信朝貢。”《北齐书·祖珽传》：“徐君房、庾信聘魏，名誉甚高，选接待者，皆一时之秀，卢元景之徒，皆降阶摄职，更递司宾。”尉瑾：北魏中书舍人。《魏书·帝纪第十二·孝静纪》有记载。《九锡》：不详。王粲：（177——217年）字仲宣，山阳郡高平（今山东）人。东汉末年著名文学家，“建安七子”之一，由于其文才出众，被称为“七子之冠冕”。初仕刘表，后归曹操。《三国志魏书王粲传》：“建安二十一年，从征吴。二十二年春，道病卒，时年四十一。”《六代》：不详。曹植：（192——232年），字子建，沛国谯（今安徽省亳州市）人。三国时期曹魏诗人、文学家，建安文学的代表人物。他是魏武帝曹操之子。温子升：(约495—547年)，字鹏举，自云太原(今太原)人，本人生于济阴冤句（今山东菏泽）。为北魏、东魏时著名文学家。晋大将军温峤之后。武定五年元瑾作乱，饿死狱中。邺下：时为魏都。魏收：据《北史魏收传》：“节闵帝立，……时年二十六。孝武初，……时年二十七。武平三年薨。赠司空、尚书左仆射，谥文贞。推知生卒为（507——572年）。北齐文学家、史学家。字伯起，小字佛助，钜鹿下曲阳（今河北晋县）人，北魏骠骑大将军魏子建之子。参见0448条。

【意译】庾信作诗，用《西京杂记》中的典故，很快又自追悔改掉了，解释说：“这是吴均写的，恐怕不属实。”魏肇师说：“古人假借他人文典的多了，那篇《鹦鹉赋》，祢衡、潘尼二人的文集都有刊载；《弈赋》这篇文章里的话，在曹植、左思的文章中相同。古人构思文章，怎么会这样相同？”徐君房接过话题说：“文人自然是喜欢互相采取他人文字，一个字都不差，很让后来的人难以分辩。”魏尉瑾说：“《九锡》，有人说是王粲所作，《六代》中又说《九锡》是曹植写的。”庾信说：“我们江南的才子，至今也都没有了。现今举世所推崇的文章大家如温子升，独领邺下文坛，我曾经见过他的文章，也足可以称得上是流芳百世。近来得到魏收的数卷碑帖，制作大气飘逸，真是杰出的才子啊。

0436梁遣黄门侍郎明少遐、秣陵令谢藻、信威长史王缵冲、宣城王文学萧恺、兼散骑常侍袁狎、兼通直散骑常侍贺文发，宴魏使李骞、崔劼。温凉毕，少遐咏骞赠其诗曰：“‘萧萧一曰肃风帘举’，依依然可想。”骞曰：“未若‘灯花寒不结’，最附时事。”少遐报诗中有此语。劼问少遐曰：“今岁奇寒，江淮之间，不乃冰冻？”少遐曰：“在此虽有薄冰，亦不废行，不似河冰一合，便胜车马。”狎曰：“河冰上有狸迹，便堪人渡。”劼曰：“狸当为狐，应是字错。”少遐曰：“是。狐性多疑，鼬性多豫，狐疑犹豫，因此而传耳。”劼曰：“鹊巢避风，雉去恶政，乃是鸟之一长。狐疑鼬豫，可谓兽之一短也。”

黄门侍郎：是皇帝近侍之臣，可传达诏令。明少遐：生卒不详。字处默，明僧绍子，平原鬲人。仕梁、魏、齐三朝。《北史·列传三十五》：“太子中庶子平原明少遐，风流名士也，梁亡奔邺，昔因通聘，与休之同游。及少遐卒，其妻穷敝，休之经纪振恤，恩分甚厚。”《南史·列传四十》：“山宾弟少遐字处默，亦知名，位都官尚书。简文谓人曰：“我不喜明得尚书，更喜朝廷得人。”后拜青州刺史。太清之乱（549，太清三年即武定七年）奔魏，仕北齐，卒于太子中庶子。”《北史·卷二十四》：“甗以籍地自矜，常与萧祗、明少遐等高宴终日，独无言。少遐晚谓甗曰：“惊风飘白日，忽然落西山。”甗亦无言，直曰‘尔’。”秣陵：今南京。谢藻：《梁书·卷五十》：“谢几卿，陈郡阳夏人。……其子藻幼孤，几卿抚养甚至。及藻成立，历清官公府祭酒、主簿，皆几卿奖训之力也。世以此称之。”文学：官名，汉也称文学掾，职责是管理学校，教化弟子。萧恺：（506——549年），南朝梁文学家。南兰陵（今常州西北）人。初为国子生，对策高第，州又举秀才，起家秘书郎，迁太子中舍人、王府主簿、太子洗马。袁狎：不详。北史有提及。李骞、崔劼：武定年间御史中尉陆操、黄门侍郎李骞、秘书丞崔劼同朝为官。狸：猫科动物。狐：犬科动物。鼬：鼬科黄鼠狼。犹豫：犹，大猿。性多疑。豫，大象。《老子》；‘豫焉若冬涉川’。《离骚》：‘心犹嶑而狐疑’。鹊巢避风：《淮南子·缪称训》：“鹊巢知风之所起,獭穴知水之高下,晖目知晏,阴谐知雨,为是谓人智不如鸟兽则不然。”雉去恶政：《后汉书·卷二十五·鲁恭》：“建初七年，郡国螟伤稼，犬牙缘界，不入中牟。河南尹袁安闻之，疑其不实，使仁恕掾肥亲往廉之。恭随行阡陌，俱坐桑下，有雉过，止其傍。傍有童儿，亲曰：‘儿何不捕之？’儿言‘雉方将雏’。亲瞿然而起，与恭诀曰：‘所以来者，欲察君之政迹耳。今虫不犯境，此一异也；化及鸟兽，此二异也；竖子有仁心，此三异也。久留，徒扰贤者耳。’还府，具以状白安。”

【意译】梁王派遣黄门侍郎明少遐、秣陵长官谢藻、信威长史王缵冲、宣城王的老师萧恺、兼散骑常侍袁狎、兼通直散骑常侍贺文发，去宴请魏国使臣李骞、崔劼。寒暄完毕，明少遐吟咏李骞赠予的诗道：“‘萧萧风帘举’，这句诗其情其景可以想像。”李骞说：“不如‘灯花寒不结’，这句最接近眼前现实的诗句。”‘灯花寒不结’是明少遐和李骞的诗句。崔劼问明少遐说：“今年冬天特殊寒冷，江淮之间，会不会有冰形成？”明少遐回答：“这里虽然有薄冰，但不影响船行驶，不像你们的黄河冰一被冰封，便可以行走车马。”袁狎说：“河冰上有狸走过的印迹，就能承受人通行。”崔劼说：“不是狸，应该是狐，这是弄错字了”明少遐说：“是的。狐的性格多疑，鼬的性格多虑，狐疑和犹豫这两个词，因此就传下来了。”崔劼说：“鹊搭建巢也知道避风，雉鸡会离开教化不良的地方，这是鸟的一项长处。但狐性情多疑鼬性情多虑，可以说是兽的一个不足。”

【乱敲棋子】有个词叫‘听冰’。传说狐性好疑，故渡冰辄听（听听冰有没有碎裂的声音）。温庭筠：‘激扬衔箭虎，疑惧听冰狐。’

0437梁徐君房劝魏使尉瑾酒，一噏即尽，笑曰：“奇快！”瑾曰：“卿在邺饮酒，未尝倾卮。武州已来，举无遗滴。”君房曰：“我饮实少，亦是习惯。微学其进，非有由然。”庾信说：“庶子年之高卑，酒之多少，与时升降，便不可得而度。”魏肇师曰：“徐君年随情少，酒因境多，未知方十复作，若为轻重？”

徐君房：参见0435条。尉瑾：《北齐书·卷四十·列传第三十二·尉瑾传》：“尉瑾，字安仁。父庆宾，为魏肆州刺史。瑾少而敏悟，好学慕善。稍迁直后。司马子如执政，瑾取其外生皮氏女，由此擢拜中书舍人。”噏：音吸。吸。武州：这里指南朝梁时期以武陵（今湖南常德）命名者。庾信：参见0435条。庶子：官名，为帝王及诸主官的侍从官。徐君房的官职官职，代指徐君房。肇师：参见0435条。方十：‘卆’之误。卆，即是‘卒’字，由草书化来。通猝。疑有脱字，或作‘猝然’、‘猝尔’。抄书者因不知‘卆，字迹又草，误作‘方十’，故略去下面的字。轻重：增减，多少。《新唐书常衮传》：“先是，百官俸寡狭，议增给之。时韩滉使度支，与衮皆任情轻重。滉恶国子习业张参，衮恶太子少詹事赵惎，皆少给之。”

【意译】梁臣徐君房劝魏国使臣尉瑾酒，尉瑾端起杯子一吸就喝空了杯中酒，徐君房笑着赞赏道：“喝得太快了！”尉瑾说：“您在我们邺城饮酒，从来也没有干过杯。回到你们武州以来，你举起杯就干得一滴不剩。”许君房说：“我酒量实在是不多，这也是习惯。后来慢慢学喝酒就进而多了起来，并不是原来就这样能喝。”庾信曰：“徐君房（不说实话，所以）年令的大小，酒量的多少，随时间变化而变化，让人不可捉摸。”魏国的肇师曰：“徐先生年令随情趣相投变得年轻，酒量因境域不同变成海量，不知马上再让他去魏国饮宴，看看酒量是比这里大还是比这里小？”

0438梁宴魏使，魏肇师举酒劝陈昭曰：“此席已后，便与卿少时阻阔，念此甚以凄眷。”昭曰：“我钦仰名贤，亦何已也。路中都不尽深心，便复乖隔，泫叹如何！”俄而酒至鹦鹉杯，徐君房饮不尽，属肇师。肇师曰：“海蠡蜿蜒，尾翅皆张。非独为玩好，亦所以为罚，卿今日真不得辞责。”信曰：“庶子好为术数。”遂命更满酌。君房谓信曰：“相持何乃急！”肇师曰：“此谓直道而行，乃非豆萁之喻。”君房乃覆碗。信谓瑾、肇师曰：“适信家饷致醽醁酒数器，泥封全，但不知其味若为。必不敢先尝，谨当奉荐。”肇师曰：“每有珍藏，多相费累，顾更以多惭。”

魏肇师：肇师，崔亮之孙，崔士泰之子。《魏书·卷六十六·崔亮》：“（士泰）建义初，遇害于河阴。子肇师，袭爵。武定末，中书舍人。陈昭：官宦之家，梁仁威将军陈庆之长子。尉瑾武定三年使魏，陈昭539年父死袭官。时间也合。有《昭君词》及诗流传，其它事迹不详。路中都：路，引申为行走，走路，到，来到。中都，京城。这里指梁都建康（今南京）。路中都，来到京城。泫：流泪。鹦鹉杯：鹦鹉螺做的酒杯。在河南省偃师市杏园村的一座唐墓出土过。徐君房：（545年）随庾信出使过魏。其他参见0435、0437条。属：音主。委托，交付。海蠡：海螺。庾信：（？——581年），南北朝文学家、诗人。字子山。祖籍南阳新野（今属河南）。梁代诗人庾肩吾之子。庶子：徐君房的官职。为帝王及诸主官的侍从官。这里代指徐君房。术数：这里指调养精气之法。不是指占卜的术数。豆萁：典出曹植七步诗，参见相关链接。醽醁：古代的一种绿酒。明代医学家李时珍《本草纲目·酒》有解释：“酒，红曰‘堤’绿曰‘酃’，白曰‘磋’。”醁，美酒。珍藏：赵本作‘珍旨’。顾，惠顾，眷顾。

【意译】梁臣为魏国使节饯行，魏国的肇师举酒劝陈昭说：“此席散了以后，便与先生会少离多，天高路远了，想到这里感觉十分凄凉眷念。”陈昭说：“我钦仰先生您的名望贤德，也是无法忘怀的。先生来到我们建康我们还没表达出深深的情意，于是又要分离，流泪叹息又能怎样！”过了一会用鹦鹉杯敬酒，徐君房喝了没干杯，委托肇师代饮。肇师说：“海螺外形盘曲蜿蜒，螺壳尾翅敞开张口。不单单是用做赏玩的器物，也是用来罚酒的器皿，先生今天真的不能推辞该喝的酒。”庾信说：“徐君房只喜欢调养精气身心，（怕喝酒对身体有伤害）。”就让人重新斟满了鹦鹉杯（又递给徐君房）。徐君房对庾信说：“何必这么相逼！”肇师说：“这可以说是在做理所应该的事，可不是煮豆燃萁那种相逼。”徐君房就把酒倒在碗里。庾信（觉得尴尬，自我解嘲转移话题）对尉瑾、肇师说：“刚才我家赠送醽醁酒几坛子，用泥封着没开封，但不知酒味怎样。自己绝对不敢先品尝，恭敬地奉献给各位。”肇师说：“先生常有珍藏相送，太让您破费受累了，眷顾频多让人不好意思。”

【相关链接】曹植七步诗：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也有作“漉豉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有的版本没有前两句。

0439宁王常猎于鄠县界，搜林，忽见草中一柜，扃锁甚固。王命发视之，乃一少女也。问其所自，女言：“姓莫氏，叔伯庄居。昨夜遇光火贼，贼中二人是僧，因劫某至此。”动婉含嚬，冶态横生。王惊悦之，乃载以后乘。时慕荦者方生获一熊，置柜中，如旧锁之。时上方求极色，王以莫氏衣冠子女，即日表上之，具其所由。上令充才人。经三日，京兆奏鄠县食店有僧二人，以钱一万，独赁店一日一夜，言作法事，唯舁一柜入店中。夜久，腷膊有声。店户人怪日出不启门，撤户视之，有熊冲人走出，二僧已死，骸骨悉露。上知之，大笑，书报宁王：“宁哥大能处置此僧也。”莫才人能为秦声，当时号“莫才人啭”焉。

宁王：（679——742年），原名成器。唐朝宗室，睿宗李旦长子。参见0116条。鄠县：鄠，音互。在今陕西省户县北。嚬：音频。通颦。皱起眉头。慕荦者：荦，音洛。杂色牛。慕荦者，引申为企慕野味而打猎的人。遣词类0008条‘放挫’。衣冠：古代士以上才戴冠，这里指士族人家。腷膊：音毕博。象声词。啭：音篆。婉转的声音。

【意译】宁王曾经在鄠县打猎，在林间搜索动物时，忽然看见草丛中有一只柜子，用锁头锁得很牢固。宁王命令打开看看，里面装的竟是一个小姑娘。问小姑娘是哪里的人，小姑娘说：“我姓莫，在叔伯的村庄里居住。昨夜遇到明火执仗的强盗，其中有两个人是僧人，把我抢劫到了这里。”这姑娘说话时举止娇婉，眉目生辉，冶媚艳态，洋溢横生。宁王见了她的美貌吃了一惊，欢喜异常，就用跟随的车子把她拉回了家。当时前来围猎的人刚活捉了一头熊，宁王就让人把熊装进柜子里，照原样又锁好。这段时间正遇上皇上寻求美女，宁王因为莫姑娘是绅士家的子女，当天就写了奏表把姑娘送给了皇上，奏表中说明了姑娘的来龙去脉。皇上让姑娘归入才人之中。过了三天，京兆尹上奏说鄠县有一家带饭店的客栈里来了两个僧人，给了一万个钱，单独租赁该店一天一夜，说是要作法事，只抬一个柜子来入住店中。夜深时，店家听到有乒乒乓乓的响声。第二天店户人家因太阳高照僧人还不出门而觉得奇怪，打开门一看，有头熊冲撞开人跑出去，再看看两个僧人都已经死了，被熊啃得骸骨都露出来了。皇上知道了这事，哈哈大笑，写信给宁王说：“宁哥太能捉弄这两个僧人了。”莫才人能唱秦川小调，当时人称“莫才人啭”。

0440一行公本不解弈，因会燕公宅，观王积薪棋一局，遂与之敌，笑谓燕公曰：“此但争先耳，若念贫道四句乘除语，则人人为国手。”

一行：张遂，（683——727年）僧人，是唐代的天文学家。邢州巨鹿（今河北省邢台市）人。参见0030条。燕公：张说，（667——730年)唐代文学家，诗人，政治家。字道济，一字说之。王积薪：围棋高手，时号棋圣。是玄宗的“棋待诏”。乘除：本指计算方法。这里指算计。《抱朴子对俗》：“乘除一算，以究鬼神之情状。”

【意译】一行本来不会下围棋，因为聚会去燕公家中，看燕公和王积薪下了一局棋，就可以与王积薪相匹敌，一行笑着对燕公说：“这仅仅是争先而已，如果下棋时留心使用贫僧的四句算计法则，那么就人人都可以成为围棋国手。”

0441晋罗什与人棋，拾敌死子，空处如龙凤形。或言王积薪对玄宗棋局毕，悉持一曰时出。

罗什：鸠摩罗什。（344？——413年），音译为鸠摩罗耆婆，又作鸠摩罗什婆，简称罗什。

【意译】晋朝的鸠摩罗什与人下围棋，拣出对方的死子，空出来的地方呈现龙或凤的形状。有人说王积薪与玄宗对局后，也经常出现这种盘面。

0442黄（扁瓜）儿，矮陋机惠。玄宗常凭之行，问外间事，动有锡赍，号曰肉杌。一日入迟，上怪之，对曰：“今日雨淖，向逢捕贼官与臣争道，臣掀之坠马。”因下阶叩头。上曰：“外无奏，汝无惧。”复凭之。有顷，京尹上表论，上即叱出，令杖杀焉。

（扁瓜）：音骈。一种瓜。杌：音物。小凳子。

【意译】有个人叫黄（扁瓜）儿，矮小丑陋但是聪明机智。玄宗经常倚着他走路，闲聊问他宫外民间的事，不时得到赏赐，号称肉杌。有一天进宫来迟了，皇上责怪他，他回答说：“今天下雨路面低洼处有积水，刚才遇上捕贼的官员与我争抢道路，我把他掀下马来了。”说完走下台阶给皇上叩头请求宽恕。皇上说：“外面没上奏，你就不用怕。”说完就又依靠在他身上。过了一会，京兆尹上表说这件事，皇上就喝令他出去，下令用木杖打死了。

0443历城房家园，齐博陵君豹之山池。其中杂树森竦，泉石崇邃，历中祓禊之胜也。曾有人折其桐枝者，公曰：“何谓伤吾凤条。”自后人不复敢折。公语参军尹孝逸曰：“昔季伦金谷山泉何必逾此。”孝逸对曰：“曾诣洛西，游其故所。彼此相方，诚如明教。”孝逸常欲还邺，词人饯宿于此。逸为诗曰：“风沦历城水，月倚华山树。”时人以此两句，比谢灵运“池塘”十字焉。

历城：在今济南。房家园：房豹(生卒年不详)字仲干。北齐齐州(治今济南)人。北齐河清年间房豹被授谒者仆射，拜为西河太守（治所在今山西汾阳）。为政主张清静无为，任职期间不扰民，扶贫济弱，深得当地百姓好评。后迁博陵（治所在今河北安平）太守。祓禊：音扶细。一种求福祭祀的行为。公语：语，音玉。使动用词，对某某说。季伦：晋石崇。（249——300年），西晋文学家。字季伦。祖籍渤海南皮（今属河北），生于青州，小名齐奴。元康初年，出任南中郎将、荆州刺史。在荆州“劫远使商客，致富不赀。”在今洛阳西北金谷涧中。建有金谷园。《晋书·卷三十三》：‘及贾谧诛，崇以党与免官。……崇母兄妻子无少长皆被害，死者十五人，崇时年五十二。’明教：恭维别人的评说议论用词。词人：指文友们。风沦：沦，水面微波。华山：华不注山，在济南。谢灵运“池塘”：《登池上楼》诗中有“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十个字。

【意译】历城的房家园，是齐国博陵太守房豹家的山林池水。其中杂树挺拔，流泉深邃，怪石高崇，也是历城的消灾辟邪的胜地。曾经有人折了一截桐树枝，房豹就说：“为什么损伤我栖息凤凰的枝条？”从此后人们再也不敢折这里的树了。房豹对参军尹孝逸说：“当年石季伦的金谷园中山石泉水也不会超过这里。”孝逸回答说：“我曾经去过洛西的金谷涧，游览他当年的故居。彼此相仿，的确就像您所说的。”
孝逸曾经想回邺城，因文友们为他饯行留宿在这里。尹孝逸作诗说：“风沦历城水，月倚华山树。”当时人们认为这两句诗，意境比得上谢灵运的“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十个字了。

【乱敲棋子】“风吹起微波的是历城的水，月高悬依凭的是华山的树。”这是诗么？信矣，达矣，雅乎？。哈哈哈哈。

0444单雄信幼时，学堂前植一枣树。至年十八，伐为枪，长丈七尺，拱围不合，刃重七十斤，号为寒骨白。常与秦王卒相遇，秦王以大白羽射中刃，火出。因为尉迟敬德拉折。

单雄信：（？——621）曹州济阴（曹县）人。少勇健。隋末入瓦岗起义军。618年，率军投降王世充。620年，李世民率军包围东都。单雄信与尉迟敬德交战，被刺坠马。次年，李世民克东都，王世充降唐，李世民不愿饶恕单雄信，斩于洛阳。拱围：双手拇指、食指合围。秦王：唐太宗李世民（599——649年）是唐朝第二位皇帝。曽封秦王。卒：音猝。通猝。仓促。尉迟敬德：（585——658年），隋末唐初名将，名恭，字敬德，朔州善阳（今山西朔州市朔城区）人，唐朝大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赠司徒兼并州都督，谥忠武，赐陪葬昭陵。

【意译】单雄信年幼时，学堂前种植着一棵枣树。等到单雄信十八岁时，伐了枣树做枪柄，长度一丈七尺，粗度普通人的手指握不合，单枪头就重七十斤，号称为寒骨白。曾经与秦王打遭遇战，秦王用大白羽箭射中他的枪头，火星迸射。因而被尉迟敬德把枪杆拉折了。

【乱敲棋子】单雄信在唐时就已经有点神了。

0445秦叔宝所乘马，号忽雷驳，常饮以酒。每于月明中试，能竖越三领黑毡。及胡公卒，嘶鸣不食而死。

秦叔宝：秦琼(?——638年)，字叔宝，齐州历城（今山东济南市）人。唐初著名大将，勇武威名震慑一时。死后由翼国公改封为胡国公。驳：色不纯。

【意译】秦叔宝所乘的马，名叫忽雷驳，秦叔宝常常给马喝酒。每逢十五月明夜，就试验马的能力，马跳起可以越过三领立起来的黑毛毡。等到胡公死后，战马嘶鸣不食而死。

0446徐敬业年十馀岁，好弹射。英公每曰：“此儿相不善，将赤吾族。射必溢镝，走马若灭，老骑不能及。”英公常猎，命敬业入林趁兽，因乘风纵火，意欲杀之。敬业知无所避，遂屠马腹，伏其中。火过，浴血而立，英公大奇之。

徐敬业：徐敬业（？——684年）唐代反抗武则天政权的军事首领。唐初名将李绩孙。祖籍曹州离狐（今山东鄄城西南）。李绩本姓徐，赐姓李，封英国公。溢镝：谓引满弓弦，使弓背与弓弦之间的距离与箭同长。《庄子田子方》：“列御寇为伯昏无人射，引之盈贯。”郭象注：“盈贯，谓溢镝也。”镝，箭。老骑：骑，音迹。老马。这是英国公自己谦称。

【意译】徐敬业十几岁时，喜欢打弹弓。英公李绩常说：“这孩子面相不善，将来会因他死光我们全家族。这家伙射箭必然拉满弓，骑马跑起来就像突然消失了，老夫我是赶不上他的。”英公曾经去打猎，命令徐敬业进入林中驱赶野兽，李绩借机乘着风大放火，想要烧死徐敬业。徐敬业知道没有地方可以躲避大火，就割开马腹，藏身马肚子里。等火过去了，徐敬业像在血里洗浴过一样站在那里，英国公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0447玄宗常伺察诸王，宁王常夏中挥汗鞔鼓，所读书乃龟兹乐谱也。上知之，喜曰：“天子兄弟，当极醉乐耳。”

宁王：（679——742年），原名成器。唐朝宗室，睿宗李旦长子。参见0116条、0439条注。夏中：夏季。也用于佛教指称安居的九十天，从四月十六日到七月十五日。鞔：音蛮。用牛皮蒙鼓的过程。龟兹：龟磁国，古西域国之一，居民擅长音乐。古城位于库车县城西。

【意译】玄宗曾经派人暗暗观察各个王爷，（派去的人回来报告说）宁王曾经在夏天挥汗如雨蒙鼓皮，所读的书是龟兹音乐的乐谱。玄宗知道了，高兴地说：“天子的兄弟，就应该尽情饮酒娱乐。”

0448魏仆射收临代，七月七日登舜山，徘徊顾眺，谓主簿崔曰：“吾所经多矣，至于山川沃壤，襟带形胜，天下名州，不能过此。唯未审东阳何如？”崔对曰：“青有古名，齐得旧号，二处山川，形势相似，曾听所论，不能逾越。”公遂命笔为诗。于时新故之际，司存缺然。求笔不得，乃以五伯杖画堂北壁为诗曰：“述职无风政，复路阻山河。还思麾盖日，留谢此山阿。”
舜祠东有大石，广三丈许，有凿“不醉不归”四字于其上。公曰：“此非遗德。”令凿去之。

魏仆射收：仆射官名。收，姓魏名收。(507？——572年)北齐文学家、史学家。字伯起，小字佛助，钜鹿下曲阳(今河北晋县)人，北魏骠骑大将军魏子建之子。《魏书》的作者，历仕北魏、东魏、北齐三朝。人称“北地三才”。参见0434条。临代：临，从上面到下面。代，代职。可解作‘到下面暂时替代’。这里当指魏收“天统元年，除左光禄大夫。二年，行齐州刺史”。这本来就是一个临时性的安排。参见《齐书》。舜山：这里指济南千佛山，古称历山，南北朝称舜山。襟：襟带，衣襟和腰带，亦比喻山川屏障环绕，地势险要。东阳：有两处；一在今临朐，在今青州南，古属齐地。一在今费县，古费地均属徐州之域。《周礼·职方》：“并徐入青”，后归齐州（今济南）。青：在古代大体指泰山以东至渤海的一片区域。齐得旧号：这个齐是狭义的齐州，今济南。新故：替代，这里指交接。司存：官吏，执掌。五伯杖：说法不一，多取齐桓、晋文、秦穆、宋襄、楚庄。这里代指霸主。霸主用的杖。谀词。述职：就职。《北史崔楷传》：“楷将之州，人咸劝单身述职。楷曰：‘单身赴任，朝廷谓吾有进退之计，将士又谁肯固志？’”风政：《孟子·公孙丑》：“其故家遗俗，流风善政，犹有存者。”这里指遗留好的政声。麾盖：旗帜之顶。官员指挥用麾。这里指在职期间。谢：告辞，问候。舜祠：在历山上。传说舜在此山耕种过。

【意译】魏国仆射魏收去济南任职，七月七日登上舜山，在峰顶徘徊漫步，顾盼眺望，对崔主簿说：“我所经历的地方多了，去过的山川沃壤，襟带形胜，天下有名的洲府，没有能超过此山的。只是不知道东阳和这里相比怎么样？”崔回答说：“在古老的青州就有名叫东阳的，齐州管辖的费县也有旧称东阳的，这二处的山川，形势差不多，曾听别人说起过，不能超过这里。”魏收就想提笔作诗。但此时正是官员新故更替之际，没有官员负责这件事。魏收想要笔找不到，就用五伯杖在舜祠堂北的墙壁划下诗说：“到此任职没留下好的政声，回京的路又山障水阻。回去后会想起在这里任职的时光，留下这首诗问候这高高的山峰。”
舜祠东边有一块大石，长宽三丈左右，有人刻凿“不醉不归”四个字在大石上。魏收说：“这不是古人（舜）遗留的美德。”令人把字凿掉了。

语资（下）

0449梁宴魏使李骞、崔劼，乐作，梁舍人贺季曰：“音声感人深也。”劼曰：“昔申喜听歌怆然，知是其母，理实精妙然也。”梁主客王克曰：“听音观俗，转是精者。”劼曰：“延陵昔聘上国，实有观风之美。”季曰：“卿发此言，乃欲挑战？”骞曰：“请执鞭、弭，与君周旋。”季曰：“未敢三舍。”劼曰：“数奔之事，久已相谢。”季曰：“车乱旗靡，恐有所归。”劼曰：“平阴之役，先鸣已久。”克曰：“吾方欲馆谷而旌武功。”骞曰：“王夷师熸，将以谁属？”遂共大笑而止。乐欲讫，有马数十匹驰过，末有阉人，骞曰：“巷伯乃同趣马，讵非侵官？”季曰：“此乃貌似。”劼曰：“若值袁绍，恐不能免。”

李骞、崔劼：参见0119条。贺季：《梁书·卷四十八·儒林》：‘贺季，亦明《三礼》，历官尚书祠部郎，兼中书通事舍人。累迁步兵校尉、中书黄门郎，兼著作。’也见于0995条。申喜：《淮南子·说山训》：‘老母行歌而动申喜，精之至也。’注：‘申喜，楚人也。少亡其母，闻乞人行歌声，感而出视，则其母也。’王克：《梁书·列传五十·侯景》：侯景作乱时曾任尚书仆射，大宝二年‘景以王克为太师。’延陵：季札（前576——前484年）春秋时吴国贵族，吴王寿梦第四子，称公子札。传为避王位“弃其室而耕”常州武进焦溪的舜过山。常州，古延陵也。这里指季札去鲁国听音乐的事。参见《左传·襄公二十九年》。鞭弭：《左传·僖公二十三年》：‘其左执鞭、弭，右属櫜、鞬，以与君周旋。’原注：弭音米，《尔雅·释器》云：‘弓，有缘者谓之弓，无缘者谓之弭。’此泛指弓言。三舍：古代一舍三十里，三舍为九十里。参见《左传·僖公二十三年》：“若以君之灵，得复晋国，晋、楚治兵，会于中原，其避君三舍。”比喻与人相争时主动退让一下以示不忘旧恩。数奔：《左传宣公十二年》“晋人或以广队不能进，楚人惎之脱扃，少进，马还，又惎之拔旆投衡，乃出。顾曰：“吾不如大国之数奔也。”指多次逃跑。车乱旗靡：《左传·庄公十年》：“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这里指对方打了败仗。平阴之役：参见《左传·襄公十八年》晋大举兴师伐齐国。在齐平阴会战，打败齐军。晋师旷、邢伯、叔向都据鸟叫声和跑回来的马推知齐军趁天黑逃跑了。先鸣已久，就是指这里的鸟叫。馆谷：《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楚师败绩……晋师三日馆谷，及癸酉而还。”杜预注：“馆，舍也。谷，食楚军谷三日。”打败敌军住对方的房子吃对方的粮食三天。王夷师熸：熸，音尖。火熄灭。《左传·襄公二十六年》：‘楚师大败，王夷师熸，子反死之。’。夷，伤。喻楚师士气不振。这里指士气不振。巷伯：《诗经·小雅·巷伯》毛詩序：“《巷伯》，刺幽王也。寺人伤於谗，故作是诗也。巷伯，奄官兮(也)。”诗题中的“巷”字，指宫中小道。巷伯，宦官。趣马：古官名，掌管王马。郑玄注：“趣马，趣，养马者也。”或曰‘趣’通驺。驺，养马人。侵官：《韩非子二柄》：“昔者韩昭侯醉于寝，典冠者见君之寒，故加衣于君之上。觉寝而说，问右：‘谁加衣者？”’左右对曰：‘典冠。’君因兼罪典衣与典冠：其罪典衣，以为失其事也；其罪典冠，以为越其职也，非不恶寒也，以为侵官之害甚于寒。”这里指做了不是自己管辖的事。袁绍：（?——202），字本初，汉族，汝南汝阳（今河南省周口市）人。《资治通鉴》：“（189年）绍遂闭北宫门，勒兵捕诸宦者，无少长皆杀之，凡二千馀人，或有无须而误死者。绍因进兵排宫，或上端门屋，以攻省内。”

【参考译文】梁国宴请魏国使节李骞、崔劼，音乐响起来了，梁国中书舍人贺季说：“音乐声感人至深啊。”崔劼说：“古时申喜听到歌声感觉悲伤凄凉，就知道是他母亲，他对音乐的领悟实在是精妙至极。”梁国主客王克说：“能听音乐观风俗的人，应该都是精通音乐人情世故的人。”崔劼曰：“季札当年出使鲁国，确实留下了听音乐观风俗的佳话。”贺季（觉得崔劼有点卖弄学问就）说：“先生说这个话，是不是想挑战斗嘴？”李骞咄咄逼人地说：“请你们拿着鞭子弓箭，我们和你们周旋。”贺季说：“（虽然是你们是客人，我也）不会谦让。”崔劼：“你们多次失败，就算像楚军打败晋军一样偶然赢我们一回，也得是我们说谢谢。”贺季：“败得一塌糊涂这种事，恐怕还得是你们。”崔劼说：“你们败定了，这已经有了预兆。”王克说：“我正想斗败你们吃你们的住你们的宣扬我们的战绩。”李骞觉得差不多了就打圆场说：“（都这么牛，）过一会儿斗败了士气低落开不得口的，那将是谁呢？”说到这里众人哈哈大笑停止了争斗。音乐要结束时，有几十匹马跑了过去，最后骑在马上的有个太监，李骞看了说：“太监跟着养马，岂不是越俎代庖？”贺季说：“这个人只是长相像太监。”崔劼曰：“如果碰到袁绍杀阉党，恐免不了一块杀头。”

【乱敲棋子】有一点很有趣的是这段斗嘴的话都用《左传》里的典故，打字者实在是只能抛开原典意译，不能信、雅，只能略达。看热闹的朋友看看也就是了，想深究的朋友看看注释吧，至于学者嘛自然不需要看这个。敬请谅解。

0450王勃每为碑颂，先墨磨数升，引被覆面而卧。忽起，一笔书之，初不窜点，时人谓之腹藁。少梦人遗以丸墨盈袖。燕公常读其《夫子学堂碑》颂，头自“帝车”至“太甲”四句悉不解，访之一公，一公言：“北斗建午，七曜在南，方有是之祥，无位圣人当出。“华盖”已下，卒不可悉”。

王勃：生卒年有不同的说法。一般认为是（650——676年），卒年27岁。唐代诗人。字子安。绛州龙门（今山西河津）人。王勃也与杨炯、卢照邻、骆宾王齐名，齐称“初唐四杰”。碑颂：撰写刻在墓碑上颂扬死者的文辞。窜点：窜，删改。点，涂掉，抹去。腹藁：通腹稿。遗：音位。留给，赠送。燕公：张说(667——730年)唐代文学家，诗人，政治家。字道济，一字说之。原籍范阳（今河北涿县），世居河东（今山西永济），徙家洛阳。《夫子学堂碑颂》：又作《益州夫子庙碑》。帝车：北斗七星形如车，故名。《史记·天官书》：‘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制四乡。’太甲：杨慎也不祥。参见参考文献。太甲四句：四句，误。到‘藏五云於太甲。’实是两句。碑文前四句是‘述夫帝车南指，遁七曜於中阶；华盖西临，藏五云於太甲。虽复星辰荡越，三元之轨躅可寻；雷雨沸腾，六气之经纶有序。’北斗建午：古代天文学称北斗星斗柄所指为建。斗柄旋转而依次指为十二辰，称为“十二月建”。其中建午，指五月。（十一月为子）七曜在南：七曜；日、月、火星、水星、木星、金星、土星这七星。无位圣人：指孔子。华盖：古代君王出门，张在头顶上或车上的伞盖。

【意译】王勃每次为碑做颂，先把墨汁磨数升，然后用被子盖着脸卧在床上。忽然站起来，一气呵成，从不删改，当时人说他打腹稿。王勃小时候梦见人送给他以球形墨装了一袖袋（从此就特有文采）。燕公张说曾经读王勃的《夫子学堂碑》颂，开始从“帝车”至“太甲”这四句都不明白，去请教一公，一公说：“（开始两句是说）北斗指向五月的位置，日月及金、木、水、火、土五星在南方闪耀，这才有如此的祥瑞，象征着无位圣人（孔子）应该降临人间。从“华盖”这句以下，我也弄不明白”。

【参考文献】杨慎《乐府诗话·卷二》杜《出瞿塘峡》诗：“五云高太甲，六月旷抟扶。”注，不解五云之义，尝观王勃《益州夫子庙碑》云：“述夫帝车南指，遁七曜于中阶；华盖西临，藏五云于太甲。”《酉阳杂俎》谓“燕公读碑，自‘帝车’至‘太甲’四句，悉不解。访之一公，一公言‘北斗建午，七曜在南，方有是之祥，无位圣人当出’。华盖以下，卒不可悉”。愚谓老杜读书破万卷，自有所据，或入蜀见此碑而用此语也。《晋天文志》：华盖在旁六星曰六甲，分阴阳而配节候。太甲恐是六甲一星之名，然未有考证，以一行之邃於星历，张燕公、段柯古之殚见洽闻，而犹未知焉，姑阙疑以俟博识。

0451李白名播海内，玄宗于便殿召见，神气高朗，轩轩然若霞举。上不觉亡万乘之尊，因命纳屦，白遂展足与高力士曰：“去靴。”力士失势，遽为脱之。及出，上指白谓力士曰：“此人固穷相。”白前后三拟词选，不如意，悉焚之，唯留《恨》、《别》赋。及禄山反，制乐府诗言：“太白入月敌可摧。”及禄山死，太白蚀月。众言李白唯戏杜考功“饭颗山头”之句，成式偶见李白《祠亭上宴别杜考功》诗，今录首尾曰：“我觉秋兴逸，谁言秋兴悲？山将落日去，水共晴空宜。”“烟归碧海夕，雁度青天时。相失各万里，茫然空尔思。”

便殿：正殿以外的别殿，古时帝王休息消闲之处。轩轩：仪态轩昂。霞举：霞举飞升：道士修炼有成会由云霞托举飞翔。这里说李白像得道成仙了。纳履：纳履，当为穿鞋。《君子行》：‘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方孝孺《息耕亭记》：“彼晨而兴，缨冠纳履。”但‘纳’，亦可解为收纳。‘纳履’也可解释为让李白把鞋子收在一边。《恨》、《别》：现有李白仿江淹的《恨赋》而作的《拟恨赋》流传。《别》赋不存。制乐府诗：《塞上曲》。原名《胡无人》：‘云龙风虎尽交回，太白入月敌可摧。’赵本作‘《胡无人》’。太白：金星。蚀月：逼近月亮。杜考功：考功，考功员外郎。杜甫没任过该职。任过检校工部员外郎。饭颗山头：李白诗。《戏赠杜甫》：‘饭颗山头逢杜甫，头戴笠子日卓午。借问别来太瘦生，总为从前作诗苦。’饭颗山：或曰兖州甑山。甑山不高，与李白所见过的大山相比，小小的甑山在李白眼中因‘甑’而想到像‘饭颗’也是较合理的。《祠亭上宴别杜考功》：杜甫没任过考功一职，故有人疑此诗不是给杜甫的。参见仇兆鳌《杜诗详解》及相关链接。

【意译】因李白名扬海内，玄宗在便殿召见了他，李白神气高朗，仪态轩昂如神仙乘霞飘逸而来。皇上不知不觉忘了自己是万乘之尊的身份，因而命李白脱去靴子放在旁边（好让李白坐的舒服些），李白就腿伸向高力士说：“脱了靴子。”高力士一时无奈，就替李白脱了靴子。等到李白走出便殿，皇上（为了安慰高力士）就指着李白说：“这个人天生就是穷命相。”
李白前后三次准备出文选，不如意的文章，都烧掉了，唯留下《恨》与《别》这两篇赋。
后来安禄山造反，李白作乐府诗《胡无人》说：“太白入月敌可摧。”等到安禄山被杀，太白星果然侵犯月亮。
大家都说李白写给杜甫的诗唯有戏杜甫“饭颗山头”之句，我段成式偶然见到李白还有《祠亭上宴别杜考功》的诗，这里抄录这首诗的首和尾两部分：“我觉秋兴逸，谁言秋兴悲？山将落日去，水共晴空宜。”“烟归碧海夕，雁度青天时。相失各万里，茫然空尔思。”

【相关链接】严有翼《艺苑雌黄》：“《洪驹父诗话》言：‘子美集中，赠太白诗最多；而李集初无一篇与杜者。’按段成式《酉阳杂俎》云：‘李集有《尧祠赠杜补阙》者，即老杜也。其诗云：我觉秋兴逸，谁言秋气悲。山将落日去，水与晴相宜。云归碧海少，雁度青天迟。相失各万里，茫然空尔思。不独饭颗山之句也。’予尝考之《太白集》中有《沙丘城下寄杜甫》云：‘我来竟何事，高卧沙丘城。城边有古树，日夕连秋声。鲁酒不可醉，齐歌空伤情。思君若汶水，浩荡向南征。’又有《鲁郡东石门送杜二甫》云：‘醉别复几日，登临遍池台。何言石门路，重有金樽开？秋波落泗水，海色明徂徕。飞蓬各自远，且尽手中杯！’洪驹父略不见此，何也？”

0452薛平司徒常送太仆卿周皓，上诸色人吏中来有一老人，八十馀，著绯。皓独问：“君属此司多少时？”老人言：“某本艺正伤折，天宝初，高将军郎君被人打，下颔骨脱，某为正之。高将军赏钱千万，兼特奏绯。”皓因颔遣之，唯薛觉皓颜色不足，伺客散独留从容，谓周曰：“向卿问著绯老吏，似觉卿不悦，何也？”皓惊曰：“公用心如此精也。”乃去仆，邀薛宿，曰：“此事长，可缓言之。某年少常结豪族为花柳之游，竟畜亡命。访城中名姬，如蝇袭膻，无不获者。时靖恭坊有姬，字夜来，稚齿巧笑，歌舞绝伦，贵公子破产迎之。予时与数辈富于财，更擅之。会一日，其母白皓曰：‘某日夜来生日，岂可寂寞乎？’皓与往还，竟求珍货，合钱数十万。乐工贺怀智、纪孩孩，皆一时绝手。扃方合，忽觉击门声，皓不许开。良久，折关而入。有少年紫裘，骑从数十，大诟其母。母与夜来泣拜。诸客将散，皓时气方刚，且恃扛鼎，顾从者敌。因前，让其怙势，攘臂殴之，踣于拳下，遂突出。时都亭驿所有魏贞，有心义，好养私客，皓以情投之，贞乃藏于妻女间。时有司追捉急切，贞恐踪露，乃夜办装，腰具白金数铤，谓皓曰：‘汴州周简老，义士也。复与郎君当家，今可依之，且宜谦恭不怠。’周简老，盖大侠也，见魏贞书，甚喜。皓因拜之为叔，遂言状，简老命居一船中，戒无妄出，供与极厚。居岁馀，忽听船上哭泣声，皓潜窥之，见一少妇，缟素甚美，与简老相慰。其夕，简老忽至皓处，问：‘君婚未？某有表妹，嫁与甲，甲卒，无子，今无所归，可事君子。’皓拜谢之，即夕其表妹归皓。有女二人，男一人，犹在舟中。简老忽语皓：‘事已息，君貌寝，必无人识者，可游江淮。’乃赠百馀千。皓号哭而别，简老寻卒。皓官已达，简老表妹尚在，儿聚女嫁，将四十馀年，人无所知者。适被老吏言之，不觉自愧。不知君子察人之微。”有人亲见薛司徒说之也。

薛平司徒：薛平，字坦涂，唐绛州龙门（今山西河津)人，约（756——836年)。是唐名将薛仁贵的曾孙。司徒：官职，主管征发徒役，兼管田地耕作与其他劳役。太仆卿：为九卿之一。掌皇帝的舆马和马政。周皓：不详。白居易有诗《题周皓大夫新亭子二十二韵》，据此诗可知周皓当时还担任过光禄大夫。著绯：穿红衣。唐官四、五品的，穿绯色衣服。高将军：高力士。天宝七年，加封力士骠骑大将军。从容：由‘周旋’引申为‘闲聊’。《钦定四库全书·中朝故事卷下》：“宣皇朝，有术士董元素自江南來，人言能役使鬼神。上闻之召見，狀貌甚异。帝谓左右曰：‘斯人不可测’。……明日，上命一内家小儿以银笛吹之，夜上高树，宣元素从容，闻其声，上曰：‘近有此怪，卿为朕逐之，可否？’元素笑曰：‘此小儿耳。’乃书一符飞之，顷刻乃不闻其声。”《杜阳杂编·卷三》：‘宣宗皇帝英明俭德，器识高远，……凡与朝士从容，未尝一日不论儒学。’《太平广记·卷第二百一十三·画四·廉广传》：‘（廉广）后因至中都县。李令者，性好画，又知其事，命广至，饮酒，从容问之。广秘而不言。李苦告之。’靖恭坊：长安的一个居住区。贺怀智：琵琶乐师。纪孩孩：不详。都亭驿：在河南宜阳古九曲城。当家：本家。这里指都姓周。0432条：‘有当家名寅’，意同。腰具：腰中具有。赵本作‘乃夜办装具，腰白金数铤。’汴州：今开封。百馀千：千，一千个铜钱穿成一串。

【意译】薛平司徒曾经为太仆卿周皓饯行，来客里穿各种颜色官服的官吏中有一位老人，八十多岁，穿红色官服。周皓单独问他：“老先生在这个官署多少年了？”老人回答：“我本来是个从事正骨外伤的医生，天宝初年，高将军的儿子被人打了，下颔骨脱臼，我为他正骨治好了。高将军赏给我钱上千万，同时特地上奏皇帝赏我穿红官服。”周皓听了点点头让老人走了，本应完事了，唯独薛平觉得周皓神色不对，等到客人散去，薛平单独留下闲聊，问周皓说：“刚才先生问穿红衣的老官吏话时，我觉得先生脸色不太高兴，为什么啊？”周皓吃惊地说：“您的心太细了。”周皓就让仆从离开，并邀请薛平晚上留宿下来说：“这事说来话长，我慢慢说给你听。我年少的时候曾经结交豪族子弟寻花问柳混日子，以致还豢养着亡命之徒。寻访城中美女，就像苍蝇奔向膻味，没有得不到的。当时靖恭坊有个美女，小名叫夜来，年龄小，笑容也美，唱歌跳舞绝无伦比，贵族家的公子不惜破产也要去请她玩。我那时与几位朋友都很有钱财，轮班独揽这个美女。有一天，鸨母对我说：‘过几天是夜来的生日，那天怎能寂寞地过啊？’我因与夜来经常往来，所以就尽量寻求珍奇物件给她过生日，合计花钱几十万。并请乐工贺怀智、纪孩孩，这些当时的顶尖音乐高手前来助兴。门刚关上，忽然听到有敲门声，我告诉不许开门。过了好一会，外面的人弄坏门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穿着紫色裘皮衣，骑马跟来的随从有几十个。年轻人进来大骂鸨母。鸨母与夜来哭着给他下拜。各位客人见此就都要走，我那时血气方刚，且自恃有扛鼎之力，看看自己的朋友数量也不比他们人少，就走上前，避让开他所依仗的随从，伸手就打他，他被我打倒在地，我就趁机冲出人群跑了。当时都亭驿站的魏贞，有侠义心胸，喜欢养一些不法的人，我以过去和他有交情前去投奔他，魏贞就把我藏在他妻女所在的内室。那时有关部门对我追捕得很急切，魏贞恐怕我踪迹外露，就连夜置办行装，在我腰里装着白银几大块，对我说：‘汴州有个叫周简的老人，是个义士。又与你是本家，现今你可以去依靠他帮助你，记着一定要保持谦虚恭敬不能懈怠。’周简老人是个大侠，见到魏贞的书信，很高兴。我因而就拜他为叔父，同时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周简老让我住在一条船中，告戒我没事别出来，供养的生活用品十分丰盛。我在船里呆了一年多，忽然听见船上有哭泣声，我偷偷一看，见到一个年轻妇女，穿着白衣十分美丽，正与周简老相互宽慰。当晚，周简老忽然来到我的住处，问我：‘你结婚没有？我有个表妹，本来嫁人了，不料那人死了，又没孩子，现在没地方去，可以嫁给你。’我就拜谢他的成全，当晚他表妹就嫁给了我。已经生了女孩二个，男孩一个，我们还住在船里。有一天周简老忽然来告诉我：‘你的事已经平息了，你的相貌好久没人见过，必定没人认识你，你可以在江淮间活动。’就送给我一百多串一千个一串的铜钱。我痛哭着与他告别，周简老不久就逝世了。现在我的官职已经很高了，周简老的表妹还活着，我们儿娶女嫁，将近四十多年过去，没人知到这事了。刚才因老吏说起过去，不由得有些自觉惭愧。没想到你观察人这么细致入微。”有人亲见薛司徒说起这事。

0453大历末，禅师玄览住荆州陟屺寺，道高有风韵，人不可得而亲。张璪常画古松于斋壁，符载赞之，卫象诗之，亦一时三绝，览悉加垩焉。人问其故，曰：“无事疥吾壁也。”僧那即其甥，为寺之患，发瓦探鷇，坏墙薰鼠，览未尝责。有弟子义诠，布衣一食，览亦不称。或怪之，乃题诗于竹曰：“大海从鱼跃，长空任鸟飞。”忽一夕，有梵僧拨户而进，曰：“和尚速作道场。”览言：“有为之事，吾未尝作。”僧熟视而出，反手阖户，门扃如旧。览笑谓左右：“吾将归欤！”遂遽浴讫一曰蚤起，隐几而化。

大历：代宗李豫的年号之一，（766——799年）。张璪：一作藻。字文通，吴县人（今江苏苏州)人。唐玄宗时任祠部员外郎，盐铁判官。符载：生卒年不详，又名苻载，字厚之，唐代文学家，武都（今四川绵竹县西北）人，元和中（806——820年）卒。卫象：唐诗人。贞元初任长林令。后佐荆南幕，检校侍御史。鷇：音够、叩。幼鸟。参见相关链接。诗于竹曰：赵本作四句，还有未收入的两句是‘欲知吾道廓，不与物情违。’道场：《大唐西域记》卷八称释迦牟尼成道之处为道场。后借指供佛祭祀或修行学道的处所。这里指为自己做法事。

【意译】大历末年，禅师玄览住持荆州陟屺寺，不但道德高而且有风度，一般人都会自惭形秽不敢接近他。张璪曾经在斋壁上画一幅古松图，符载写了赞语，卫象题了诗，也可谓当时三绝，玄览都用白垩土给涂抹掉了。人问玄览这么好的画为什么涂掉啊，玄览说：“这纯粹是没事找事弄得我这墙像长了癣一样。”僧那即是他的外甥，是寺里的一个祸患，上房揭瓦抓小鸟，掘坏墙壁薰老鼠，玄览未曾责怪过他。有个弟子叫义诠，穿着布衣一天只吃一餐（地遵守戒律），玄览也不称赞他。有人责怪玄览有些分不清是非，玄览就题诗写在竹子上说：“大海从鱼跃，长空任鸟飞。”忽然有一天傍晚，有西域僧人拨开门进了玄览的房间说：“和尚赶紧作道场。”玄览说：“为了某种目的而做的事，我从来也没做过。”西域僧人看了他半天就走了，反手照原样关上门。玄览笑着对左右的人说：“我要回去了！”就急忙洗浴完毕，靠着几案坐化了。

【乱敲棋子】除了涂抹壁画，其他的事也还是个高僧的的作为，佛律是不得观赏画作及欣赏音乐的。但别人画了，你不看或视而不见也就是了，涂了干什么？诺大的红尘你涂得完么？“览言：‘有为之事，吾未尝作。’”难道涂画不是‘有为之事’么？打字者此言亦为‘有为之事’也。哈哈哈。

【相关链接】朱景玄《唐朝名画录》：“（张藻作画）手提双管，一时齐下，一为生枝，一为枯枝，气傲烟霞，势凌风雨，槎枒之形，鳞皱之状，随意纵横，应手间出，生枝则润含春泽，枯枝则惨同秋色。”又评其山水：“高低秀丽，咫尺重深，石尖欲落，泉喷如吼；其近也，若逼人而寒，其远也，若极天之尽。”
《尔雅·释鸟》：[疏]生哺鷇，生噣雏。释曰：辨鸟子之异名也。鸟子生，须母哺而食之，名鷇，谓燕雀之属也。《史记》赵武灵王探雀鷇而食之是也。鸟生子而能自哺食者名雏，谓鸡雉之属。《礼记·内则》云：“雏尾不盈握弗食”是也。

0454马仆射一曰侍中既立勋业，颇自矜伐，常有陶侃之意，故呼田悦为钱龙，至今为义士非之。当时有揣其意者，乃先著谣于军中，曰：“斋钟动也，和尚不上堂。”月馀，方异其服色，谒之，言善相。马遽见，因请远左右，曰：“公相非人臣，然小有未通处，当得宝物直数千万者，可以通之。”马初不实之，客曰：“公岂不闻谣乎？正谓公也。‘斋钟动’，时至也。‘和尚’，公之名。‘不上堂’，不自取也。”马听之始惑，即为具肪玉、纹犀及贝珠焉。客一去不复知之，马病剧，方悔之也。

马仆射：马揔（？——823年）字会元，系出扶风。元和十四年，迁检校刑部尚书、郓州刺史、天平军节度、郓、曹、濮等州观察等使，就加检校尚书左仆射。入为户部尚书。长庆三年卒，赠右仆射。著有《大唐奇事》，已逸，散见于《太平广记》。矜伐：恃才夸功；夸耀。《三国志·魏志·邓艾传》：“艾深自矜伐，谓蜀士大夫曰：‘诸君赖遭某，故得有今日耳；若遇吴汉之徒，已殄灭矣。’”有陶侃意：陶侃，(259——334年)，字士行，原籍东晋鄱阳郡(今江西波阳县东北)人，后迁居庐江郡寻阳县(今江西九江)，东晋著名的军事家。著名文学家陶渊明的曾祖。《晋书·陶侃传》称侃曾“梦生八翼，飞而上天，见天门九重，已登其八，唯一门不得入。阍者以杖击之，因坠地，折其左翼”。“及都督八州，据上流，握强兵，潜有窥窬之志，每思折翼之祥，自抑而止。”这里说马仆射有异心。田悦：（？——784年），平州卢龙（今河北省卢龙县）人。魏博节度使田承嗣之侄，父早亡，深得承嗣喜爱。大历四年（778年），田承嗣死，继任为魏博节度使。建中二年（781年）李正己病死，其子李纳自领军政，与田悦合谋同叛，田悦自称魏王。唐德宗派兵镇压，引起战祸连年不息，士卒死伤惨重。784年(德宗兴元元年)降唐后被朝廷封为济阳郡王，不久即在德宗兴元元年（784年），为从弟魏博兵马使田绪所杀，母马氏、妻高氏及诸子一并遇害。钱龙：蛇。这里指假龙。参见相关链接。斋钟：寺院报斋时的大钟。三十六响。肪玉：羊脂玉。纹犀：犀角。贝珠：珍珠。病：担心，害怕。

【意译】马仆射建立功勋后，很有些洋洋自得，曾经有像陶侃那样自己称帝的野心，所以把田悦称为假龙，直至今日还为正义之士所非议。当时有个人揣摩到马仆射的内心所想，就先在军队里发布谣言说：“斋钟敲响了，和尚却不上餐厅。”过了一个多月，那个人才换了衣服的样式，前来拜谒马仆射，自称善于相面。马仆射立即召见了那个人，那人请马仆射左右跟随的人离开后说：“您的相貌不是作他人臣子的相，（应该自己做皇帝）但是稍稍有不通的地方，你给我准备价值几千万的宝物，我可以帮你打通。”马仆射当初并不信他的话，那人说：“您没听到一首歌谣么？那正说您的啊。‘斋钟动’，是说时侯到了。‘和尚’，是您的名。‘不上堂’，是说有好事自己不去取。”马仆射听了这才被他所迷惑，当即为那人准备了肪玉、纹犀及贝珠等宝物。那人带着东西一去就没了消息，马仆射因而忧虑害怕得厉害，这才后悔了。

【乱敲棋子】《唐书》对马揔的评价不低：‘揔理道素优，军政多暇，公务之馀，手不释卷。所著《奏议集》、《年历》、《通历》、《子鈔》等书百馀卷，行於世。’才多少年啊，到了段老先生这里就成了这样。

【相关链接】《南史·梁本纪下第八》：‘三月，主衣库见黑蛇长丈许，数十小蛇随之，举头高丈馀南望，俄失所在。帝又与宫人幸玄洲苑，复见大蛇盘屈于前，群小蛇绕之，并黑色。帝恶之，宫人曰：“此非怪也，恐是钱龙。”帝敕所司即日取数千万钱镇于蛇处以厌之。因设法会，赦囚徒，振穷乏，退居栖心省。又有蛇从屋堕落帝帽上，忽然便失。又龙光殿上所御肩舆复见小蛇萦屈舆中，以头驾夹膝前金龙头上，见人走去，逐之不及。城濠中龙腾出，焕烂五色，竦跃入云，六七小龙相随飞去。群鱼腾跃，坠死于陆道。龙处为窟若数百斛圌。旧大城上常有紫气，至是稍复消歇。’

0455信都民苏氏有二女，择良婿。张文成往求，苏曰：“子虽有才，不能富贵，得五品官即死。”时魏知古方及第，苏曰：“此虽官小，后必贵。”乃以长女妻之。女发长七尺，黑光如漆，相者云大富贵。后知古拜相，封夫人云。

信都：今邢台。张文成：《新唐书·卷一百七十四》作‘张鷟’，《旧唐书》作‘张翾’，字文成，生卒年不详，当与魏知古年龄相仿或略小，终于玄宗朝开元年间。以词章知名，下笔神速，今存著述尚有《龙筋凤髓判》、《游仙窟》和《朝野佥载》。《旧唐书·卷一百四十九》：“张荐，字孝举，深州陆泽人。祖翾，字文成，聪警绝纶，书无不览。为儿童时，梦紫色大鸟，五彩成文，降于家庭。其祖谓之曰：“五色赤文，凤也；紫文，趯翾也，为凤之佐，吾儿当以文章瑞于明廷。”因以为名字。初登进士第，对策尤工，考功员外郎謇味道赏之曰：“如此生，天下无双矣！”调授岐王府参军。……开元中，入为司门员外郎卒。”原文做‘张父成’。往求：赵本作‘往相’。有才：原作‘有财’，误。魏知古：（647——715年）《旧唐书·魏知古传》：“魏知古，深州陆泽人也。性方直，早有才名。弱冠举进士，累授著作郎，兼修国史。长安中，历凤阁舍人。累封梁国公。开元三年卒，时年六十九。终工部尚书，谥曰‘忠’。”

【意译】信都姓苏的有两个女儿，挑选好女婿。张文成前往求亲，姓苏的说：“先生虽然有文才，但不能富贵，官职升到五品就会死。”当时魏知古刚及第，姓苏的说：“这人虽然官小，以后必然富贵。”就把长女嫁给了他。这女子头发长有七尺，黑光如漆，相面的人都说这是大富贵相。后来魏知古拜相，他妻子被封为夫人。

0456明皇封禅泰山，张说为封禅使。说女婿郑镒，本九品官。旧例，封禅后自三公以下，皆迁转一级。惟郑镒因说骤迁五品，兼赐绯服。因大脯次，玄宗见镒官位腾跃，怪而问之，镒无词以对。黄幡绰曰：“此泰山之力也。”

封禅：封为‘祭天’，多指天子登上泰山筑坛祭天。禅为‘祭地’，多指在泰山下的小丘除地祭地。唐玄宗于开元十三年（725年）十月率百官、贵戚及外邦客使，东至泰山封禅。封禅礼沿袭乾封四制。封禅后，封泰山神为“天齐王”。张说：（667——730年），字道济，一字说之，唐代文学家，诗人，政治家。原籍范阳（今河北涿县），世居河东（今山西永济），徙家洛阳。封燕国公。郑镒：生卒不详。脯次：当作脯资。干肉和粮食。亦泛指食物。这里指俸禄。黄幡绰：生于凉州（今甘肃武威），宫廷乐师。参见《贬误》0984条。

【意译】唐明皇封禅泰山，张说为封禅使。张说的女婿郑镒，本来是九品官。按照旧例，封禅以后自三公以下的官员，都升一级。惟有郑镒因为张说是封禅主要管理人所以骤然升到五品，同时赐穿红官服。因而俸禄也大幅增加，玄宗看见郑镒官的官位连跃几级，就奇怪地问他是怎么回事，郑镒一时无法回答。黄幡绰见状接过话说：“这都是泰山之力啊。”

0457成式曾一夕堂中会，时妓女玉壶忌鱼炙，见之色动。因访诸妓所恶者，有蓬山忌鼠，金子忌虱尤甚。坐客乃竞征虱拿鼠事，多至百馀条。予戏摭其事，作《破虱录》。

摭：音直。拾，拾取。妓女：这里指演员或在酒桌上助兴类的人。

【意译】我段成式曾经在一个傍晚参加朋友的堂会，当时有个叫玉壶的妓女忌讳烤鱼这道菜，看见就害怕。因而有人就问各个妓女都讨厌什么，有个叫蓬山的怕老鼠，叫金子的人怕虱子怕得厉害。来做客的人就争着喊下人要他们去捉虱子抓老鼠来，最终弄来虱子老鼠一百多。我拿这事开玩笑，作了一篇叫《破虱录》的文章。

【乱敲棋子】虱子已经多年不见了，这是DDV等农药带来的好处，80后大多没见过这个东西。但若说唐人怕虱子，就可能是装嗲了。

第十三卷

冥迹

冥：人死后的世界（去处）。与之有关的事物都可用‘冥’字表达。

【意译】阴曹地府的事迹。

0458魏韦英卒后，妻梁氏嫁向子集。嫁日，英归至庭，呼曰：“阿梁，卿忘我耶？”子集惊，张弓射之，即变为桃人、茅马。

韦英：《洛阳伽蓝记》：“阜财里内有开善寺，京兆人韦英宅也。英早卒，其妻梁氏不治丧而嫁，更纳河内人向子集为夫，虽云改嫁，仍居英宅。英闻梁氏嫁，白日来归，乘马将数人至于庭前，呼曰：‘阿梁！卿忘我耶?’子集惊怖，张弓射之，应弦而倒，即变为桃人，所骑之马，亦变为茅马，从者数人尽化为蒲人。梁氏惶惧，舍宅为寺。”向子集：不详。

【意译】北魏韦英死后，他妻子梁氏改嫁给向子集。结婚那天，韦英回到家院子里来，喊道：“姓梁的，你忘了我啦？”向子集大惊，拿弓来射韦英，韦英随即变为桃木人、骑的马也变成草扎的马。

0459长白山西有夫人墓。魏孝昭之世，搜扬天下才俊，清河崔罗什，弱冠有令望，被征诣州，夜经于此。忽见朱门粉壁，楼台相望。俄有一青衣出，语什曰：“女郎须见崔郎。”什恍然下马，入两重门，内有一青衣通问引前。什曰：“行李之中，忽蒙厚命，素既不叙，无宜深入。”青衣曰：“女郎平陵刘府君之妻，侍中吴质之女。府君先行，故欲相见。”什遂前，入就床坐。其女在户东立，与什温凉。室内二婢秉烛，呼一婢令以玉夹膝置什前。什素有才藻，颇善风咏，虽疑其非人，亦惬心好也。女曰：“比见崔郎息驾庭树，嘉君吟啸，故欲一叙玉颜。”什遂问曰：“魏帝与尊公书，称尊公为元城令，然否？”女曰：“家君元城之日，妾生之岁。”什乃与论汉魏大事，悉与《魏史》符合，言多不能备载。什曰：“贵夫刘氏，愿告其名。”女曰：“狂夫刘孔才之第二子，名瑶，字仲璋。比有罪被摄，仍去不返。”什乃下床辞出，女曰：“从此十年，当更相逢。”什遂以玳瑁簪留之，女以指上玉环赠什。什上马行数十步，回顾乃见一大冢。什届历下，以为不祥，遂请僧为斋，以环布施。天统末，什为王事所牵，筑河堤于垣冢，遂于幕下话斯事于济南奚叔布，因下泣曰：“今岁乃是十年，可如何也。”作罢。什在园中食杏，唯云：“报女郎信，我即去。”食一杏未尽而卒。什十二为郡功曹，为州里推重，及死，无不伤叹。

长白山：山东邹平县、章丘市交界处的长白山。因山巅常有白云缭绕而名。最高峰摩诃顶，海拔826.8米。魏孝昭：这里指北齐孝昭帝高演。（560年在位）。清河：今河北邢台清河。北齐为武城县，隋改清河县。清河崔氏是望族。弱冠：古人二十岁行冠礼，以示成年，但体犹未壮，还比较年少，故称“弱”。冠，代指成年。行‘冠礼’，即戴上表示已成人地帽子。女郎：指年轻女子寓有赞美之意，也作为年轻女子的代称。平陵：当指河南省高平市的高平陵。吴质：（？——230年），字季重，《三国志·魏书二十一》：‘济阴（今山东省定陶县）人，以文才为文帝所善，官至振威将军，假节都督河北诸军事，封列侯。’公元230年夏，吴质病故，被谥为“丑侯”。玉夹膝：夹膝暑时置床席间，以憩手足的消暑器。呈笼状，用竹或金属制成。这里是玉制的。元城：今邯郸大名县。吴质任元城令《三国志》有记载。刘孔才：《三国志·魏书二十一》：‘刘劭字孔才，广平邯郸人也。建安中（196——219年），为计吏，诣许。正始中（240——248年），执经讲学，赐爵关内侯。凡所选述，《法论》、《人物志》之类百馀篇。卒，追赠光禄勋。子琳嗣。’由‘子琳嗣’也可见刘孔才或许有第二子名瑶。王隐《晋书·卷三》：“韶曰‘刘孔才为太山公。欲反。擅取人以为徒众。北帝知孔才如此。今已诛灭矣。’”这是鬼事，但此文或与此传说有关。汉魏大事：赵本作‘汉魏时事’。天统：北齐后主高纬的年号之一，（565——569年）。我即去：赵本作‘俄即去’。功曹：辅助官员，相当现在的助理、秘书。十二：二，可能是‘年’之误。

【意译】长白山西有座夫人墓。魏孝昭帝那年，搜罗提拔天下的人才俊杰，清河的崔罗什，年纪轻轻就有美好的声望，因而被点名让他出来到州府报到做事，崔罗什途中天黑经过夫人墓。忽然看见座朱漆大门白土粉饰墙壁的院落，再看院里楼、台建筑俱全。很快又见到有一个穿深蓝色衣服的侍女走了出来，对崔罗什说：“我家女郎要见见崔先生。”崔罗什恍恍惚惚地下了马，跟着侍女进入两重门，里面又有一个侍女前来问话并引路前行。崔罗什说：“我是个在旅途上的人，忽然承蒙召见，平素从来没与主人说过话，不好深入后宅。”侍女说：“女郎是平陵刘府君的妻子，是侍中吴质的女儿。府君先行外出，所以姑娘想与先生见见面。”崔罗什听了就又跟着往前走，进了屋后崔罗什坐在床上。女主人在门东立着，与崔罗什寒暄了一下。室内有二个婢女拿来了蜡烛点燃，女主人又招呼其中一个婢女拿来玉夹膝放在崔罗什面前。崔罗什很早就有才华，掌握些文史知识，所以虽然怀疑这女子是鬼不是人，但喜欢女子端庄漂亮也就不想离开。女子说：“我刚才见到崔先生在庭院前树下停下来吟诗，很喜欢先生的高声吟诵，所以想与先生见面说说话。”崔罗什就问她：“魏帝与令尊的书信，称令尊为元城令，这事是真的么？”女子回答说：“家父在元城任职的时候，正是我出生那年。”崔罗什就与女子讨论汉朝末年与曹魏时期的大事，都与《魏史》书上的记载符合，但是说了很多话不能详细记载。崔罗什说：“您尊贵的丈夫姓刘，想请您告诉我他的名字。”女子说：“无知的丈夫是刘孔才的第二个儿子，名瑶，字仲璋。最近因有罪被抓走了，到现在去了还没回来。”崔罗什就下床告辞出来，女子说：“从现在再过十年，我们会再见面的。”崔罗什就把自己别头发的玳瑁簪子留下作纪念，女子也用佩戴的玉指环赠给崔罗什。崔罗什上马行走了几十步，回头一看只见到一座大坟。崔罗什到了历山下的齐州，感觉这事不太吉祥，就请僧人替他作斋会，并用女子给他的指环作布施。
倏忽间到了天统末年，崔罗什一直为公事所牵绊，这次又来到夫人墓地围墙外修筑河堤，想起往事就在帐下和济南的奚叔布说起了这件事，因而流泪抽泣着说：“到了今年就是十年了，会怎么样呢。”河堤修完了，崔罗什回家在园子里吃杏，正吃着说了一句：“回去告诉你家女郎，我马上就去。”一个杏还没吃完就死了。崔罗什做郡功曹十年，很被州里官民所重视，他死了，人们都觉得伤感叹息。

0460南巨川常识判冥者张叔言，因撰《续神异记》，具载其灵验。叔言判冥鬼十人，十人数内，两人是妇人。又，乌龟、狐亦判冥。

南巨川：唐朝文学家。鲁郡（今山东兖州）人。盛王府录事参军南琰之子。开元二十七年（739）登进士第。至德二载（757）任给事中，奉使吐蕃。著有《续神异记》，载冥祥灵验故事，今不存。判冥：审理阴司案件。

【意译】南巨川曾经认识能去阴司审判冥鬼的张叔言，因而才写出了《续神异记》，详细记载了张叔言的灵验。张叔言审判过冥鬼十人，十人之内，有两个是妇女。另外，乌龟、狐也可以做阴司的审判。

0461于襄阳頔在镇时，选人刘某入京，逢一举人，年二十许，言语明晤，同行数里，意甚相得。因藉草，刘有酒，倾数杯。日暮，举人指支迳曰：“某弊止从此数里，能左顾乎？”刘辞以程期，举人因赋诗：“流水涓涓芹努一曰吐牙，织鸟双飞客还家。荒村无人作寒食，殡宫空对棠梨花。”至明年，刘归襄州。寻访举人，殡宫存焉。

于頔：字允元，排行二十九，河南（今河南洛阳）人。始以门荫补千牛，贞元十四年(798年)，调任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观察使(治所在今湖北襄阳)。选人：无职位的人待任用，候选。藉草：古时居父母之丧，坐卧在草垫上，枕着土块。形容悲痛欲绝。这里指扫墓。左顾：枉顾，屈驾。织鸟：没有鸟名叫织鸟，但可以解释为编织构筑鸟巢的鸟。或曰‘织乌’，借指太阳。因太阳每日东升西落，如织梭般往来，故称。乌，太阳的代称，典源自三足乌。《全唐诗》卷八六五载《襄阳旅殡举人诗》：“流水涓涓芹努芽，织乌西飞客还家。”寒食：清明节的前一天。在这一日，禁烟火，只吃冷食，所有叫做“寒食节”。多说起源于春秋时期晋公子重耳避乱回国后为了纪念介之推而有了这个节。《周礼·司烜氏》：“仲春，以木铎修火禁于国中。”，注；“为季春将出火也。”殡宫：停放灵柩的房舍。或指坟墓。棠梨：蔷薇科植物棠梨，落叶乔木，高4～10米。

【意译】于頔在襄阳坐镇时，选人刘先生入京，路上遇见一位举人，年龄二十左右，言谈聪明理解能力强，两人同行几里，都感觉很谈得来。趁着举人扫墓，刘先生拿出酒，两人干了几杯。天色渐暗，举人指着一条小岔道说：“我的破家从这里走几里就到了，能请您屈驾么？”刘先生推辞说我要在约定的日子必须到京城，急着赶路，不能去了。举人就赋了一首诗道：“流水涓涓芹努牙，织鸟双飞客还家。荒村无人作寒食，殡宫空对棠梨花。”到了第二年，刘先生回襄州。路过这里寻访那位举人，只有停放灵柩的房子还在。

【乱敲棋子】织鸟，就本文议本文，打字者认为还是解释成筑巢鸟好一些，‘织鸟双飞’比‘织乌西飞’，其意境更佳，因为前面写了‘日暮’，日暮了鸟还在双飞筑巢，对于来给父母扫墓的年轻人来说，更透出对家的依恋与渴望。另，《瓯北诗话·卷十一》作‘深村无人作寒食’。

0462顾况丧一子，年十七。其子魂游，恍惚如梦，不离其家。顾悲伤不已，因作诗，吟之且哭。诗云：“老人丧其子，日暮泣成血。老人年七十，不作多时别。”其子听之感恸，因自誓：“吾若作人，当再为顾家子。”经日，如被人执至一处，若县吏者，断令托生顾家，复都无所知。忽觉心醒，开目认其屋宇，兄弟亲满侧，唯语不得。当其生也，已后又不记。年至七岁，其兄戏批之，忽曰：“我是尔兄，何故批我。”一家惊异，方叙前生事，历历不误，弟妹小名悉遍呼之。抑知羊叔子事非怪也。即进士顾非熊。成式常访之，涕泣为成式言。释氏《处胎经》言人之住胎，与此稍差。

顾况：生卒不详，（约727——约815年）字逋翁，号华阳真逸（一说华阳真隐），晚年自号悲翁，苏州海盐恒山人（今在浙江海宁境内），唐代诗人、画家、鉴赏家。他一生官位不高，曾任著作郎，因作诗嘲讽得罪权贵，贬饶州司户参军。晚年隐居茅山。诗云：赵本作‘老人丧其子，日暮泣成血。心逐断猿惊，迹随飞鸟灭。’《全唐诗》亦有，见参考文献。羊叔子事：羊祜，据《晋书·卷三十四》：“疾渐笃，乃举杜预自代。寻卒，时年五十八。祜卒二岁而吴平，群臣上寿。”推知（221——278年），字叔子，泰山南城（今山东费县西南）人。西晋开国元勋。博学能文，清廉正直。有再生的事参见参考文献。顾非熊：字不详，姑苏人，顾况之子。生卒年均不详，少俊悟，一览成诵。性滑稽，好凌轹。困举场三十年。武宗久闻其诗名，会昌五年，（845年）追榜放令及第。参见0690条。《处胎经》：有《佛说入胎经》及《菩萨处胎经》五卷。这里或指《佛说入胎经》。

【意译】顾况有个儿子死了，那年孩子才十七岁。这孩子死后灵魂游荡，恍恍惚惚就像做梦不离开自己的家。顾况悲伤不已，就作了一首诗，一边吟诵一边哭。诗说：“老人丧其子，日暮泣成血。老人年七十，不作多时别。”他儿子听了父亲的诗因感慨而特别悲痛，就自己发誓说：“我如果还能做人，一定再成为顾家的孩子。”过了一天，这灵魂就像被人捉到一个地方，好像是个县吏一样的人，判令这灵魂托生在顾况家，下面的事就都不记得了。后来忽然觉得心中清醒，睁开眼睛一看认识这间房屋，兄弟亲人都围在自己身边，只是自己不能说话。这是他出生时的事，以后的事又不记得了。长到了七岁，他哥哥跟他玩用手打他，他忽然说：“我是你哥哥，为什么打我。”一家听了这话都非常惊异，这是他才说了前一生的事，清清楚楚一点不差，弟弟妹妹的小名都叫得出来。可知羊叔子的事不奇怪啊。这孩子就是进士顾非熊。我段成式曾经问他，他哭着为我讲了这件事。《处胎经》说人是如何住胎的，与这个稍有不同。

【参考文献】《全唐诗》作：‘《伤子》：老夫哭爱子，日暮千行血。声逐断猿悲，迹随飞鸟灭。老夫已七十，不作多时别。’
《晋书·卷三十四》：“祜年五岁，时令乳母取所弄金环。乳母曰：‘汝先无此物。’祜即诣邻人李氏东垣桑树中探得之。主人惊曰：‘此吾亡儿所失物也，云何持去！’乳母具言之，李氏悲惋。时人异之，谓李氏子则祜之前身也。又有善相墓者，言祜祖墓所有帝王气，若凿之则无后，祜遂凿之。相者见曰：‘犹出折臂三公。’而祜竟堕马折臂，位至公而无子。

尸穸

穸：音西。夜晚，埋葬。这里也指坟墓。

【意译】尸体、埋葬与坟墓。

0463近代丧礼，初死内棺，而截亡人衣后幅留之。
又，内棺加盖，以肉饭黍酒着棺前，摇盖叩棺，呼亡者名字，言起食，三度然后止。
琢钉及漆棺止哭，哭便漆不乾也。
铭旌出门，众人掣裂将去。

内：通纳。琢：通椓。椓，敲击，槌击。铭旌：竖在灵柩前标志死者官职和姓名的旗幡。有品的官则借官衔题写曰某官某公之柩﹐士或平民则称显考、显妣。另用纸书写死者姓名粘在旌幡下。

【意译】近代的丧礼，人刚死要装入棺内时，就裁下一截死人上衣的后幅留起来。
另外死人装入棺材盖上盖，用肉、饭黍和酒放在棺材前，摇动棺材盖敲击棺木，呼唤死者的名字说：‘起来吃饭了’。这样做三次然后才停下来。
钉棺木钉及油漆棺木时不能哭，如果哭了漆就不会干了。
铭旌出后门，众人就把它撕裂拿走。

【乱敲棋子】拿破铭旌去干什么啊？辟邪么？一个时代一个风俗啊。今滇大理寿者仙逝，送葬众皆竞取丧筵碗携归，云用此碗着可增寿。或置碗於我手趣我携归，我笑还不取。

0464送亡人不可送韦革、铁物及铜磨镜奁盖，言死者不可使见明也。董勋言，《礼》：弁服韎韐。此用韦也。一曰“茅韦”

韦：熟牛皮。柔软的皮革。奁：女子梳妆用的镜匣，泛指精巧的小匣子。参见0470条。弁服：是举行礼仪时才穿戴的。有朝、猎及兵事三种。《周礼春官·宗伯》曰：“凡兵事，韦弁服。视朝，则皮弁服。凡甸，冠弁服。”韎韐：音媚革。古祭服上皮蔽膝（护膝）。用茅蒐草（茜草）染成赤黄色（参见《说文》）。大夫以上服韨，士则服韐。穿丧礼服带韎韐是成套的服饰，因为要跪下。

【意译】送死人不可送柔软的熟牛皮、铁制器物及铜镜的匣子盖，说是死人不可让他见到光亮。（但是）董勋说，《礼》记载：弁服里的韎韐，就用了熟牛皮制品。（看来古人与现在的风俗不一样了。）

【闲敲棋子】跪的时候韎韐会露出来，所以可见古死人是不怕‘韦革’的。而唐人就不愿意了。所以段老先生写了后面‘董勋’说的话.

0465刻木为屋舍、车马、奴婢，抵蛊等。周之前用涂车、刍灵，周以来用俑。

抵蛊：方相。用来驱鬼。涂车：可能是用草捆扎再涂上泥的车模型。古代送葬用的明器。《礼记·檀弓下》：“涂车、芻灵，自古有之，明器之道也。”孙希旦集解：“涂车、芻灵，皆送葬之物也。”刍灵：用茅草扎成的人马，为古人送葬之物。郑玄注：“芻灵，束茅为人马，谓之灵者，神之类。”俑：是古代用来陪葬的塑像，主要是陶瓷、泥土或木质作成人的形像。是象征殉葬奴隶的模拟品。

【意译】（现在）用木头雕刻出屋舍、车马、奴婢，方相等器物（用来送葬）。周代之前送葬用涂车、刍灵，周以后用俑。

【参考文献】《周礼注疏夏官》：“方相氏掌：蒙熊皮，黄金四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帅百隶隶而时傩，以索室驱疫．大丧，先匶，葬使之道。及墓，入圹，以戈击四隅，敺方良。”

【乱敲棋子】唐朝方相已经是木刻的，周朝方相是由真人装扮的。现在用的扎彩全是纸的了。

0466送亡者又以黄卷、腊钱、兔毫、弩机、纸疏，挂树之属。又作（车康）车。车，古蒌也，蒌似屏。

黄卷：指道书或佛经。腊钱：腊，原作（虫葛），‘臈’之误，古同腊，朱熹诗：‘残臈生春序，愁霖逼岁昏。小红敷艳蕚，众绿被陈根。阴壑泉方注，原田水欲浑。农家向东作，百事集柴门。’腊，祭祀的日子。这里指祭祀的钱，冥钱。兔毫：兔毛笔。弩机：弩箭。纸疏：书。挂树：刘向《新序》曰：“延陵季子将聘晋，带宝剑以过徐君。徐君观剑，不言而色欲之。季子未献也，然其心许之矣。使反而徐君已死，季子於是以剑带徐君墓树而去。也见于《史记·吴太伯》。这里指送给亡人的礼物。（车康）：当是造字，唐时风俗需要有这个名称，就造一个字。就像辒辌车的‘辒辌’，当初也是造字。也是供焚化用的。参见0465条‘涂车’注释。古蒌：音楼。多年生草本植物，多生于水滨。亦称“白蒿”。古蒌，疑‘古’下或脱一字‘用’字。参见闲敲棋子。蒌似屏：蒌，代指用蒌草扎出来的车。

【意译】送葬的人又送经卷、冥钱、毛笔、弩箭、书籍，这些都是送给死者的礼物一类。又制作（车康）车赠送给死者。车，古时是用蒌草制作的，蒌草做的车像扇屏。

【闲敲棋子】‘车，古蒌也，蒌似屏。’也可译作‘车，古人用蒌草制作，蒌草车看着像车，其实是像屏风一样是单片的。’

0467世人死者有作伎乐，名为乐丧。魌头，所以存亡者之魂气也，一名苏衣被，苏苏如也。一曰狂阻，一曰触圹。四目曰方相，两目曰僛。据费长房识李娥一曰俄药丸，谓之方相脑，则方相或鬼物也，前圣设官象之。

乐丧：今亦有，死者超过六十岁称之为‘喜丧’的。魌：音七。倛的本字。古代用来驱除疫鬼时用的面具，也叫倛头。存：抚养，抚恤。这里指保护。魂气：《法苑珠林卷第九十七·遣送部第三》：祭义曰：“气也者神之盛；魂也者鬼之盛。”苏衣被：苏，苏醒。衣被，比喻养护，加惠。《老子》：“衣被万物而不为主，则恒无欲也，可名于小。”也指装殓死者的衣服与单被。《公羊传·隐公元年》：“衣被曰襚。”何休注：“襚犹遗也，遗是助死之礼。”徐彦疏：“襚专施于死。”这里说死人苏醒了可以受到这个倛头的庇护。苏苏：苏醒，复活。如也：如，遭遇，际遇。触圹：《周礼注疏·夏官》：“方相氏掌：蒙熊皮，黄金四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帅百隶，隶而时傩，以索室驱疫．大丧，先匶，葬使之道。及墓，入圹，以戈击四隅，敺方良。”方良，魍魉。僛：音七。丑，丑陋。费长房：生卒不详。汉朝汝南（今河南上蔡）人。曾为市掾。《后汉书·方术列传八十二》有记载。李俄：死而复生的人。见下参考文献。药丸：事不详，但意思可解。

【参考译文】世上有的人家死了人请艺人演唱奏乐，名为喜丧。倛头，是用来保护死者的灵魂的。有两个名称；一个名叫苏衣被，苏醒了的死人就会受到它的庇护。另一个名叫狂阻，或叫触圹（是驱除墓穴中的鬼怪的）。这倛头四只眼睛的名叫方相，两只眼睛的名叫僛。
根据费长房所鉴定李俄（死而复生带回来）的药丸，说那是方相的脑子，由此可以推知所谓的方相大概也是鬼一类的东西，古圣贤设官位并使它形象化。

【参考文献】《太平御览·卷五百五十二·礼仪部》：《风俗通》曰：“俗说亡人魂气浮扬，故作魌头以存之。言头体魌魌然盛大也。或谓魌头为触圹，殊方语也。”
《太平广记》李俄：‘汉末，武陵妇人李俄，年六十岁，病卒，埋于城外，已半月。俄邻舍有蔡仲，闻俄富，乃发冢求金。以斧剖棺，俄忽棺中呼曰：“蔡仲护我头。”仲惊走，为县吏所收，当弃市。俄儿闻母活，来迎出之。太守召俄问状，俄对曰：“误为司命所召，到时得遣。出门外，见内兄刘文伯，惊相对泣。俄曰：‘我误为所召，今复得归。既不知道，又不能独行，为我求一伴。我在此已十余日，已为家人所葬，那得自归也。’文伯即遣门卒与户曹相闻。答曰：‘今武陵西界。有男子李黑，亦得还，便可为伴，兼敕黑过俄邻舍，令蔡仲发出，于是文伯作书与儿，俄遂与黑同归。”太守闻之，即赦蔡仲。仍遣马吏，于西界推问李黑，如俄所述。文伯所寄书与子，子识其纸，是父亡时所送箱中之书矣。（出《穷神秘苑》）’

0468又忌狗见尸，令有重丧。

重丧：再死一次。

【意译】又禁忌狗见到死尸，因为那样可以让死人复苏再死。

【乱敲棋子】现在也有此说。或曰猫狗身上有静电，会让尸体痉挛甚至坐起来。

0469亡人坐上作魂衣，谓之上天衣。

作魂衣：死人穿的衣服，参见参考文献。现在叫寿衣。

【意译】扶着死人坐起来穿上寿衣，说这是上天的衣服。

【参考文献】《法苑珠林卷第九十七·遣送部第三》：‘鲁哀公葬其父。孔子问曰。宁设魂衣乎。哀公曰。魂衣起伯桃。伯桃荆山之下道逢寒死。友人羊角哀往迎其尸。愍魂神之寒。故改作魂衣。吾父生服锦绣。死于衣被。何用衣为？’

0470送亡者不赍镜奁盖。

赍：给予。参见0464条。

【意译】送死者不给他带镜匣子盖。

0471褮，鬼衣也。桐人起虞卿，明衣起左伯桃，挽歌起绋讴。故旧律发冢弃市，冢者，重也。言为孝子所重，发一茧土则坐，不须物也。

褮：音莹。《说文》：‘鬼衣也。’或曰盖在死者脸上的布或帕子，但《支诺皋》称其布或帕子为面衣。桐人：桐木偶。古代殉葬的俑。汉桓宽《盐铁论·散不足》：‘匹夫无貌领，桐人衣纨绨。”《太平御览·卷五百五十二·礼仪部》：“王肃《丧服要记》曰：鲁哀公葬父，孔子问曰：‘宁设桐人乎？’哀公曰：‘桐人起于虞卿。虞卿，齐人，遇恶继母不得养，父死不得葬。知有过，故作桐人。吾父生得供养，何用桐人为？’虞卿：参见‘桐人’注，其他不详。有《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虞卿者，邯郸人。游说之士也，蹑檐簦说赵孝成王。一见，赐黄金百镒，白璧一双；再见，为赵上卿，故号为虞卿。’但其与晚于孔子，亦非齐人，故非。明衣：冥衣，作魂衣。参见0469条参考文献。左伯桃：唐李善《文选·烈士传》：‘羊角哀、左伯桃为死友。闻楚王贤，往寻之，道遇雨雪，计不俱全，乃并衣粮与角哀，入树中死。’绋讴：音服讴。《世说新语·任诞》“张驎酒后挽歌甚悽苦”南朝梁刘孝标注：“《庄子》曰：‘紼讴所生，必於斥苦。’司马彪注曰：‘紼，引柩索也。斥，疏缓也。苦，用力也。引紼所以有讴歌者，为人有用力不齐，故促急之也。’”弃市：在闹市执行死刑并将犯人暴尸街头的一种刑法。

【意译】褮，就是鬼衣。桐人的起源在虞卿那里，冥衣起因于左伯桃（被冻死），挽歌起因于牵拉棺木的号子。所以旧时的律条盗墓者要弃市，冢，它的意思就是‘重’。说的是为孝子所重，所以掘掉一颗蚕茧那么点土就构成犯罪，不必非得盗出财物才算犯罪。

【参考文献】《搜神记·卷十九·挽歌》：‘挽歌者，丧家之乐；执绋者，相和之声也。’

【乱敲棋子】王肃的《丧服要记》内容当系自己杜撰的，多无考，后人又引以为真实，致谬误流传。

0472‘弔’字，矢贯弓也。古者葬弃中野，礼贯弓而弔，以助鸟兽之害。后魏俗竞厚葬，棺厚高大，多用柏木，两边作大铜环钮。不问公私贵贱，悉白油络幰轜车，迾素矟仗，打虏鼓，哭声欲似南朝。传哭挽歌无破声，亦小异于京师焉。

弔：吊。弔，《说文》：‘问终也。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从人持弓，会驱禽。’明陈继儒《眉公群碎录》：“弔字，矢贯弓也。古者葬弃中野，礼贯弓而弔，以助驱鸟兽之害，今从口从巾，失其义矣。”中野：原野之中。《易系辞下》：“葬之中野，不封不树。”柏木：罔象畏惧柏木。参见下0473条。幰：音险。车子的幄幔。轜：音而。就是运送灵柩的灵车。迾：音列。阻止（人行走），列队警卫。虏鼓：北方人用的一种鼓。

【意译】‘弔’这个字，意思就是箭搭在拉满的弓上。古时侯葬死者，只是丢弃在荒野中，礼仪上是拉满弓而弔唁，用以帮助死者不受鸟兽来撕咬祸害。后来北魏的风俗是竞相攀比厚葬，棺木厚而且高大，多用柏木，两边还安有大铜环钮。不论是官是民绅士百姓，都使用白油漆漆过并包着幄幔的灵车，列队穿着素服执着槊仗，敲着北方人的大鼓，哭声却像南方的人（那么细弱）。听说哭丧的、唱挽歌的没有呼嚎到声音嘶哑的人，这也稍微不同于京城的葬礼。

0473《周礼》：“方相氏驱罔象。”罔象好食亡者肝，而畏虎与柏。墓上树柏，路口致石虎，为此也。

《周礼注疏·夏官》：“方相氏掌：蒙熊皮，黄金四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帅百隶，隶而时傩，以索室驱疫。大丧，先匶（古通柩），葬使之道。及墓，入圹，以戈击四隅，敺方良。”方良，与这里的‘罔象’音近字异。罔象：《国语鲁语下》：“水之怪曰龙、罔象。”韦昭注：“或曰罔象食人，一名沐肿。”

【意译】《周礼》记载说‘方相氏驱除罔象’。因为罔象好吃死者的肝藏，但是罔象怕老虎与柏木。所以墓上栽种柏树，路口摆上石雕的老虎，就是因此而来的。

0474昔秦时陈仓人，猎得兽若彘而不知名。道逢二童子，曰：“此名（米费）弗述，常在地中食死人脑。欲杀之，当以柏插其首。”

陈仓：在今陕西宝鸡。彘：本义是野猪。费弗述：《文选·卷八》：《太康记》曰：秦文公时，陈仓人猎得兽，若彘，而不知其名，道逢二童子，曰：此名为（米费）弗述。（米费）弗述亦语曰：彼二童子名为宝鸡，得雄者王，得雌者霸。陈仓人舍（米费）弗述，逐二童子，化为雉，雄止陈仓化为石，雌如楚止南阳也。

【意译】早在秦时有个陈仓人，打猎获得一头野兽像野猪但不知这兽的名。回来的路上遇见二个小孩子，小孩说：“这兽名叫（米费）弗述，经常在地下吃死人脑。你想杀这兽，得用柏树枝插在它的头上（才能杀死它）。”

0475遭丧妇人有面衣，期已下妇人着帼，不着面衣。又妇人哭，以扇掩面。或有帷幄内哭者。

面衣：用来遮蔽脸面的巾帕。期：音机。一周年或一整月。帼：古代妇女包头的巾帕。

【意译】家中遭遇丧事的妇女用巾帕遮住面孔，过了一月后妇女要带着头巾，不再戴面巾。另外妇女哭丧，用扇子遮掩面部。或者有在帷幄内哭的。

0476汉平陵王墓，墓多狐。狐自穴出者，皆毛上坌灰。魏未有人至狐穴前，得金刀镊、玉唾壶。

平陵：刘弗陵（前94——前74年），汉武帝少子，母赵婕妤。刘彻死后继位，时年8岁。在位14年（前87——前74年），病死，葬平陵。位于今咸阳城西。坌：音奔。尘土。曹魏末年：接近265年。刀镊：刀与镊子。除毛发的工具。亦借指理发整容。参见0193条。唾壶：痰盂类。

【意译】汉平陵王的墓地，墓中有很多狐。狐从洞穴中出来，都是毛上带着尘灰。曹魏未年有人到狐洞穴前，拾得金刀镊、玉唾壶等物件。

【参考文献】宋黄庭坚《陈留市隐并序》：“陈留市上有刀镊工，年四十馀，无室家子姓，惟一女，年七岁矣。日以刀镊所得钱，与女子醉饱，则簪花吹长笛，肩女而归。”

【乱敲棋子】黄庭坚的文章让我想起了我的女儿小时也是常常坐在我的肩上去看放烟花、扭秧歌的。她刚进入五岁的那年春节，怕我冻耳朵，还会伸出小手为我在严寒中捂住双耳。转瞬女儿三十多岁了，忆及当年女儿的笑容，仍清晰可见。

0477贝丘县东北有齐景公墓，近世有人开之，下入三丈，石函中得一鹅，鹅回转翅以拨石。复下入一丈，便有青气上腾，望之如陶烟，飞鸟过之辄堕死，遂不敢入。

贝丘：今山东博兴县南。齐景公：（？——前490年），姓姜，名杵臼。春秋后期齐国国君，齐灵公之子。鹅：大概是石雕的把手、旋钮类东西的造型似鹅。

【意译】贝丘县东北有齐景公的墓，近代有人打开过，下入墓中三丈，在石函中看见一只鹅，鹅回转翅膀去拨石块。（出现一个洞口），再下去一丈，就看见有青气向上腾起，看上去就像烧制陶器时的浓烟，飞鸟从烟上飞过就会坠下来死掉，因而打开墓穴的人就不敢再进去了。

【乱敲棋子】在今临淄区齐都镇河崖头村。考古发现了齐景公殉马坑。景公殉马坑位于齐国故城郭城东北部。

0478元魏时，菩提寺僧多一曰达多发冢取砖，得一人，自言姓崔名涵，字子洪，在地下十二年。如醉人，时复游，行不甚辨了。畏日及水火兵刃。常走，疲极则止。洛阳奉洛里多卖送死之具，涵言：“作柏棺莫作桑欀。吾地下发鬼兵，一鬼称是柏棺，主者曰：‘虽是柏棺，乃桑欀也。’”

元魏：拓跋魏从孝文帝493年迁都洛阳改姓元。奉洛里：《伽蓝记》：‘洛阳大市北有奉终里，里内之人，多卖送死之具及诸棺椁。’欀：音箱。木器的里衬。

【参考译文】元魏时，菩提寺僧人达多拆旧坟取砖用，从坟里拆出一个人，那人自称姓崔名涵，字子洪，在地下已经十二年了。
（在崔涵被挖出来后的日常生活里）就像喝酒喝醉的人，偶尔出去走走，行动目的不是十分清醒。畏惧太阳及水、火、兵刃。经常在路上跑，累极了就停下休息。洛阳的奉终里有很多卖丧葬品的店铺，崔涵对那里的人说：“做柏木棺不要用桑木做里衬。我在地下看见征发鬼兵，有一个鬼自称是柏木棺材，主管征兵的说：‘你虽是柏木棺，但是里衬却是桑木的。’（还是被征了兵）”

【参考文献】《伽蓝记·卷三》菩提寺，西域胡人所立也，在慕义里。沙门达多发冢取砖，得一人以进。时太后与明帝在华林都堂，以为妖异，谓黄门侍郎徐纥曰：“上古以来，颇有此事否？”纥曰：“昔魏时发冢，得霍光女婿范明友家奴，说汉朝废立，与史书相符。此不足为异也。”后令纥问其姓名，死来几年，何所饮食？死者曰：“臣姓崔名涵，字子洪，博陵安平人也。父名畅，母姓魏，家在城西阜财里。死时年十五，今满二十七，在地下十有二年，常似醉卧，无所食也。时复游行，或遇饭食，如似梦中，不甚辨了。”后即遣门下录事张秀携诣阜财里，访涵父母，果得崔畅，其妻魏氏。秀携问畅曰：“卿有儿死否？”畅曰：“有息子涵，年十五而死。”秀携曰：“为人所发，今日苏活，在华林园中，主上故遣我来相问。”畅闻惊怖曰：“实无此儿，向者谬言。”秀携还，具以实陈闻，后遣携送涵回家。畅闻涵至，门前起火，手持刀，魏氏把桃枝，谓曰：“汝不须来！吾非汝父，汝非吾子，急手速去，可得无殃！”涵遂舍去，游於京师，常宿寺门下，汝南王赐黄衣一具。涵性畏日，不敢仰视，又畏水火及刀兵之属。常走於逵路，遇疲则止，不徐行也，时人犹谓是鬼。洛阳大市北奉终里，里内之人多卖送死人之具及诸棺椁，涵谓曰：“作柏木棺，勿以桑木为欀。”人问其故，涵曰：“吾在地下，见人发鬼兵，有一鬼诉称是柏棺，应免。主兵吏曰：“尔虽柏棺，桑木为欀。”遂不免。京师闻此，柏木踊贵。人疑卖棺者货涵发此等之言也。

【乱敲棋子】抄书，就想省点笔墨，结果是看抄书的人往往莫名其妙。

0479南朝薨卒赠予者以密，应著貂蝉者以雁代之，绶者以书。

南朝：这里泛指长江流域以南。薨卒：《礼记·曲礼下》：“天子死曰崩，诸侯曰薨，大夫曰卒，士曰不禄，庶人曰死。”密：当做‘寓’。寄托，替代。例如‘寓钱’，即是冥钱。貂蝉：貂尾和附蝉（装饰的冠）。《后汉书舆服志下》：“侍中、中常侍加黄金珰，附蝉为文，貂尾为饰，谓之‘赵惠文冠’。”雁代：雁翎替代。绶：一种用来系官印或勋章等的彩色丝带书：書，当为‘畫’之误。

【意译】南朝的诸侯或高官死了赠予的东西都是替代或类似物，应戴貂蝉冠的用雁翎替代，绶带是画上去的。

0480先贤大臣冢墓，揭杙题其官号姓名，五品以上漆棺，六品以下但得漆际。

杙：音义。木桩。原作（衤弋），误。漆：漆树树脂。际：泛指合缝的地方；缝隙。梁江淹《铜剑赞》：‘凿棺际而安之。’

【意译】古圣贤大臣的坟墓，用剥去树皮的木桩题写死者的官号姓名，五品官以上用漆漆遍整个棺木，六品以下的官员只能用漆漆一下棺木的接缝处。

0481南阳县民苏调女，死三年，自开棺还家。言冥将吏畏赤小豆、黄豆，死有持此二豆一石者，无复作苦。又言可用梓木为棺。

南阳：今河南南阳。言冥将吏畏：赵本作‘言夫将军事’。或误。黄豆：黄色豆子。大豆有黄、黑之分，这里指黄色大豆。也就是现今榨油的黄豆（大豆），但唐时没有现在意义上的‘黄豆’一词。二豆：赵本无‘二’字。梓：一种落叶乔木。

【意译】南阳县有个叫苏调的人，他女儿死了三年后，自己打开棺材回了家。说是阴司的将军官吏畏惧红小豆和黄色豆，死者有带着这两种豆一石的，就不用受苦了。又说可以用梓木做棺材。

0482刘晏判官李邈，庄在高陵，庄客悬欠租课，积五六年。邈因官罢归庄，方欲勘责，见仓库盈羡，输尚未毕。邈怪问，悉曰：“某作端公庄客二三年矣，久为盗。近开一古冢，冢西去庄十里，极高大，入松林二百步方至墓。墓侧有碑，断倒草中，字磨灭不可读。初，旁掘数十丈，遇一石门，固以铁汁，累日烊粪沃之方开。开时箭出如雨，射杀数人。众惧欲出，某审无他，必机关耳，乃令投石其中。每投箭辄出，投十馀石，箭不复发，因列炬而入。至开第二重门，有木人数十，张目运剑，又伤数人。众以棒击之，兵仗悉落。四壁各画兵卫之像。南壁有大漆棺，悬以铁索，其下金玉珠玑堆集。众惧，未即掠之。棺两角忽飒飒风起，有沙迸扑人面。须臾风甚，沙出如注，遂没至膝，众皆恐走。比出，门已塞矣。一人复一曰后为沙埋死，乃同酹地谢之，誓不发冢。”《水经》言，越王勾践都琅琊，欲移允一曰元常冢，冢中风生，飞沙射人，人不得近，遂止。按《汉旧仪》，将作营陵地，内方石，外沙演，户交横莫耶，设伏弩、伏火。弓矢与沙，盖古制有其机也。又，侯白《旌异记》曰一作言：“盗发白茅冢，棺内大吼如雷，野雉悉雊。穿内火起，飞焰赫然，盗被烧死。”得非伏火乎？

刘晏：据《新唐书》：‘建中元年七月，诏中人赐晏死，年六十五。’《旧唐书》：“下诏暴言其罪，时年六十六，天下冤之。”推知（716？——780年），曹州南华（今山东东明）人，字士安。开元时以神童授太子正学。李邈：不详。高陵：今陕西高陵。悬欠：久久不清。官罢：解除官职。盈羡：充足有余；盈余。端公：唐人对侍御史的别称，也叫台端。这里是敬称。烊：熔化金属，也可指溶化。勾践：（约前520——前465年），大禹后裔，春秋末期越国的君主。越王允常之子。因‘卧薪尝胆’而名垂千古。都城在绍兴。琅琊：琅琊郡，春秋时期的齐国有琅琊邑，在今山东省胶南市琅琊台西北，有越王勾践迁都至此之说。允常：勾践父。沙演：演，水长流的样子，延续，持续。这里指可以持续流出的沙子。《汉旧仪》：东汉卫宏撰。后人见该书所载多官制，又名之为《汉官旧仪》。该书原本有注，魏晋唐人引《汉仪注》，都是指此书。户：阻止，洞穴。莫耶：耶，传抄有误，或作‘辨’、‘测’。侯白：隋魏郡人，字君素，好学有捷才，性滑稽，善巧辩，好为诽谐杂说，著《旌异记》十五卷。参见《隋书·侯白传》。白茅：一种草。作为人名不详。当是长着白茅的冢。《太平广记·卷三八九·杨知春》也写到一冢名‘白茅冢’。雊：音够。野鸡叫。

【意译】刘晏的判官李邈，有田庄在高陵，庄上的佃户欠租久久不能还清，已经累积五六年了。李邈解除官职回到农庄，正想催逼交租，只见仓库已经满了，交租子的还在交。李邈觉得奇怪就问是怎么回事，佃户都争着回答说：“我们作端公的庄客二三年了，长时间作偷盗的事。最近掘开一座古坟，这坟在庄西边十里远，极其高大，进入松林要走二百步才到墓地。墓旁边有碑，折断倒在草丛中，碑上的字迹已经剥蚀不可辨读。开始，在墓旁边挖掘几十丈，遇到一座石门，用铁汁浇铸密闭，一连几天化粪汤浇在上面才打开。门开时箭密集地射了出来，射死几个人。大家害怕都想出去不弄了，有一个人看了一阵觉得没有什么不得了，一定是有个机关，就让大家搬石头往里扔。每仍一块石头都会有箭射出来，就这样扔了十几块石头，箭就不再射出来了，于是众人就拿着火把依次走了进去。到了开第二重门时，有几十个木雕的人，瞪着眼睛挥剑乱砍，又弄伤几个人。大家拿木棒还击，木头人的武器都被打掉了才过去了。墓里四壁都画有武器卫士的图像。靠南墙壁有个很大的油漆棺木，悬挂在铁索上，棺木下堆满了金玉珠宝。大家看了又觉得很紧张，不敢马上前去抢掠。这时棺木两角忽然飒飒地刮起了风，有沙子喷出打在人脸上。不一会风更大了，沙子喷出就像倾泻而来，很快就埋没到膝盖，大家都吓得转身就跑。等到跑出来，门已经被沙子填塞上了。有一个人落后被沙子埋死在里面，于是大家一同把酒洒在地上道歉，并发誓从此不再盗墓。”
《水经》记载，越王勾践建都琅琊时，想移动他父亲允常的坟墓，墓中起了大风，飞起的沙子射人，人靠不了前，因而停止迁移。依据《汉旧仪》记载，将要修建陵地，先放入方石块，外面安装流沙，里面墓道纵横莫测，安设隐蔽的弓弩、待发的火器。（这样看来）弓矢与沙子，原是古时就有制造这种机关的了。
另外，侯白撰写的《旌异记》记载：“有人盗掘长着白茅草的坟墓，开挖时棺材里有人大吼如雷，野雉都打鸣。挖开墓进去后就着火了，火焰飞腾火很大，盗墓人被烧死。”这难道就是古书上所说的伏火么？

【乱敲棋子】是不是有白磷被引燃了啊。

0483永泰初，有王生者，住在扬州孝感寺北。夏月被酒，手垂于床。其妻恐风射，将举之。忽有巨手出于床前，牵王臂坠床，身渐入地。其妻与奴婢共曳之不禁，地如裂状，初馀衣带，顷亦不见。其家并力掘之，深二丈许，得枯骸一具，已如数百年者，竟不知何怪。

永泰：齐明帝萧鸾的年号之一（498年）。唐代宗李豫的年号之一，（765——766年）。本文做“永泰初”，有‘初’字，当指后者。

【意译】永泰年初，有个王先生，住在扬州的孝感寺北面。夏天喝醉了酒，睡觉时手臂垂在床边。他妻子怕他胳膊被风吹着受风，就想抬起他的手臂放到床上。忽然有一只大手出现在床前，牵住王先生的手臂把他拉下床，身体渐渐没入地里。他妻子与奴婢共同拽也拉不回来，地就像裂开的样子把王先生吞了下去，开始还剩下条衣带露在外，很快也不见了。他家人一齐奋力挖掘，挖到二丈左右深，挖出枯骨骸一具，就像几百年的枯骨，竟不知是什么怪物。

0484江淮元和中有百姓耕地，地陷，乃古墓也。棺中得裈五十腰。

元和：唐宪宗李纯的年号，（806——820年）。裈：音昆。有裆的裤子。

【意译】在元和年间江淮地区有个老百姓耕地，随着地陷掉了下去，一看，原来是一座古墓。他在棺中捡到有裆的裤子五十条。

【乱敲棋子】赵武灵王前的人只有膝盖下套着两个腿套，没裆没腰。汉前的裤子不论男女没有裆，也就是开裆裤，靠着裳（音长）来遮羞蔽体，所以那时的人都不坐着而是跪坐。后来才穿有裆的裤子。无裆为袴，有裆为裈。

0485处士郑宾于言，尝客河北，有村正妻新死，未殓。日暮，其儿女忽觉有乐声渐近，至庭宇，尸已动矣。及入房，如在梁栋间，尸遂起舞。乐声复出，尸倒，旋出门，随乐声而去。其家惊惧，时月黑，亦不敢寻逐。一更，村正方归，知之，乃折一桑枝如臂，被酒大骂寻之。入墓林约五六里，复闻乐声在一柏林上。及近树，树下有火荧荧然，尸方舞矣。村正举杖击之，尸倒，乐声亦住，遂负尸而返。

郑宾于：不详。或作郑宾。乾符年间进士。《新唐书艺文志》有载。段在世时尚未登第，时间合。如是，则‘于’下当有地点类脱字。可译为‘处士郑宾在某处说’。仅供参考，译文不改。河北：唐河北道，今河北一带。村正：‘村’这个行政单位始于唐贞观十五年，村正即是村的管理人员。

【意译】读书人郑宾于说，曾经去河北做客，有个村正的妻子刚死，还未入殓。傍晚，他的儿女忽然觉得有器乐声渐渐临近，音乐声到了庭院，尸体就已经动起来了。等音乐声进入房间，就像在梁栋间回旋，这时尸体也开始起舞。音乐声又向外出去，尸体就倒下了，但很快也跟出门外，随着音乐声走了。他们家人都很吃惊畏惧，这天没有月亮，也就不敢追寻。到了一更时分，村正才回来，知道了这事，就折一截桑树枝像胳膊粗细，借着酒劲高声骂着出去寻找。进入墓地树林约五六里路，又听见音乐声在一片柏树林上。等走近树林，看见树下有火光荧荧闪耀，他妻子的尸体正在舞蹈呢。村正举起木杖就打，尸体倒了，音乐声也停了，村正就背着尸体返回家中。

0486医僧行儒说，福州有弘济上人，斋戒清苦，常于沙岸得一颅骨，遂贮衣篮中归寺。数日，忽眠中有物啮其耳，以手拨之落，声如数升物，疑其颅骨所为也。及明，果坠在床下，遂破为六片，零置瓦沟中。夜半，有火如鸡卵，次第入瓦下。烛之，弘济责曰：“尔不能求生人天，凭朽骨何也？”于是怪绝。

弘济：792年与韩愈同科的欧阳詹写有《秋夜寄弘济上人》一诗：“尚被浮名诱此身，今时谁与德为邻。遥知是夜檀溪上，月照千峰为一人。”欧阳詹年轻时曾同朋友林藻、林蕴兄弟在泉州莆田广化寺读书，此弘济或是彼弘济。人天：佛教语，六道的人道和天道。这里指天地众生。

【意译】行医的僧人行儒说，福州有位弘济大和尚，斋戒很清苦，曾经在河边沙岸捡到一个人颅骨，就搁在放衣物的篮子里回到寺中。过了几天，忽然在睡觉时感到有东西咬他耳朵，就用手拨了一下掉在地上，落地声就像有几升重的东西，他怀疑是那个颅骨干的事。到了天明，果然是那个颅骨坠落在床下，他就把颅骨弄碎成为六片，零散着放置在屋顶的瓦沟中。到了半夜，有火就像鸡蛋大小，一个一个地进入瓦下。弘济点燃火烛，责备说：“你不能追求托生为天地众生么？总依附这些朽骨干什么？”于是这怪物就没有了。

0487近有盗，发蜀先主墓。墓穴，盗数人齐见两人张灯对棋，侍卫十馀。盗惊惧拜谢，一人顾曰：“尔饮乎？”乃各饮以一杯，兼乞与玉腰带数条，命速出。盗至外，口已漆矣。带乃巨蛇也。视其穴，已如旧矣。

先主：刘备，（161——223年），即蜀汉昭烈帝，字玄德，涿郡涿县（今河北涿州）人，汉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代，三国时期蜀汉开国皇帝。漆：黑。《周禮春官》巾車漆車藩蔽。《註》漆車，黑車也。

【意译】近年有盗墓贼，挖掘蜀先主刘备的坟墓。墓被挖开了个洞，盗墓贼几人一同看见有两个人点着灯在下棋，旁边有侍卫十几个。盗墓贼害怕地跪下请罪，下棋的人有一位看看他们说：“你们喝酒么？”盗墓者就一人喝了一杯，顺便讨要了几条玉腰带，下棋的人让他们赶紧出去。盗墓贼到了墓外，回头一看洞口已经漆黑了。玉腰带竟都是些大蛇。再看墓上挖的洞穴，已经恢复原样不在了。

第十四卷

诺皋记上（一）

诺皋：《礼记·礼运》：“及其死也，升屋而号，告曰：‘皋——某复。’然后饭腥而苴孰，故天望而地藏也。体魄则降，知气在上，故死者北首，生者南乡，皆从其初。”《仪礼·士丧礼》：“死于适室，幠用殓衾。复者一人，以爵弁服，簪裳于衣，左何之，扱领于带；升自前东荣、中屋，北面招以衣，曰：“皋——某复！”三。降衣于前，受用箧，升自阼阶，以衣尸。复者降自后西荣。”皋，通‘嗥’，呼而告之。

这里提供了两条线索；一、与呼喊有关。二、与鬼魂有关。或曰还有‘诺’者，误。这里只有‘皋’（嗥）者而无‘诺’者。某复，不是‘诺’的意思，它的意思是‘某人你回来吧’。所以原文“告曰：‘皋——某复。’”的意思是：“招呼道：‘喂——某某人，你回来吧’。”非有‘诺’者之意。

有人提到《抱朴子·内篇卷之十七·登涉》，并说‘诺皋’是太阴将军名，误。请看原文：‘往山林中，当以左手取青龙上草，折半置逢星下，历明堂入太阴中，禹步而行三，祝曰，诺皋，太阴将军，独闻曾孙主甲，勿闻外人；使人见甲者，以为束薪；不见甲者，以为非人。’

禹步而行三：‘三’在此，根据如下：《抱朴子·内篇卷之十七·登涉》：“又禹步法：正立，右足在前，左足在後，次复前右足，以左足从右足并，是一步也。次复前右足，次前左足，以右足从左足并，是二步也。次复前右足，以左足从右足并，是三步也。如此，禹步之道毕矣。凡作天下百术，皆宜知禹步，不独此事也。”曾孙：晚辈子孙，这里是谦称。主甲：（非‘王’甲）这里指当事人某某，是要出说自己的名字，例如译文作‘张三’。《南齐书刘祥传》：“（刘祥在狱中——故自称‘囚’——自辩说）云囚‘轻议乘舆’，为向谁道？若向人道，则应有主甲，岂有事无仿佛，空见罗谤？”

这可译为：“禹步而行三步，祈祷说：‘应承我的呼叫，太阴将军，只有你能听曾孙张三的（呼叫），不要被外人听到；让人看见张三，以为是捆柴的樵夫（不是来求道的）；看不见张三的，以为没有人。’”这里的‘诺皋’，应指应承和呼叫。（文字与原文略有改动，系打字者校注并译文）

再，诺，应承之词。皋，通噑。嗥，有大声宣讲意。可以说是有人宣讲，有人诺诺应声，听者诺，言者嗥。正如作者所说‘街谈鄙俚，与言风波，……游息之暇，足为鼓吹云耳。’

据上，诺皋与鬼魂有关、与听和说有关。所以译为‘关于鬼魂的闲聊话题’。或‘听说来的关于鬼魂的话题笔记’。也可译为‘关于鬼魂的道听途说’、‘(有关灵异事件)聊天用的话题笔记。’

【意译】听说来的（有关灵异事件)聊天用的话题笔记上。’

夫度朔司刑，可以知其情状；葆登掌祀，将以著于感通。有生尽幻，游魂为变。

度朔：度，音铎。推测。朔，通溯。溯，往回推求。葆登：葆，草丛生。登，通豋。自下而上上前进献的举动。进献。感通：彼此的行为使对方受到感应，从而有所作为。《易·系辞上》：‘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游魂：语出《易·繫辞上》：“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王弼注：“精气烟煴聚而成物，聚极则散，而游魂为变也”。

乃圣人定璇玑之式，立巫祝之官，考乎十煇之祥，正乎九黎之乱。当有道之日，鬼不伤人；在观德之时，神无乏主。

璇玑：《晋书天文志上》：“魁四星为琁玑，杓三星为玉衡。”这里指天象天文。巫祝：古代称事鬼神者为巫，祭主赞词者为祝；后连用以指掌占卜祭祀的人。巫祝晓天文、懂地理、知人事，而且最重要的是能与鬼神相通，故设为官职。参见《周礼春官祝、巫》。十煇：太阳的十种不同的光气。煇，同“晕”。古人迷信，看阳光以附会人事，辨吉凶。《周礼春官眡祲》：“眡祲掌十煇之法，以观妖祥，辨吉凶，一曰祲，二曰象，三曰鑴，四曰监，五曰闇，六曰瞢，七曰弥，八曰叙，九曰隮，十曰想。”九黎：九黎在远古时代居住在长江流域，并不是指一个单一的民族个体。九，多个。是多部落的统称，不确指九个。《国语楚语》注中说：“九黎，蚩尤之徒也。”《国语》：“九黎乱德，民神杂糅，不可方物”。有道：政治清明。《论语卫灵公》：“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观德：观察德行。《史记乐书》：“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广乐以成其教，乐行而民乡方，可以观德矣。”乏主：缺少祭祀。《左传·桓公六年》：季梁……对曰：“夫民，神之主也。今民各有心，而鬼神乏主，君虽独丰，其何福之有？君姑修政而亲兄弟之国，庶免于难。”主，主持；掌管（祭祀）。

若列生言灶下之驹掇，庄生言户内之雷霆。楚庄争随兕而祸移，齐桓睹委蛇而病愈。徵祥变化，无日无之，在乎不伤人，不乏主而已。

列生：列御寇。据说是《列子》作者。驹蝃：通鸲掇。音渠铎。《列子天瑞》：‘蝴蝶胥也，化而为虫，生灶下，其状若脱，其名曰鴝掇，鴝掇千日化而为鸟，其名曰乾余骨。’雷霆：鬼名。《庄子·达生》：‘桓公曰：“然则有鬼乎？”曰：“有。沈有履。灶有髻。户内之烦壤，雷霆处之；……泽有委蛇。公曰：“请问委蛇之伏状何如？”皇子曰：“委蛇，其大如毂，其长如辕，紫衣而朱冠。其为物也恶，闻雷车之声则捧其首而立。见之者殆乎霸。”桓公辴然而笑曰：“此寡人之所见者也。”于是正衣冠与之坐，不终日而不知病之去也。楚庄：《吕氏春秋·至忠》：“荆庄哀王猎於云梦，射随兕，中之。申公子培劫王而夺之。王曰：“何其暴而不敬也？”命吏诛之。左右大夫皆进谏曰：“子培，贤者也，又为王百倍之臣，此必有故，愿察之也。”不出三月，子培疾而死。”……故记曰：‘杀随兕者，不出三月（必死）。’高诱注：“随兕，恶兽名也。”委蛇：委，音微。大蛇。见上‘雷霆’注释。《山海经·大荒南经》有载。

成式因览历代怪书，偶疏所记，题曰《诺皋记》。街谈鄙俚，与言风波，不足以辨九鼎之象，广七车之对。然游息之暇，足为鼓吹云耳。

与言风波：赵本作‘舆言风波’。舆言，可解为‘聚众聊天’。亦可。九鼎：九鼎，据传是大禹在建立夏朝以后，用天下九牧所贡之金铸成九鼎，象征九州。祭祀天地祖先时行九鼎大礼。因此，‘鼎’很自然地成为国家拥有政权的象征，进而成为国家传国宝器。这里代指国家。七车：当为‘七辅’。传说中辅助黄帝的七个人：风后、天老、五圣、知命、窥纪、地典、力墨(也作力牧)。对：策对。君主召见臣下令其回答有关政事、经义等方面的问题。

【参考译文】追查推求案件的发生、发展过程，可以掌握当时的情形，（因而我们也想这样推求并知道神鬼都有什么现象、需求，进而指导我们怎样与之相处）；在荒郊进献祭品进行祭祀，可以与神灵进行沟通。各种生命形式都由精气构成是虚幻的，是游魂变化所致。因此圣人制定天象天文的理论，设立巫祝的官职，用来考查天象的征兆，平定周边的灾乱。
在社会安定政治清明的时代，鬼也不会伤害人；在人们重视品行道德的时侯，神不会缺乏人们的祭祀。就像列御寇所说灶下的鸲掇，庄周说的户内的雷霆，（都不害人）。楚庄王儿子为了孝顺父亲争杀随兕而将灾祸转移给自己，齐桓看见委蛇（知道自己可以称霸）而病痊愈，象征吉凶的变化，没有一天不存在，主要在于不伤害人，不缺少祭祀的人就行了。
我段成式因阅览历代怪书，偶然写下所记忆的文字，题名《诺皋记》。都是些街谈巷议的粗俗事，参与聊天的话题，不足以辨证有关国是的象征，也不会有利于治理国家的策略。但在散步、小憩的空闲时间，完全可以作为聊天的资料。

【闲敲棋子】诺皋，用在这里太好了，顺手拈来，既贴切又形象。比《玉格》还更好些。
炎炎夏日，老柳荫下，（或是在一个阴雨的夜晚，昏暗的油灯旁，）一群人瞪着眼睛张着嘴，唯唯诺诺地在听另一个人唾液横飞地讲着一件件《酉阳杂俎》中记载的；

0488昆仑之墟，帝之下都，百神所在也。

昆仑之墟：墟，大土丘，代指山。昆仑山。《山海经·西山经》：‘西南四百里，曰昆仑之丘，实惟帝之下都，神陆吾司之。帝：天帝。下都：即陪都。于京都之外，择地别建的另一都城。

【意译】昆仑山，是天帝的陪都，是众神所在的地方。

0489大荒中有灵山，有十巫，咸曰、即、朌、彭、姑、真、礼、抵、谢、罗，从此升降。

灵山：《山海经·大荒西经》：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丰沮，玉门，日月所入。有灵山，巫咸、巫即、巫朌、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十巫，从此升降，百药爰在。咸曰：‘曰’系衍字，赵本亦无‘曰’字。

【意译】大荒中有座灵山，山上有十个巫，分别叫咸、即、朌、彭、姑、真、礼、抵、谢、罗，从这里出入。

0490天山有神，是为浑潡。状如橐而光，其光如火。六足重翼，无面目。是识一曰嗜音歌舞，实为帝江。

形天与帝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山，乃以乳为目，脐为口，操干戚而舞焉。

浑潡：混沌。《山海经·西山经》：‘又西三百五十里曰天山，多金玉，有青雄黄，英水出焉，而西南流注于汤谷。有神焉，其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是识歌舞，实惟帝江也。’橐：口袋。帝江：传说中的神名。一说即帝鸿，古音“江”与“鸿”通。也就是黄帝。形天：刑天。《山海经海外西经》：‘刑天与帝至此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刑天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干戚：干，盾牌；戚，大斧。

【意译】天山有位神，就是混沌。长的样子像个口袋但有光，发出的光就像火。浑潡有六只脚双重羽翼，没有脸面眼睛。懂得音乐歌舞，其实就是帝江（黄帝）。
刑天与天帝争做神，天帝砍掉刑天的脑袋，把他埋葬在常羊山，不料刑天居然以乳为眼睛，肚脐为口，拿着盾与斧子挥舞（作战）起来。

【乱敲棋子】我小时每每看或想起这个故事就总认为刑天是山上四季不停的的狂风。

0491汉竹宫用紫泥为坛，天神下若流火。玉饰器七千枚一作枝，舞女三百人。一曰汉祭天神用万二千杯。养牛五岁，重三千斤。

汉竹宫：用竹建造的宫室。《汉书礼乐志》：‘至武帝定郊祀之礼，祠太一于甘泉，就乾位也；祭后土于汾阴，泽中方丘也。乃立乐府，采诗夜诵，有赵、代、秦、楚之讴。以李延年为协律都尉，多举司马相如等数十人造为诗赋，略论律吕，以合八音之调，作十九章之歌。以正月上辛用事甘泉圜丘，使童男女七十人俱歌，昏祠至明。夜常有神光如流星止集于祠坛，天子自竹宫而望拜，百官侍祠者数百人皆肃然动心焉。’后作祠坛的泛称。紫坛：紫色祭坛。帝王祭祀大典用。《《汉书礼乐志》：“爰熙紫坛，思求厥路。”颜师古注：“紫坛，坛紫色也。”

【意译】略。

0492太一君讳腊，天秩万二千石。

太一：也作‘泰一’。神明，其身世说法较多。秩：俸禄。石：音但。十斗或一百二十斤。

【意译】太一仙君的名字叫腊，上天给他的俸禄是一万二千石。

0493天翁姓张名坚，字刺渴，渔阳人。少不羁，无所拘忌。常张罗得一白雀，爱而养之。梦天刘翁责怒，每欲杀之，白雀辄以报坚，坚设诸方待之，终莫能害。天翁遂下观之，坚盛设宾主，乃窃骑天翁车，乘白龙，振策登天。天公乘馀龙追之，不及。坚既到玄宫，易百官，杜塞北门，封白雀为上卿侯，改白雀之胤不产于下土。刘翁失治，徘徊五岳作灾。坚患之，以刘翁为太山太守，主生死之籍。

天翁：天公。玉皇大帝。渔阳：隋末改无终县为渔阳，（今天津蓟县。）隋玄州渔阳郡、唐蓟州渔阳郡均治此。泰山太守：泰山神，东岳大帝。根据中国古老的阴阳五行学说，泰山位居东方，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也是万物发祥之地，因此泰山神具有主生、主死的重要职能。泰山治鬼魂之说，汉魏间已经盛行。《日知录》说：“考泰山之故，仙论起于周末，鬼论起于汉末。”

【意译】玉皇大帝姓张名坚，字刺渴，是渔阳人。年轻时很淘气，天不怕地不怕。曾经张罗网捉得一只白雀，心里喜欢就养着玩。有一天张坚梦见当时姓刘的玉皇大帝指责怒斥他，每每想杀他，他养的白雀就会提前告诉他，他也会想方设法躲避伤害，最终姓刘的玉皇大帝也没能杀了他。刘天帝（连个凡人都杀不了，觉得奇怪，）就到下界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张坚就设盛宴招待刘天帝，并悄悄偷乘刘天帝的车，驾着白龙，挥着鞭子登上了天。刘天帝发现了就乘剩下的龙追赶张坚，没追上。
张坚来到天宫，把原有的百官都撤换了，并派天神堵住北门（防止刘天帝回来复辟），又封白雀为上卿并封侯，同时让白雀的后代不再诞生在下界。刘天帝失去了统治权，就徘徊在五岳到处作灾捣乱。张坚心中不安，就让刘老翁去当泰山太守，主管人间的生死簿子。

0494北斗魁第一星神名执一曰报阴，第二星曰叶诣，第三星曰视金，第四星曰拒理，第五星曰防忤，第六星曰开宝，第七星曰招摇一曰始。

【意译】略。

【参考文献】《五行大义》引《春秋佐助期》云：第一星神，名执阴，姓颈梁。第二星神，名斗谅，姓伊翸当。第三星神，名拒理，姓英（登刂）领许。第四星神，（缺）。第五星神，名防仵，姓鸡尹堵。第六星神，名开宝，姓蚩。一名苍儿部。第七星神，名招，姓肥脱络冯。七星之名，并是人年命之所属，恒思诵之，以求福也。

0495东王公讳倪，字君明。天下未有人民时，秩二万六千石。佩杂绶，绶长六丈六尺。从女九千。以丁亥日死。

绶：一种用来系官印等的彩色丝带。丁亥日：一年会有六个丁亥日，不知指哪一个。但这一天论阴阳五行，天干之丁属阴之火，地支之亥属阴之水，是水火相克的日子。

【意译】东王公的名子叫倪，字是君明。天下还没有人民时，他的俸禄就已经二万六千石了。他佩带着杂色绶带，绶带长六丈六尺。有侍女九千个。在丁亥这天死的。

0496西王母姓杨，讳回，治昆仑西北隅。以丁丑日死。一曰婉衿。

丁丑：论阴阳五行，天干之丁属阴之火，地支之丑属阴之土，是火生土相生。

【意译】西王母姓杨，名回，治理昆仑山西北边。在丁丑日死了。一说名叫婉衿。

0497灶神名隗，状如美女。又姓张名单，字子郭。夫人字卿忌，有六女，皆名察一作祭洽。常以月晦日上天白人罪状，大者夺纪，纪三百日，小者夺算，算一百日。故为天帝督使，下为地精。己丑日，日出卯时上天，禺中下行署，此日祭得福。其属神有天帝娇孙、天帝大夫、天帝都尉、天帝长兄、硎上童子、突上紫官君、太和君、玉池夫人等。一曰灶神名壤子也。

隗：音委。为古代少数民族姓氏。春秋时，北狄族建立翟国，为隗氏。一说即为殷商时期的鬼方氏。疑抄写有误，或姓隗？卯时：九到十一点。禺：通寓。住宿。硎：音形。磨石。动词‘磨’。磨石，与灶有联系。突：烟囱。曲突徙薪。灶神所属，当指烟囱。紫官：不详。紫宫，人们认为紫薇垣位于天的最高处，共有恒星15颗，这组恒星被认为是天帝所居的宫殿，称为紫宫。这里可能指烟囱的最高长官。太和：或指口。《黄庭外景经上部经》：“玉池清水灌灵根。”务成子注：“口为玉池太和宫。”玉池：晋傅玄《拟楚篇》：“登昆仑，漱玉池。”沼泽名。《文选张衡·南都赋》：“於其陂泽，则有钳卢、玉池、赭阳、东陂。贮水渟洿，亘望无涯。”李周翰注：“皆陂泽名。”这里指水源。

【意译】灶神名叫隗，长相就像美女。又说他姓张名单，字子郭。他的夫人字卿忌，有六个女儿，名都叫察洽。灶神经常在没有月亮那天上天庭说人的罪状，罪大的人减去寿命一纪，一纪合三百天，罪小的人减去寿命一算，一算合一百天。因而为玉皇大帝派遣，下到人间为地上的神灵。逢己丑这天，日出卯时上天，住宿在中下等的住所，这天祭灶神会得福报。灶神管辖的属神有天帝娇孙、天帝大夫、天帝都尉、天帝长兄、磨刀石上的童子神、烟囱上的主管神、管理口、舌的神、水源夫人神等。又说灶神名叫壤子。

0498河伯，人面，乘两龙，一曰冰夷，一曰冯夷。又曰人面鱼身。《金一匮》言名冯循一作修。《河图》言，姓吕名夷。《穆天子传》言无夷。《淮南子》言冯迟。《圣贤记》言：“服八石，得水仙。”《抱朴子》曰：“八月上庚日溺河。”

河伯：本指黄河水神。后来泛指水神。《金一匮》：不详。《河图》：不详。《穆天子传》：晋郭璞撰。《淮南子》：又名《淮南鸿烈》、《刘安子》，是我国西汉时期创作的一部论文集，由西汉皇族淮南王刘安主持撰写。《枚乘·七发》：“六驾蛟龙，附从太白。”李善注：“《淮南子》曰：昔冯迟太白之御，六云霓，游微雾，骛忽荒。许慎曰：冯迟、太白，河伯也。”今本《淮南子·原道训》作‘冯夷’。《圣贤记》：不详。《抱朴子》：东晋时期葛洪所著。今本无此记载。《楚辞九歌河伯》王逸注引《抱朴子释鬼篇》：“冯夷，华阴人，以八月上庚日度河溺死，天帝署为河伯。”

【意译】河伯，长着人的面孔，乘着两条龙，一条龙叫冰夷，一条龙叫冯夷。又说河伯长着人面鱼身。《金一匮》记载说河伯名叫冯循或冯修。《河图》说河伯姓吕名夷。《穆天子传》记载又无夷字（只说姓吕）。《淮南子》记载叫冯迟。《圣贤记》说他：“吃了八种石头，成了水仙。”《抱朴子》说：“河伯在八月的上庚日淹死在河里（成了水神）。”

0499甲子神名弓隆，欲入水内，呼之，河伯九千导引，入水不溺。甲戍神名执明，呼之，入火不烧。

甲子神：六十花甲各有一神，各个执掌自己的年岁。

【意译】甲子神名叫弓隆，有人想进入水里，喊这个神的名字，河伯就会派九千精灵导引这个人，进入水中不会被淹着。甲戍神名叫执明，呼喊这个神的名字，入火不会被烧。

0500《太真科经》说有鬼仙；丙戌日鬼名（殸龙，上下结构。）生，丙午日鬼名挺（弓农），乙卯日鬼名天陪，戊午日鬼名耳述，壬戌日鬼名（辶春），辛丑日鬼名(辶氏)，乙酉日鬼名聂左，丙辰日鬼名夭（辶雄），辛卯日鬼名(棘心,上下结构。)，酉虫鬼名发廷（辶毛），厕鬼名顼天竺一曰笙。语忘、敬遗，二鬼名，妇人临产呼之，不害人。长三寸三分，上下乌衣。马鬼名赐，蛇鬼名（侠刂）石圭一曰廛，井鬼名琼，衣服鬼名甚僚。神荼、郁垒领万鬼。

酉虫：酒虫。酉，《说文》：‘酉，就也。八月黍成，可为酎酒。’酿酒的器具。这里代指酒。

【意译】略。

0501古龟兹国王阿主儿者，有神异，力能降伏毒龙。时有贾人买市人金银宝货，至夜中，钱并化为炭。境内数百家皆失金宝。王有男先出家，成阿罗汉果。王问之，罗汉曰：“此龙所为。龙居北山，其头若虎，今在某处眠耳。”王乃易衣持剑默出。至龙所，见龙卧，将欲斩之，因曰：“吾斩寐龙，谁知吾有神力。”遂叱龙，龙惊起，化为狮子，王即乘其上。龙怒，作雷声，腾空至城北二十里。王谓龙曰：“尔不降，当断尔头。”龙惧王神力，乃作人语曰：“勿杀我，我当与王乘，欲有所向，随心即至。”王许之。后常乘龙而行。

龟兹国：在今新疆库车一带。阿罗汉：即自觉者，在大乘佛教中罗汉低于佛，菩萨，为第三等，而在小乘佛教中罗汉则是修行所能达到的最高果位。佛教认为，获得罗汉这一果位即断尽一切烦恼，应受天人的供应，不再生死轮回。

【意译】古龟兹国的国王阿主儿，是个有神异的人，力大能降伏毒龙。当时有商人购买集市上的人卖的金银宝货，到了夜间，卖货的钱都变化为炭。国境内数百户人家都丧失了金宝。国王有个儿子已经出家修成阿罗汉果。国王就去问他，罗汉说：“这是龙干的事。龙居住在北山，龙头就像虎头，这时在一个地方睡觉呢。”国王就换了衣服拿着剑自己悄悄去杀龙。走到龙所在的地方，看见龙趴着睡觉呢，刚想杀了他它，又想：“我杀一条睡觉的龙，天下谁知我有神力？”就呵斥龙，龙惊醒了爬起来，变化为狮子，国王就跳上去乘坐在它的背上。龙愤怒了，发出打雷似的隆隆声，腾空飞到城北二十里的地方。这时国王对龙说：“你不降伏，我就砍断你的头。”龙害怕国王的神力，就用人话说：“别杀我，我给你做坐骑，你想上哪里，心里想了立即就会到。”国王答应了。后来国王经常乘着龙行走。

0502吐火罗国缚底野城，古波斯王乌色多习所筑也。王初筑此城，高二三尺即坏，叹曰：“吾应无道，天令筑此城不成矣。”有小女名那息，见父忧恚，问曰：“王有临敌乎？”王曰：“吾是波斯国王，领千馀国。今至吐火罗国中，欲筑此城垂功万代，既不随心，所以忧耳。”女曰：“愿王无忧，明旦令匠视我履之迹筑之即立。”王异之。至明，女起立布西北，自截右手小指遗血成踪，匠随血筑之，逐日转踪匝，女遂化为海神。其海至今犹在堡子下，澄清如镜，周五百馀步。

吐火罗国：位于今天的阿富汗北部一带。古波斯：今伊朗一带。乌色多习：不详。

【意译】吐火罗国的缚底野城，是古波斯王乌色多习令人构筑的。国王当初筑此城时，筑到高二三尺就会坍塌，国王叹道：“我应是属于无道的昏君，老天让我筑不成此城啊。”国王有小女名叫那息，看见父忧虑发狠，就问：“父王有强敌来了么？”国王说：“我是波斯国王，统领上千个国家。现今到了吐火罗国中，想筑这个城以便垂功万代，却不随心，所以忧虑啊。”女儿说：“希望父王不要忧虑，明天早上让工匠看着我的足迹筑墙就能筑起来。”国王听了觉得女儿奇怪。到天明，女孩起来走到西北边，自己截下右手小指用血滴成痕迹，工匠随血迹筑墙，女孩跟着太阳旋转方向绕成一圈（作为城墙修筑界线），然后就化为海神。那海至今还在城堡下，澄清如镜，周长五百多步。

【闲敲棋子】《四库》本无此条。因故事性较强故抄自方南生校点的赵本。

0503乾陀国昔有王神勇多谋，号伽当一曰加色伽当，讨袭诸国，所向悉降。至五天竺国，得上细枲二条，自留一，一与妃。妃因衣其枲谒王，枲当妃乳上有郁金香手印迹，王见惊恐，谓妃曰：“尔忽着此手迹之服，何也？”妃言：“向王所赐之枲。”王怒问藏臣，藏臣曰：“枲本有是，非臣之咎。”王追商者问之，商言：“南天竺国娑陀婆恨王，有宿愿，每年所赋细枲，并重迭积之，手染郁金印于枲上，千万重手印悉透。丈夫衣之，手印当背。妇人衣之，手印当乳。”王令左右披之，皆如商者言。王因叩剑曰：“吾若不以剑裁娑陀婆恨王手足，无以寝食。”乃遣使就南天竺索娑陀婆恨王手足。使至其国，娑陀婆恨王与群臣绐报曰：“我国虽有王名娑陀婆恨，元无王也，但以金为王，设于殿上，凡统领教习，在臣下耳。”王遂起象马兵南讨其国。其国隐其王于地窟中，铸金人来迎。王知其伪，且自恃福力，因断金人手足，娑陀婆恨王于窟中，手足亦自落也。

乾陀国：今阿富汗坎大哈一带。五天竺：古印度东、南、西、北、中天竺的统称。枲：原作‘（纟弃－卄+木）’。《太平广记·蛮夷二》作‘緤’，疑有误。当是（纟枲），通枲。枲麻，这里当是指麻织品。两条：当指披佩的麻布类。郁金香：郁金，多年生草本植物，姜科。叶片长圆形，夏季开花，穗状花序圆柱形，白色。有块茎及纺锤状肉质块根，黄色，有香气。中医以块根入药，古人亦用作香料，泡制郁鬯，或浸水作染料。郁金香，谓散发郁金的香气。唐卢照邻《长安古意》诗：“双**绕画梁，罗纬翠被鬱金香。”李白《客中作》诗：“兰陵美酒郁金香，玉椀盛来琥珀光。”但是看下文这里似指郁金黄。手染郁金印于枲上：印，《太平广记·蛮夷二》做‘柘’。借用柘黄之意。柘黄，用柘木汁染的赤黄色。自隋唐以来为帝王的服色。唐王建《宫词》之一：“閒著五门遥北望，柘黄新帕御牀高。”这里是使动词。意即印成柘黄色。或为‘拓’之误。赵本也作‘印’。绐：通诒。哄骗。

【意译】乾陀国以前有位国王神勇多谋，王号叫伽当，他讨袭各个国家，所向披靡，都投降了。征伐五天竺国时，得到上好细麻布二条，自己留一条，另一条给了王妃。王妃就披着这块麻布来见国王，麻布正在王妃Ru房的位置上有郁金黄染的手印痕迹，国王见了感到惊异，对王妃说：“你忽然披着这有手印的服饰，是为什么？”王妃说：“这是大王刚才赐给我的麻布啊。”国王大怒，就问管收藏的大臣，管收藏的大臣说：“麻布本来就有这手印，不是我弄的。”国王又追回商人问是怎么回事，商人说：“南天竺国娑陀婆恨王，很早就发了誓愿，要把每年所收的赋税里的细麻布，都重迭摞在一起，然后在手掌染上郁金黄印在麻布上，千万重麻布只这一印，手印都能印透。男人披了这麻布，手印在后背；妇人披了，手印在胸乳。”国王听了让左右的人披上一试，果然都如商人所说。国王因而敲着剑说：“我若不用剑剁掉娑陀婆恨王的手脚，就寝食难安。”于是派遣使者去南天竺索要娑陀婆恨王的手和脚。使臣到了南天竺国，娑陀婆恨王与群臣欺骗使者说：“我国虽然有娑陀婆恨王这个名，原本是没有这个人，只是用金铸的一个王叫这个名，摆设在大殿上。所有统帅领导国家的事务，都是我们这些大臣在做。”（使者回去向国王汇报了这事）国王就发动象、马、兵向南去讨伐南天竺国。南天竺国把他们的国王藏在地洞中，铸个金人（谎称是娑陀婆恨王）前来迎接伽当王。伽当王知道这是假的，同时自恃是个有福气护佑的国王，就砍断了金人的手脚，奇怪的是娑陀婆恨王在地洞中，手和脚也随之掉了下来。

0504齐郡接历山，上有古铁锁，大如人臂，绕其峰再浃。相传本海中山，山神好移，故海神锁之。挽锁断，飞来于此矣。

齐郡：齐同济。济南。历山，济南的历山，今称千佛山，古称舜耕山。浃：周匝。

【意译】济南城靠着历山，山上有古时留下的铁锁，粗如人的臂膀，绕着山峰一周。相传历山本是海中的山，山神喜欢移动这山，所以海神就把山锁住了。山神挽断铁锁，把山飞移到这里了。

0505太原郡东有崖山，天旱，土人常烧此山以求雨。俗传崖山神娶河伯女，故河伯见火，必降雨救之。今山上多生水草。

崖山：不详。或位于黎城县北的黄崖山？

【意译】太原地区东边有座崖山，天旱时，当地人常烧此山用以求雨。俗传崖山神娶的是河伯的女儿，所以河伯看见这座山着火，必然会降雨救火。至今山上还长着许多水草。

0506华不注泉，齐顷公取水处，方圆百馀步。北齐时，有人以绳千尺沉石试之不穷，石出，赤如血，其人不久坐事死。

华不注泉：济南华泉位于华山风景区华阳宫前，因临华不注山而得名。齐顷公：姜姓，吕氏，名无野，齐惠公之子。（前598——前582年）在位。，《左传·成公二年》载：（前589年）齐晋之战，齐顷公战败而被晋军追得“三周华不注”，后来齐顷公与人换装伪称去打水喝才得逃脱。北齐：（550——577年），由文宣帝高洋取代东魏建立，国号齐，建元天保，建都邺，是中国南北朝时的北方王朝之一。

【意译】华不注泉，就是齐顷公诈伪取水逃走的地方，湖面积方圆百多步。北齐时，有人以千尺长绳栓块石头试水的深浅探不到底，待把石头拉出来一看，石头沾满了红色就像血，后来不久这个人就犯罪被处死。

0507荆州永丰县东乡里有卧石一，长九尺六寸，其形似人，体青黄隐起，状若雕刻。境若旱，便齐手一作祭，无齐字而举之，小举小雨，大举大雨。相传此石忽见于此，本长九尺，今加六寸矣。

荆州永丰：在今荆州东南。隐起：凸起。

【意译】荆州永丰县东乡里有一块倒卧的长条石，长九尺六寸，形状像个人，石上青色黄色凸起，就像雕刻的石像。当地如果有旱情，便众人联手抬举起石像，举得低就下小雨，举得高就下大雨。相传这石头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本来长九尺，到了今天增加了六寸。

诺皋记上（二）

0508清一曰淯水宛一曰穴口傍，义兴十二年，有儿群浴此水，忽然岸侧有钱出如流沙，因竟取之。手满置地，随复去，乃衣襟结之，然后各有所得。流钱中有铜车，以铜牛牵之，行甚迅速。诸童奔遂，掣得车一脚，径可五寸许。猪鼻毂有六幅，通体青色，毂内黄锐，状如常运。于时沈敬守南阳，求得车脚。钱行时，贯草辄便停破，竟不知所终往。

清水：甘肃天水清水。淯：河南省白河，流经南阳。由下文提到南阳可知这里当是淯水宛（南阳今尚有宛城区）。义兴：不详。《太平广记》作‘义熙’。义熙，（405——418年）是东晋皇帝晋安帝司马德宗的第四个年号。沈敬：不详。赵本有‘一作敞’三字。《太平广记》也做‘敞’。查《宋书》，有沈敞之，南朝宋武康人元嘉三年（426年），从刘粹讨谢晦，为龙骧将军。时间距义熙末才几年，此战也是在南阳附近。或是。参见《宋书卷四十五·刘粹》。南阳：今河南南阳，楚建置宛邑，后有南阳。猪鼻毂：猪鼻，像猪鼻一样突出且逐渐变细。毂，轮毂，轮中穿车轴的部分。黄锐：《广雅》：锐，利也。这里指光亮。贯草：把铜钱用草穿成串。停破：停，等分。停破，等分破裂。参见0551条‘停’注释。

【意译】淯水宛口旁边，义熙十二年，有一群小孩儿在这里戏水，忽然岸边有钱涌出就像流沙，大家就都争着去抢钱。手里拿不下了就放在地上再去拣，但是放在地上的钱又会流走，于是就用衣襟兜着，最后大家各有所得。流淌的钱中有一辆小铜车，用一头铜牛牵拉着，跑得很快。这群孩子跑着撵，拽下来一个车轮，直径约五寸左右。像猪鼻一样凸出的轮毂上有六根幅条，整体呈深蓝色，但是轮毂内部是黄亮的，样子就像经常运转。当时沈敞之镇守南阳，弄去了这枚车轮。钱当时还可流通，但穿上草就会等分破裂，最后都不知弄哪里去了。

【闲敲棋子】《太平广记》开篇做‘荆之清水宛口旁’。南阳在西汉至三国期间归荆州辖。

0509虎窟山，相传燕建平中，济南太守胡谘于此山窟得白虎，因名焉。

虎窟山：又名狮耳山，位于平山东阴县东阿镇范庄村南，海拔250米。建平：（400——405年）十六国时期南燕世宗献武帝慕容德的年号。胡谘：不详。

【意译】虎窟山，相传在燕建平年间，济南太守胡谘在此山洞中猎得一只白虎，因而得名。

0510乌山下无水，魏末，有人掘井五丈，得一石函。函中得一龟，大如马蹄，积炭五枝于函旁。复掘三丈，遇磐石，下有水流汹汹然，遂凿石穿水，北流甚驶。俄有一船触石而上，匠人窥船上得一杉木板，板刻字曰“吴赤乌二年八月十日，武昌王子义之船”。

乌山：据下文当指福建福州乌山。魏末：曹魏末年。积碳五枝：《太平广记》作‘五堆’。汹汹然：《太平广记》作‘犹湖然’。甚驶：《太平广记》作‘甚駃’，是。駃，音快。通快。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养牛马驴骡》：“牛岐胡有寿，眼去角近，行駃。”赤乌：（238——251年）是三国时期东吴孙权的第四个年号。而上：疑为‘而止’。王子义：不详。

【意译】乌山下没有水，魏末，有人掘井掘到五丈深时，掘得一个石盒子。盒子中有一个龟，大小就像马蹄那么大，盒子旁边放着五条木炭。又往下掘了三丈，遇到块盘石，听得到石下有水流声很响亮，就凿穿石头见到了水，水向北流淌很急。很快有一条船触碰着石头停下，掘井的匠人看见船停了就拽下一块杉木板，板上刻的字是“吴赤乌二年八月十日，武昌王子义之船”。

0511平原县西十里，旧有杜林。南燕太上末，有邵敬伯者，家于长白山。有人寄敬伯一函书，言：“我吴江使也，令吾通问于济伯。今须过长白，幸君为通之。”仍教敬伯，但于杜林中取树叶，投之于水，当有人出。敬伯从之，果见人出引。敬伯惧水，其人令敬伯闭目，似入水中，豁然宫殿宏丽。见一翁，年可八九十，坐水精床，发函开书，曰：“裕兴超灭。”侍卫者皆圆眼，具甲胄。敬伯辞出，以一刀子赠敬伯曰：“好去，但持此刀，当无水厄矣。”敬伯出，还至杜林中，而衣裳初无沾湿。果其年宋武帝灭燕。敬伯三年居两河间，夜中忽大水，举村俱没，唯敬伯坐一榻床，至晓着履，敬伯下看之，床乃是一大鼋一曰龟也。敬伯死，刀子亦失。世传杜林下有河伯冢。

平原县：今山东德州平原县。杜林：落叶乔木，果实圆而小，味涩可食，俗称‘杜梨’，亦称‘甘棠’、‘棠梨’。《太平广记》作‘社林’。社林，祭祀的林地。疑是，因文末说‘林下有河伯冢’。南燕太上：南燕（398——410年），鲜卑族慕容德所建。都广固（今山东青州）。太上，南燕末主北海王慕容超的年号，（405——410年）。长白山：这里指在山东泰山东麓的山，主峰在邹平。吴江：今大运河苏南到无锡段。济伯：济水神，济水，古水名，发源于今河南，流经山东入渤海。现在黄河下游的河道就是原来济水的河道。裕兴超灭：裕，宋武帝刘裕，（363——422年）字德舆，小名寄奴，汉族，彭城县绥舆里（今江苏铜山）人。南北朝刘宋王朝的开国皇帝。超，南燕末主北海王慕容超（405——410年）。皆圆睛：这里指鱼虾类。三年：当指宋武帝刘裕灭燕后的第三年。两河：济水与黄河水。古时近乎平行流入渤海。至晓着履：着，碰到，接触。履，赵本作‘岸’。河伯冢：据上文当作‘济伯冢’。

【意译】平原县西十里，以前有个杜树林。南燕太上末年，有个叫邵敬伯的人，家住在长白山。有人寄托给敬伯一个盒子装的信，并说：“我是吴江水神的使者，命令我问侯济水神。今天路过长白山，请您为我通报一声把信送去。”并教给敬伯通报送信的方法；就是在杜树林中取树叶投入济水中，就会有人出来接应。敬伯按那人的话去做了，果然见有人出来接引。敬伯怕水，接引的人让敬伯闭上眼睛，敬伯觉得好像进入水中，一睁眼，豁然见到宫殿宏大壮丽。（进殿去）见到一个老翁，年纪约八九十岁，坐在水精床上，打开盒子拿出信，信上说：“刘裕兴起慕容超被灭。”邵敬伯看看周围的侍卫者都圆睁着双眼，穿着甲胄。敬伯告辞出去，老翁就拿一把刀子赠给敬伯说：“好好走，只要你带着这把刀，就不会受到水的侵害。”敬伯出了济水，回到杜树林中，衣裳一点也没沾水湿掉。果然这年宋武帝灭了南燕。敬伯在南燕被灭三年后居住在济水黄河两河之间，夜间忽然发大水，全村都淹没了，唯有敬伯坐在一榻床上没淹着，到拂晓有陆地碰到鞋，敬伯往下一看，他所坐的床原来是一只大鼋。敬伯死后，刀子也没了。
世代流传杜树林下有济水神的坟墓。

0512妒妇津，相传言，晋大始中，刘伯玉妻段氏，字光明，性妒忌。伯玉常于妻前诵《洛神赋》，语其妻曰：“娶妇得如此，吾无憾焉。”明光曰：“君何以水神善而欲轻我？吾死，何愁不为水神。”其夜乃自沉而死。死后七日，托梦语伯玉曰：“君本愿神，吾今得为神也。”伯玉寤而觉之，遂终身不复渡水。有妇人渡此津者，皆坏衣枉妆，然后敢济，不尔风波暴发。丑妇虽妆饬而渡，其神亦不妒也。妇人渡河无风浪者，以为己丑，不致水神怒。丑妇讳之，无不皆自毁形容，以塞嗤笑也。故齐人语曰：“欲求好妇，立在津口。妇立水旁，好丑自彰。”

妒妇津：赵本作‘临清有妒妇津’。或赵后加。临清在山东。大始：泰始。大，通太、泰。（265——274年）晋武帝司马炎的第一个年号。洛神赋：三国时期文学名家曹植（曹子建）的撰。原名《感甄赋》，自称‘黄初三年’所作。但李善注释中以为系‘四年’之误。枉：乱的。如：枉攘（纷乱的样子）。

【意译】妒妇津，人们相传说，晋泰始年间，刘伯玉的妻子段氏，字光明，性情妒忌。伯玉曾经在妻子面前朗诵《洛神赋》，对他妻子说：“娶得这样的媳妇，我就没有遗憾了。”明光说：“你为什么对水神好而轻视我？我死了，何愁不能做水神。”当夜就自己跳河自杀了。死后七天，明光托梦对伯玉说：“你本意想娶水神，我今天成为水神了。”伯玉醒了还记得这个梦，就决心终身不再渡河。从此有妇女渡这条河，都弄乱自己的衣服和妆扮，然后才敢渡河，不然狂风波涛就会突然而起。丑女人虽然梳妆打扮而渡河，这河神也不妒忌。所以妇女渡河不起风浪的，就以为自己是丑女，不致于惹水神愤怒。因而丑女人就觉得忌讳，过河时都自毁服饰装扮，用以防止别人的耻笑。齐地的人说：“想娶美媳妇，立在河渡口。女子立水旁，美丑自显明。

0513虞道施，义熙中，乘车山行。忽有一人，乌衣，径上车言寄载。头上有光，口目皆赤，面被毛。行十里方去，临别语施曰：“我是驱除大将军，感尔相容。”因留赠银环一双。

义熙：东晋安帝司马德宗的最末一个年号。（405——418年）。

【意译】虞道施，在义熙年间，乘着车在山路行走。忽然有一个人，穿着黑衣，没打招呼自己就直接上了车说希望捎带他一段路。这人头上有光，口和眼睛都是红的，脸上长满了毛。在车上坐了十里才下车，临别时对虞道施说：“我是驱除大将军，感谢你带我一段路。”就留赠给虞道施银环一对。

0514晋隆安中，吴兴有人年可二十，自号圣公，姓谢，死已百年。忽诣陈氏宅，言是己旧宅，可见还，不尔烧汝。一夕火发荡尽。因有鸟毛插地绕宅，周匝数重，百姓乃起庙。

隆安：东晋安帝司马德宗的第一个年号。（397——401年）。吴兴：今浙江湖州。

【意译】晋隆安年间，吴兴有个人约二十岁左右，自己号称圣公，姓谢，死了已经上百年。忽然到了姓陈的家中，说这是自己的旧家宅，让还给他，不然就烧房子。（姓陈的没还，）有一天傍晚家就着火了烧得一无所有。由于有鸟毛绕着家宅插在地上，一圈圈好几层，当地百姓就为那人修建个庙。

0515大定初，有士人随新罗使，风吹至一处，人皆长须，语与唐言通，号长须国。人物茂盛，栋宇衣冠，稍异中国，地曰扶桑洲。其署官品，有正长、戢波、目役，岛逻等号。士人历谒数处，其国皆敬之。忽一日，有车马数十，言大王召客。行两日方至一大城，甲士守门焉。使者导士人入伏谒，殿宇高敞，仪卫如王者。见士人拜伏，小起，乃拜士人为司风长兼附马。其主甚美，有须数十根。士人威势烜赫，富有珠玉，然每归见其妻则不悦。其王多月满夜则大会，后遇会，士人见姬嫔悉有须，因赋诗曰：“花无蕊不妍，女无须亦丑？丈人试遣总无，未必不如总有。”王大笑曰：“驸马竟未能忘情于小女颐颔间乎？”经十馀年，士人有一儿二女。忽一日，其君臣忧感，士人怪问之，王泣曰：“吾国有难，祸在旦夕，非驸马不能救。”士人惊曰：“苟难可弭，性命不敢辞也。”王乃令具舟，命两使随士人，谓曰：“烦驸马一谒海龙王，但言东海第三汊第七岛长须国有难求救，我国绝微，须再三言之。”因涕泣执手而别。士人登舟，瞬息至岸。岸沙悉七宝，人皆衣冠长大。士人乃前，求谒龙王。龙宫状如佛寺所图天宫，光明迭激，目不能视。龙王降阶迎士人，齐级升殿。访其来意，士人具说，龙王即令速勘。良久，一人自外白曰：“境内并无此国。”其人复哀祈，言长须国在东海第三汊第七岛。龙王复叱使者：“细寻勘速报。”经食顷，使者返，曰：“此岛虾合供大王此月食料，前日已追到。”龙王笑曰：“客固为虾所魅耳。吾虽为王，所食皆禀天符，不得妄食。今为客减食。”乃令引客视之，见铁镬数十如屋，满中是虾。有五六头色赤，大如臂，见客跳跃，似求救状。引者曰：“此虾王也。”士人不觉悲泣，龙王命放虾王一锅，令二使送客归中国。一夕，至登州。回顾二使，乃巨龙也。

大定：南朝西梁宣帝萧詧的年号（555年——562年）。及北朝北周静帝宇文衍的年号（581年）。这里当指萧詧的大定。赵本作‘大足’。非，因大足年号只一年（701年），若言该年不用有‘初’字。且段老先生死于683年。且下文有‘语与唐言通’，亦大存疑。士人：这里指读书人。新罗：朝鲜半岛国家之一，（503——935年），公元503年开始定国号为“新罗”。从传说时代起，立国达992年。扶桑：《梁书·诸夷》：扶桑国者，齐永元元年，其国有沙门慧深来至荆州，说云：“扶桑在大汉国东二万余里，地在中国之东，其土多扶桑木，故以为名。”扶桑叶似桐，而初生如笋，国人食之，实如梨而赤，绩其皮为布以为衣，亦以为绵。正长：或类宰相。辑波：或为‘楫波’，管理船只出行事务。目役：或是治安官吏。岛逻：或指国防官吏烜：音选。火燃烧的很旺盛。无蕊：《太平广记》作‘无叶’。忧感：《太平广记》作‘忧蹙’，或是。七宝：《无量寿经》中的七宝各代版本也不尽相同，分别是以下十种宝物的其中七种；金、银、琉璃、水晶、珊瑚、琥珀、砗磲、颇梨（玻璃）、美玉、赤珠。迭激：光芒一闪一闪的样子。铁镬：铁锅。镬，音或。登州：今烟台一带。

【意译】大定初年，有个读书人随着去新罗的使臣出海，被风吹到一个地方，人都长着长长的胡须，语言与唐人的话相通，号称长须国。人口众多物产茂盛，房屋穿戴，与中国略有不同，地名叫扶桑洲。该国官员品级，有正长、戢波、目役，岛逻等称号。读书人到处拜访，都受到尊敬的礼遇。忽然有一天，来了车马几十乘，说是大王召见客人，（于是读书人就跟着去了）。行走两天才到了一座大城，有甲士守着城门。使者引导读书人进去拜伏晋见，只见宫殿高大宽敞，有个人的仪仗护卫就像是王。那人看见读书人在下拜伏，就稍稍起身（致意），然后聘请读书人作为司风长官兼附马。他们的公主很美，但是长有胡须几十根。从此读书人威势显赫，拥有很多珠宝玉石，但是每次回家看见自己妻子（长着胡须的样子）就不开心。该国王经常在月圆之夜大会众臣，后来读书人遇上宴会，看见国王的美姬艳嫔也都有胡须，就做了首诗说：“花没有心蕊不妍丽，女缺少胡须也丑陋？岳父让女人脸光洁，焉不比这样更娟秀。”国王听了诗大笑着说：“驸马难道不能不在乎小女的胡须么？”就这样经过十多年，读书人有了一儿二女。忽然有一天，该国君臣忧虑伤感，读书人觉得奇怪就问为什么，国王流着泪说：“我国有难，祸在旦夕，非驸马出面斡旋不能获救。”读书人惊异地说：“我如果能使灾难消弭，就是拼了性命也不敢推辞不去。”国王就下令备船，又命令两个使臣随着读书人，对读书人说：“劳烦驸马去拜谒一下海龙王，只说东海第三汊第七岛长须国有难求救，我国实在是太小了，（海龙王根本就不知道），所以必须再三说明。”说完就流涕哭泣拉着手与读书人告别。读书人登上船，瞬间就到了海岸。岸边海沙都是七宝沙，人都穿长衣戴大冠。读书人就上前，请求拜谒龙王。（有人引导读书人去龙宫，只见）龙宫形状就像中国佛寺里所画的天宫，光辉闪烁夺目，不能正视。龙王走下台阶迎接读书人，又一齐踏着台阶走到殿上。问读书人来意，读书人就说了前后因由，龙王当即下令马上勘查。过了很久，有一个人在外面回奏说：“境内并没有这个国。”读书人又哀声祈求说：‘长须国在东海第三汊第七岛。’龙王又喝令使者道：“仔细寻找勘查快速回报。”又过了吃顿饭的时间，使者返回奏报说：“这个岛的虾正该供大王这个月食用，前天已经捉来了。”龙王笑道：“原来客人您被虾所迷惑了。我虽然是海龙王，但所食用的也都是按天书规定的，并不能乱吃。今天就为客人您少吃点吧。”就命令引领读书人去看捉来的虾，只见铁锅几十口就像屋子那么大，里面满满都是虾。有五六头颜色发红的虾，粗大如手臂，见到读书人就开始跳跃，像是在求救的样子。引领的使臣说：“这是虾王。”读书人看了不禁伤心流泪，龙王就命令释放装有虾王的那一锅虾，又命令二位使臣送读书人回中国。只过了一夜，就到了登州。读书人回头看看二位使臣，原来是两条大龙。

0516天宝初，安思顺进五色玉带，又于左藏库中得五色玉杯。上怪近日西赆无五色玉，令责安西诸蕃。蕃言：“比常进皆为小勃律所劫，不达。”上怒，欲征之。群臣多谏，独李右座赞成上意，且言武成王天运谋勇可将。乃命王天运将四万人，兼统诸蕃兵伐之。及逼勃律城下，勃律君长恐惧请罪，悉出宝玉，愿岁贡献。天运不许，即屠城，虏三千人及其珠玑而还。勃律中有术者言：“将军无义，不祥，天将大风雪矣。”行数百里，忽飓风四起，雪花如翼，风激小海水成冰柱，起而复摧。经半日，小海涨涌，四万人一时冻死，唯蕃汉各一人得还。具奏，玄宗大惊异，即令中使随二人验之。至小海侧，冰犹峥嵘如山，隔冰见兵士尸，立者、坐者，莹澈可数。中使将返，冰忽稍释，众尸亦不复见。

安思顺：，唐蕃将，安禄山之族兄。天宝六载（747）任河西节度使。安禄山叛变后不久，唐玄宗将安思顺和他的弟弟太仆卿安元贞都处死了。左藏库：古代国库之一，以其在左边，故称。唐代左藏掌钱帛、杂彩、天下赋调。五色玉：多色玉。赆：音近。进贡的财物：纳赆。安西：安西大都护府和安西都护府都是唐朝管理碛西的一个军政机构，是不同时期的名称，统辖安西四镇，管辖范围曾一度包括天山南北，并至葱岭以西达波斯。玄宗时称大都护府。这里泛指西域附属国。小勃律：在今克什米尔西北部。勃律在7世纪初，被吐蕃击破，分裂成为大勃律和小勃律两个国家，留居原地巴尔蒂斯坦者称大勃律，向西北迁移至罕札河谷既今吉尔吉特地方的称为小勃律，两地相距约150公里。李右座：李林甫，（683——752年），小字哥奴，唐玄宗李隆基开元二十二年（734年）拜相，为礼部尚书。武成：赵本作‘武臣’，或是。王天运：（？——751年）。战死于唐朝进攻南诏的战争中。小海：不知指哪个湖泊。但不会太大，稍大的湖泊任天气再冷也不会半日结冰。

【意译】天宝初年，安思顺进贡五色玉磨制的腰带，玄宗又在左藏库中找到五色玉的玉杯。玄宗因近些时候西方贡品中没有五色玉而觉得奇怪，就下令责怪西域诸国。附属国说：“以前经常进献但都被小勃律国劫走了，送不到西安。”玄宗大怒，就想征讨小勃律。大臣们多谏说不要去征伐，唯独李林甫赞成玄宗的意思，并说武臣王天运有谋有勇可以为将。于是玄宗任命王天运带领四万人，兼统领各个属国兵马前去讨伐小勃律。等到兵临勃律城下，勃律君长恐惧地请罪，拿出所有的宝玉，并愿岁岁进贡。王天运不答应，就开始屠城，又抓获三千人带着珠宝凯旋。勃律国中有通巫术的人说：“王天运杀降不仁义，不吉祥，天将会起大风雪了。”果然走了几百里，忽然飓风四起，雪花如鹅毛落下，风吹起的湖水冻成了一片冰柱，冻成的冰柱又被吹断，如此反复。经过半天，湖水上涨涌出，四万人一时都被冻死，唯有蕃、汉各一人得以归还。（王天运）回来奏明情况，玄宗觉得十分惊异，当即令宫中使臣随（王天运等）二人前往验看。到了湖边，湖冰犹峥嵘矗立如山，隔着冰看见兵士的尸体，有立的，有坐的，晶莹透澈厉厉可数。宫中使臣将要返回时，冰忽融化消失，所有的尸体也都看不见了。

【闲敲棋子】《新唐书·本纪第五》：“（天宝）六载，是岁，安西副都护高仙芝及小勃律国战，败之。”此战没有提及王天运，作战细节详见《旧唐书卷一百四·高仙芝》。
此文虽系传说，但打字者在译文中把仅仅一个活着回来的汉人说成是王天运，是因为王天运四年后战死于云南大理，并没有死于（或根本没参加）这次战争，只是就传说而说耳。《新唐书·本纪第五》“十载，四月壬午，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及云南蛮战于西洱河，大败绩，大将王天运死之，陷云南都护府。”

【相关链接】杜甫诗云：“勃律天西采玉河，坚昆碧碗最来多！旧随汉使千堆宝，小答胡王万匹罗。”可见，确实有玉石来自大、小勃律及其周边国家，而不是和田玉。

0517郭代公尝山居，中夜有人面如盘，瞚目出于灯下。公了无惧色，徐染翰题其颊曰：“久戍人偏老，长征马不肥。”公之警句也。题毕吟之，其物遂灭。数日，公随樵闲步，见巨木上有白耳，大如数斗，所题句在焉。

郭代公：名震，字元振。（656——713年），中国唐朝将领。魏州贵乡（今河北大名北）人。因参与平定太平公主有功，封代国公。瞚：音舜。通瞬。瞚目，眨眼。互相注视。喻时间短暂。翰：原指羽毛。后来借指毛笔、文字、书信等。这里指笔。数斗：因白木耳不会只有一片，而是多片共生。

【意译】郭代公曾经在山中居住，半夜有人脸面就像个盘子样，注视着郭元振出现在灯下。郭元振毫不害怕，慢慢拿起笔蘸墨在怪物腮上写到：“久戍人偏老，长征马不肥。”这是郭元振的得意诗句。写完又吟诵这两句诗，怪物就消失了。过了几天，郭元振随着砍柴的人闲走，看见一棵大树上有几片白木耳，大小就像几口斗，前些天半夜所写的诗句还在上边呢。

0518大历中，有士人庄在渭南，遇疾卒于京，妻柳氏因庄居。一子，年十一二。夏夜，其子忽恐悸不眠，三更后，忽见一老人，白衣，两牙出吻外，熟视之。良久，渐近床前。床前有婢眠熟，因扼其喉，咬然有声，衣随手碎，攫食之。须臾骨露，乃举起饮其五藏。见老人口大如簸箕，子方叫，一无所见，婢已骨矣。数月后，亦无他。士人祥斋，日暮，柳氏露坐逐凉，有胡蜂绕其首面，柳氏以扇击堕地，乃胡桃也。柳氏遽取玩之掌中，遂长。初如拳，如碗，惊顾之际，已如盘矣。嚗然分为两扇，空中轮转，声如分蜂。忽合于柳氏首，柳氏碎首，齿着于树。其物因飞去，竟不知何怪也。

大历：（766——779年）唐代宗李豫年号之一。咬：音娇。形容鸟鸣声。祢衡《鹦鹉赋》：‘咬咬好音。’祥斋：古代亲丧满周年的斋戒祭祀。古丧祭有小祥、大祥之分。周年祭为小祥，两周年祭为大祥。胡蜂：黄蜂的一种。嚗然：物体掉在地上的声音。

【意译】大历年间，有个读书人的农庄在渭南，因有病死在京城，妻子柳氏因葬夫而住在庄上。有一个儿子，年十一二岁。到了夏天夜晚，他儿子忽然惊恐睡不着觉。三更后，忽然见到一个老人，穿着白衣，两牙露出口唇外，仔细向床上看了半天。又过好久，渐渐走近床前。床前有个婢女睡得正香，老人因而扼住婢女的喉咙，扼得咯咯直响，婢女的衣服随着老人的手就撕破了，然后抓起婢女就吃。很快骨头都啃露出来了，又举起婢女像饮水一样喝下去了她的五藏。男孩儿看见老人的口大得就像簸箕，刚想叫喊，又什么都看不见了，婢女也已经只剩下骨头了。几个月后，也没有其它怪事发生。到了读书人周年祭祀时的黄昏，夫人柳氏露天坐着乘凉，有只胡蜂绕着她头面飞来飞去，柳氏用扇子把蜂子打掉在地上，一看原来是个核桃。柳氏就拿在手里玩，没想到核桃越玩越大。开始还像个拳头大，很快就像碗，柳氏惊慌地看着核桃工夫，已经就像盘子大了。砰地一声核桃分为两扇，在空中轮转，发出的声音就像蜂子分窝。忽然两扇核桃合在柳氏头上，把柳氏头给挤碎了，牙齿都崩到了树上。核桃就飞走了，竟然没人知道是什么怪物。

0519贾相公在滑州，境内大旱，秋稼尽损。贾召大将二人，谓曰：“今岁荒旱，烦君二人救三军百姓也。”皆言：“苟利军州，死不足辞。”贾笑曰：“君可辱为健步，乙日当有两骑，衣惨绯，所乘马蕃步鬣长，经市出城，君等踪之，识其所灭处，则吾事谐矣。”二将乃裹粮衣皂，行寻之，一如贾言，自市至野二百馀里，映大冢而灭，遂垒石标表志焉。经信而返，贾大喜，令军健数百人具畚锸，与二将偕往其所。因发冢，获陈粟数十万斛，人竟不之测。

贾相公：贾耽。（730——805年），字敦诗，沧州南皮（今河北省沧州市南皮县）人。仕至尚书左仆射、知政事。博学好古，尤以精通地理学著称於世。贞元二年（786年）改检校右仆射，兼滑州（今河南滑县）刺史，义成军（今河南滑县）节度使。新、旧《唐书》有传。赵本作‘贾相公耽’。耽，或赵补加。乙日：乙下或脱地支一字。当月逢有天干‘乙’的日子，如；乙丑日，乙亥日，乙酉日等，农历每个月或有三个带‘乙’的日子。或翌日之简写？蕃步：蕃，通蹒。信：一宿为舍，再宿为信。这里指两天。锸：音叉。锹。斛：唐时是十斗。

【意译】贾相公在滑州任职时，境内大旱，到了秋季颗粒无收。贾耽召来两个大将，对他们说：“今年荒旱，劳烦二位救救三军百姓。”二将都说：“如果有利于三军和州郡百姓，我们万死不辞。”贾耽笑着说：“暂时委屈你们一下做个跑腿的，等到乙日那天会有两人骑马，穿着退色的红衣服，骑着的马步履蹒跚鬣毛很长，经过集市出城，你们跟踪他们，记住他们在哪里不见了，那么我要办的事就成了。”（到了那天）这二个将官就带着食物换上黑衣服，一边走一边找，果然如贾耽所说（有那么两个人马），二将从集市一直跟到野外二百多里，骑马的人被一座大坟墓遮挡住后就不见了，二将就垒石块做了标记。经过两天返回来汇报给贾耽，贾耽十分高兴，命令军中几百健壮的人带着撮箕铁锹，随着二将一同前去。众人挖开了大坟，挖出陈年谷子几十万斛，没人猜得出这里面是怎么回事。

0520胡珦为虢州，时猎人杀得鹿，重一百八十斤。蹄下贯铜鐶，鐶上有篆字，博物不能识之。

胡珦：（741——819年）字潤博，贝州宗城（今河北威县）人。大历七年（772年）进士。官至少府监。是张籍的岳父。卒于元和十三年，终年79岁。以上据《韓昌黎文集·第七卷卷三十·碑誌七》为胡珦写的《神道》碑。虢州：治弘农县（今河南灵宝市）。鐶：中间有孔的器物，今作环。

【意译】胡珦在虢州任职时，有猎人猎杀一头鹿，鹿重一百八十斤。蹄子下贯穿着个铜鐶，鐶上有篆字，博学多知的人也不能认识字是什么意思。

0521博士丘濡说，汝州旁县，五十年前，村人失其女。数岁忽自归，言初被物寐中牵去，倏止一处，及明，乃在古塔中。见美丈夫，谓曰：“我天人，分合得汝为妻。自有年限，勿生疑惧。”且戒其不窥外也。日两返，下取食，有时炙饵犹热。经年，女伺其去，窃窥之，见其腾空如飞，火发蓝肤，磔磔耳如驴焉。至地乃复人矣，惊怖汗洽。其物返，觉曰：“尔固窥我？我实野叉，与尔有缘，终不害尔。”女素惠，谢曰：“我既为君妻，岂有恶乎？君既灵异，何不居人间，使我时见父母乎？”其物言：“我辈罪业，或与人杂处，则疫疠作。今形迹已露，任尔纵观，不久当尔归也。”其塔去人居止甚近，女常下视，其物在空中不能化形，至地方与人杂。或有白衣尘中者，其物敛手侧避。或见捖其头唾其面者，行人悉若不见。及归，女问之：“向见君街中有敬之者，有戏狎之者，何也？”物笑曰：“世有吃牛肉者，予得而欺之。或遇忠直、孝养、释道守戒律、法箓者，吾误犯之，当为天戮。”又经年，忽悲泣语女：“缘已尽，候风雨送尔归。”因授一青石，大如鸡卵，言至家可磨此服之，能下毒气。一夕，风雷，其物遽持女曰：“可去矣。”如释氏言屈伸臂顷，已至其家，坠之庭中。其母因磨石饮之，下物如青泥斗馀。

博士：唐博士名堂较多，不知是哪一种。因不详丘濡，故亦不知这是那种博士。汝州：河南汝州。磔磔：音哲，象声词。这里指扑棱扑棱的动弹。野叉：梵文的译音，亦译作夜叉、药叉，佛经多指恶鬼。白衣：这里指普通百姓。法箓：道教语。用以驱鬼压邪的丹书﹑符咒。这里借指道教的戒律。屈伸臂顷：佛经多有此词。《佛说弥勒上生经》：“命终之后，譬如壮士屈伸臂顷，即得往生兜率陀天。于莲花上，结跏趺坐。”这里指很快，时间很短。

【意译】博士丘濡说，在汝州旁边的一个县，五十年前村里有人丢失了女儿。过了几年忽然自己回来了，说是当初被一个东西梦中牵去，很快到了一个地方，等到天明一看，原来是在古塔中。看见一个美男子，对她说：“我是天上的人，缘分决定应该得到你做妻子，自然有个年限，你不要猜疑害怕。”并告戒她不许向塔外看。这人每天外出往返两次，下塔去取食物，有时带回来烤饼还是热的。经过一年左右，这女子趁那人出去，就偷着看，只见他腾在空中就像飞，变成火红的头发蓝色皮肤，耳朵扑棱扑棱地就像驴耳朵。待落到地面才恢复人形，把她吓得汗流浃背。等到怪物返回来，察觉她偷看了说：“你非得看看我？我真的是野叉，与你有缘，终归不会害你的。”女子素来聪惠，歉意地说：“我既做了你的妻子，岂能再有恶意么？你既然有灵异神通，何不居住在人间，也使我常常见见父母呢？”那怪物说：“我这个家伙有罪业，如果与人杂处，就会引发疫疠。今天我的形状迹像已经被你看到了，以后就随你便看吧，不久就会让你回去了。”这塔离人居住的地方很近，所以女子就常往下看，看见怪物在空中不能变化形貌，到了地面才能与人混杂在一起。有时碰到普通百姓在闹市中，那怪物也垂着手躲避在一边。有时见他轻轻打别人的头往别人脸上唾唾沫，行人也都好像看不见。等怪物回来，女子问道：“刚才我看见你在街上有的人你尊敬他，有的人你戏弄他，为什么啊？”怪物笑着说：“世上有吃牛肉的人，我碰到了就欺辱他一下。有时遇到忠义正直、孝养亲人的，或僧人守戒律、道士守道规的，我如果误犯这些人，就会遭到天遣。”又过了一年，怪物忽然悲泣着对女子说：“我们的缘分已经尽了，等有风雨的时候送你回家。”又给女子一块青石头，大小如鸡蛋，说你回了家可以磨这石头服下，能打下身上的毒气。一天晚上，刮风打雷，那怪物就带着女子说：“可以回去了。”就像释迦牟尼所说‘屈伸胳膊的时间’，已经到了她家，把她丢在院子中。她母亲就去用磨磨出石头粉给她喝了，泻下的东西就像青泥似的有一斗多。

0522李公佐大历中在庐州，有书吏王庚请假归。夜行郭外，忽值引骑呵辟，书吏遽映大树窥之，且怪此无尊官也。导骑后一人，紫衣，仪卫如节使，后有车一乘。方渡水，御者前白：“车軥索断。”紫衣者言：“捡簿。”遂见数吏捡簿，曰：“合取庐州某里张某妻脊筋。”乃书吏之姨也。顷刻吏回，持两条白物，各长数尺，乃渡水而去。至家，姨尚无恙，经宿忽患背疼，半日而卒。

李公佐：字颛蒙。陇西（今甘肃东南）人。生卒年不详。活动于宣宗时期。进士出身。唐代小说家。大历：代宗李豫的年号之一，（766——779年）。或误，疑是‘宝历’。参见闲敲棋子。庐州：今安徽合肥。軥：音渠。车辕前用来夹马颈驾马的曲木。脊筋：赵本作‘脊筋修之’。修之，或赵加。

【意译】李公佐大历年间在庐州任职，有个书吏王庚请假回家。夜间走在城外，忽然遇到有引路的人骑着马呵斥他回避，书吏急忙藏在大树后偷偷地看，并且纳闷儿地想这里没有这么尊贵的官员啊。书吏又看见导路的人马后边有一个人，穿着紫衣，仪仗侍卫就像持节的使臣，最后面跟着一辆车。刚要渡河，驾车的人过来说：“马夹板绳子折了。”紫衣的人说：“翻翻簿子。”书吏就看见几个官吏捡索簿册，回答说：“该取庐州某街坊张某的妻子背脊筋。”官吏所说的人正是这个书吏的姨娘。顷刻间官吏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条白东西，各长几尺，（当绳子用了）就渡河走了。书吏回到家时，姨娘还没有病，过了一宿忽然患背疼，又过了半天就死了。

【闲敲棋子】据《旧唐书·宣宗纪》：武宗会昌三年（843年），江都县尉吴湘以逼嫁民女、受赃等罪名被节度使李绅处死。宣宗大中二年（848年）复按此案，以为吴湘罪不致死，乃追究李绅、李德裕以下诸官吏责任。敕中有云：‘前扬府录事参军李公佐’等，‘卑吏守官，制不由己，不能守正，屈俯权臣，各削两任官。’据此看，‘大历年间’当有误，疑为‘宝历’。就算李公佐活到八十岁，且848年就死了，那么他也得在768年就出生了，大历末年是779年，他也只有十一岁。何况唐朝规定：“诸职官年及七十，精力衰耗，例行致仕。”如果848年李公佐七十岁，生于778年，那么大历年间他最多也只能是个襁褓婴孩。如是‘宝历’（825——826），还是有可能的。没准他比白行简（约776——826年）还小些。况848年段老先生正当年，该不会出此错，当疑传抄有误。

0523元和初，有一士人，失姓字，因醉卧厅中。及醒，见古屏上妇人等悉于床前踏歌，歌曰：“长安女儿踏春阳，无处春阳不断肠。舞袖弓腰浑忘却，蛾眉空带九秋霜。”其中双鬟者问曰：“如何是弓腰？”歌者笑曰：“汝不见我作弓腰乎？”乃反首，髻及地，腰势如规焉。士人惊惧，因叱之，忽然上屏，亦无其他。

元和：（806——820年）宪宗李纯的年号。踏歌：集体歌舞。现在所说的‘打歌’，或是由‘踏歌’音转来。参见乱敲棋子。

【意译】元和初年，有一个读书人，不知道名字，因喝醉酒睡卧在厅中。等到醒了，看见古屏风上画的妇人们都在床前跳舞唱歌，歌中唱到：“长安女儿踏春阳，无处春阳不断肠。舞袖弓腰浑忘却，蛾眉空带九秋霜。”其中有个梳着双鬟的女孩问道：“什么是弓腰？”唱歌的笑道：“你没看见我现在正在弓腰么？”说着就向后弯腰头朝下，发髻都挨着了地，腰弯得就像圆规画出的圆弧。读书人又惊又怕，因而大声呵叱，忽然间都回上到屏风中，再也没有其他怪事发生。

【相关链接】‘长安女儿踏春阳，无处春阳不断肠。舞袖弓腰浑忘却。娥眉空带九秋霜。’沈亚之《异梦录》作：‘长安少女踏春阳，何处春阳不断肠。舞袖弓弯浑忘却，罗衣空换九秋霜。’略有不同。

【乱敲棋子】踏歌：汉江东都尉伶玄《赵飞燕外传》：“时十月五日，宫中故事，上灵安庙，是日吹埙击鼓，连臂踏地，歌《赤凤来》曲。”
《西京杂记》：（戚夫人侍儿贾佩兰）又说：“在宫内时，常以弦管歌舞相欢娱，竞为妖服以趣良时。十月十五日共入灵女庙，以豚黍乐神，吹笛击筑，歌《上灵》之曲，既而相与连臂踏地为节，歌《赤凤凰来》。”
《旧唐书·睿宗纪》说：“二年春正月上元日夜，上皇御安福门观灯，出内人连袂踏歌，纵百僚观之，一夜方罢。”
这里都说连臂、连袂，可见与现在的少数民族围成一圈的打歌形式相近。舞蹈动作应很简洁。我所见过的打歌牵手（联袂）者多，只见过纳西族原生态打歌连臂，现在也有所变化。

0524郑相在梁州，有龙兴寺僧智圆，善总持敕勒之术，制邪理痛多著效，日有数十人候门。智圆腊高稍倦，郑公颇敬之。因求住城东隙地，郑公为起草屋种植，有沙弥、行者各一人。

郑相：郑馀庆（746——820年)，字居业，荥阳人。九年，拜检校右仆射，兼兴元尹，充山南西道节度观察使，三岁受代。元和十五年十一月卒，时年七十五，谥曰贞。梁州：曾是古九州之一；三国时始设梁州，治所在陕西汉中。属山南西道。总持：《圆觉经析义疏·卷第二》：“陀罗尼。此云总持。谓总一切法。持无量义故。因能总一切法。持无量义。故益以门名。谓一切法从此出生。一切义由此归尽。”《胜天王般若波罗蜜经·卷第六》：“尔时，文殊师利菩萨而说偈言：‘总持如妙药，能疗众惑病，犹彼天甘露，得者永不死。’尔时，功德华王菩萨而说偈言：‘总持无文字，文字显总持，般若大悲力，离言文字说。’”本文在这里指驱邪治病，是对‘总持如妙药，能疗众惑病，犹彼天甘露，得者永不死。’的一种误解之词。敕勒：驱鬼术。道士画符咒制妖鬼必书‘敕勒’二字以约束鬼神，故有此代称。但僧人一般没有这种举动，佛是不提倡这些的，无奈一直是僧道文化一锅粥，为了经济效益么。腊高：腊，古印度僧人在受戒后每过一年为一腊，是指受戒的年龄。起源于印度僧人雨季的安居（九十天），也称夏腊、法腊。经律中以七月十六日是比丘五分法身生来之岁首，则七月十五日是腊除也。这里代指年龄。行者：这里指信佛未出家的人。

居之数年，暇日，智圆向阳科脚甲，有妇人布衣，甚端丽，至阶作礼。智圆遽整衣，怪问：“弟子何由至此？”妇人因泣曰：“妾不幸夫亡而子幼小，老母危病。知和尚神咒助力，乞加救护。”智圆曰：“贫道本厌城隍喧啾，兼烦于招谢，弟子母病，可就此为加持也。”妇人复再三泣请，且言母病剧，不可举扶，智圆亦哀而许之。乃言：‘从此向北二十馀里至一村，村侧近有鲁家庄，但访韦十娘所居也’。智圆诘朝如言行二十馀里，历访悉无而返。来日妇人复至，僧责曰：“贫道昨日远赴约，何差谬如此？”妇人言：“只去和尚所止处二三里耳。和尚慈悲，必为再往。”僧怒曰：“老僧衰暮，今誓不出。”妇人乃声高曰：“慈悲何在耶？今事须去。”因上阶牵僧臂。惊迫，亦疑其非人，恍惚间以刀子刺之，妇人遂倒，乃沙弥误中刀，流血死矣。僧忙然，遽与行者瘗之于饭瓮下。

科脚甲：科，考较、查核，引申为修剪。隍：城池也,有水曰池,无水曰隍。招谢：招，招神、魂。谢，这里取谢绝神鬼意。招谢，招神魂驱鬼魅类活动。加持：意思多种，一般指‘加持者，加谓加被，持谓任持。佛以上神力，加被任持现前大众，得见如是不可思议庄严境界。’这里指以佛法加护帮助众生。瘗：音译，埋，埋葬。饭瓮：一种盛饭的陶器，腹部较大。

沙弥本村人，家去兰若十七八里。其日，其家悉在田，有人皂衣揭幞，乞浆于田中。村人访其所由，乃言居近智圆和尚兰若。沙弥之父欣然访其子耗，其人请问，具言其事，盖魅所为也。沙弥父母尽皆号哭诣僧，僧犹绐焉。其父乃锹索而获，即诉于官。郑公大骇，俾求盗吏细按，意其必冤也。僧具陈状：“贫道宿债，有死而已。”按者亦以死论。僧求假七日，令持念为将来资粮，郑公哀而许之。僧沐浴设坛，急印契缚（扌暴）考其魅。凡三夕，妇人见于坛上，言：“我类不少，所求食处辄为和尚破除。沙弥且在，能为誓不持念，必相还也。”智圆恳为设誓，妇人喜曰：“沙弥在城南某村几里古丘中。”僧言于官，吏用其言寻之，沙弥果在，神已痴矣。发沙弥棺，中乃苕帚也。僧始得雪，自是绝珠贯，不复道一梵字。

本村人：疑当是‘本地村人’。资粮：如人远行，必假粮食以资助其身，故欲证三乘之果者，宜以善根功德之粮以资助己身。这里可理解成为自己的来世积存福报。印契：这里指画符咒。（扌暴）：音博、破。击，打击。《隋书你·李景传》：‘帝大怒，令左右（扌暴）之。’珠贯：念珠。

【意译】郑馀庆在梁州任职期间，有龙兴寺的僧人智圆，善于驱鬼镇邪的法术，制邪气理病痛多数很有效果，每天有几十人等候在门前求他治理病症。后来智圆年龄大了觉得有些疲倦，加上郑馀庆颇有些尊敬他。他就请求住到城东空地去，郑馀庆为他盖了草屋给了块田，并有沙弥、行者各一人服侍他。就这样过了几年，有一天闲着没事，智圆在向阳处修剪脚趾甲，有个妇人穿着布衣，十分端庄秀丽，来到台阶前向智圆行礼。智圆连忙整理衣服，奇怪地问：“弟子到此有什么事？”妇人就抽泣着说：“妾不幸死了丈夫但孩子还小，老母又危病。听说和尚神咒可以助力，乞请和尚前去救护老母。”智圆说：“贫道本来就厌恶城区里喧闹，更加厌烦招魂驱鬼，弟子母亲有病，可以在这里为她加持。”妇人又再三哭泣请求，并说母亲病重，不可搀扶过来，智圆听了也觉得伤心可怜就答应了。妇女就说：‘从这里向北二十多里到一个村，村旁边不远有个鲁家庄，你只问韦十娘住在哪里就行了’。智圆第二天一早按妇女所说的方位走了二十多里，到处问也问不到就回来了。过一天妇女又来了，智圆责怪她说：“贫道昨天老远地赴约去找你，到处也找不到，怎么会出这么大的错？”妇女说：“只离和尚所去的地方差二三里路了。和尚您慈悲，一定要再去一次。”智圆发怒说：“老僧体衰年暮，今天说什么也不去了。”妇女就高声喊道：“你还有慈悲心么？今天这事必须去。”说着就上台阶牵拉智圆胳膊。智圆又惊又急，同时怀疑这妇女不是人，恍惚间就用刀子刺了这妇女，妇女遂着刀子倒在地上，再一看是沙弥被误刺挨了刀，已经流血死了。智圆就着了忙，急忙与行者把沙弥埋在大饭瓮下。沙弥原是本地村人，家距寺院十七八里。这天，沙弥他们家人都在田中忙碌，有个人穿着黑衣（因天热）揭开幞巾，到田中乞讨水喝。种田的村人问他从哪里来，讨水的人说就住在附近智圆和尚的寺院。沙弥的父亲很高兴问他儿子的近况，讨水人被问，就详细地说了沙弥被杀的事，并说可能是有鬼魅在作怪。沙弥父母听说儿子被杀都大声号哭来找智圆，智圆还想哄骗过去。沙弥父亲就用锹挖地寻找居然找到了（沙弥的尸体），当即诉讼到官。郑馀庆大吃一惊，让抓捕强盗的官吏细密侦查，认为智圆肯定是冤枉的。智圆就说了全过程，又说：“这是贫道的宿债，大不了把我判死刑了事。”查问案件的人也判智圆死罪。智圆请求给他七天时间，说是要持念为将来积存福报，郑馀庆伤心地答应了。智圆就沐浴设坛，急忙印咒符绑缚考打这个鬼魅。经过三个晚上，那个妇女出现在祭坛上，提出条件说：“我的同类很多，他们所能求食的地方常常被和尚用法术给破除掉了。现在沙弥还活着，如果和尚能在此发誓不再持念符咒（破坏他们的饭碗），我一定把沙弥还给你。”智圆就诚恳地设誓（说不再坏他们的事了），妇人高兴地说：“沙弥现在城南一个村几里远的古坟墓中。”智圆就告诉了官府，官吏按他的话去寻找，沙弥果然还在，只是神情已经痴呆了。再打开以前装沙弥的棺材，里面只是一把苕帚，智圆才因此得以昭雪。智圆从此弄折穿念珠的绳子，也不再念一句经。

【乱敲棋子】僧人不该搞什么‘敕勒之术，制邪理病’、‘招谢’、‘加持’等活动，这本身就是一种邪恶。最终差点把脑袋混掉了，又一百八十度大转向像另一种邪恶低头，并承诺‘誓不持念’还‘绝珠贯，不复道一梵字’，哈哈。
我住寺院做义工时在净土晚课中念过多遍《蒙山施食仪》，其中有：‘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由此观之，邪恶由心生也，信然。

0525元和初，洛阳村百姓王清，佣力得钱五鐶。因买田畔一枯栗树，将为薪以求利。经宿，为邻人盗斫，创及腹，忽有黑蛇举首如臂，人语曰：“我王清本也，汝勿斫。”其人惊惧，失斤而走。及明，王清率子孙薪之，复掘其根，根下得大瓮二，散钱实之。王清因是获利而归。十馀年巨富，遂甃钱成龙形，号王清本。

鐶：音环。本指重量单位。这里通‘环’。有孔的铜钱。按唐中晚期购买力计，这里应指五个铜钱。本：树干。甃钱：甃，音咒。砖。用砖砌墙。这里当指烧制成钱形的砖砌成。龙形：或指龙一样弯弯曲曲形态的树干。

【意译】元和初年，洛阳村里有个百姓叫王清，给人做佣工得五个铜钱。就买了田边一棵干枯的栗子树，想劈成柴卖了挣点钱。过了一夜，有邻居前去盗伐，砍到树中间，忽然有黑蛇昂着头就像举起的胳膊，用人话说道：“我是王清的树干，你不要砍。”邻居又惊又怕，扔了斧子就跑。等到天明，王清领着子孙来把树劈成柴，又掘树根，根下挖得两个大瓮，零散钱装得满满的。王清因此获利回家。十多年变成巨富，就用钱形的砖砌墙成龙形（树干）图案，号称王清的树干。

0526元和中，苏湛游蓬鹊山，裹粮钻火，境无遗跬。忽谓妻曰：“我行山中，睹倒崖有光若镜，必灵境也。明日将投之，今与卿诀。”妻子号泣，止之不得。及明遂行，妻子领奴婢潜随之。入山数十里，遥望岩有白光，圆明径丈，苏遂逼之。才及其光，长叫一声，妻儿遽前救之，身如茧矣。有蜘蛛黑色，大如钴鉧，走集岩下。奴以利刀决其网，方断，苏已脰陷而死。妻乃积柴烧其崖，臭满一山中。

苏湛不详。蓬鹊山：蓬鹊山：山在顺德府内邱县（今河北邢台内邱）西之六十里许，山旧名曰‘蓬’，世传扁鹊及苏虢太子，尝将太子采药是山。后入祠于此，因名其山蓬鹊。跬：音葵。半步。古代称人行走，举足一次为‘跬’，举足两次为‘步’。钴鉧：熨烫衣物的熨斗。鉧，原文作（钅莽）。脰：脖子。

【意译】元和年间，苏湛游蓬鹊山，带着干粮钻木取火（历尽艰辛），走遍全山没有半步遗露的地方。回来忽然对妻子说：“我走在山中，看见悬崖有道光就像镜子，那里必然是灵异仙境。我明天将跳下去投奔仙境，今天就与你道永别。”妻子号哭不停，劝也劝不住。等到天明苏湛就走了，妻子领着奴、婢偷偷跟随他。进入山中几十里，遥望悬崖岩上有白光，又圆又亮直径约有一丈，苏湛就走近亮光。才碰到那亮光，他就长长叫喊一声，妻子儿子急忙上前救他，他身上已经缠满蜘蛛丝就像蚕茧一样了。有黑色蜘蛛，大小就像熨斗，走过来集中在岩下。奴仆用快刀斩断丝网，才砍断，苏湛已经脖子陷入胸腔死了。他妻子就堆积柴禾烧这个悬崖，臭气熏满整座山。

0527相传裴旻山行，有山蜘蛛垂丝如匹布，将及旻。旻引弓射杀之，大如车轮。因断其丝数尺收之。部下有金创者，剪方寸贴之，血立止也。

裴旻：唐开元间人。文宗时，称李白的诗、张旭的草书、裴旻的剑舞为“三绝”，世人称他们三人分别为“诗仙”“草圣”“剑圣”。《独异志》、《历代名画记》都有介绍。

【意译】相传裴旻在山里行走，有山蜘蛛丝垂下来就像一匹布那么浓密，将要触碰到裴旻，裴旻就拉开弓射箭死了蜘蛛，这个蜘蛛有车轮那么大。裴旻截断蜘蛛丝几尺收藏起来。部下有受刀枪伤的，剪蜘蛛丝一寸见方贴在伤口上，血立时就会止住。

第十五卷

诺皋记下

0528和州刘录事者，大历中罢官居和州旁县。食兼数人，尤能食鲙，常言鲙味未尝果腹。邑客乃网鱼百馀斤，会于野亭，观其下箸。初食鲙数叠，忽似哽，咯出一骨珠子，大如黑豆，乃置于茶瓯中，以叠覆之。食未半，怪覆瓯倾侧，刘举视之，向者骨珠已长数寸，如人状。座客竞观之，随视而长。顷刻长及人，遂捽刘，因欧流血。良久，各散走。一循厅之西，一转厅之左，俱及后门相触，翕成一人，乃刘也，神已痴矣。半日方能言，访其所以，皆不省。自是恶鲙。

和州：今巢湖市和县。录事：隋初以为郡官，相当于汉时州郡主簿。唐宋因之。大历：代宗李豫的年号之一，（766——779年）。鲙：这里指鱼做的菜。瓯：这里指杯子。叠：通碟。捽：音醋。揪、拔、薅。这里指揪住击打。欧：通殴。厅之西：门向南开，出厅向西是往右跑，故下文有‘厅之左’翕：音西。聚合、聚会。

【意译】和州有位刘录事，大历年间罢官居住在和州旁的一个县城。一餐可以吃几个人的饭，尤其能吃鱼，曾经说吃鱼从来不知道什么是饱。城里的客人就用网捕鱼一百多斤，请他到野外亭中会餐，看他吃鱼。刚吃了几碟子，忽然似哽住了，咯出一个骨头珠子，大小如黑豆，就放在茶杯中，用碟子盖上了。吃了不到一半，奇怪的是碟子盖着的茶杯倾侧欲倒，刘录事就拿起来看，刚才放进去的骨珠已长成几寸大，就像人的形状。座中的客人都争着看，随着看随着长大。很快长短就有人那么高了，这怪物就揪住刘录事，把他打得流了血。打了很久，怪物和刘录事各自散开跑掉。一个循着厅西跑，一个转向厅左边，都到了后门又碰上，聚合成一个人，就是刘录事，神情已经呆痴了。过了半天才能说话，问他刚才是怎么回事，他都不清楚。从此厌恶吃鱼。

0529冯坦者，常有疾，医令浸蛇酒服之。初服一瓮子，疾减半。又令家人园中执一蛇，投瓮中，封闭七日。及开，蛇跃出，举首尺馀，出门，因失所在。其过迹，地坟起数寸。
陆绍郎中又言，尝记一人浸蛇酒，前后杀蛇数十头。一日，自临瓮窥酒，有物跳出啮其鼻将落，视之，乃蛇头骨。因疮毁其鼻如劓焉。

冯坦：不详。陆绍：活动于元和前后，曾任虞部郎中。参见0187条。或与段老先生相识。劓：音义。割鼻子的刑罚。《尚书·吕刑》：‘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

【意译】有个叫冯坦的人，曾经有病，医生让他泡蛇酒服用。开始服用一坛子，疾病好了一半。又让家人在园中捉一条蛇，投入酒坛子里，封闭七天。等到打开坛子，蛇跳了出来，抬着头有一尺高（怒视着他），后来出了门，就不知哪里去了。蛇爬过过地方，地凸起来几寸高。
陆绍郎中又说，曾经记得有一个人泡蛇酒，前后杀了蛇几十条。有一天，他自己到酒坛子旁看酒泡得如何，有个东西跳出来咬他鼻子差点咬掉，他一看，竟然是死蛇的头骨。后来伤口发炎烂掉了他的鼻子就像受了劓刑。

0530有陈朴，元和中住崇贤里北街。大门外有大槐树，朴常黄昏徙倚窥外，见若妇人及狐犬老乌之类，飞入树中，遂伐视之。树三槎，一槎空中，一槎有独头栗一百二十，一槎中襁一死儿，长尺馀。

【意译】有个叫陈朴的人，元和年间住在长安崇贤里北街。大门外有棵大槐树，陈朴曾经在黄昏出门倚着槐树闲看，见到就像妇人及狐或犬还有乌鸦之类，飞入槐树中，他（觉得奇怪）就伐树看看。这树有三个杈，一个杈中间是空的，一个杈里有独头栗子一百二十个，一个杈中有襁褓包的一个死孩子，长一尺多。

0531僧无可言，近传有白将军者，常于曲江洗马，马忽跳出惊走。前足有物，色白如衣带，萦绕数匝。遽令解之，血流数升。白异之，遂封纸帖中，藏衣箱内。一日，送客至浐水，出示诸客。客曰：“盍以水试之？”白以鞭筑地成窍，置虫于中，沃盥其上。少顷，虫蠕蠕如长，窍中泉涌，倏忽自盘若一席，有黑气如香烟，径出檐外。众惧曰：“必龙也。”遂急归。未数里，风雨忽至，大震数声。

曲江：地名，不是江名。位于今西安城区东南部，为唐代著名的曲江皇家园林所在地，境内有的曲江池，大雁塔及大唐芙蓉园等风景名胜古迹。浐：浐河是中国陕西省境内的一条河流，是灞河的一条支流。它发源于秦岭终南山东部，向北在西安市境内流入灞河。

【意译】一个叫无可的僧人说，最近传说有个白将军，曾经在曲江洗马，马忽然在水里跳出来惊跑了。前蹄子上有个东西，颜色发白就像衣带，在蹄子上缠绕数圈。急忙下令让人解开，马还是流了几升血。白将军觉得奇怪，就封个纸袋装进去，放在衣箱内。有一天，白将军送客人到浐河，拿出来给各位客人看。有客人说：“何不用水试试它？”白将军就用鞭子掘地筑成个水槽，把那东西放进水槽中，用水浇在上面。过了一会，那东西蠕动着就像在长大，水槽中有泉水涌出，忽然自己盘卷起来就像一领卷着的席子，有黑气如烧香冒的烟，直接飞出檐外。众人惊惧地说：“这肯定是龙啊。”就急忙往回走。没走几里路，风雨忽然来了，打了几个巨雷。

0532景公寺前街中，旧有巨井，俗呼为八角井。元和初，有公主夏中过，见百姓方汲，令从婢以银棱碗就井取水，误坠碗。经月馀，出于渭河。

景公寺：据后文长安长乐坊有景公寺。在今西安碑林区。渭河：黄河的最大支流。发源于甘肃省渭源县鸟鼠山，东至陕西省渭南市潼关县汇入黄河。

【意译】景公寺前街中，以前有口大井，俗呼为八角井。元和初年，有位公主夏天从这里经过，见百姓正在打水，就让跟从的婢女用银棱碗前去井边取水，婢女失手把银碗掉到井里去了。经过一个多月，银碗出现在渭河里。

0533东平未用兵，有举人孟不疑，客昭义。夜至一驿，方欲濯足，有称淄青张评事者，仆从数十，孟欲参谒，张被酒，初不顾，孟因退就西间。张连呼驿吏索煎饼，孟默然窥之，且怒其傲。良久，煎饼熟，孟见一黑物如猪，随盘至灯影而立。如此五六返，张竟不察。孟因恐惧无睡，张寻大鼾。至三更后，孟才交睫，忽见一人皂衣，与张角力，久乃相捽入东偏房中，拳声如杵。一饷间，张被发双袒而出，还寝床上。入五更，张乃唤仆，使张烛巾栉，就孟曰：“某昨醉中，都不知秀才同厅。”因命食，谈笑甚欢，时时小声曰：“昨夜甚惭长者，乞不言也。”孟但唯唯。复曰：“某有程，须早发，秀才可先也。”遂摸靴中，得金一挺，授曰：“薄贶，乞密前事。”孟不敢辞，即为前去。行数日，方听捕杀人贼。孟询诸道路，皆曰淄青张评事至其驿早发，迟明，空鞍失所在。驿吏返至驿寻索，驿西阁中有席角，发之，白骨而已，无复一脔肉也。地上滴血无馀，惟一只履在旁。相传此驿旧凶，竟不知何怪。举人祝元膺常言亲见孟不疑说，每每诫夜食必须发祭也。祝又言，孟素不信释氏，颇能诗，其句云：“白日故乡远，青山佳句中。”后常持念游览，不复应举。

东平：今山东省东平县。位于鲁西南。用兵：指元和十四年（819年）刘悟东平兵变，杀李师道父子，传首京师。参见《资治通鉴·唐纪五十七》。昭义：唐方镇名。又名泽潞。至德元年（756年）置节度使，治所在潞州（今山西长治市）。淄青：唐方镇名。或称淄青平卢，或称平卢。

【意译】东平还没有发生战争时，有个举人名叫孟不疑，去昭义做客。夜间到了一个驿站，刚想洗脚，有个人自称是淄青的张评事，跟着几十个仆从，孟不疑想前去参见，但是姓张的喝酒喝多了，根本就不理他，孟不疑只好回到自己的西边房间。姓张的连声呼唤驿吏要吃煎饼，孟不疑在房间默默地观察他，也有点不满姓张的那股傲气劲。过了很久，煎饼做熟了，孟不疑看见一个黑东西就像猪，随着装煎饼的盘子到灯影处站在那里。就这样往返五六次，姓张的竟然没有察觉。孟不疑觉得恐怖睡不着觉，姓张的却很快就鼾声大作。到三更后，孟不疑才闭上眼睛，忽然看见一个穿黑衣的人，与姓张的摔打起来，过了半天又相互揪扯着进入东偏房中，只听得拳声就像用杵臼捣米。过了一会，姓张的披头散发光着两脚出了东偏房，回到他的床上躺下。到了五更时分，姓张的就招唤仆从，让他们点上蜡烛开始梳头戴头巾，（梳洗后）来到孟不疑这里说：“我昨天晚上喝醉了，根本就不知道和秀才睡在一个房子里。”然后就命令端上饭菜来和孟不疑同吃，连说带笑很欢洽，不断小声说：“昨天夜里实在是在您面前丢人了，希望您不要对别人说这事。”孟不疑只好连连答应。姓张的又说：“我要赶路，须早点出发，您可先在这里慢慢吃。”又伸手从靴子里摸出金子一锭，送给孟不疑说：“薄礼相送，希望你对前边的事保密。”孟不疑不敢推辞（就收下了），姓张的就当即走了。孟不疑走了几天，才听说在捉捕杀人犯。孟不疑就问路上行人，都说淄青的张评事在驿站早起出行，天刚亮，马鞍上就成了空的人不在了。跟从的仆吏返回驿站寻找，在驿站西阁楼中看见一领席子的边角，打开一看，只有一堆白骨，没有一块肉了。地上一滴血也没留下，唯有一只鞋在旁边。人们相传这个驿站早就有凶煞，但是没人知到是什么怪物。举人祝元膺曾经说他亲眼看见孟不疑说的，并说孟不疑每每告诫夜间吃东西必须要丢出一些食物进行祭祀。祝元膺又说，孟不疑以前一直不信佛教，很能作诗，他有诗句说：“白日故乡远，青山佳句中。”后来却经常持念佛经到处游览，不再考取功名。

0534刘积中常于京近县庄居。妻病重。于一夕，刘未眠，忽有妇人白首，长才三尺，自灯影中出谓刘曰：“夫人病，唯我能理，何不祈我。”刘素刚，咄之，姥徐戟手曰：“勿悔！勿悔！”遂灭。妻因暴心痛，殆将卒，刘不得已祝之。言已复出，刘揖之坐，乃索茶一瓯，向口如咒状，顾命灌夫人。茶才入口，痛愈。后时时辄出，家人亦不之惧。经年，复谓刘曰：“我有女子及笄，烦主人求一佳婿。”刘笑曰：“人鬼路殊，固难遂所托。”姥曰：“非求人也，但为刻桐木为形，稍上者则为佳矣。”刘许诺，因为具之。经宿，木人失矣。又谓刘曰：“兼烦主人作铺公、铺母，若可，某夕我自具车轮奉迎。”刘心计无奈何，亦许。至一日过酉，有仆马车乘至门，姥亦至，曰：“主人可往。”刘与妻各登其车马，天黑至一处，朱门崇墉，笼烛列迎。宾客供帐之盛，如王公家。引刘至一厅，朱紫数十，有与相识者，有已殁者，各相视无言。妻至一堂，蜡炬如臂，锦翠争焕，亦有妇人数十，存殁相识各半，但相视而已。及五更，刘与妻恍惚间却还至家，如醉醒，十不记其一二矣。经数月，姥复来拜谢曰：“小女成长，今复托主人。”刘不耐，以枕抵之曰：“老魅敢如此扰人。”姥随枕而灭。妻遂疾发，刘与男女酹地祷之，不复出矣。妻竟以心痛卒。刘妹复病心痛，刘欲徙居，一切物胶着其处，轻若履屣亦不可举。迎道流上章，梵僧持咒，悉不禁。刘尝暇检药方，其婢小碧自外来，垂手缓步，大言：“刘四颇忆平昔无？”既而嘶咽曰：“省躬近从泰山回，路逢飞天野叉携贤妹心肝，我亦夺得。”因举袖，袖中蠕蠕有物，左顾似有所命曰：“可为安置。”又觉袖中风生，冲帘幌，入堂中。乃上堂对刘坐，问存殁，叙平生事。刘与杜省躬同年及第有分，其婢举止笑语无不肖也。顷曰：“我有事，不可久留。”执刘手呜咽，刘亦悲不自胜。婢忽然而倒，及觉，一无所记。其妹亦自此无恙。

刘积中：不祥。笄：簪子。及笄，女子插簪子表示成年了。铺公：旧俗称为新房铺床的福寿双全的男子。铺母：参见铺公。酉：酉时。17到19点间。野叉：佛教传说中的恶鬼。

【意译】刘积中曾经在京城附近一个县的田庄里居住。妻子病重。有一天晚上，刘积中还没有睡，忽然有个老妇白头发，身高才三尺，从灯影中出来对刘积中说：“夫人的病，唯有我能治，为什么不求我。”刘积中平素刚直不信邪，就呵斥她出去，老妇慢慢举起手指着他说：“你别后悔！别后悔！”说完就不见了。刘积中的妻子突然心痛，看看就要死了，刘积中不得已就祈祷念祝。话音刚落老妇就出来了，刘积中作揖请她坐下，老妇就讨要一杯茶，对着杯口就像在念咒，然后告诉刘积中把茶水灌入夫人口中。茶才入灌进口里，夫人的病痛就好了。老妇后来经常出现，家里人也不畏惧。就这样过了一年，又对刘积中说：“我有个女儿已经长大了，麻烦您给寻找一个好女婿。”刘积中笑道：“人与鬼路不通，您托我的事实在太难办了。”老妇说：“不是要活人，只是要用桐木雕刻个人，稍好一点就行了。”刘积中就答应了，因此为老妇准备了桐木人。过了一宿，桐木人就不在了。老妇又对刘积中说：“顺便劳烦您们作铺公、铺母，如果可以，到那天晚上我就准备车前来奉迎。”刘积中心里算计一下也无可奈何，也就同意了。有一天过了酉时，有仆人带了马匹与车子来到门前，老妇也来了，说：“请你们前往。”刘积中与妻子各自骑上马登上老妇的车，天黑时到了一个地方，朱漆大门高崇的城墙，灯笼蜡烛排成一溜迎接他们。宾客布帐很多，就像王公贵族人家办喜事。老妇引导刘积中到一间大厅，有穿朱紫的官员几十人，有的是相识，有的已经死了，大家互相看看没说话。刘妻到了一个堂屋，那里蜡炬粗如手臂，锦翠争相交辉，也有妇人几十位，活着的死了的相识不相识的各占一半，也只是互相看看而已。等到五更，刘积中与妻子恍惚间已经回到家里，就像酒醉醒了，所有的事十件记不得一二件了。又经过几个月，老妇又来拜求说：“小女儿也长大成人了，今天再麻烦您一下。”刘积中不耐烦，用枕头抵着老妇说：“老妖怪怎敢这么搅扰人。”老妇随着枕头一顶就没了。他妻子很快就犯病了，刘积中与孩子们用酒洒在地上祈祷老妇，老妇也不再出现。他妻子竟因为心痛死了。刘积中的妹妹又患了心痛病，刘积中就想搬家换地方住，但是一切家具就像被胶粘在那里，原来轻得就像鞋子一样的东西现在也搬不起来。无奈刘积中迎请道士一类上符箓，西域僧人持经念咒，都不能禁制妖物。刘积中有一天闲着没事翻检药方，他的婢女小碧从外边走来，垂着手缓缓的迈着步，大声说：“刘四还记得以前的事么？”接着嘶哑哽咽道：“（我杜）省躬最近从泰山回来，路上碰到飞天野叉携带着您妹妹的心肝，我给抢回来了。”说着就举起衣袖，袖子中有东西在蠕动，又向左看着好像对人说：“你去给她安置一下。”刘积中又觉得婢女小碧（杜省躬）袖中生风，有东西冲开帘幌，飞入堂中（他妹妹的住处）。小碧（杜省躬）就走上堂面对刘积中坐下，两人互问生死，聊些平生往事。——刘积中与杜省躬同年及第很有情分，小碧举止笑语无一不像杜省躬——过了一会（杜省躬）说：“我有事，不能久留。”说完拉着刘积中的手流泪哭了，刘积中也悲伤不能控制自己。婢女忽然倒了，等到清醒过来，她什么都不记得。刘积中的妹妹也从此没病了。

0535临川郡南城县令戴詧，初买宅于馆娃坊。暇日与弟闲坐厅中，忽听妇人聚笑声，或近或远，詧颇异之。笑声渐近，忽见妇人数十，散在厅前，倏忽不见。如是累日，詧不知所为。厅阶前枯梨树，大合抱，意其为祥，因伐之。根下有石露如块，掘之转阔，势如鏊形。乃火其上，沃醯，凿深五六尺不透，忽见妇人绕坑抵掌大笑。有顷，共牵詧入坑，投于石上。一家惊惧之际，妇人复还，大笑，詧亦随出。詧才出，又失其弟。家人恸哭，詧独不哭，曰：“他亦甚快活，何用哭也。”詧至死不肯言其情状。

临川：今江西省抚州临川区。詧：察的异体字。祥：吉凶的征兆。这里指凶相。

【意译】临川郡南城县令戴察，刚刚在馆娃坊买了住宅。闲着没事与弟弟在厅中闲坐，忽然听见妇女聚在一起的笑声，时近时远，戴察觉得很奇怪。笑声渐渐临近，忽然看见几十个妇女，散在厅前，一下子都不见了。就这样过了几天，戴察不知是怎么回事。大厅的台阶前有棵枯梨树，粗约一抱，戴察认为凶相就在这里，就让人砍伐这棵树。树根下有石头露出来像是很大一块，又继续挖掘石头果然很大，样子像个鏊子。就让人在石头上烧火，（烧热了）浇上醋（使石头炸裂），又凿深五六尺也没凿透大石头，忽然看见一个妇女绕着坑拍手大笑。过了一会，牵着戴察一同跳入坑中落在石头上（不见了）。一家人正在惊惧之际，妇女又上来了，哈哈大笑，戴察也随着出来了。戴察才出来，他弟弟又不见了。家里人伤心痛哭，只有戴察不哭，戴察说：“他现在也十分快活，哭他干什么呢。”戴察到死也不肯说当时在坑里（有什么快乐）的情形。

0536独孤叔牙常令家人汲水，重不可转，数人助出之，乃人也。戴席帽，攀栏大笑，却坠井中。汲者揽得席帽，挂于庭树。每雨，所溜雨处辄生黄菌。

独孤叔牙：不详。不可转：这里指打水摇不动辘轳。席帽：麦秸或高粱秸秆编织的草帽。黄菌：黄蘑菇。

【意译】独孤叔牙曾经让家人用辘轳打水，辘轳重得转不动，几个人帮着才摇出来，原来有个人拉着井绳。那人戴着秸秆编织的帽子，攀着井栏杆大笑，然后又坠入井中。打水的人抓得那人的帽子，就挂在庭院中的树上。每次下雨，帽子溜下雨水处就会生黄蘑菇。

0537有史秀才者，元和中曾与道流游华山。时暑，环憩一小溪。忽有一叶大如掌，红润可爱，随流而下。史独接得，置怀中。坐食顷，觉怀中渐重，潜起观之，觉叶上鳞起，栗栗而动，史惊惧，弃林中，遽白众曰：“此必龙也，可速去矣。”须臾，林中白烟生，弥于一谷。史下山未半，风雷大至。

【意译】有位史秀才，元和年间曾与修道的同伴游华山。当时正值酷暑，大家环坐在一条小溪边休憩。忽然有一片树叶大如手掌，红润可爱，随着流水流下来。史秀才自己接到了树叶，放在怀中。坐了一顿饭工夫，史秀才觉得怀中渐渐变得沉重。悄悄拿出来一看，觉得树叶上起了鳞甲，颤抖着在动，史秀才又惊又怕，把树叶丢弃在树林中，急忙对众人说：“这树叶必然是条龙，赶快走吧。”很快，树林中升起白烟，弥漫满山谷。史秀才他们下山没下到一半，大风巨雷就来了。

0538史论作将军时，忽觉妻所居房中有光，异之。因与妻遍索房中，且无所见。一日，妻蚤妆开奁，奁中忽有五色龟，大如钱，吐五色气，弥满一室。后常养之。

史论：不详。参见0075条。蚤：通早。

【意译】史论作将军时，忽然觉得妻子所居住的房中有光，他感到奇怪。就与妻子在房中搜了个遍，什么怪物也没看见。有一天，妻子早晨梳妆打开梳头匣子，匣子中忽然出现一只五色龟，大小如铜钱，吐出五色气，弥漫充满一室。后来曾经饲养过。

0539工部员外郎张周封言，旧庄城东狗脊觜《水经注》言此狗架觜西，尝筑墙于太岁上，一夕尽崩。且意其基虚，功不至，乃率庄客指挥筑之。高未数尺，炊者惊叫曰：“怪作矣。”遽视之，饭数斗悉跃出蔽地着墙，匀若蚕子，无一粒重者，矗墙之半如界焉。因诣巫酹地谢之，亦无他焉。

张周封：字子望，曾任西川节度使李德裕从事，试协律郎。见《新唐书·艺文》。觜：嘴。太岁：这里的太岁不是指木星而言，是指肉灵芝。太岁：太岁是古人假定的一个天体，它和岁星（木星）运动速度相同，而方向相对，太岁到了天上的十二个区域中任意的一个区域，与那个区域相对的方位地下就会有太岁的肉状化身，在这个方位动土就会惊动太岁。与王充所说的太岁有所不同。参见0930条。

【意译】工部员外郎张周封说，旧庄城东狗脊觜——《水经注》说叫狗架觜——的西面，曾经有人筑墙筑在了太岁上，过了一晚上都崩塌了。主人以为是墙的基础没夯实所致，功夫不到，就亲自率领庄客指挥筑墙。墙高没几尺，做饭的人惊叫道：“出怪事了。”主人急忙去看，只见几斗饭都跳出洒在地上粘到墙上，均匀得就像蚕子，没有一粒重叠的，粘到墙上的饭粒正到墙高的一半，整齐得就像用界尺画了线。主人就请巫师来把酒洒在地上并道歉，从此也没有发生其他的事。

【相关链接】李时珍《本草纲目》：‘肉芝状如肉，附于大石，头尾具有，乃生物也。赤者如珊瑚，白者如截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羽，黄者如紫金，皆光明洞彻如坚冰也。大者十余斤，小者三四斤。捣末，或化水服，令人轻身，长生不老。’

0540山萧，一名山臊，《神异经》作（犭参）一曰(犭喿)，《永嘉郡记》作山魅，一名山骆，一名蛟一曰蛂，一名濯肉，一名热肉，一名晖，一名飞龙。如鸠，青色，亦曰治乌。巢大如五斗器，饰以土垩。赤白相见，状如射侯。犯者能役虎害人，烧人庐舍，俗言山魈。

《神异经》：‘西方深山中有山臊，长尺馀，犯人则病，长爆竹声。’旧本题汉东方朔撰。《永嘉郡记》：南朝刘宋员外郎郑缉之撰。蛂：音别。金龟子。当作魃。旱魔。参见《山海经·大荒北经》。鸠：这里指斑鸠类鸟。垩：白土。射侯：箭靶子。古箭靶成鸟形，也叫射鹄。赤白相见：上文作‘青色’。故这里当作‘青白相见’。见，通现。呈现。犯者：攻击、袭击。侵害。

【意译】山萧，又叫山臊，《神异经》写作(犭喿)，《永嘉郡记》记作山魅，一名山骆，又名蛟，或叫魃，又名濯肉，也叫热肉，还叫晖，又称飞龙。样子像鸠鸟，青色，也叫治乌。它的巢大小像能容纳五斗东西的容器，用白土子装饰。（治乌从窝里出来时因沾上了白土子，所以）呈现青白间杂的颜色，形状就像箭靶子。有人攻击它它能驱役老虎来害人，烧人的房子。俗话叫山魈。

【相关链接】《太平御览·八百八十四》：《述异记》曰：南康有神，名曰山都。形如人，长二尺馀，黑色，赤目，发黄，被之。於深山树中作巢，巢形如坚鸟卵，高三尺许，内甚泽，五色鲜明。二枚沓之，中央相连。土人云上者雄舍，下者雌室。旁悉开口如规。体质虚轻，颇似木筒，中央以鸟毛为蓐。此神能变化隐身，罕睹其状。盖木客山（犭参）之类也。赣县西北十五里，有古塘名余公塘。上有大梓树，可二十围。树老中空，有山都巢。宋玄嘉玄年，县治民哀道训、道虚兄弟二人，伐倒此树，取巢还家。山都见形，谓二人曰：‘我处荒野，何豫汝事？巨木可用，岂可胜数？树有我巢，故伐倒之，今当焚汝宇以报汝之无道。’至二更中，内外屋上一时火起，合宅荡尽。
《荆楚岁时记》：‘《神异经》云：西方山中有人焉，其长尺余，一足，性不畏人。犯之则令人寒热，名曰山臊；以竹着火中，烞熚有声，而山臊惊惮。’

0541伍相奴，或扰人，许于伍相庙多已。旧说一姓姚，二姓王，三姓汪。昔值洪水，食都树皮，饿死，化为鸟都，皮骨为猪都，妇女为人都。鸟一曰乌都左腋下有镜印，阔二寸一分。右脚无大指，右手无三指，左耳缺，右目盲。在树根居者名猪都，在树半可攀及者名人都，在树尾者名鸟都。其禁有打土垄法、山鹊法。其掌诀，右手第二指上节边禁山都眼，左手目标其喉。南中多食其巢，味如木芝。窠表可为履屉，治脚气。

伍相：伍子胥。（？——前484年），名员（员，音云），字子胥，以字行。春秋时期楚国人，入吴后吴王阖闾封他为相，后在夫差时自杀。人们为他在太湖边建庙。许：处所，地方。引申为住在。或是‘忤’之误？住在伍相庙事属忤逆，故有此言。已：停止，引申为停留。或为‘矣’之抄误。都树：扶桑，又名桃都树。鸟都、猪都、人都：兽名。都是山都的一种。山都，兽名。又称豚尾狒狒，是狒狒类中最大的一种。《尔雅·释兽》“狒狒”晋郭璞注：“其状如人，面长，唇黑，身有毛，反踵，见人则笑。交广及南康郡山中有此物，俗呼之曰‘山都’。”鸟都、猪都及人都大概就是猴子、狒狒及猿类。镜印：不详。或有一块无毛光滑如镜。山鹊法：不详。（用笼子养山鹊骚扰它们？存疑。）掌诀：可能是一种用手式恐吓的方法。南中：今滇黔及川的一部分。木芝;生于木上的真菌类植物。晋葛洪《抱朴子仙药》：“五芝者，有石芝，有木芝，有草芝，有肉芝，有菌芝，各有百许种也。”窠：音颗。巢穴。

【意译】（有些山都是）伍子胥的奴仆们（变化的），有时会侵扰人，住在伍子胥庙的多停留在此。过去传说山都一姓姚，二姓王，三姓汪。以前正值发洪水，（缺少食物，伍子胥的奴仆们）就吃都树皮，后来全部饿死了，化为鸟都，皮和骨化为猪都，妇女们化为人都。鸟都的左腋下有一块无毛，阔二寸一分。右脚无大趾，右手无三指，而且没有左耳朵，右眼也是瞎的。在树根居住的名叫猪都，在树半高可攀爬用手可及的名叫人都，在树梢上的名叫鸟都。禁止它们来活动的方法有把地挖掘成土垄样、山鹊法。用手禁止它们的方法有，用右手第二指上节边遮挡山都眼睛，再用左手瞄准山都的喉咙。南中有很多的人吃它们的巢穴，味道就像木芝。巢穴的表皮可做成鞋子，穿上能治脚气。

0542旧说野狐名紫狐，夜击尾火出。将为怪，必戴髑髅拜北斗，髑髅不坠，则化为人矣。

【意译】旧说野狐又名紫狐，夜间甩打尾巴就会有火光出现。将要成为灵怪，必然先用头戴上髑髅拜北斗星，待头上戴的髑髅不掉下来，就可以变化为人了。

0543刘元鼎为蔡州。蔡州新破，食一曰仓场狐暴，刘遣吏生捕，日于球场纵犬逐之为乐。经年，所杀百数。后获一疥狐，纵五六犬皆不敢逐，狐亦不走。刘大异之，令访大将家猎狗及监军亦自夸巨犬，至皆弭耳环守之。狐良久方跳，直上设厅，穿台盘出厅后，及城墙，俄失所在。刘自是不复令捕。道术中有天狐，别行法；言天狐九尾金色，役于日月宫，有符，有醮日，可洞达阴阳。

刘元鼎：《新唐书·吐蕃传》载，长庆二年（822年），大理寺卿刘元鼎出使吐蕃，吐蕃赞普特举行文艺表演以示欢迎。蔡州新破：蔡州，今河南汝南。新破，当指李师道被剿灭。参见《旧唐书·李师道传》。设厅：古代官府、寺庙的厅堂。因常作为设宴之所，故称。台盘：桌子。天狐：晋郭璞《玄中记》：‘狐五十岁，能变化为妇人。百岁为美女，为神巫，或为丈夫与女人交接，能知千里外事，善盅魅，使人迷惑失智。千岁即与天通，为天狐。’九尾：《山海经南山经》：“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山海经海外东经》：‘青丘国在其北，其狐四足九尾。’别行法：另有行为模式。有符：符，书写在黄纸、帛上的似字非字、似图非图的符号，是神鬼通用的的文字符号，用以实现召神劾鬼、降妖镇魔等通灵的事。

【意译】刘元鼎在蔡州任职时。蔡州刚从叛贼手中收回来，仓库一带狐狸成灾，刘元鼎派遣吏员生捕活捉，每天在球场放狗追逐狐狸取乐。经过一年，所杀的狐狸有上百头。后来捉了一头长了癣疥的狐狸，纵使五六条狗去追赶这狐狸，这些狗都不敢，狐狸也不跑。刘元鼎大吃一惊，让去找大将家的猎狗及监军曾经自夸的大狗，来了都俯首帖耳地围着狐狸守着它。狐狸过了好久才跳起来，直上大厅，穿过桌子跑出厅后面，等到了城墙边，很快就不见了。刘元鼎从此不再下令捕捉狐狸。
道术中有天狐，另有行为模式；据说天狐有九条尾巴颜色金黄，效力于日宫和月宫，有符箓，有祭祀的礼仪，它们能洞达阴阳玄机。

0544南中有兽名风狸，如狙，眉长好羞，见人辄低头。其溺能理风疾。卫士多言风狸杖难得于翳形草。南人以上长绳系于野外大树下，入匿于旁树穴中伺之。三日后，知无人至，乃于草中寻摸。忽得一草茎，折之长尺许，窥树上有鸟集，指之，随指而堕，因取而食之。人候其怠，劲走夺之。见人遽啮食之，或不及，则弃于草中。若不可下，当打之数百，方肯为人取。有得之者，禽兽随指而毙。有所欲者，指之如意。

南中：今滇黔及川的一部分。狙：《说文》：“狙，玃属。从犬，且声。一曰狙，犬也，暂齧人者。一曰犬不齧人也。”猴子或是狗。这里是不是指长眉猴啊？翳形草：翳，音义。原指用羽毛做的华盖，后引申为起障蔽作用的东西，遮蔽。翳形草，一种可让人隐形的草，又名隐身草。

【意译】南中有兽名叫风狸，就像猴子，眉毛长还怕羞，见到人就低头。风狸尿能治疗受风的病。卫士们多说风狸杖比隐身草还难得。（取得风狸仗的方法是）南方人用质量好的长绳子系在野外大树下，然后藏在树旁边的洞中等着。三天后，风狸知道没有人到这里，它就会在草中寻找。突然找到一根草棍，折到长一尺左右，看到树上有群鸟落下，就用那根草棍指树上的鸟，随着草棍所指鸟就会掉下来，风狸就去拿来吃。这时旁边的人等风狸丧失警惕性了，使劲跑过去抢那根草棍。风狸见人来就会急忙咬嚼吃那草棍，有时来不及吃，就丢在草中（人就再也找不到了）。如果跑过去抢不下来，就打风狸几百下，它才肯让人拿走。得到风狸仗的人，飞禽走兽随着风狸仗所指而倒毙。想要做什么事的人，用风狸仗一指就会称心如意。

0545开成末，永兴坊百姓王乙掘井，过常井一丈馀无水。忽听向下有人语及鸡声，甚喧闹，近如隔壁。井匠惧，不敢掘。街司申金吾韦处仁将军，韦以事涉怪异，不复奏，遽令塞之。据新莽求周秦故事，谒者阁上得骊山本；李斯领徒七十二万人作陵，凿之以章程，三十七岁，固地中水泉，奏曰‘已深已极，凿之不入，烧之不燃，叩之空空，如下天状一曰如存天状。’抑知厚地之下，别有天地也

开成：（836—840年）是唐文宗李昂的年号之一。街司：管理街坊的官。金吾：木棒，后来成了官名，执金吾。唐宋以后有金吾卫、金吾将军、金吾校尉等。管理城防、治安等。韦处仁：娶了（尚）唐穆宗李恒女儿义丰公主，估计出身较高。新莽：新，王莽篡得的政权。谒者：官名。秦、汉时属郎中令。骊山：秦始皇陵墓修建在骊山李斯：名斯，字通古。（约前284——前208年），战国末年楚国上蔡（今河南上蔡西南）人。秦相。徒：剥夺罪犯一定期限的自由并强制其服劳役的刑罚。章程：规定，这里指设计方案。原作‘韦程’，据《太平广记》改。三十七岁：秦始皇在位三十七年（前246——前210年）死亡。原作‘三十七里’，据《太平广记》改。不燃：指用燃烧焠裂法开凿点不燃火。

【意译】开成末年，永兴坊百姓王小二挖井，深度已经超过一般的井一丈多还不出水。井匠忽然听到下面有人说话及鸡叫声，很是喧闹，声音近得就像在隔壁。井匠害怕了，不敢再继续挖掘。街坊管理人员听说后告诉了金吾将军韦处仁，韦处仁认为事情涉及怪异，他也不往上汇报，急忙下令把井填埋了。
据说新莽寻求周、秦年间的旧事，有官员在书阁上找到有关骊山（修建秦皇陵）的文本记载；李斯让罪犯七十二万人修陵墓，开凿按预定方案进行，到了三十七年，已经是地中的水泉，因而上奏‘已经挖掘得很深到了极限，凿也凿不动了，点火也不会燃烧，敲敲声音空空如也，就像地下的天一样。’因此知道厚厚的大地之下，另有天地啊

【乱敲棋子】‘烧之不燃，’或缺氧？那可的确够深了。哈哈。

0546太和三年，寿州虞侯景乙，京西防秋回。其妻久病，才相见，遽言：‘我半身被斫去往东园矣，可速逐之。’乙大惊，因趣园中。时昏黑，见一物长六尺馀，状如婴儿，裸立，挈一竹器。乙情急将击之，物遂走，遗其器。乙就视，见其妻半身。乙惊倒，忽亡所见。反视妻，自发际、眉间及胸有璺如指，映膜赤色，又谓乙曰：“可办乳二升，沃于园中所见物处。我前生为人后妻，节其子乳致死。因为所讼，冥断还其半身，向无君则死矣。”

开成：（836——840年），唐文宗李昂的年号之一。寿州：今安徽六安寿县境内。虞侯：侯，音后。《左传·昭公二十年》：‘薮泽之薪蒸，虞侯守之。’管守望山泽的官员。隋为东宫禁卫官，掌侦察、巡逻。唐后期有都虞候，为军中执法的长官。景乙：不详。趣：音醋。快速，急促。挈：音窃。拎着，提起，携带。

【意译】太和三年，寿州人虞侯景乙，在长安西面防御边疆秋天回到家中。他妻子已经病了很久，夫妻才相见，他妻子急忙说：‘我的半个身体被砍掉带往东园里去了，你赶紧去追回来。’景乙听了大吃一惊，就急忙进东园中去找。当时天已经昏黑了，他看见一个东西长六尺多，形状就像婴儿，裸身站在那里，拎着一个竹编器物。景乙情急之下就要打它，那个怪物就跑了，丢下了它拎着的竹器。景乙上前一看，见到他妻子的半个身体。景乙被吓倒在地，忽然他所看见的一切都不见了。回到房间去看妻子，只见妻子从发际、眉间及胸部有条璺就像手指那么宽，掩映可见肉膜发出红色，妻子又对景乙说：“去弄乳汁二升，洒在园中看见怪物处。（因为）我前一生是一个人的后妻，少给那个人的孩子吃奶汁把孩子饿死了。因此那孩子就去告状，阴间断案让我还给他半个身体，刚才若不是你在我就死了。”

0547太和末，荆南松滋县南，有士人寄居亲故庄中肄业。初至之夕，二更后，方张灯临案，忽有小人，才半寸，葛巾杖策，入门谓士人曰：“乍到无主人，当寂寞。”其声大如苍蝇。士人素有胆气，初若不见。乃登床，责曰：“遽不存主客礼乎？”复升案窥书，诟骂不已，因覆砚于书上。士人不耐，以笔击之堕地，叫数声，出门而灭。顷有妇人四五，或姥或少，皆长一寸，呼曰：“真官以君独学，故令郎君言展，且论精奥，何痴顽狂率，辄致损害？今可见真官。”其来索续如蚁，状如驺卒，扑缘士人。士人恍然若梦，因啮四支痛苦甚。复曰：“汝不去，将损汝眼。”四五头遂上其面。士人惊惧，随出门。至堂东，遥望见一门，绝小，如节使之门。士人乃叫：“何物怪魅，敢凌人如此！”复被觜且众啮之。恍惚间已入小门内，见一人峨冠当殿，阶下侍卫千数，悉长寸馀，叱士人曰：“吾怜汝独处，俾小儿往，何苦致害，罪当腰斩。”乃见数十人，悉持刀攘背迫之。士人大惧，谢曰：“某愚呆，肉眼不识真宫，乞赐余生。”久乃曰；“且解知悔。”叱令曳出，不觉已在小门外。及归书堂，已五更矣，残灯犹在。及明，寻其踪迹，东壁古墙下有**如栗，守宫出入焉。士人即率数夫发之，深数丈，有守宫十馀石，大者色赤，长尺许，盖其王也。壤土如楼状。士人聚苏焚之。后亦无他。

太和：（827——835年）。唐文宗李昂的年号之一。荆南：荆州南。松滋：今湖北荆州松滋市。肄业：修习课业。葛巾：用葛布制成的头巾。杖策：拄杖。真官：有官职的仙人。言展：申述。这里指讲解书。节使：节，竹节。使，使之成为。复被觜且众啮之：《太平广记》无‘觜且’二字。峨冠：高帽子。高帽子和阔衣带，是古代士大夫的装束。培：为保护墙基础而堆积的土。

【意译】太和末年，荆州南的松滋县南边，有个读书人寄居在亲戚的农庄中读书学习。刚到的那个晚上，二更后，刚点上灯来到书桌边，忽然有个小人，长才半寸，头戴葛巾拿着手杖，进门对读书人说：“你刚到没有主人款待你，应该很寂寞。”小人的声音小得就像苍蝇在叫。读书人一直有些胆气，所以就假装没看见。小人就爬上床，责怪读书人说：“还不赶紧拿出主人待客的礼仪？”又爬上书案看书，嘴里叨叨咕咕骂个不停，小人又用砚台遮住书。读书人不耐烦了，用笔打那小人，小人掉在地上叫了几声，跑出门不见了。过了一会有妇女四五个人，有老太太和年轻的媳妇，都身高一寸，喊道：“仙官因先生自己在这里学习，所以让他儿子来给你讲解，而且他的论讲精辟深奥，你为什么顽冥不灵又轻狂率性，竟使他受到损害？现在跟我们去见仙官。”妇女后面像蚂蚁排队一样连续跟来一群小人，服饰像赶车喂马的士卒，扑过来爬到读书人身上。读书人恍恍忽忽就像做梦，被小人咬得四肢痛苦不堪。妇女们又说：“你不去，就弄坏你的眼睛。”四五个小人就爬上他的脸。读书人又惊又怕，就随着走出门。到了堂东边，远远看见（墙下）有一个门，非常小，就像用竹节捅出来的门。读书人就大叫：“什么妖怪鬼魅，敢这么欺负人！”因而又被咬了一通而且是那群小人一起咬他。恍惚间已经进了小门内，看见一个人戴着高帽子坐在大殿上，阶下侍卫有上千数，都长一寸多，（那殿上的人）喝叱读书人说：“我可怜你单独苦学，吩咐小儿前往伴读，你何苦致使小儿受到伤害，罪该腰斩。”就见几十人，都拿刀推他的背逼他。读书人十分害怕，道歉说：“我这个人又傻又呆，肉眼不识仙官，求您赐还我剩余的生命吧。”好半天（仙官）才说；“还知道悔过。”就喝令拽出去，读书人不知不觉已在小门外面了。等回到书房，已五更天了，残灯还燃着。等到天明，读书人寻找踪迹，在东壁古培下有小洞穴就像个栗子大小，有守宫爬出爬入。读书人当即领几个农夫挖掘洞穴，深有几丈，挖出守宫十馀石，大的那条颜色发红，长一尺左右，就是那个王者了。洞里的土堆得就像楼房的样子。读书人弄了一堆苏子秸秆烧了那些守宫。后来也没有什么怪事发生。

0548京宣平坊，有官人夜归入曲，有卖油者张帽，驱驴驮桶不避，导者搏之，头随而落，遂遽入一大宅门。官人异之，随入，至大槐树下遂灭。因告其家，即掘之。深数尺，其树根枯，下有大虾蟆如叠，挟二笔錔，树溜津满其中也。及巨白菌如殿门浮沤钉，其盖已落。虾蟆即驴矣，笔錔乃油桶也，菌即其人也。里有沽其油者月馀，怪其油好而贱。及怪露，食者悉病呕泄。

导者：开路的士卒。叠：通碟。挟：带着、携带。錔：音踏。用金属贴盖器物的头端，金属套。这里指铜笔帽。浮沤：古门上排立而突起水泡形的门钉，公输班所饰之蠡（音螺。螺壳。）也。古代称之为‘浮沤’、‘鉜鏂’、‘浮枢’。另外，枢，它含有天空中的星名字义，是北斗第一星。浮枢，借用天上的天枢星名来与人间的大门钉相比附，使门钉具有了一定的象征意义。

【意译】京城的宣平坊，有位官员夜间回家进入一条弯曲的小巷，有个卖油的戴着大帽子，驱赶毛驴驮着桶不避让，开路的士卒就打了他一下，卖油人的脑袋随着士卒打他的手就掉了下来，然后（无头的身体）急忙跑进一个大宅门。官员觉得很诧异，就跟着进了大宅门，看见那无头人跑到大槐树下就不见了。官员就告诉这户人家说如此这般，当即开始挖掘这棵树。挖了深有几尺时，见这棵树根已经枯死了，下面有大虾蟆如碟子大小，携带二个铜笔帽，树汁流满了笔套。还有大白蘑菇就像殿门上的浮沤钉，但是上面水泡形的盖已经脱落。原来虾蟆就是驴，笔帽乃是油桶，蘑菇即为卖油人了。街坊里人买他卖的油已经一个多月了，都奇怪他的油好而且贱。等到怪物露出原形，吃过那油的人都得了呕吐泄泻的病。

0549陵州龙兴寺僧惠恪，不拘戒律，力举石臼。好客，往来多依之。常夜会寺僧十馀，设煎饼。二更，有巨手被毛如胡鹿，大言曰：“乞一煎饼。”众僧惊散，惟惠恪掇煎饼数枚，置其掌中，魅因合拳，僧遂极力急握之。魅哀祈，声甚切，惠恪呼家人斫之。及断，乃鸟一羽也。明日，随其血踪出寺，西南入溪，至一岩罅而灭。惠恪率人发掘，乃一坑瑿石。

陵州：今四川仁寿县东。胡鹿：胡禄。胡簏。装箭的器具。罅：裂缝，缝隙。瑿：音一。黑琥珀。

【意译】陵州龙兴寺僧人惠恪，不遵守佛门戒律，力气大得能举起石臼。（性情开朗）好客，来往的人多投靠他。曾经夜间请寺里的十几个僧人聚会，主食是煎饼。二更时分，有带毛大手就像装箭的匣子（伸过来），大声说：“给我一张煎饼。”众僧都吓跑了，惟有惠恪拿起几张煎饼，放在怪物手掌中，怪物合上手握住煎饼，惠恪就趁机用力抓住怪物的手。怪物哀声祈求惠恪（放了他），声音十分恳切，惠恪招呼僧人用刀砍这手。等砍断了一看，原来是鸟的一个翅膀。第二天，跟随怪物留下的血迹追踪出寺院，向西南过了小溪，到一岩洞前血迹消失了。惠恪领人挖掘岩洞，里面是一坑黑琥珀。

0550开成初，东市百姓丧父，骑驴市凶具。行百步，驴忽然曰：“我姓白名元通，负君家力已足，勿复骑我。南市卖麸家欠我五千四百，我又负君钱数亦如之，今可卖我。”其人惊异，即牵行。旋访主卖之，驴甚壮，报价只及五千。诣麸行，乃还五千四百，因卖之。两宿而死。

【意译】开成初年，东城有个百姓死了父亲，骑着驴去买丧葬品。走了约百步，驴忽然说：“我姓白名叫元通，欠你家的工已经还完了，不要再骑我。城南集市卖麸糠的人家欠我五千四百钱，我欠你家的钱也是这么多，今天你可以卖了我（顶账）。”这人又吃惊又奇怪，就牵着驴行走。然后找人卖驴，驴十分健壮，人家报价只给五千。到了卖麸糠的店铺那里，（老板）还价五千四百，就卖给他了。那驴过了两宿就死了。

0551郓州阚司仓者，家在荆州。其女乳母钮氏，有一子，妻爱之，与其子均焉，衣物饮食悉等。忽一日，妻偶得林檎一蒂，戏与己子，乳母乃怒曰：“小娘子成长，忘我矣。常有物与我子停，今何容偏？”因啮吻攘臂，再三反覆主人之子。一家惊怖，逐夺之。其子状貌长短，正与乳母儿不下也。妻知其怪，谢之，钮氏复手簸主人之子，始如旧矣。阚为灾祥，密令奴持暗击之，正当其脑，騞然反中门扇。钮大怒，诟阚曰：“尔如此勿悔。”阚知无可奈何，与妻拜祈之，怒方解。钮至今尚在其家，敬之如神，更有事甚多矣。

郓州：今山东郓城县东。司仓：司仓参军，司仓职能通常是与财政税收有关，仓亦为仓库之义。林檎：落叶小乔木的果实，像苹果而小，就是‘花红’，也叫‘沙果’。停：总数分为几份，其中一份为一停。参见0508条‘停破’注释。今何容偏：今，有的版本作‘分’。‘……停分，何容偏？’亦通。

【意译】郓州有个姓阚的管仓库官员，家在荆州居住。他女儿的乳母姓钮，也有一个孩子（带在身边），姓阚的妻子也很喜爱乳母的那个孩子，与自己的孩子一样，衣物饮食两个孩子都相等。忽然有一天，阚妻偶然在果林中得到一个沙果，逗孩子玩给了自己的孩子，乳母就发怒说：“小姑娘长大了，忘了我了。以前有东西都与我的孩子平分，今天怎么能让你偏向？”一边说着就咬牙挥胳膊，再三颠倒阚家的孩子。姓阚的一家又惊又怕，就抢回孩子（自己抱着）。——孩子身高大小，正好与乳母的孩子不相上下——阚妻知道乳母怪罪她，就向她道歉，乳母就又用手轻轻惦着阚家的孩子，像从前一样了。姓阚的认为乳母迟早是个灾害，密令家奴拿头偷偷打她，家奴照准乳母的脑袋打下去，騞的一声反弹回来打中了门扇。乳母大怒，骂姓阚的说：“你这样别后悔。”姓阚的知道无可奈何，就与妻子下跪祈求乳母，乳母的怒气才消了。乳母至今依旧在阚家，阚家人对她敬之如神，还有很多事一时也说不完。

0552荆州处士侯又玄，常出郊，厕于荒冢上。及下，跌伤其肘，创甚。行数百步，逢一老人，问何所苦也，又玄见其肘。老人言：“偶有良药，可封之，十日不开必愈。”又玄如其言。及解视之，一臂遂落。又玄兄弟五六互病，病必出血月馀，又玄兄两臂忽病疮六七处，小者如榆钱，大者如钱，皆人面，至死不差。时荆秀才杜晔话此事于座客。

处士：有德行的读书人但又不出来做官，甘愿清淡隐居。人面：人面疮，皮肤生的有五官的疮。参见本书下一条。

【意译】荆州处士侯又玄，曾经外出到郊外，在一座荒坟顶上大便。等到下来时，跌伤了臂肘，创口很大。走了几百步，遇到一个老人，问他怎么了，侯又玄让老人看他臂肘的伤。老人说：“正好我带有好金创药，可以为你包扎伤口，十天不打开伤口必然痊愈。”侯又玄就按他的话十天没换过药。等过了十天解开包扎一看，手臂已经脱落了。侯又玄兄弟五六个人轮班生病，病了必然是出血一个多月，侯又玄哥哥的两臂忽然生了六七处疮，小的像榆树钱，大的像铜钱，都是人面疮，到死都没有痊愈。荆州秀才杜晔在众客聊天时说的这件事。

0553许卑山人言，江左数十年前，有商人左膊上有疮如人面，亦无它苦。商人戏滴酒口中，其面亦赤。以物食之，凡物必食，食多觉膊内肉涨起，疑胃在其中也。或不食之，则一臂痹焉。有善医者，教其历试诸药，金石草木悉与之。至贝母，其疮乃聚眉闭口。商人喜曰：“此药必治也。”因以小苇筒毁其口灌之，数日成痂，遂愈。

山人：一般指隐士。旧时以卜卦、算命为职业的人，有时也称‘山人’。最早见《左转·昭公四年》：‘山人取之’。江左：江东。长江从鄱阳湖开始流向东南，人面向南方时则江东在左侧。即今苏南、浙江及皖南部分地区。贝母：中药名。微寒、味甘，止咳化痰之效较强，且有润肺的功效，特别适用于肺燥或秋燥所致的咳嗽。四川出产的较佳，简称‘川贝’。

【意译】一个叫许卑的山人说，江东几十年前，有个商人左胳膊上生了疮就像人面（有五官），也没有多大痛苦。商人没事闹着玩把酒滴在疮的嘴里，疮的脸面也发红。给疮东西吃，什么东西都吃，吃多了觉得胳膊里的肉会涨起，商人怀疑人面疮的胃在肉里边。有时不给吃的，则一条胳臂都会麻痹。有个医术好的医生，教商人换着样试着给它吃各种药，金石草木都试过了。试到贝母时，人面疮就皱眉头闭着嘴不吃。商人高兴地说：“这个药必然治这个病了。”就用小芦苇筒扒开疮的嘴灌药，几天后成痂，就痊愈了。

0554工部员外郎张周封言，今年春拜扫假回，至湖城逆旅。说去年秋有河北军将过此，至郊外数里，忽有旋风如升器，常起于马前，军将以鞭击之，转大，遂旋马首，鬣起如植。军将惧，下马观之，觉鬣长数尺，中有细绠如红线焉。时马立嘶鸣，军将怒，乃取佩刀拂之。风因散灭，马亦死。军将割马腹视之，腹中无伤，不知是何怪也。

张周封：字子望，曾任西川节度使李德裕从事，试协律郎。见《新唐书·艺文》。湖城：今江西鄱阳。如升：升斗的升。鬛：兽类颈上的长毛。这里指马鬃毛。绠：汲水用的绳子。腹中无伤：《太平广记》作‘腹中已无肠’。

【意译】工部员外郎张周封说，今年春请假扫墓回来，到湖城客栈。有旅客说去年秋天有河北军官路过此地，到郊外几里处，忽然有旋风如升那么大，经常旋转在军官的马前边，军官用马鞭打那旋风，旋风竟然变大了，就旋绕着马头转，马鬃毛立起来就像人种植的。军官害怕了，下马观察，看见马鬃长几尺，中间有细绳子就像根红线。当时马立起来嘶鸣，军官大怒，就拿出佩刀去割红线。旋风也就随着刀消散，马也死了。军官割开马肚子细看，马肚子里没有伤，不知是什么在做怪。

第十六卷

广动植之一

并序

成式以天地间所化所产，突而旋成形者樊然矣，故《山海经》、《尔雅》所不能究。因拾前儒所著，有草、木、禽、鱼未列经史，已载事未悉者，或接诸耳目，简编所无者，作《广动植》，冀掊土培邱陵之学也。

所化所产：赵本作‘造化所产。樊然：纷杂。《庄子·齐物论》：‘樊然淆乱。’《山海经》：佚名著。先秦古籍，是一部富于神话传说最古老的地理书。它主要记述古代地理、神话、物产等。《尔雅》：晋郭璞著。是我国最早的一部解释词义的专著，‘尔’，通迩。是‘近’的意思，‘雅’是‘正’的意思。掊：通抔。双手一掬为一抔。邱陵之学：丘陵。丘陵之学，形容知识如山。

昔曹丕著论于火布，滕循献疑于虾须，蔡谟不识彭蜞，刘縚误呼荔挺，至今可笑，学者岂容略乎？

曹丕、火布：，魏文帝曹丕。（220——226年）在位。该典不见正史。葛洪《抱朴子·论仙》云：“魏文帝穷览洽闻，自呼于物无所不经，谓天下无切玉之刀，火浣之布，及著《典论》，尝据此言事。其间未期二物毕至。帝乃叹息，遽毁斯论。”《搜神记》：“昆仑之墟，……又环以炎火之山，山上有鸟兽草木，皆生育滋长于炎火之中，故有火浣布。……汉世，西域旧献此布，中间久绝；至魏初时，人疑其无有。文帝以为火性酷裂，无含生之气，著之《典论》，明其不然之事，绝智者之听。及明帝立，诏三公曰：‘先帝昔著《典论》，不朽之格言，其刊石于庙门之外及太学，与石经并，以永示来世。’至是西域使人献火浣布袈裟，于是刊灭此论，而天下笑之。”正史参见《三国志·魏书》：‘景初三年（239年），西域重译献火浣布，诏大将军太尉临试以示百僚’。火浣布，石棉布。明帝（曹睿227——239年在位。）滕循、虾须：滕循，《三国志·吴书》有记载。《太平广记·水族二·海虾》引《北户录》云，滕循为广州刺史，有客语循曰：‘虾须有一丈长者，堪为拄杖。’循不之信，客去东海，取须四尺以示循，方伏其异。”蔡谟、蟛蜞：蔡谟，生卒不详，字道明。东晋大臣。河南民权人。”。《晋书·卷七七》：“谟博学……谟初渡江，见彭蜞，大喜曰：‘蟹有八足，加以二螯。’令烹之。既食，吐下委顿，方知非蟹。后诣谢尚而说之。尚曰：‘卿读《尔雅》不熟，几为《劝学》死。’”蟛蜞，又称螃蜞、相手蟹，类似螃蟹，但体形比螃蟹要小。荀子《劝学》：‘蟹八跪而二螯’。故文中有‘几为《劝学》死’的话。刘縚、荔挺：縚，同绦。刘縚，字言明，平原高唐人，刘昭之子。生卒年不详，约梁武帝太清初前后（546年）在世。好学，通三礼。荔挺，荔，今多称马莲、马兰；挺，挺拔的意思。颜之推撰《颜氏家训》：“月令云：“荔挺出。”郑玄注云：“荔挺，马薤也。”说文云：“荔，似蒲而小，根可为刷。”《广雅》：“马薤，荔也。”《通俗文》亦云马蔺。《易统通卦验玄图》云：“荔挺不出，则国多火灾。”蔡邕《月令章句》云：“荔似挺。”高诱注《吕氏春秋》云：“荔草挺出也。”然则月令注荔挺为草名，误矣。河北平泽率生之。江东颇有此物，人或种于阶庭，但呼为旱蒲，故不识马薤。讲礼者乃以为马苋；马苋堪食，亦名豚耳，俗名马齿。江陵尝有一僧，面形上广下狭；刘缓幼子民誉，年始数岁，俊晤善体物，见此僧云：“面似马苋。”其伯父绦因呼为荔挺法师。绦亲讲礼名儒，尚误如此。”刘縚以为‘荔挺’是一个词，就是马齿苋。所以他侄子说僧人脸似马齿苋叶，刘縚就呼僧人为‘荔挺’法师，故被嘲。

【意译】我段成式以为天地间所化育所产生的（万物），突然而很快成形的东西纷纷杂杂，所以有《山海经》、《尔雅》不能弄清楚的问题。因而收拾以前读书人所著（作的文章），里面有包含草、木、禽、鱼等而没有列入经史的，或事物已经有记载但不是太详细的，或是接触他人听说的、看来的事物而书中又没写的，作了一篇《广动植》的文章，希望就像用添一捧土来增加山的博大一样，来增加一下知识（书山）。昔日曹丕撰的《著论》一文中说没有火浣布，滕循不相信有可作拄杖的虾须，蔡谟不认识彭蜞称之为螃蟹，刘绦误呼马齿苋为荔挺，至今仍觉得可笑，这些小事作学问的人岂容忽略啊？总叙在这里。

【乱敲棋子】荔挺，《逸周书·时训》‘荔挺不生，卿士专权。’这里的‘荔挺’是一个词。而《礼·月令》：‘芸始生，荔挺出。’这里荔挺就可以看成是两个词。其实是一个词还是两个词，今天探讨起来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就像‘慢迍迍’演变成‘慢吞吞’，‘下谷道’（厕所）演变成‘夹故道’，‘棘手’成了‘辣手’，约定俗成，大家都懂就可以了，不必太认真。
在剑川打工，几人站在厂区议事，有主管生产副老总突然用双手捂着屁股往公厕跑。我看着他的背影说：“我们北方以前管茅厕叫‘夹故道’，我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来由，以为是‘下谷道’，现在明白了，是‘夹股道’，就是用双手夹着屁股跑的道。”众人大笑，一女孩忍俊至腰弯。

0555总叙；羽嘉生飞龙，飞龙生凤，凤生鸾，鸾生庶鸟。应龙生建马，建马生麒麟，骐麟生庶兽。介鳞生蛟龙，蛟龙生鲲鲠，鲲鲠生建邪，建邪生庶鱼。介潭生先龙，先龙生玄魧，玄魧生灵龟，灵龟生庶龟。日冯生玄阳阏，玄阳阏生鳞胎，鳞胎生干木，干木生庶木。招摇生程君一曰若，程君生玄玉，玄玉生醴泉，醴泉生应黄，应黄生黄华，黄华生庶草。海间生屈一曰尾龙，屈龙生容华，容华生（艹栗），（艹栗）生藻，藻生浮草。

羽嘉：高诱注：“飞龙、羽嘉，飞虫之先。”鸾鸟：《广雅》：“鸾鸟,凤皇属也。”鸾鸟是古代传说的神鸟。据《异苑》载：‘羁宾王养一鸾，三年不鸣。后悬镜照之。鸾睹影悲鸣，一奋而绝。’应龙：《广雅》：“有鳞曰蛟龙，有翼曰应龙，有角曰虬龙，无角曰螭龙。”建马：不详。介鳞：古代传说中的鱼类祖先。《大戴礼记·曾子天圆》：“介虫介而后生，鳞虫鳞而后生，介鳞之虫，阴气之所生也。”鲲鲠：类蛟龙类动物。建邪：介于龙、鱼之间的鳞类。介潭：介，介胄、介虫中通“甲”。参见‘介鳞’注。玄魧：魧音刚。大贝。《淮南子·墬形训》作玄鼋。这可能就是龙生九子各不同的起源。玄鼋，蜥蜴。《国语·郑语》：‘漦化为玄鼋，以入于王府。’韦昭注：‘鼋，或为‘蚖’。蚖，蜇蜴，象龙。’日冯：高诱注：“日冯，木之先也。”玄阳阏：阏，音垩。不详。臆为三足乌之扶桑树。鳞胎：不详。是不是古人也见过鳞木化石啊。《太平御览》作‘鳞鲐’。招摇：《淮南子·墬形训》做‘根拔’。程君：程若。草名。醴泉：不详。应黄：不详。黄华：《淮南子》作‘皇辜’。海间：《淮南子》作‘海闾’。屈龙：不详。（艹栗）：高诱注：‘流也，无根水中草’。

【意译】略。

【参考文献】《淮南子·墬形训》：‘羽嘉生飞龙，飞龙生凤皇，凤皇生鸾鸟，鸾鸟生庶鸟，凡羽者生于庶鸟。毛犊生应龙，应龙生建马，建马生麒麟，麒麟生庶兽，凡毛者，生于庶兽。介鳞生蛟龙，蛟龙生鲲鲠，鲲鲠生建邪，建邪生庶鱼，凡鳞者生于庶鱼。介潭生先龙，先龙生玄鼋，玄鼋生灵龟，灵龟生庶龟，凡介者生于庶龟。煖湿生容，煖湿生于毛风，毛风生于湿玄，湿玄生于羽风，羽风生煗介，煗介生鳞薄，鳞薄生煖介。五类杂种兴乎外，肖形而蕃。日冯生阳阏，阳阏生乔如，乔如生干木，干木生庶木，凡根拔木者生于庶木。根拔生程若，程若生玄玉，玄玉生醴泉，醴泉生皇辜，皇辜生庶草，凡根茇草者生于庶草。海闾生屈龙，屈龙生容华，容华生（艹栗），（艹栗）生萍藻，萍藻生浮草，凡浮生不根茇者生于萍藻。’

0556甲虫影伏，羽虫体伏。食草者多力而愚，食肉者勇敢而悍。龁吞者八窍而卵生，咀嚼者九窍而胎生。无角者膏而先前，有角者脂而先后。食叶者有丝，食土者不息。食而不饮者蚕，饮而不食者蝉，不饮不食者蜉蝣。

虫：所有的生物都可称虫。影伏：伏，通孵。《博物志》卷二：“九窍者胎化，八窍者卵生，龟鳖皆此类，咸卵生影伏。”因其不由母体伏卵孵化，故称影伏。伏：趴伏在。引申为孵化的孵。体伏：用身体去孵化。龁：音和。咬，咬住。脂、膏：《周礼注疏·冬官考工记》：脂，牛羊属。膏，豕属。先前、先后：有误，不通。参见下面参考文献。食叶：食桑叶。

【参考译文】有鳞甲类的动物靠日影孵化，羽毛类的动物靠身体孵化。食草动物多力量但是愚笨，食肉的动物勇敢而强悍。吞食的动物全身有八个孔窍并且卵生，咀嚼类的动物全身有九个孔窍而且是胎生。无角的动物例如猪一类没有前齿，有角的动物如牛羊类没有后齿。食叶类动物吐丝，食土动物勤劳不息。只吃而不饮水的是蚕，只饮水而不吃东西的是蝉，既不饮水也不吃东西的是蜉蝣。

【参考文献】《大戴礼记·易本命》：子曰：“夫易之生，人、禽、兽、万物昆虫各有以生。或奇或偶，或飞或行，而莫知其情；惟达道德者，能原本之矣。”“鸟鱼皆生于阴而属于阳；故鸟鱼皆卵；鱼游于水，鸟飞于云。故冬燕雀入于海，化而为蚧。万物之性各异类：故蚕食而不饮，蝉饮而不食，蜉蝣不饮不食，介鳞夏食冬蛰。龁吞者八窍而卵生；咀嚾者九窍而胎生。四足者无羽翼，戴角者无上齿。无角者膏而无前齿，有角者脂而无后齿。”“是故食水者善游能寒，食土者无心而不息，食木者多力而拂；食草者善走而愚，食桑者有丝而蛾，食肉者勇敢而捍，食谷者智惠而巧，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马王堆汉墓帛书《称》也有‘戴角者无上齿。’这句话。

0557蛚一曰蚓属却行，蛇属纡行。

蛚：蜻蛚。蟋蟀。这里有误。《周礼注疏·冬官考工记》注疏：“卻行，螾衍之属。螾衍，《尔雅》云：“螾衍入耳。”郭璞云：“蚰蜓也。”按此虫能两头行，是卻行，刘云或作衍蚓，衍，音延，今曲也。纡行：蛇属。纡，曲也。以其蛇行屈曲，故谓之纡行也。

【参考译文】蚰蜒属于来回爬行的，蛇属于盘曲而行的。

0558蜻虭属注鸣，蜩属旁鸣，发皇翼鸣，蚣蝑股鸣，荣原胸鸣。

注鸣：精蛚属。按《释虫》云：“蟋蟀，蛩。”注云：“今促织也，亦名青蛚。”注，击。这里指翅互相击磨。旁鸣：蜩蜺属。此即蝉也，蝉鸣在胁。翼鸣：发皇属。按《尔雅》：“蛂，蟥蛢。”郭云：“甲虫也，大如虎豆，绿色，今江东呼为黄蛢。”即此发皇也。蛢，音平。金龟子。股鸣：蚣蝑动股属。《豳风·七月》：“五月斯螽动股。”螽斯，纺织娘。胸鸣：荣原类。郑云：“荣原属也。”不知荣原之属以何鸣，作骨者，恐非也，沈云作胸，为得，亦所未详，聂音胃，刘本作胸。原亦作螈。扬雄以为蛇医，或谓之荣原。蝾螈，有尾两栖动物，体形和蜥蜴相似，但体表没有鳞。蝾螈不会叫，会叫的是大鲵（娃娃鱼）。但他们只是类似，现在是一个纲不是一个科。

【意译】蟋蟀属于翅互击鸣叫的，蝉属于肋旁鸣叫的，金龟子靠翼翅而鸣，纺织娘靠两只大腿鸣叫，蝾螈是靠胸鸣叫。

0559蜩三十日而死。

蜩：蝉。《淮南子·说林训》：蚕食而不饮，二十二日而化；蝉饮而不食，三十日而脱；蜉蝣不食不饮，三日而死。

【意译】蝉三十天就死了。

0560鳣鱼三月上官于孟津。

鱣：音毡。鲟一类的鱼，也指鳝鱼。官于：官，通馆。馆于，居住安顿。孟津：黄河津渡名。在今河南省孟津县东北。

【意译】鳣鱼三月逆水上游到孟津。

0561鹧鸪向日飞。

鹧鸪：《古今注》：‘鹧鸪，南方有鸟曰鹧鸪，其名自呼。常向日而飞，畏霜露，早晚稀出，有时夜飞，飞则出以树叶覆背上。’《南越志》云：鹧鸪，充鸟也，虽复东西回翔，然而命翮之始，必也南翥。’

【意译】鹧鸪向着太阳飞。

0562鳊与鱀鱼，车螯与移角，并相似。

鳊与鱀：鱀，江豚。通‘鲫’。鳊鱼与鲫鱼略相似。移角：《事物异名录·水族·车螯》：‘似车螯而角不正者曰移角。’

【意译】鳊鱼与鲫鱼，车螯与移角，都很相似。

0563凤雄鸣节节，雌鸣足足，行鸣曰归嬉，止鸣曰提袟。

凤雄：《论衡》引佚书《礼记·瑞命篇》：‘雄曰凤，雌曰凰。雄鸣曰即即，雌鸣曰足足。’袟：帙的本字。《初学记卷三十·鸟部》作‘提扶’。‘行鸣曰归嬉，止鸣曰提扶，夜鸣曰善哉，晨鸣曰贺世，飞鸣曰郎都。’

【意译】凤雄的鸣叫声音类似‘节节’，雌的鸣叫声音类似‘足足’，行走时鸣叫声音类似‘归嬉’，休止时鸣叫声音类似‘提袟’。

0564麒麟牡鸣曰逝一曰游圣，牝鸣曰归和，春鸣曰扶助，夏鸣曰养绥。

《初学记·兽部·麟第三》：‘何法盛《征祥记》：麒麟者毛虫之长，仁兽也。牡曰麒，牝曰麟；牡鸣曰游圣，牝鸣曰归昌；夏鸣曰扶幼，秋鸣曰养绥。

【意译】麒麟雄的鸣声类似‘逝圣’，雌的鸣声类似‘归和’，春天鸣声类似‘扶助’，夏天鸣声类似‘养绥’。

0565鳖无耳为守神。虎五指为貙。

鳖无耳：《本草纲目·介一·鳖》：“鱉行蹩躄，故谓之鱉。《淮南子》曰：‘鱉无耳而守神，神守之名以此。’陆佃云：‘鱼满三千六百，则蛟龙引之而飞，纳鱉守之则免，故鱉名神守。’”查《淮南子》并无此类记载。只有‘鳖无耳而目不可以瞥，精于明也；瞽无目而耳不可以塞，精于聪也。’李时珍所引或是前人所注之言。任昉《述异记》：“鲤鱼满三百六十鳞蛟龙辄率而飞去一年置一神守之则不能去矣神则龟也。”貙：音出。猛兽。柳宗元《罴说》：“鹿畏貙，貙畏虎，虎畏罴。”《搜神记》卷十二：或云：‘貙虎化为人，好著紫葛衣，其足无踵。虎有五指者，皆是貙。’

【意译】鳖没有耳朵称为鱼的守护神。
虎生有五个脚趾的是貙。

0566鱼满三百六十年，则为蛟龙引飞去水。鱼二千斤为蛟。武阳小鱼，一斤千头。东海大鱼，瞳子大如三斗盎。

鱼满：陆佃云：‘鱼满三千六百，则蛟龙引之而飞，纳鱉守之则免，故鱉名神守。’”查《淮南子》并无此类记载。只有‘鳖无耳而目不可以瞥，精于明也；瞽无目而耳不可以塞，精于聪也。’李时珍所引或是前人所注之言。任昉《述异记》：“鲤鱼满三百六十鳞蛟龙辄率而飞去一年置一神守之则不能去矣神则龟也。”武阳：今河北易县东南，因中易水自武夫关以东又称武水，故称武阳。盎：古代的一种腹大口小的器皿。

【意译】鱼活满三百六十年，就会被蛟龙引导飞行离开水。鱼体重二千斤就是蛟。武阳的小鱼，上千条才有一斤重。东海的大鱼，仅瞳孔就大如三斗盎。

0567桃支竹以四寸为一节，木瓜一尺一百二十一节。木兰去皮不死。荆木心方。

桃支竹：晋戴凯之撰《竹谱》：“余所见之桃枝竹，节短者不兼寸，长者或逾尺，豫章徧有之。”木瓜：落叶灌木（或小乔木），属蔷薇科，果实长椭圆形，树高达2米，枝有刺。果实成熟后，色泽金黄，气味芳香，果实营养极为丰富，可直接食用，味酸。木兰：又名杜兰、林兰。皮似桂而香，状如楠树。《离骚》：“朝搴批之木兰兮，夕揽洲只宿莽”。汉朝的王逸在《楚辞章句》里注释说：“木兰去皮不死，宿莽遇冬不枯”。荆木：一种落叶小灌木，其植株生长缓慢。陶弘景《纲目》：“牡荆，处处山野多有，樵采为薪，年久不樵者，其树大如碗也。其木心方，其枝对生，一枝五叶或七叶，叶如榆叶，长而尖，有锯齿；五月杪间开花成穗，红紫色，其子大如胡荽子，而有白膜皮裹之。苏颂云叶似蓖麻者误矣。青、赤二种，青者为荆，嫩条皆可为莒囤。古昔贫妇以荆为钗，即此二木也。”

【意译】桃支竹四寸才一节，木瓜一尺就有一百二十一节。木兰剥去皮不会死。荆树心是方的。

0568蛇有水、草、木、土四种。孔雀尾端一寸名珠毛。鹤左右脚里第一指名兵爪。蜀郡无兔、鸽。江南一曰东无狼、马。朱提以南无鸠、鹊。鸟有四千五百种，兽有二千四百种。鴞，楚鸠所生。骡不滋乳。蔡中郎以反舌为虾蟆，《淮南子》以蛩为蠛蠓，《诗义》以蟊为蝼蛄，高诱以乾鹊为蟋蟀。

江东：江左。长江从鄱阳湖开始流向东南，人面向南方时则江东在左侧。即今苏南、浙江及皖南部分地区。朱提：今云南昭通。这里泛指滇东、黔西一带。鴞：音消。猫头鹰。蔡中郎：蔡邕(133——192年)，字伯喈，陈留圉人也。东汉文学家、书法家。汉献帝时曾拜左中郎将，故后人称他蔡中郎。反舌：鸟名。即百舌鸟。《礼记·月令》：‘小暑至，螳蜋生，鵙始鸣，反舌无声。’孔颖达疏：‘反舌鸟，春始鸣，至五月稍止，其声数转，故名反舌。’蔡邕云：今谓之虾蟆。蛩：音琼。蝗虫的别名，俗称蚱蜢。古书中也指蟋蟀。蠛蠓：虫名。体微细，将雨，群飞塞路。蟊：吃苗根的害虫。北方人又叫截虫。高诱：东汉涿郡涿（今河北涿县）人。生卒年不详。少受学于同县卢植。建安十年（205年）任司空掾。乾鹊：即喜鹊。其性好晴，其声清亮，故名。《论衡·龙虚》：‘狌狌知往，乾鹊知来。’

【意译】蛇有水蛇、草蛇、木蛇、土蛇四种。孔雀尾端一寸名叫珠毛。鹤左右脚里第一指名叫兵爪。四川没有兔子和鸽子。江南没有狼和马。朱提以南没有鸠和鹊。鸟有四千五百种，兽有二千四百种。猫头鹰是楚鸠的后代。骡不生育后代。蔡邕以为反舌是虾蟆的别称。《淮南子》误以蛩就是蠛蠓。《毛诗正义》以蟊为蝼蛄。高诱以为乾鹊就是蟋蟀。

0569兔吐子。鸬鹚吐雏。瓜瓠子曰犀。胡桃人曰虾蟆。虾蟆无肠。龟一曰鼋肠属于头。科斗尾脱则足生。鸟未孕者为禽，鸟养子曰乳。

兔吐子“《博物志》：‘兔舐毫望月而孕，口中吐子，旧有此说，余目所未见也。’吐雏：陶弘景《本草经集注·虫兽·下品》：（鸬鹚）溪谷间甚多见之，当自取其屎，择用白处。市卖不可信。骨亦主鱼鲠。此鸟不卵生，口吐其子，独为一异。陈藏器：使易产，临时令产妇执之，与陶相戾。尝官于澧州，公宇后有大木一株，其上有三四十巢。日夕观之，既能交合，兼有卵壳布地，其色碧。岂得子吐口中？是全未考寻，可见当日听人之误也。打字者：古人的‘鸬鹚吐雏’可能是指喂养雏鸟时雌鸟从口中吐出食物，后人望文生义所致。瓜瓠子曰犀：《诗·卫风·硕人》：‘齿如瓠犀。’胡桃人曰虾蟆：此句‘虾蟆’疑是抄误。禽：《周礼·庖人》。注：“宜为羔豚、犊、麝、雉、雁。凡鸟兽未孕曰禽。”乳：《说文》：‘人及鸟生子曰乳，兽曰产。’

【意译】兔的崽子是从口中吐出来的。鸬鹚的雏鸟不是卵生而是吐出来的。瓜瓠的子叫犀，胡桃仁叫虾蟆。虾蟆没有肠子。龟或鼋的肠子与头相关联。蝌蚪尾巴脱落就会生出腿。鸟没有孵蛋的称为禽，鸟喂养幼鸟叫乳。

【相关链接】明叶子奇《草木子·杂俎》：“瓜瓠子曰犀。胡桃人曰虾蟆。”可能也是受此抄误的影响，

0570蛇蟠向壬。鹊巢背太岁。燕伏戊巳。虎奋冲破。乾鹊知来，猩猩知往。

壬：《说文》：‘壬,北方也。’《淮南子·天文》：‘壬、癸、亥、子，水也。’这个记载是对的，蛇在早晚或雨后日出晒太阳时蛇头多背对着太阳。赵本作‘王’，或误。太岁：是中国古代天文和占星中虚拟的一颗与岁星（木星）相对并相反运行的星。一说指木星。《博物志》：鹊巢开口背太岁。此非才智，任自然之得也。《说文》：‘鹊，知太岁之所在。’戊巳：时日，一年有六个戊巳日，这里当指入夏的那个。虎奋冲破：典源不详。破，术数的名词，破日是最凶的日子，但凡碰上当天即为‘日值月破，大事不宜’。参见参考文献。乾鹊知来：《论衡·龙虚》：‘狌狌知往，乾鹊知来。’《淮南子·汜论训》：‘猩猩知往而不知来，乾鹄知来而不知往，此修短之分也。’高诱注：乾鹄，鹊也。人将有来事忧喜之征，则鸣，此知来也。知岁多风，多巢于木枝，人皆探其卵，故曰不知往也。狌狌知往：《礼记》：‘猩猩能言，不离走兽，见人狂走，则知人姓字。此知往也。又嗜酒，人以酒搏之，饮而不耐息，不知当醉，以禽其身，故曰不知往也。郭璞《山海经图赞》：‘狌狌之状，形乍如兽。厥性识往，为物警辨。以酒招灾，自贻缨罥。’

【参考译文】蛇蟠卧时头向着北方。喜鹊建的巢出入口背着木星。燕孵卵在入夏的戊巳日。虎奋起奔跑只能直行，（不能拐弯）。喜鹊预知事情吉凶。猩猩只知道过去的事。

【参考文献】廖瑀《泄天机·点穴法》：“凡路最嫌当面直来，谓之‘冲破’，主家宅不安，必须迂曲而入。”廖瑀晚段老先生一百多年，此文或有参考价值。若此则可译为‘虎奋起奔跑只能直行，（不能拐弯）。’

0571鹳影抱，虾蟆声抱。蝉化齐后，鸟生杜宇。椰子为越王头，壶楼为杜宇项。鹧鸪鸣曰“向南不北”，逃闾鸣“玄壶卢系项”一曰颈。豆以二七为族，粟累十二为寸。

鹳：长嘴水鸟。抱：生育。抱窝孵化。齐后：《古今注·问答释义》：“牛亨问曰：‘蝉名齐女者何？’答曰：‘齐王后忿而死，尸变为蝉，登庭树，嘒唳而鸣。王悔恨。故世名蝉曰齐女也。’”鸟生杜宇：左思《蜀都赋》：“碧出苌弘之血，鸟生杜宇之魂。”注引《蜀记》曰：“杜宇王蜀，号曰望帝。宇死，俗说云：宇化为子规。蜀人闻子规鸣，皆曰望帝也。”椰子：（明）王临亨撰《粤剑编·志物产》：椰子，昔人呼为‘越王头’。旧传林邑王与越王有怨，遣侠客刺得其首，悬之于树，俄化为椰子。林邑王愤之，命剖以为饮器。南人至今效之。当刺时，越王大醉，故其浆犹如酒云。壶楼：葫芦。典源不详。参见闲敲棋子。鹧鸪：《北户录》：引《广志》言：遮姑鸣云：“但南不北。”如逃闾声云：悬壶卢系颈。《古今注》：‘鹧鸪。南方有鸟曰鹧鸪，其名自呼。常向日而飞，畏霜露，早晚稀出，有时夜飞，飞则出以树叶覆背上。’《南越志》云：鹧鸪，充鸟也，虽复东西回翔，然而命翮之始，必也南翥。’逃闾：不详。疑即杜宇。音亦近，或谐音使然。参见上面‘壶楼’注释、闲敲棋子。《北户录》：‘《广志》言：遮姑鸣云：“但南不北。”如逃闾声云：悬壶卢系颈。’族：箭头。这里疑指豆二十七粒为箭头的长度。粟：谷米。也可指大黄米。

【意译】鹳鸟靠影子给它孵化后代，虾蟆凭借声音孵化蛙卵。蝉化生于齐王后，杜鹃鸟化生于蜀王杜宇。椰子本是越王头变来的，杜宇的脖项变成为葫芦。鹧鸪鸣叫说“向南不北”，逃闾的叫声像是说“玄壶卢系项”。豆子排列二七粒为一个箭头的长度，谷米十二粒长一寸。

【闲敲棋子】杜宇始称帝于蜀，号曰望帝。晚年时，洪水为患，蜀民不得安处，乃使其相鳖灵治水。《说文·隹部》说：“……蜀王淫其相妻，惭，亡去为子规鸟，故蜀人闻子规鸣。皆起曰，是望帝也。”这里说‘亡去为子规鸟’，国王‘亡去’，是说逃离王城，亦即‘逃闾’。《北户录》：引《广志》言：遮姑鸣云：“但南不北。”如逃闾声云：悬壶卢系颈。’疑此‘逃闾’即是‘杜宇’或谐音使然。‘悬壶卢系颈，’是杜宇叫声与不同境地方言的谐音，并由此引申出‘葫芦为杜宇颈项’的说法。

0572人参处处生。兰长生为瑞。有实曰果，又在木曰果。小麦忌戌，大麦忌子。荠、葶苈、菥莫为三叶，孟夏煞之。乌头壳外有毛。石劫应节生花。木再花，夏有雹。李再花，秋大霜。木无故丛生，枝尽向下；又，生及一尺至一丈自死，皆凶。

忌戌：当指花甲带有戌的年份，植物有丰、欠之年。荠：荠菜。一种常见杂草、野菜，亦入药。葶苈：十字花科草本植物，种子可入药。陈藏器谓大荠即葶苈。菥蓂：音西秘，十字花科植物。是药也是野菜。石劫：不详。疑是石斛，石斛是应节生花。

【意译】人参处处都有生长。兰因为长生不死所以是祥瑞的草。结有子实的叫果，又说结在树上的叫果。小麦忌花甲带戌的那年，大麦忌花甲带子的那年。荠、葶苈、菥莫都是三叶，孟夏时节就会死亡。乌头壳外面有毛。石劫（斛？）在茎节上开花。树一年开两次花，第二年夏天会有冰雹。李树一年开两次花，秋天会下大霜。树无故丛生，且枝都向下；另外，生长到一尺至一丈之内自己就死了，都是凶像。

0573邑中终岁无乌，有寇。郡中忽无鸟者，日乌亡。鸡无故自飞去，家有蛊。鸡日中不下树，妻妾奸谋。见蛇交，三年死。蛇冬见寝室，主兵急。人夜卧无故失髻者，鼠妖也。屋柱木无故生芝者；白为丧，赤为血，黑为贼，黄为喜。其形如人面者亡财，如牛马者远役，如龟蛇者田蚕耗。德及幽隐，则比目鱼至一曰生。妾媵有制，则白燕来巢。

《开元占经》引《地镜》曰：‘邑中终岁无鸟，兵起。’日乌亡：典不详。日是三足乌，除了为后羿所射杀，没听说它们有生死。或指日蚀？《地镜》曰：‘鸡无故自飞翔去家，有蛊。’《地镜》曰：‘鸡不肯上栖，上树者凶。’又曰：‘鸡日中不下栖，女主乱政，家则妻妾奸谋，女人忧。’失髻：今谓鬼剃头。比目鱼：《宋书·符瑞志》说：“比目鱼，王者德及幽隐则见。”《开元占经》引《地镜》曰：‘妾媵有制，白燕来巢。’

【意译】城中满一年没有乌鸦，就会有盗寇发生战事。郡中忽然没有鸟，会日蚀。鸡无故自行飞去，家里有蛊。鸡到了日午还不下树，妻妾各有奸谋。谁见到蛇交尾，三年就会死。蛇冬天出现在寝室，代表兵事急迫。人夜间睡卧无故头发掉光，是鼠妖作怪。屋柱木无故生芝菌的；生白色的是要有丧事，红色的要见血，黑色的要有贼，黄色的为喜事将临。生的芝菌形状像人面的代表要损失财，形状像牛马的是要赴远处的劳役，形状像龟、蛇的意味田或蚕会有损耗。美德惠及偏僻处，则比目鱼就会出现。妾媵有礼数不违反家规，那么白燕就会来家中做巢。

0574山上有葱，下有银。山上有薤，下有金。山上有姜，下有铜锡。山有宝玉，木旁枝皆下垂。

《地镜图》：“二月中，草木先生下垂者，下有美玉。五月中，草木叶有青厚而无汁，枝下垂者，其地有玉。八月中，草木独有枝叶下垂者，必有美玉。有云，八月后草木死者亦有玉。十二月中，草木独有枝叶垂者，下有美玉。山有葱，下有银，光隐隐正白。草茎赤秀，下有铅；草茎黄秀，下有铜器。”

【意译】山上长有葱，下面会有银矿。山上有薤，下面会有金矿。山上长有姜，下面有铜锡矿。山里有宝玉矿，树的旁枝都会下垂。

0575葛稚川尝就上林令鱼泉得朝臣所上草木名二十馀种。邻人石琼，就之求借，一皆遗弃。

葛稚川：葛洪，活动于300年前后，东晋道教学者、著名炼丹家、医药学家。字稚川，自号抱朴子，晋丹阳郡句容（今江苏句容县）人。《晋书·卷七十二》有传。上林：大体在蓝田至周至县之间。鱼泉：《西京杂记》作虞渊。或段氏讳李豫、李渊而改。虞渊，不详。二十余种：《西京杂记》作‘二千’。石琼：不详。《西京杂记》：余就上林令虞渊得朝臣所上草木名二千馀种。邻人石琼就余求借。一皆遗弃。今以所记忆列于篇右。

【意译】葛洪曾经在上林苑管理官员虞渊那里得到朝臣所贡上的草木名称二十多种。邻居有个人叫石琼，找来求借看看，后来都遗失了。

【闲敲棋子】‘葛稚川’有误，《西京杂记》原文为‘余就上林令’。余，自称。葛洪自称书抄于刘子竣《汉书》一百卷。故这里当指刘歆或吴均。而非葛洪。

0576语曰：“买鱼得鱮，不如食茹。”“宁去累世宅，不去（制鱼、上下结构）鱼额。”“洛鲤伊鲂，贵于牛羊。”“得合澜蠾，虽不足豪，亦足以高。”“槟榔扶留，可以忘忧。”“白马甜榴，一实直牛。”“草木晖晖，苍黄乱飞。”

鱮：音序。鲢鱼。茹：蔬菜的总称。枚乘《七发》：‘白露之茹。’（制鱼、上下结构。）：音志。《太平御览·谚下》：（制鱼）鱼肥，炙食甚美，谚曰：“宁去累世田宅，不去（制鱼）鱼额”伊：伊水。伊河，在河南省西部,源出伏山，后入洛河。《洛阳伽蓝记》：“京师人曰：‘洛鲤伊鲂，贵于牛羊。’”合澜蠾：《南越志》‘合涧蛎’。《南越志》：‘南土谓蛎为豪甲、为牡蛎。合涧中圆蛎。土人重之。语曰：得合涧一蛎。虽不足豪。亦足以高。’扶留：植物名。藤属。叶可用与槟榔并食。实如桑椹而长，名蒟。《异物志》：“古贲灰，牡砺灰也。与扶留、槟榔三物合食，然后善也。扶留藤，似木防己。扶留、槟榔，所生相去远，为物甚异而相成。俗曰：‘槟榔扶留，可以忘忧。’”白马甜榴：《洛阳伽蓝记》：京师语曰：“白马甜榴，一实直牛。”晖晖：明朗。苍黄：不详。或是‘苍庚’之误？仓庚，黄莺。

【意译】谚语曰：“买鱼得买到鲢鱼，不如吃青菜。”“宁可丢掉去祖宗家宅，不能丢掉（制鱼）鱼头。”“洛水鲤鱼伊水鲂鱼，价格比牛羊肉还贵。”“得到合涧牡蛎，虽然不足称了不起，也足可以称贵重。”“槟榔与扶留一起嚼，可以让人忘掉忧郁。”“白马寺的甜石榴，一个石榴就值一头牛。”“草木葱郁，苍黄（庚？）乱飞。”

羽篇

0577凤，骨黑，雄雌夕旦鸣各异。黄帝使伶伦制十二籥写之，其雄声，其雌音。乐有《凤凰台》，此凤脚下物如白石者。凤有时来仪，候其所止处，掘深三尺，有圆石如卵，正白，服之安心神。

伶伦：古乐师。《吕氏春秋·古乐》：‘次制十二筒，以之阮隃之下，听凤皇之鸣，以别十二律。其雄鸣为六，雌鸣亦六，以比黄钟之宫，适合。’籥：《说文》：‘龠,乐之竹管,三孔,以和众声也。’写之：效仿。《淮南子·本经训》：‘雷震之声，可以钟鼓写也。’乐有凤凰台：凤凰台，汉刘向《列仙传·萧史》：“萧史者，秦穆公时人也。善吹箫，能致孔雀、白鹤于庭。穆公有女，字弄玉，好之，公遂以女妻焉。日教弄玉作凤鸣。居数年，吹似凤声。凤凰来止其屋，公为作凤台，夫妇止其上。不下数年，一旦皆随凤凰飞去。故秦人为作凤女祠于雍宫中，时有箫声而已。”后人据此作的乐曲。然《本草纲目》引陈藏器的话又非此意。按陈藏器的意思，‘乐‘系衍字。参见参考文献，或是段氏抄自陈氏，译文据改。此凤：据陈藏器或‘此’系衍字。来仪：谓凤凰来舞而有容仪，古人以为瑞应。语出《书·益稷》：“簫韶九成，凤皇来仪。”孔颖达疏：“簫韶之乐作之九成，以致凤皇来而有容仪也。”侯其：侯，发语词。也作等候。0589条，有‘侯之，见一鹅。’

【意译】凤凰，骨是黑的，雄、雌凤凰晚上与早晨鸣叫声各不相同。黄帝让伶伦制十二个籥管模仿凤鸣，模仿雄凤声（的有六根籥管），模仿雌凰音（的有六根籥管）。
（乐曲有名叫《凤凰台》的曲子。？参考译文）
（凤凰台），是凤脚下就像白石一样的东西。凤有时飞来落在某地，等候凤在所落下的地方（飞离后），挖掘到深三尺时，有圆形石子就像鸟卵，颜色正白，服用了可以安心神。

【参考文献】《吕氏春秋·仲夏记·古乐》：“昔黄帝令伶伦作为律。伶伦自大夏之西，乃之阮隃之阴，取竹于嶰溪之谷，以生空窍厚钧者，断两节间、其长三寸九分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吹曰“舍少”。次制十二筒，以之阮隃之下，听凤皇之鸣，以别十二律。其雄鸣为六，雌鸣亦六，以此黄钟之宫，适合。”
《本草纲目·禽部》：‘藏器曰︰凤凰脚下白物如石者，名凤凰台。凤虽灵鸟，时或来仪。候其栖止处，掘土二三尺取之，状如圆石、白似卵者，是也。’‘然凤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那复近地而有台入土乎？正物有自然之理，不可晓也。’

0578孔雀。释氏书言，孔雀因雷声而孕。

【意译】孔雀。佛经说，孔雀因听见雷声而怀孕。

【参考文献】《涅槃经·三十五·迦叶菩萨品第十二之三》：“自有众生不以父母，能成生身。譬如孔雀闻雷声乃娠，青雀饮公雀泪成娠，命命鸟看二鸟共舞成娠。”

0579鹳。江淮谓群鹳旋飞为鹳井。鹤亦好旋飞，必有风雨。人探巢取鹳子，六十里旱。能群飞薄霄激雨，雨为之散。

薄：通“迫”。迫近；接近。《左传·僖公二十三年》：‘薄而观之。’

【意译】鹳。江淮之间的人称呼群鹳在天上盘旋飞翔叫鹳井——鹤也喜欢盘旋飞翔时——必然要有风雨。人到鹳的巢穴抓取幼鹳，就会引发方圆六十里出现旱情。因为鹳能成群高飞接近云霄激荡雨云，雨云就会被搅扰散开。

0580乌鸣地上无好声。人临行，乌鸣而前引，多喜，此旧占所不载。贞元十四年，郑、汴二州，群乌飞入田绪、李纳境内，衔木为城，高至二三尺，方十馀里。纳、绪恶而命焚之，信宿如旧，乌口皆流血。俗候乌飞翅重，天将雨。

贞元十四年：贞元，（785——804年），德宗李适年号之一。十四年，798年。《旧唐书·五行志》作‘四年夏。’是。因李纳死于贞元八年（792）年，田绪死于贞元十二年（796年），故可知‘四年夏（788年）’是正确的。郑州：当时在今荥阳。汴州：今开封。群乌：《旧唐书·五行志》作‘群鸟’。田绪：（764——796年）唐朝魏博节度使。平州卢龙(今河北省卢龙县)人。为田承嗣之子，兴元（784年）杀堂兄田悦为帅，从幕僚之计，归附朝廷，得授为魏博节度使。《新唐书·田绪传》贞元元年，以嘉诚公主降绪，拜驸马都尉。李希烈平，以功赐一子八品官。绪猜忌，杀兄弟姑妹凡数人。兄朝，仕李纳为齐州刺史。或言纳将入之魏以代绪，绪厚赂纳，且召朝，朝以死请不行，乃送之京师，过滑，绪将篡取之，贾耽以兵援接，乃免。魏博：唐肃宗乾元初，魏州寻置魏博节度，田承嗣为魏博节度使，统治今河北南部、山东北部。李纳：第二任淄青节度使，李正己之子。据《旧唐书·卷一百二十四·李纳传》：‘贞元初，升郓州为大都督府，改授长史。年三十四，薨于位，废朝三日，赠赙有差。’子师古，累奏至青州刺史。贞元八年，纳死，军中以师古代其位而上请，朝廷因而授之。推知是（759——792年）。信宿：《诗·豳风·九罭》：‘公归不复，于女信宿。’毛传：“再宿曰信；宿，犹处也。”

【意译】乌鸦在地上鸣叫就没有好声。人临出行，乌鸦鸣叫并在前引路，多属喜兆，这一条旧的占卜书上没有记载。
贞元四年，郑州、汴州两地，成群的乌鸦飞进田绪、李纳管辖的境内，衔木棍做城墙，高达二、三尺，方十几里。李纳、田绪心中厌恶就命令焚烧，过了两宿就又堆了出来，乌鸦嘴都衔树枝弄得流血。
民俗以为等到乌鸦翅膀重飞行不高或不远时，天就要下雨。

【参考文献】《旧唐书·五行志》：‘四年夏，汴、郑二州群鸟皆飞入田绪、李纳境内，衔木为城，高二三尺，方十里。绪、纳恶之，命焚之，信宿而复，鸟口皆流血。’

【闲敲棋子】查‘羽篇’，不论现实中是否有这种鸟（凤凰、菘节鸟即属有名无实）但条各条都明确说出鸟名，故此条作‘乌’，当是。
《旧唐书》所载与本条只有年限及‘乌’、‘鸟’的差异，或抄于段氏。虽然此事或虚，然《旧唐书·五行志》作‘鸟’，或误。

0581鹊巢中必有梁。崔圆相公妻在家时，与姊妹戏于后园。见二鹊构巢，共衔一木如笔管，长尺馀，安巢中，众悉不见。俗言见鹊上梁必贵。

大历八年，乾陵上仙观天尊殿有双鹊，衔柴及泥补葺隙坏一十五处，宰臣上表贺。

崔圆：崔圆（705——768年），唐代青州益都人，为崔亮的八世孙。《旧唐书·崔圆传》：‘天宝末，玄宗幸蜀郡，……（崔圆）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剑南节度，余如故。大历：（766——779年）唐代宗李豫年号。乾陵：是唐高宗李治（628——683年）和武则天（624——705年）的合葬陵。补葺：修葺。

【意译】喜鹊修建的巢中必然有梁。宰相崔圆的妻子在家未嫁时，与姊妹游戏于后花园。见到二只喜鹊在构筑巢穴，共同衔着一根粗细像笔管的木枝，长一尺多，安放在巢中，其他姐妹都没看见。俗话说见到喜鹊上梁的人必贵。
大历八年，乾陵的上仙观内天尊殿有一双喜鹊，衔柴及泥修补大殿的缝隙、损坏点计十五处，乾陵的主管大臣上表称贺。

【参考文献】《旧唐书·五行志》：‘大历八年四月戊申，乾陵上仙观天尊殿，有双鹊衔泥及柴，补殿之隙坏，凡十五处。

0582贞元三年，中书省梧桐树上有鹊以泥为巢。焚其巢，可禳狐魅。

贞元：（785——804年），德宗李适年号之一。中书省：三省六部制中的一省，负责草拟和颁发皇帝的诏令。唐高宗时曾改称西台；武则天时称凤阁；唐玄宗时曾称紫微省。禳：祈祷消除灾殃；禳解、禳灾。

【意译】贞元三年，中书省的梧桐树上有喜鹊以泥筑巢。焚烧这样的巢，可禳除狐魅。

【参考文献】《旧唐书·五行志》：‘贞元三年三月，中书省梧桐树有鹊以泥为巢。’

0583燕。凡狐、白貉、鼠之类，燕见之则毛脱。或言燕蛰于水一曰月底。旧说燕不入室，是井之虚也。取桐为男女各一，投井中，燕必来。胸班黑，声大，名胡燕。其巢有容匹素练者。

《大戴礼记·易本命》：‘故冬燕雀入于海，化而为蚧。’

【意译】燕。凡狐、白貉、鼠之类，燕子出现（季节）它们就会褪毛。有人说燕子到了冬天蛰居于水底。老话说燕子不进屋做窝，是因为井里空虚。取桐木雕成男女人像各一个，投到井中，燕子必来。胸班黑色，叫声大的，名叫胡燕。胡燕巢大的有能容纳一匹白熟绢的。

【参考文献】陶弘景《本草经集注·燕屎》：‘燕有两种，有胡、有越。紫胸轻小者是越燕，不入药用，胸斑黑声大者是胡燕。世呼胡燕为夏候，其作窠喜长，人言有容一匹绢者，令家富。’

0584雀。释氏书言，雀沙生，因浴沙尘受卵。蜀吊鸟山，至雉雀来吊最悲，百姓夜燃火伺取之。无嗉不食，似持一曰特悲者，以为义，则不煞。

《显识论》：‘生有四种。一触生。如男女交会有子。二嗅生。如牛、羊等类。雌雄有欲心。雄以鼻嗅雌等根则便有子。三沙生。如鸡、雀等。雌雀起欲心。以身坌尘沙之中。而有卵等生子。四声生。如鹤、孔雀等类。有欲心闻雄鸣声。亦生卵生子。’蜀吊鸟山：《水经注》载：“叶榆县西北八十里有吊鸟山。”叶榆，今云南大理。吊鸟山，在洱源县。《明一统志》载：“相传蒙氏时，有凤殁于此，每岁八九月，百鸟成集哀鸣，土人乘夜举火张罗之，多得异禽。”参见相关链接。

【意译】雀。佛经记载，雀是沙生的，因浴沙尘受孕（而生）。
蜀地有座吊鸟山，到雉雀来吊唁时最为悲伤，百姓夜间燃火趁机抓取雉雀。发现雉雀嗉子是空的没吃食，似乎是最悲伤的，人们以为这鸟最义气，就不再杀它们。

【相关链接】《四库本水经注·卷三十七》：‘益州叶榆河，出其县北界。屈从县东北流，县故滇池叶榆之国也。汉武帝元封二年，使唐蒙开之，以为益州郡。郡有叶榆县，县西北八十里，有吊鸟山，众鸟千百为群，共会鸣呼啁哳，每岁七八月至，十六七日则止。一岁六至，雉雀来吊，夜燃火伺取之。其无嗉不食，似特悲者，以为义鸟，则不取也。俗言凤凰死于此山，故众鸟来吊，因名吊鸟。县之东有叶榆泽，叶榆水所钟而为此川薮也。’

0585鸽。大理丞郑复礼言，波斯舶上多养鸽。鸽能飞行数千里，辄放一只至家，以为平安信。

大理丞：唐时规定，大理寺丞分管大理寺的各项事务，中央各部门、地方各州的司法案件的复审。郑复礼：不详。《太平广记》有他应试的故事，说他会昌二年中进士。不可确信。波斯：今伊朗一带。

【意译】鸽。大理寺丞郑复礼说，波斯船上大多都养着鸽子。因鸽子能飞行数千里，常常放一只回家，用来报平安的消息。

0586鹦鹉。能飞。众鸟趾前三后一，唯鹦鹉四趾齐分。凡鸟下睑眨上，独此鸟两睑俱动，如人目。玄宗时，有五色鹦鹉能言，上令左右试牵帝衣，鸟辄嗔目叱吒。岐府文学熊延京献《鹦鹉篇》，以赞其事。张燕公有表贺，称为时乐鸟。

岐府：岐王府。唐玄宗李隆基的弟弟李隆范被封为岐王。开元十四年（726年）李范薨逝，册赠惠文太子。文学：这里指精通文学的幕僚。张燕公：张说。（667——730年）唐代文学家，诗人，政治家。字道济，一字说之。原籍范阳（今河北涿县），世居河东（今山西永济），徙家洛阳。《旧唐书·张说传》：“说既知太平等阴怀异计，乃因使献佩刀于玄宗，请先事讨之，玄宗深嘉纳焉。及至忠等伏诛，征拜中书令，封燕国公，赐实封二百户。其冬，改易官名，拜紫微令。”

【意译】鹦鹉。能飞。其它的鸟趾前边三个后边一个，唯独鹦鹉四个爪趾齐分。一般的鸟眨眼时下眼睑会上来，只有鹦鹉上下眼睑都会动，就像人的眼睛。玄宗时侯，有五色鹦鹉能说话，皇上让左右的人试着牵拉他的衣服，鹦鹉就张大眼睛呵叱牵拉衣服的人。岐王府文学熊延京进献一篇《鹦鹉篇》，用来赞叹这件事。张燕公有文表祝贺，称这只鹦鹉为时乐鸟。

0587杜鹃。始阳相催而鸣，先鸣者吐血死。尝有人山行，见一群寂然，聊学其声，即死。初鸣先听其声者主离别。厕上听其声，不祥。厌之法，当为大声应之。

始阳：阳，春天。厌之法：厌，音压。厌胜法。是一种用咒符来制服对手的巫术。

【意译】杜鹃。春天开始鸣叫催促人耕种，先鸣叫的那只会吐血死亡。曾经有人在山里行走，见一群杜鹃寂然无声，因为无聊就学它们的叫声，当即就死了。先听到杜鹃开始叫的人，征兆着有离别之苦。厕所上听见杜鹃叫声，不吉祥。克制的方法，就是学杜鹃的叫声大声叫。

【参考文献】《异苑·卷三》：‘杜鹃催鸣。杜鹃始阳相催而鸣，先鸣者吐血死。常有人山行，见一群寂然，聊学其声，便呕血死。初鸣先听其声者主离别，厕上听其声不祥。厌之法：当为大声以应之。’

0588雊鹆，旧言可使取火，效人言胜鹦鹉。取其目睛和人乳研，滴眼中，能见烟霄外物也。

雊鹆：音够宇。八哥。

【意译】雊鹆，老话说可以让它去取火，模仿人说话的能力胜过鹦鹉。取八哥的眼球和人乳研碎，滴在眼睛里，能隔着烟霄看见东西。

0589鹅。济南郡张公城西北有鹅浦。南燕世，有渔人居水侧，常听鹅之声。众中有铃声甚清亮，候之，见一鹅咽颈极长，罗得之，项上有铜铃，缀以银锁，隐起“元鼎元年”字。

张公城：古俞灵县。县城在今平原县城南30公里处，名张公城。浦：水滨。江、河、湖等的水面。南燕：（398——410年）是中国十六国之一，鲜卑族慕容德所建。都广固（今山东益都）。盛时有今山东及河南的一部分。被刘裕所灭。元鼎：（前116——前111年）是汉武帝的第五个年号。

【意译】鹅。济南郡张公城西北有个叫鹅浦。南燕时代，有个打鱼人居住在水边，常常能听到鹅活动的声。众鹅中会有铃声响起，很是清亮，打鱼人就在附近等着偷看，看见一只鹅的脖颈比一般的长，就用网罗把它捕住，那鹅脖项上有铜铃，缀着一个银锁，上面有凸起的文字是“元鼎元年”。

0590晋时，营道县令何潜之，于县界得鸟，大如白鹭，膝上髀下自然有铜鐶贯之。

晋：晋朝（266——420年）。晋武帝司马炎建立晋朝﹐先都洛阳﹐后迁长安。营道：在今湖南省永州市境内南部，古代重要的一个县。髀：大腿。鐶：环。

【意译】晋时，营道县有个县令叫何潜之，在县界得到一只鸟，大小如白鹭，在膝上与大腿间自然有个铜环套在那里。

【闲敲棋子】本条也见于《金楼子·卷五》。

0591，旧言辟火灾。巢于高树，生子穴中，衔其母翅飞下养之。

：一种水鸟。鹭鸶的一种。头细身长，身披花纹，颈有白毛，头有红冠，能入水捕鱼，又名“鱼”。

【意译】，老话说能避火灾。巢建在高树上，生子在巢穴中，幼鸟衔着它母亲的翅膀飞下到地面得到抚养。

0592鵄即鸱字，相传鹘生三子，一为鵄。肃宗张皇后专权，每进酒，常置鵄脑酒。鵄脑酒令人久醉健忘。

鵄：音痴。鸱。鹞鹰。《庄子·秋水》：‘鸱鸟得腐鼠’。鹘：隼类。肃宗张皇后：张皇后（？——762年），唐肃宗的皇后，美貌可人，后参与政事，为李辅国所杀。置：摆放，置办。

【意译】鵄，就是鸱，相传鹘每生三个幼子，其中就有一个为鵄。肃宗的张皇后专权，每每给皇帝进酒，常拿来用鵄脑泡过的酒。——喝了鵄脑酒令人沉醉而且健忘。

0593异鸟，天宝二年，平卢有紫虫食禾苗。时东北有赤头鸟，群飞食之。开元二十三年，榆关有虸蚄虫，延入平州界，亦有群雀食之。又开元中，具州蝗虫食禾，有大白鸟数千，小白鸟数万，尽食其虫。

天宝二年：743年。平卢：天宝的平卢是今辽宁朝阳。开元二十三年：735年。榆关：位于今河北秦皇岛抚宁榆关镇。虸蚄：音子方。粘虫。贾思勰《齐民要术·收种》：引《氾胜之术》曰：‘牵马，令就穀堆食数口；以马践过为种，无虸蚄，厌虸蚄虫也。’《新唐书·五行志》：“嬴虫之孽：开元二十二年八月，榆关虸蚄虫害稼，入平州界，有群雀来食之，一日而尽。二十六年，榆关虸蚄虫害稼，群雀来食之。”平洲：今河北卢龙一带。具州：或‘贝州’。即今邢台市清河县。

【意译】奇异的鸟，天宝二年，平卢地区有紫虫吃禾苗。当时东北有赤头鸟，成群飞来吃紫虫。开元二十三年，榆关一带发生虸蚄虫害，漫延到了平州地界，也有成群的鸟雀来捕食害虫。又在开元年间，具贝州蝗虫吃庄稼，有大白鸟数千只，小白鸟数万只，吃光了全部蝗虫。

0594大历八年，大鸟见武功，群鸟随噪之。行营将张日芬射获之，肉翅，狐首，四足，足有爪，广四尺三寸，状类蝙蝠。又邠州有白头鸟，乳鸲鹆。

大历：（766——779年）唐代宗李豫年号之一。武功：今陕西武功。张日芬：不详。或是张芬。参见0182、0998条，时间合得上。邠州：邠，音宾。唐开元十三年（725年）改豳州为邠州。治所在新平。今彬县。雊鹆：音够宇。八哥。

【意译】大历八年，有只大鸟出现在武功，群鸟尾随着鸣噪。行营将领张日芬射箭获得了这只大鸟，长着肉翅，狐脑袋，四个脚，脚上有爪，鸟宽四尺三寸，形状类似蝙蝠。另外，邠州有一只白头鸟，喂养八哥。

【参考文献】《旧唐书·五行志》：‘（大历八年）其年九月，大鸟见于武功县，群鸟随而噪之。神策将军张日芬射得之，肉翅狐首，四足，足有爪，其广四尺三寸，其毛色赤，形类蝙蝠。十三年五月，左羽林军鸲鹆乳雀。’

0595王母使者。齐郡函山有鸟，足青，觜赤，黄素翼，绛颡，名王母使者。昔汉武登此山，得玉函，长五寸。帝下山，玉函忽化为白鸟飞去。世传山上有王母药函，常令鸟守之。

齐郡函山：济南玉函山。绛：大红。颡：额头，脑门。汉武：刘彻（前156年——前87年），幼名刘彘，字通，是汉朝的第五代皇帝。（前141年——前87年）在位。

【意译】王母使者。齐郡玉函山有鸟，足是青色的，嘴是红的，黄色的羽翼，绛红的脑门，名叫王母使者。昔年的汉武帝曾经登上此山，得到一个玉函，长五寸。汉武帝下山时，玉函忽然化为白鸟飞去。世上相传山上有王母的药函，经常令鸟在这里看守着。

0596吐绶鸟。鱼复县南山有鸟，大如鸲鹆，羽色一曰毛多黑，杂以黄白，头颊似雉，有时吐物，长数寸，丹彩彪炳，形色类绶，因名为吐绶鸟。又食必蓄嗉，臆前大如斗，虑触其嗉，行每远草木，故一名避株鸟。

吐绶鸟：黄腹角雉。雄鸟发情时，喉下的肉裙膨胀下垂，呈现鲜艳的朱红色、翠蓝色的条纹纵横交错，彩色类绶带，故名。鱼复县：汉置县，因山为城，就是赤岬城，在四川奉节县东北。彪炳：文采焕发。臆：胸。

【意译】吐绶鸟。鱼复县南山有鸟，大小就像八哥，羽毛色多是黑色，杂以黄白色，头颊很像是野鸡，有时会吐出东西来，长几寸，色彩灿烂，形状颜色类似绶带，所以名叫吐绶鸟。另外，这鸟吃了东西必储存在嗉子里，胸前鼓个大包就像酒斗，它害怕触碰到嗉子，所以行走时经常远离草木，所以又叫避株鸟。

0597鹳鷒，一名堕羿，形似鹊。人射之，则衔矢反射人。

鹳鷒：音灌团。传说中的鸟。羿：后羿。善射。

【意译】鹳鷒，又叫堕羿，形似喜鹊。人用箭射它，它就衔起箭反过来射人。

0598鹲雕，喙大而勾，长一尺，赤黄色，受二升，南人以为酒杯也。

鹲雕：不详。可能已经绝迹了。

【意译】鹲雕，喙不但大而且有勾，长一尺，金黄色，能容纳二升（酒），南方人用来做酒杯。

0599菘节鸟，四脚，尾似鼠，形如雀，终南深谷中有之。

菘节鸟：四脚，当是传说中的鸟。

【意译】菘节鸟，四只脚，尾巴似老鼠，形状如雀，终南山的深峡谷中有这种鸟。

0600老（羞鸟），秦中山谷间有鸟如枭，色青黄，肉翅，好食烟。见人辄惊落，隐首草穴中，常露身。其声如婴儿啼，名老（羞鸟）。

（羞鸟）：不详。秦中：今陕西中部平原地区，也称关中。颜师古注：“秦中谓关中，故秦地也。”枭：猫头鹰类。

【意译】老（羞鸟），秦中山谷间有一种鸟如就像枭，颜色青黄，肉翅，好吃烟。见到人会因受到惊吓而落下来，把脑袋隐藏在草穴中，经常会把身体露在外面。它的叫声好像婴儿啼哭，人们叫它老（羞鸟）。

0601柴蒿。京之近山有柴蒿鸟，头有冠如戴胜，大若野鸡。

柴蒿：不详。可能是绝种鸟类。戴胜：鸡冠鸟。

【意译】柴蒿。长安附近山中有柴蒿鸟，头上有冠就像戴胜鸟，大小似野鸡。

0602兜兜鸟，其声自号，正月以后作声，至五月节不知所在。其形似鸲鹆。

【意译】兜兜鸟，它的鸣叫声自呼其名，正月以后作开始鸣叫，到了五月节就不知它们在哪里了。其形状类似八哥。

0603虾蟆护。南山下有鸟名虾蟆护，多在田中，头有冠，色苍，足赤，形似鹭。

南山：秦岭。鹭：多生活在湿地。

【意译】虾蟆护。南山下有鸟名叫虾蟆护，多在田中觅食，头上有冠，颜色发黑，足是红的，形状似鹭。

0604夜行游女。一曰天帝女，一曰钓星。夜飞昼隐如鬼神，衣毛为飞鸟，脱毛为妇人。无子，喜取人子，胸前有乳。凡人饴小儿不可露处，小儿衣亦不可露晒，毛落衣中，当为鸟祟。或以血点其衣为志，或言产死者所化。

饴：音饲。通饲。

【意译】夜行游女。又名叫天帝女，也叫钓星。夜间飞行白昼隐藏就像鬼神，披上羽毛就是飞鸟，脱下羽毛就是妇人。不生育后代，喜欢取养人的孩子，这鸟胸前有Ru房。人喂养小孩不可以在露天的地方，小孩儿衣服洗了也不可以露天晒干，因为这种鸟的毛落孩子衣服中，鸟就会对小孩作祟，或者用血点在小孩衣服上做个标志（然后伺机来取养）。有人说这鸟是产妇死了所变化的。

【参考文献】《荆楚岁时记》：‘正月夜多鬼鸟度，家家槌床打户，捩狗耳，灭灯烛以禳之。按：《玄中记》云：“此鸟名姑获。一名天地女，一名隐飞鸟，一名夜行游女，好取人女子养之。有小儿之家，即以血点其衣以为志。故世人名为鬼鸟。”荆州弥多。斯言信矣。’

0605鬼车鸟，相传此鸟昔有十首，能收人魂，一首为犬所噬。秦中天阴，有时有声，声如力车鸣，或言是水鸡过也。《白泽图》谓之苍鸆，《帝喾书》谓之逆鸧。夫子、子夏所见。宝历中，国子四门助教史迥语成式，尝见裴瑜所注《尔雅》，言鸧糜鸹是九头鸟也。

秦中：今陕西中部平原地区，也称关中。颜师古注：“秦中谓关中，故秦地也。”力车鸣：古车没有轴承，轮毂与车轴直接摩擦，重载或缺少润滑油都会吱吱扭扭地叫。苍鸆：音苍与。明李时珍《本草纲目·禽四·鬼车鸟》：“鬼车鸟别名鬼鸟、苍鸆、奇鶬。《白泽图》：已逸。《帝喾书》：已逸。子夏：（前507——？）出生年由‘少夫子四十四岁’推出。姓卜，名商，字子夏，后亦称“卜子夏”、“卜先生”，春秋末晋国温人（另有魏人、卫人二说，近人钱穆考定，温为魏所灭，卫为魏之误，故生二说），孔子的著名弟子，“孔门十哲”之一。现在找不到有哪本书记载子夏见过鬼车。宝历：（825——827年）是唐敬宗的年号。

【意译】鬼车鸟，相传此鸟以前有十个脑袋，能收取人的魂，有一个脑袋被犬咬下去了。秦中天阴时，有时会有这鸟叫的，声音就像重载车鸣叫，有人说是水鸡经过的声音。
《白泽图》说鬼车就是苍鸆，《帝喾书》叫它逆鸧。孔夫子及其学生子夏都见过。宝历年间，国子监四门助教史迥对我段成式说，曾经见过裴瑜所注释的《尔雅》，那上面说鸧糜鸹是九头鸟。

【参考文献】《本草纲目·禽部》：‘藏器曰︰鬼车，晦瞑则飞鸣，能入人家，收人魂气。相传此鸟昔有十首，犬啮其一，犹余九首。其一常滴血，血着人家则凶。荆楚人夜闻其飞鸣，但灭灯、打门、捩狗耳以厌之，言其畏狗也。’

【乱敲棋子】‘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源于此乎？

0606细鸟，汉武时，毕勒国献细鸟，以方尺玉为笼，数百头状如蝇，声如鸿鹄。此国以候日，因名候日虫。集宫人衣，辄蒙爱幸。

比勒国：古今秘鲁音译有别。侯日：计算时日。

【意译】细鸟，汉武时，毕勒国进献来一种细鸟，装在一尺见方玉做的笼子里，数百只形状就像苍蝇，叫声像鸿鹄。那个国家用来计算日期，所以叫候日虫。这鸟落在哪个宫人的衣服上，她就会受到皇帝的爱幸。

【相关链接】《太平广记》：“汉元封五年，勒毕国贡细鸟，以方尺玉笼盛数百头，大如蝇。其状如鹦鹉，闻声数里，如黄鹄之音。国人常以此鸟候时，亦名曰候虫。上得之，放于宫内，旬日之间，不知所止，惜甚，求不复得。明年，此鸟复来集于帷幄之上，或入衣袖，因更名曰蝉鸟。宫人婕妤等皆悦之，但有此鸟集于衣上者，辄蒙爱幸。武帝末，稍稍自死，人尤爱其皮，服其皮者，多为男子媚也。（出《洞冥记》）”

0607嗽金鸟，出昆明国。形如雀，色黄，常翱翔于海上。魏明帝时，其国来献此鸟。饴以真珠及龟脑，常吐金屑如粟，铸之乃为器服。宫人争以鸟所吐金为钗珥，谓之辟寒金，以鸟不畏寒也。宫人相嘲弄曰：“不服辟寒金，那得帝王心。不服辟寒钿，那得帝王怜。”

昆明国：滇国，320年，爨琛在昆川（今晋宁）称王，统治维持400年左右。饴：音饲。通饲。

【意译】嗽金鸟，出产自昆明国。形状像雀，色黄，常翱翔于海上。魏明帝时，昆明国来贡献此鸟。喂食用真珠及龟脑，鸟经常吐金屑如粟米，熔铸做成首饰。宫女争着以鸟所吐金为金钗珥环，称谓辟寒金，因为这鸟不怕寒冷。宫人互相开玩笑说：“不戴辟寒金，那能得到帝王心。不戴辟寒钿，那能得到帝王怜。”

【相关链接】任昉《述异记》：“三国时，昆明国贡魏嗽金鸟。鸟形雀，色黄，常翱翔海上，吐金悄如粟。至冬，此鸟畏霜雪，魏帝乃起温室以处之，名曰辟寒台。故谓吐此金为辟寒金。”
王嘉《拾遗记卷七》：“又曰：魏明帝即位五年，起灵禽之园，方国所献异鸟殊兽皆畜此园也。时昆明国贡嗽金鸟，国人云其地去凉洲九千里，出此鸟，形如雀，色黄，毛羽柔密，常翱翔海上。罗者得之，以为至瑞，闻大魏之德被於荒远，故越山航海来献大国。帝得此鸟，畜於灵禽之园，饴以真珠，饮以龟脑，鸟常吐金屑如粟，铸之以为器服。昔汉武帝时有献大雀，此之类也。此鸟畏雪霜，乃起小屋以处之，名曰避寒台，皆用水精为户牖，使内外通光而风露恒隔。宫人争以鸟所吐之金用饰钗佩，谓之避寒金，宫人相嘲曰：“不服避寒金，那得帝王心！”於是媚惑者乱，争此宝以为身饰，及行卧皆怀挟，以要宠也。魏代丧灭，珍宝池台鞠为煨烬，嗽金鸟亦自高翔也。”

【乱敲棋子】一说畏寒，一说不畏寒。唐时就弄不明白了。

0608背明鸟，吴时，越巂之南献背明鸟。形如鹤，止不向明，巢必对北，其声百变。

越巂：巂，音西。同酅。西汉元鼎六年（前111年）置。治所在邛都（今四川西昌东南）。

【意译】背明鸟，三国时的吴国，越巂进献一种背明鸟。样子就像鹤，休止时不向着明亮的地方，巢也必需对着北方，它的叫声百变不穷。

【相关链接】《拾遗记》：“黄龙元年，始都武昌。时越巂之南，献背明鸟，形如鹤，止不向明，巢常对北，多肉少毛，声音百变，闻钟磬笙竽之声，则奋翅摇头。时人以为吉祥。是岁迁都建业，殊方多贡珍奇。吴人语讹，呼背明为背亡鸟。”

0609岢岚鸟，出河西赤坞镇。状似乌而大，飞翔于阵上，多不利。

河西：甘肃黄河西边部分。赤乌镇：在今甘肃武威。

【意译】岢岚鸟，出产自河西赤坞镇。形状像乌鸦但稍大些，它飞翔到阵地上，战事多不利。

0610鷫鸘，状如鷟稍大，足短，趾似鼠。未尝见下地，常止林中。偶失势控地，不能自振。及举，上凌青霄。出凉州。

鷟：鸑鷟，音月琢。赵本作‘燕’。凉州：今甘肃武威。

【意译】鷫鸘，形状像鸑鷟但稍大一些，足短，脚趾似老鼠。未曾见它下过地，常在林中休止。偶然站立不稳掉在地上，不能自己振翅起飞。等到它飞起来，可以高凌云霄。这鸟出产自凉州。

【参考文献】《太平御览·羽部》：‘又《疏》曰：凤皇，一名鸑鷟，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本草纲目·禽一·鸀鳿》：“又江中有鸑鷟，似鳬而大，赤目。”凫，野鸭子。

0611鵴鸟，武州县合火山，山上有鵴鸟。形类鸟，觜赤如丹。一名赤觜鸟，亦曰阿鵴鸟。

鵴鸟：音菊鸟。武州县：在今山西左云县。丹：这里指朱砂。

【意译】鵴鸟，武州县的合火山，山上有鵴鸟。形状类似鸟，嘴红如朱砂。一名赤嘴鸟，也叫阿鵴鸟。

0612训狐，恶鸟也。鸣则后窍应之。

训狐：赵本作‘训胡’。后窍：肛门。

【意译】训狐，是一种凶恶的鸟。鸣叫时则后窍会产生回应。

0613百劳，博劳也。相传伯奇所化。取其所踏枝鞭小儿，能令速语。南人母继——有娠乳儿病如虐——唯鵙毛治之。

伯奇所化：曹植《令禽恶鸟论》有详细记载。参见0291条注释。所踏枝：《本草纲目·禽部·伯劳》引罗氏《尔雅翼》云∶本草言伯劳所踏树枝鞭小儿令速语者，以其当万物不能鸣时而独能鸣之故，以类求之也。母继：母，《说文》：“母，牧也。从女。象怀子形，一曰，象乳子也。”这里指抚养，哺育。继，《本草纲目·禽部·伯劳》‘小儿继病，取毛带之。继病者，母有娠乳儿，儿病如疟痢，他日相继腹大，或瘥或发。他人有娠，相近亦能相继也。北人未识此病。’鵙：音局。《尔雅·释鸟》鵙，伯劳也。

【意译】百劳，就是伯劳。相传是伯奇死后所化。取伯劳所踏过的树枝鞭打小孩儿，能让小孩早学会说话。南方人哺育有继病的婴儿——继病是说吃母乳的孩子在母亲又怀孕后继续吃母乳，则会有病像换了疟疾——唯有伯劳毛能治疗。

【参考文献】《本草纲目·禽部》：“《淮南子》云︰‘男子种兰，美而不芳，继子得食，肥而不泽，情不相与往来也。’盖情在腹中之子故也。‘继病’亦作‘鬾病’，‘鬾’乃小鬼之名，谓儿羸瘦如鬾鬼也，大抵亦丁奚疳病。”打字者：种兰，《淮南子》原文作‘树兰’。鬾，音继。丁奚：遍身骨露，其状似丁，故名曰丁奚也，

毛篇

0614师子。释氏书言，师子筋为弦，鼓之众弦皆绝。西域有黑师子、捧师子。集贤校理张
希复言：‘旧有师子尾拂，夏月，蝇蚋不敢集其上。’

《华严经·卷第七十八》：“诸菩萨闻增长功德。有所得者闻皆退散。善男子。譬如有人以师子筋而为乐弦。其音既奏余弦悉绝。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以如来师子波罗蜜身菩提心筋为法乐弦。其音既奏一切五欲及以二乘诸功德弦悉皆断灭。”捧师子：不详。或者形容其小？张希复：生卒年不详，唐人张荐之子，字善继，深州陆泽(今河北深县)人。一作镇州常山(今河北正定)人。登进士第。武宗会昌三年(八四三)，与段成式同官于秘书省。后官河南府士曹、集贤校理学士、员外郎。蚋：音瑞。蚊子。

【意译】狮子。佛经说，狮子筋做乐器弦，演奏起来其它的乐器弦都会断。西域有黑色狮子、小到可以用手捧的狮子。集贤校理张希复说：‘从前有人用狮子尾做蝇甩子，到了夏季，苍蝇蚊子不敢落在上面。’

0615旧说苏合香，师子粪也。

苏合香：为金缕梅科枫香属植物苏合香树的树干渗出的香树脂，经加工精制而成。可入药。

【意译】前人说苏合香是狮子的粪便。

【相关链接】参考文献；苏合香。《神农本草》云：“生中台川谷。”陶隐居云：“俗传是师子粪，外国说不尔。今皆从西域来，真者难别。紫赤色，如紫檀，坚实，极芬香，重如石，烧之灰白者佳。主辟邪虐痫疰，去三虫。”

0616象，旧说象性久识，见其子皮必泣。一枚重千斤。

识：音志，记住。

【意译】象，前人说象的禀性能长久记忆，见到它幼子的皮必然会哭泣。一只象就重千斤。

0617释氏书言，象七牙拄地，六牙。牙生理，必因雷声。又言，龙象六十岁骨方足。今荆地象色黑，两牙，江猪也。

七牙：或为‘七支’。六牙、一鼻。六牙：《摩诃止观·卷二》：“言六牙白象者。是菩萨无漏六神通。牙有利用如通之捷疾。象有大力表法身荷负。无漏无染称之为白。”或言白象之六牙表示六度，四足表示四如意。普贤菩萨以乘之六牙白象，即比喻其大慈力。荆：荆州。泛指今湖北长江流域。龙象：《维摩经·不思议品》：‘譬如龙象蹴踏，非驴所堪。’僧肇之注解谓：‘象之上者名龙象。’吉藏之《维摩经义疏》谓，称为龙象，非有二物，如好马名龙马，故好象称龙象。江猪：江豚。

【意译】佛经说，象有七牙（支）拄地，六个牙。象牙生纹理，必是因为雷声。又说，上品好象六十岁骨头才长成。今荆楚江水两岸的象是色黑的，也长两只牙，（那不是大象，是）江豚。

0618咸亨二年，周澄国遣使上表言：“诃伽国有白象，首垂四牙，身运五足，象之所在，其土必丰。以水洗牙，饮之愈疾。请发兵迎取。”

咸亨：（670——674年）是唐高宗李治的年号之一。周澄国：不详。诃伽国：不详。

【意译】咸亨二年，周澄国派遣使者上表说：“诃伽国有头白象，头上长有四根牙，身上有五条腿，象所在的地方，那里土地必然丰美。洗象牙的水，人喝了可以治愈疾病。请派兵去迎取。”

0619象胆，随四时在四腿，春在前左，夏在前右，如龟无定体也。鼻端有爪，可拾针。肉有十二般，唯鼻是其本肉。

龟无定体：因其可伸缩，没有固定的形体。

【意译】象胆，随着四季变化在四条腿内移动，春季在前左腿，夏天在前右腿，就像龟没有固定的体形一样。象鼻子端头有爪，可以拾起针来。象身上的肉有十二种，唯有鼻子的肉是象原本的肉。

【参考文献】《本草纲目·兽部·象》：陈藏器云︰象具十二生肖肉，其本肉，炙食、糟食更美。又胆不附肝，随月在诸肉间，如正月即在虎肉也，随四时，春在前左足，夏在前右足，秋后左足，冬后右足也。

0620陶贞白言，夏月合药，宜置象牙于药旁。

陶真白：南朝道士陶弘景，(456——536年)，字通明，自号华阳隐居，谥号贞白先生，丹阳秣陵（今江苏南京）人，是道教重要派别上清派的承传者。

0621南人言象妒，恶犬声。猎者裹粮登高树，构熊巢伺之。有群象过，则为犬声，悉举鼻吼叫，循守不复去。或经五六日，困倒其下，因潜杀之。耳后有穴，薄如鼓皮，一刺而毙。胸前小横骨，灰之酒服，令人能浮水出没。食其肉，令人体重。古训言，象孕五岁始生。

【意译】南方人说象性情嫉妒，厌恶犬吠声。猎象的人裹带食物登上高树，构筑一个类似熊窝的巢穴等在里面。当有象群经过时，就模仿狗叫的声音，群像就都举起鼻子吼叫，循着大树守侯不再离去。大约经过五六天，群象饥饿劳累倒在树下，猎人就悄悄下来杀大象。象耳后有个穴位，皮薄如鼓皮，用刀一刺象就死了。
象胸前有块小横骨，烧成灰加上酒服用，可以让人能游泳出没水中。吃了象肉，增加人的体重。古训说，象怀孕五年才出生。

0622虎交而月晕。仙人郑思远常骑虎，故人许隐齿痛求治，郑曰：“唯得虎须，及热插齿间即愈。”郑为拔数茎与之，因知虎须治齿也。

月晕：出现在月亮周围的光圈叫月晕。郑思远：郑隐。字思远，葛玄弟子，葛洪师。是东晋高道，《洞仙传》记载他救了两只幼虎，雄虎就成了他的坐骑。拔虎须治牙疼也见于此文。详见相关链接。

【意译】虎交配时会有月晕。仙人郑思远经常骑着虎做坐骑，有老朋友许隐牙齿疼痛求郑思远医治，郑思远说：“唯有得到老虎的胡须，趁热插在牙齿间立即可愈。”郑思远就拔几根虎须给了许隐，因此知道虎须治牙齿疼痛。

【相关链接】《洞仙传》：‘郑思远，少为书生，善律历候纬。晚师葛孝先，受《正一法文》、《三皇内文》、《五岳真形图》、《太清金液经》、《洞玄五符》。入庐江马迹山居，仁及鸟兽。所住山虎生二子，山下人格得虎母，虎父惊逸，虎子未能得食。思远见之，将还山舍养饲。虎父寻还，又依思远。后思远每出行，乘骑虎父，二虎子负经书衣药以从。时于永康横江桥，逢相识许隐，且暖药酒，虎即拾柴然火。隐患齿痛，从思远求虎须，欲及热插齿间得愈，思远为拔之，虎伏不动。

0623虎杀人，能令尸起自解衣，方食之。虎威如乙字，长一寸，在胁两旁皮内，尾端亦有之。佩之临官佳，无官，人所媢嫉。

媢：音冒。嫉妒。赵本作‘无官，使人无所媢妒’。虎威：这里指一种东西，筋骨类。乙字：或‘一’字形。亦有之：《太平广记》作‘无之’。无之，则不必言，故误。参见参考文献。

【意译】虎杀死人，能让尸体起来自己解开衣服，然后才吃掉死人。虎威就像个‘乙（一）’字形，长一寸，在胁两旁的皮内，尾端也有虎威。佩带着虎威面对其他官员会有威严，没有官位的人佩戴，会让人嫉妒。

【参考文献】《本草纲目·兽部·虎》：威骨。藏器曰：‘虎有威骨如乙字，长一寸，在胁两傍，破肉取之。尾端亦有，不及胁骨。令人有威，带之临官佳。无官则为人所憎。’

【乱敲棋子】陈藏器说虎威‘令人有威，带之临官佳。无官则为人所憎。’看来段老先生的转抄或无误，因在那个年代，官民等级意识是相当严重的。故宋·黄休复的《茅亭客话》说：‘无官，佩之无憎疾者。’含有对官民等级的淡化之意。

0624虎夜视，一目放光，一目看物。猎人候而射之，光坠入地成白石，主小儿惊。

【意译】老虎夜间看东西，一只眼睛放光照亮物体，一只眼睛看东西。猎人等到虎眼放光就射虎，虎目光坠入地下化成白石头，可用来主治小孩惊悸。

【参考文献】《本草纲目·兽部·虎》：虎魄。藏器曰：“凡虎夜视，一目放光，一目看物。猎人候而射之，弩箭才及，目光即堕入地，得之如白石者是也。”宗奭曰：‘陈氏所谓乙骨及目光堕地之说，终不免于诬也。’时珍曰：“乙骨之说不为怪。目光之说，亦犹人缢死则魄入于地，随即掘之，状如麸炭之义。按《茅亭客话》云：猎人杀虎，记其头项之处，月黑掘下尺余方得，状如石子、琥珀。此是虎之精魄沦入地下，故主小儿惊痫之疾。其说甚详。寇氏未达此理耳。”

0625马。虏中护兰马，五白马也，亦曰玉面谙真马，十三岁马也。以十三岁已下可以留种。旧**，戎马八尺，田马七尺，驽马六尺。

虏中：虏，北方外族或南方人对北方人的蔑称。虏中，北地。五白马：当是‘玉白马’。谙真马：《旧唐书·外戚》：‘王子颜，琅邪临沂人，庄宪皇后之父也。祖思敬，少从军，累试太子宾客。父难得，有勇决，善骑射，天宝初为河源军使。吐蕃赞普王子郎支都有勇，乘谙真马，宝钿装鞍，出阵求斗，无敢与校者。难得挟枪奋马突前，刺杀郎支都，斩其首，传于京师。军还，玄宗召见之，令于殿前乘马挟枪作刺郎支都之状。赐以锦袍金带，累拜金吾将军同正员。’戎马：战马。田马：耕种的马。驽马：劣马。

【意译】马。北方的护栏马，是玉白马，也叫玉面谙真马，是十三岁的马。十三岁已下可以留种。旧时的**，戎马八尺长，田马七尺长，驽马六尺长。

0626瓜州饲马以薲草，沙州以茨萁，凉州以（孛攵）突浑，蜀以稗草。以萝卜根饲马，马肥。安北饲马以沙蓬根针。

瓜州：今瓜州县，位于甘肃省西北部。薲：音频。同“苹”。苹草，田字草。或曰水鳖，就是芣菜。沙洲：敦煌。唐武德二年（619年）置沙州。茨萁：不知是什么草。疑指‘席箕’。芨芨草。凉州：今甘肃省西北部的武威。（孛攵）突浑：不知是什么草。或是敦盛草，藏名敦朴江区，参见《西藏常用中草药》安北：安北都护府。在今蒙古及俄罗斯一部分。沙蓬根针：沙蓬。一年生草本，高15～50厘米。茎直立，从基部分枝，幼时全株被分枝状毛，后脱落。单叶互生，无柄，披针形至条形，长1．3～7厘米，宽4～l0毫米，先端渐尖有小刺尖，基部渐狭，全缘。根针，根及叶。叶似针，故名。

【意译】瓜州饲养马喂苹草，沙州喂茨萁，凉州喂（孛攵）突浑，蜀地喂稗草。——用萝卜根喂马，马会肥壮——安北喂马用沙蓬的根叶。

0627大食国马解人语。悉怛国、怛幹国出好马。

大食国：在今伊朗一带。悉怛国：《隋书·西域传》：‘挹怛国，都乌浒水南二百余里，大月氏之种类也。怛幹国：不详。

【意译】大食国的马懂得人说的话。悉怛国、怛幹国出好马。

0628马四岁，两齿。至二十岁，齿尽平。

《齐民要术·养牛马驴骡》：‘（马）四岁，上下生成齿二；成齿，皆背三入四方生也。（背三入四，过三岁，进入四岁。）……二十岁，上下中央六齿平。’

【意译】马到了四岁，上下齿都长全了。到了二十岁，牙齿就都磨平了。

0629体名有输鼠、外凫、乌头、龙翅、虎口。

输鼠：马体直肉的下端。《齐民要术·养牛马驴骡》：“相马……输鼠欲方，朒肉欲急。”原注：“直肉下也。”直肉，髀后肉。外凫：外凫，临蹄骨也。乌头：乌头欲高。乌头，后足外节。龙翅：龙翅欲广而长。具体部位不详虎口：虎口欲开。虎口，马股间。马股间宜有空隙。。以上皆据《齐民要术·养牛马驴骡》。

【意译】马体部位名称有输鼠、外凫、乌头、龙翅、虎口。

0630猪槽饲马，石灰泥槽，汗而系门：三事落驹。

《齐民要术·养牛马驴骡》：“凡以猪槽饲马，以石灰泥马槽，马汗系著门，此三事，皆令马落驹。”

【意译】用猪槽喂马，或用石灰和泥抹马槽，再就是马出汗而系在门边，这三种做法会使怀孕的马掉驹。

0631回毛在颈；白马、黑马，鞍下、腋下回毛；右胁白毛；左右后足白；马四足黑；目下横毛；黄马白喙；旋毛在吻后。汗沟上通尾本；目赤，睫乱及反睫；白马黑目，目白却视，并不可骑。

按本文顺序摘取《齐民要术·养牛马驴骡》：回毛在颈，不利人。白马黑髦，不利人。鞍下有回毛，名负尸，不利人。腋下有回毛，名曰挟尸，不利人。左胁有白毛直上，名曰带刀，不利人。后左右足白，不利人。白马四足黑，不利人。目下有横毛，不利人。黄马白喙，不利人。后左右足白，杀妇。旋毛在吻后为‘衔祸‘，不利人汗沟，上通尾本者，杀人。睫乱者，伤人。目赤，睫乱，啮人。反睫者，善奔，伤人。白马黑目，不利人。白马黑目，不利人。目多白，却视有态，畏物喜惊。（却视：回望。来回乱看。打字者注。）

【意译】马回毛在脖颈上；白马、黑髦，鞍下或腋下有回毛；右胁生有白毛；左右后蹄子白；（白）马四足黑；眼睛下有横毛；黄马白嘴；旋毛在嘴后；汗沟上通到尾巴上；眼睛红；睫毛乱及倒睫；白马黑眼睛；眼球多白四处乱看；都不可骑。

0632夜眼名附蝉，户肝名悬烽，亦曰鸡舌。绿袟方言：‘以地黄、甘草啖，五十岁，生三驹。’

《齐民要术·养牛马驴骡》：‘附蝉欲大。前后目。夜眼。参考文献；《本草纲目》马夜眼在马足膝上，有此能夜行。’户肝：不详。疑肝呈叶片状如门扇。故曰户。悬烽：赵本作‘悬燧’。绿袟方言：绿袟，禄帙。义通禄籍。代指道家之书。方言，方术之士言。代指道家之言。代指《抱朴子》。《抱朴子》：‘韩子治以地黄甘草，哺五十岁老马，以生三驹，又百三十岁乃死。’参见《太平御览八百九十七》。

【意译】马的夜眼名叫附蝉，肝脏名叫悬烽，又叫鸡舌。道家书记载：‘用地黄、甘草喂五十岁的马，还生了三个马驹。’

0633牛。北人牛瘦者，多以蛇灌鼻口，则为独肝。水牛有独肝者杀人，逆贼李希烈食之而死。

李希烈：（？——786年）唐燕州辽西人。唐德宗时为淮西节度使，公元784年攻入汴州，旋称楚帝，年号武成。旧唐书《李希烈传》：‘贞元二年三月，因食牛肉遇疾，其将陈仙奇令医人陈仙甫置药以毒之而死。’新唐书《李希烈传》：“啖牛肉而病，亲将陈仙奇阴令医毒之以死。”

【意译】牛。北方人养的牛瘦的原因，多是蛇钻进了鼻子或口里，这种牛则是独肝（不分叶）。如果吃了独肝的水牛会毒死人，逆贼李希烈就是吃了独肝牛肉死的。

0634相牛法；岐胡有寿。膺匡欲广。毫筋欲横——蹄后筋也。常有声，有黄也。角冷有病。旋毛在珠泉无寿。睫乱触人。衔乌、角偏妨主。毛少骨多有力。溺射前，良牛也。疏肋难养。三岁二齿，四岁四齿，五岁六齿。六岁以后，每一年接脊骨一节。

《齐民要术·养牛马驴骡》：歧胡：牵两腋；亦分为三也。胡，古代指兽类颈下垂肉：“狼跋其胡。”膺匡：胸的框架。《齐民要术·养牛马驴骡》：膺庭欲得广。‘膺庭’，胸也。毫筋：《齐民要术·养牛马驴骡》：豪筋欲得成就，‘豪筋’，脚后横筋。按本文顺序摘取《齐民要术·养牛马驴骡》：‘常有似鸣者有黄’。‘角冷，有病。’珠泉：《齐民要术》作‘旋毛在珠渊，无寿。‘珠渊’，当眼下也。’‘乱睫者抵人。’上池有乱毛起，妨主。‘上池’，两角中，一曰‘戴麻’也。衔乌：不详。疑指黑唇牛。‘尾上毛少骨多者，有力。’溺：音尿。同尿。‘尿射前脚者快，直下者不快。’‘大臁疏肋，难饲。’（臁，小腿的两侧。打字者注。）

【意译】相牛的方法；颈下垂肉分成两部分以上的牛寿命长。牛的胸骨框架越宽越好。毫筋是横着的——毫筋就是牛蹄后的筋。牛常鸣叫，是因为长了牛黄。牛角发凉的牛有病。旋毛长在眼睛下的牛寿命短。睫毛乱的牛爱用角触人。衔乌、角长偏的牛损害主人。毛少骨多的牛有力气。尿射向前边的，是好牛。肋骨疏散的牛难养。牛三岁二齿，四岁四齿，五岁六齿。六岁以后，每一年会长一节脊骨。

0635宁公所饭牛，阴虹属颈。阴虹，双筋自尾属颈也。

宁公：宁戚（生卒年不详）：姬姓，宁氏，名戚。齐桓公二十八年（前685）拜为大夫。后长期任齐国大司田，并著有《相牛经》一卷。《齐民要术·养牛马驴骡》：‘阴虹属颈，行千里。’“阴虹”者，有双筋自尾骨属颈，宁公所饭也。

【意译】宁戚所喂养的牛，阴虹连到脖颈。阴虹，就是双筋自尾骨连到脖颈。

【闲敲棋子】从马开始所抄写的《齐民要术》内容。与原文略有出入，注文中可见。但译文是按段老先生的文字译的，有的没有修正。

0636北虏之先索国，有泥师都，二妻生四子。一子化为鸿，遂委三子，谓曰：“尔可从古旃。”古旃，牛也。三子因随牛，牛所粪，悉成肉、酪。

北虏：虏，北方外族或南方人对北方人的蔑称。索国：并不确定是哪个国家或地方，索，指发辫，古代北方民族多有发辫，故称。泥师都：《周书·突厥》或云突厥之先出于索国，在匈奴之北。其部落大人曰阿谤步，兄弟十七人。其一曰伊质泥师都，狼所生也。谤步等性并愚痴，国遂被灭。泥师都既别感异气，能征召风雨。娶二妻，云是夏神、冬神之女也。一孕而生四男。其一变为白鸿；其一国于阿辅水、剑水之间，号为契骨；其一国于处折水；其一居践斯处折施山，即其大儿也。山上仍有阿谤步种类，并多寒露。大儿为出火温养之，咸得全济。遂共奉大儿为主，号为突厥，即讷都六设也。委：任、派。委令。

【意译】北方民族的祖先梳辫子国家，有位泥师都，娶了两个妻子生了四个儿子。一个儿子化为鸿雁，泥师都就委令其他三个儿子，对他们说：“你们可以跟从古旃。”古旃，就是牛。三个儿子因而就随着牛，牛所排泄的粪，都变成肉和奶酪。

0637太原县北有银牛山，汉建武三十一年，有人骑白牛蹊人田，田父诃诘之，乃曰：“吾北海使，将看天子登封。”遂乘牛上山。田父寻至山上，唯见牛迹，遗粪皆为银也。明年，世祖封禅。

太原县：在今太原晋源区。建武：（25——56年）汉光武帝刘秀的第一个年号。三十一年：原文作‘二十一年’。北海：贝加尔湖或渤海。这里当指渤海。世祖：刘秀庙号世祖。建武三十二年（56年）年二月东去泰山封禅。

【意译】太原县北有座银牛山，东汉建武三十一年，有个人骑着白牛从别人的田里经过，农夫责问他（为什么践踏我的田地），骑牛的人说：“我是北海使臣，将要看天子登泰山封禅。”就乘牛上了山。农夫追寻到山上，只看见牛蹄印，留下的牛粪都是白银。第二年，刘秀去泰山封禅。

0638鹿。虞部郎中陆绍弟，为卢氏县尉。尝观猎人猎，忽遇鹿五六头临涧，见人不惊，毛班如画。陆怪猎人不射，问之，猎者言：“此仙鹿也，射之不能伤，且复不利。”陆不信，强之。猎者不得已，一发矢，鹿带箭而去。及返，射者坠崖，折左足。

虞部郎中：掌管京城街巷、苑囿、山泽草木及百官、蕃客菜蔬、薪炭供应及畋猎等事及马匹刍料。陆绍：参见0187条。卢氏县：今河南三门峡卢氏县。

【意译】鹿。虞部郎中陆绍的弟弟，担任过卢氏县的县尉。曾经观看猎人打猎，忽然遇到五六头鹿来到山涧旁，看见人也不惊，鹿的皮毛斑点就像画的那么漂亮。陆县尉奇怪猎人为什么不射鹿，就问猎人，猎人说：“这是仙鹿，射它也射不伤，而且还会有不利于猎人的事发生。”陆县尉不信，强迫猎人放箭。猎人迫不得已，就射了一箭，鹿带着箭就跑了。在返回的路上，射鹿的猎人坠落山崖，折断了左脚。

0639《南康记》云：“合浦有鹿，额上戴科藤一枝，四条直上，各一丈。”

《南康记》邓德明著。（生卒不详），南刘宋（420——477年）时期，南康郡（今赣州市）人。系赣南最早的山水人文志。合浦：合浦县。位于今广西壮族自治区南端，北部湾东北。科藤：《异物志》：“科藤围数寸，重於竹，可以为杖，篾以缚船及以为席，胜於竹也。”

【意译】《南康记》记载：“合浦有鹿，额头上戴着科藤一枝，四条藤杈笔直向上，各长一丈。”

【参考文献】梁元帝《金楼子·卷五·志怪》：“合浦有康头山，山上有一头鹿，额上戴科藤一枝，四条直上，各长丈许。”

0640犀之通天者必恶影，常饮浊水。当其溺时，人趁不复移足。角之理形似百物。或云犀角通者是其病，然其理有倒插、正插、腰鼓插。倒者，一半已下通。正者，一半已上通。腰鼓者，中断不通。故波斯谓牙为白暗，犀为黑暗。

通天犀：犀角中有孔上下贯通。溺：同尿。移足：下有脱逸文字。或云犀角通者：《太平广记》作‘或理不通者’。波斯：古国在今伊朗一带。

【意译】犀牛角中间有孔通天的必厌恶影子，所以常饮浑浊的水。当犀牛尿溺时，人趁犀牛不在移动脚步（袭击它）。犀角的纹理形似百物。有人说犀角中有孔通天的是犀牛的缺欠，但是它的纹理有倒插、正插、腰鼓插三种。倒插的意思是说，犀角下面的一半已经有通孔了。正插，是说上边的一半已经有通孔了。腰鼓插，是说中间隔断不通。所以波斯人说象牙叫白暗，犀角叫黑暗。

0641成式门下医人吴士皋，尝职于南海郡。见舶主说本国取犀；先于山路多植木，如狙杙，云犀前脚直，常倚木而息，木栏折则不能起。犀牛一名奴角，有鸩处必有犀也。犀，三毛一孔。刘孝标言，犀堕角埋之，以假角易之。

南海郡：番禺广州一带。狙杙：杙，音义。系猴的木桩。《庄子·人间世》：“宋有荆氏者，宜楸柏桑。其拱把而上者，求狙猴之杙者斩之”。犀牛一名奴角：牛，《太平广记》作‘角’。是。鸩：传说的鸟，也许是被人弄灭绝的鸟类。鸩鸟生活在岭南一带，比鹰略大，羽毛大都是紫色的，腹部和翅膀尖则是绿色的。东汉许慎说它的毒性源于它的食物。《太平广记》作‘鹤’。鹤，栖息湿地，或是。

【意译】我段成式门下的医生吴士皋，曾经任职在南海郡。看见外来的大船主说他们国人取犀牛角，先在山路多插植木桩，就像拴猴子的木桩，说犀牛前脚是直的（不能弯曲），常常会靠在树上倚休息。插植的木桩被犀牛靠断了，犀牛倒了就不能再站起来（就可以取犀角了）。犀角名字又叫奴角，有鸩鸟的地方必然有犀牛。犀牛，三根毛长在一个毛孔中。刘孝标说，犀牛角脱落了它自己会埋起来，人用假角替换出来。

0642驼。性羞。《木兰篇》“明驼千里脚”，多误作“鸣”字。驼卧，腹不帖地，屈足漏明，则行千里。

千里脚：《木兰诗》各本有异；‘愿借千里足’、‘愿借明驼千里足’、‘愿驰千里足’等。

【意译】驼。性情羞涩。《木兰篇》“明驼千里脚”这句里的‘明’，多误作“鸣”字。其实是骆驼卧着时，腹部不帖地，屈着的腿足使腹部与地面间漏出光明，这样的骆驼就善走，可以行千里。

0643天铁熊。高宗时，加一曰伽毗叶国献天铁熊，擒白象、师子。

高宗：李治。（628——683年），中国唐朝第三任皇帝，（649年——683年）在位，字为善，唐太宗李世民的第九子，其母是长孙皇后。加毗叶国：迦毗罗卫国。迦毗罗卫国是古印度后期吠陀时期中一个富裕的小国，释迦牟尼的祖国，位于今日印度与尼泊尔交界区域内。

【意译】天铁熊。高宗时，加毗叶国进献天铁熊，能擒获白象、师子。

0644狼。大如狗，苍色，作声诸窍皆沸。（月坒）中筋大如鸭卵，有犯盗者，薰之，当令手挛缩。或言狼筋如织络，小囊虫所作也。狼粪烟直上，烽火用之。或言狼狈是两物，狈前足绝短，每行常驾于狼腿上，狈失狼则不能动，故世言事乖者称狼狈。

（月坒）音必。通髀。股。织络：交织络合。李贤注：“织络，犹经纬往来也。”每行常驾于狼腿上，狈失狼则不能动：赵本作‘每行常架两狼，失狼则不能动。’乖：本义指背离、违背、不和谐。

【意译】狼。大小像狗，灰白色，鸣叫时全身的孔窍都张开。腿中的筋粗如鸭蛋，有犯盗窃罪的人，用狼筋薰他的手，就会让手痉挛抽缩。有人说狼筋就像织布的经纬线络合在一起，是小囊虫所织络的。点燃狼粪的烟会直上云霄，所以烽火台报警用狼粪。有人说狼狈是两种东西，狈的前足十分短，每次行走常驾在狼的腿上，狈没有狼带着就不能行动，所以世人说作事做的不合适称为狼狈。

0645临济郡西有狼冢。近世曾有人独行于野，遇狼数十头，其人窘急，遂登草积上。有两狼乃入穴中，负出一老狼。老狼至，以口拔数茎草，群狼遂竞拔之。积将崩，遇猎者救之而免。其人相率掘此冢，得狼百馀头杀之。疑老狼即狈也。

临济：今山东章丘市临济镇。

【意译】临济郡西有个狼丘。近世曾经有人独自行走在野外，遇到狼几十头，那人窘迫着急，就攀登到草堆上。有两只狼就进入洞穴中，驮负出一只老狼。老狼到了草垛前，用口拔出几根草，群狼就学着竞相拔草。草垛将要崩塌时，遇到猎人救了他而免于狼口。那人率领众人挖掘此丘，挖出狼一百多头都杀了。怀疑那只老狼就是所说的狈吧。

0646貊泽，大如犬，其膏宣利，以手所承及于铜铁瓦器中，贮悉透，以骨盛则不漏。

貊：音默。通貘。一种川东地区的古兽，已绝迹。宣利：宣，通，疏通。《左传·昭公元年》：‘宣汾、洮，障大泽。’利，快；敏捷。宣利，渗透性强。

【意译】貊泽，大小如犬，它的油脂渗透性极强，用手去承接及承装于铜、铁、瓦等器皿中，贮存都会渗出，用骨制器皿盛装就不会渗漏。

0647狤（犭屈），徼外勃樊州熏陆香所出也，如枫脂，狤（犭屈）好啖之。大者重十斤，状似獭。其头身四支了无毛，唯从鼻上竟脊至尾有青毛，广一寸，长三四分。猎得者斫刺不伤，积薪焚之不死，乃大杖击之，骨碎乃死。

狤（犭屈）：狤。音皆。狂。（犭屈），不详。狤（犭屈），这个词只见于此。徼：音叫。边界，边境。勃樊州：不详。熏陆香：一说熏陆即乳香，其状垂滴如**也。熏陆香树，或云：枝叶正如古松。或云：叶如棠梨。或云：似榆而叶尖长。或云：熏陆香是树皮鳞甲，采之复生，**香是波斯松树脂。

【意译】狤（犭屈），边境外的勃樊州是出产熏陆香的地方，熏陆香像枫树脂，狤（犭屈）喜欢吃。狤（犭屈）大的重十斤，形状类似獭。它的头、身、四肢都无毛，唯从鼻子上到背脊至尾部有青毛，这条毛宽一寸，毛长三四分。猎人抓到了狤（犭屈）砍它刺它都不能伤害它，堆木柴烧也烧不死，就用大木杖打它，打到它骨头碎了就死了。

0648黄腰，一名唐已，人见之不祥，俗相传食虎。

黄腰：兽名。亦作“黄要”。《文选·司马相如〈上林赋〉》“獑胡豰蛫”晋郭璞注：“豰似鼬而大，要以后黄，一名黄腰，食獮猴。”

【意译】黄腰，又叫唐已，人见了黄腰不吉祥，民间相传黄腰吃老虎。

【参考文献】《太平御览·卷九一三》引《蜀地志》：“黄要兽一名墠微，一名虔巳，鼬食狐首，生子长大自活，群逐其母，令不得饮食。将有所求，先见此兽，则不得矣。”

0649香狸，取其水道连囊，以酒浇乾之，其气如真麝。

香狸：灵猫。因肛门下部有分泌腺，能发香味，故又称香狸。大多数灵猫科动物在会阴部有一会阴腺，即香腺。可入药。囊：雌雄都有香腺。但古人未必祥知，故这里囊当指阴囊，或指膀胱。

【意译】香狸，取它的尿道连带香囊，用酒浇后乾燥，发出的气味就像真的麝香。

0650耶希。有鹿两头，食毒草，是其胎矢也。夷谓鹿为耶，矢为希。

【意译】耶希。有种鹿两个头，吃有毒的草，耶希是它的胎屎。少数民族把鹿称作耶，屎称为希。

0651（虫嵬），似黄狗，圊有常处。若行远不及其家一云处，则以草塞其尻。

（虫嵬）：不详。圊：音青。茅厕。这里代指大便地点。尻：音考。屁股。这里代指肛门。

【意译】（虫嵬），形状似黄狗，大便有固定的地方。如果走得远来不及平时回到大便的地方，它就用草塞住屁股。

0652猳（犭国）。蜀西南高山上有物如猴状，长七尺，名猳（犭国），一曰马化。好窃人妻，多时形皆类之。尽姓杨，蜀中姓杨者往往玃爪。

猳(犭国)：猳，音夹。公猪。犭国，不详。仅见于此处。玃：音绝。猕猴类。看上文当是‘猳’。爪：下疑有脱字，当为‘鬋爪’或‘爪子’。鬋，音剪。鬓发下垂。通假为剪。《淮南子·兵略训》：“臣辞而行，乃爪鬋，设明衣也。”高诱注：“鬋爪，送终之礼，去手足爪。”“明衣，丧衣也。在于暗冥，故言明。”鬋爪，这里由‘送终之礼’引申为后代。另，爪子，是指不慧之子，愚钝的孩子。

【意译】猳（犭国）。蜀西南高山上有种动物就像猴子状，长七尺，名叫猳（犭国），又叫马化。喜好偷走人的妻子，时间久了这些妇女的形像也都类似猳（犭国）。都姓杨，蜀中姓杨者往往是玃（猳）的后代。

0653狒狒，饮其血可以见鬼。力负千斤。笑辄上吻掩额，状如猕猴，作人言，如鸟声，能知生死。血可染绯，髪可为髲。旧说反踵。猎者言无膝，睡常倚物。宋建武高城郡进雌雄二头。

绯：红色，深红色。绯，帛赤色也。髲：音必。假发。反踵：《尔雅·释兽》“狒狒”晋郭璞注：“其状如人，面长唇黑，身有毛，反踵。”邢昺疏：“反踵者，脚跟反向也。”宋建武：宋没有建武年号，宋孝武帝刘骏有孝建年号（454——456年）。或为齐明帝萧鸾建武，（494——498年）。高城郡：在今朝韩东海交界处。

【意译】狒狒，人喝了狒狒的血就可以见到鬼。狒狒力气大，可负重千斤。笑起来就会上唇遮掩住额头，形状如猕猴，和人一样会说话，就像鸟叫，能知道生死。血可用来染红丝帛，髪可用来给人做假髪。前人说它的脚是反长着的。猎人说狒狒没有膝盖，所以睡觉常倚靠着东西。齐建武年间高城郡进献雌雄一对。

0654在子者，鳖身人首，灸之以藿，则鸣曰‘在子’。

灸：一种使用燃烧后的艾条悬灸人体穴位的中医疗法。藿：藿香，多年生草本植物，叶子心脏形，花蓝紫色。茎叶香气很浓，可入药。

【意译】在子这个动物，长着鳖身体人脑袋，点燃藿香灸它，就会发出叫声像人喊‘在子’。

0655大尾羊。康居出大尾羊，尾上旁广，重十斤。又僧玄奘至西域，大雪山高岭下有一村养羊，大如驴。宾国出野青羊，尾如翠色，土人食之。

康居：今自锡尔河下游，至吉尔吉斯平原一带。玄奘：（602——664年），俗姓陈，名袆，出生于河南洛阳洛州缑氏县（今河南省偃师市南）。宾国：臣属国。或有脱字为‘罽宾国’。参见《唐书西域列传》罽宾国。在今喀什米尔一带。

【意译】绵羊。康居国出产绵羊，尾巴两边比山羊宽大，重有十斤。另外，僧人玄奘到西方国境，大雪山高峰下有一个村子养的羊，大得就像驴。（罽）宾国出产野青羊，尾巴就像翠玉色，当地人吃这种羊。

第十七卷

鳞介篇

0656龙。头上有一物，如博山形，名尺木。龙无尺木，不能升天。

博山：华山。《水经注·卷十九》：“远而望之若华状，故名华山。”传说秦昭王在山上与天神下棋（博）而名。

【意译】龙。头上有一个东西，像博山的形状，名叫尺木。龙没有尺木，就不能升天。

【参考文献】《韩非子·外储说左上》：‘秦昭王令工施钩梯而上华山，以松柏之心为博，箭长八尺，棋长八寸，而勒之曰：“昭王尝与天神博于此矣。”’博，博戏。

0657井鱼。井鱼脑有穴，每翕水辄于脑穴蹙出，如飞泉散落海中，舟人竟以空器贮之。海水咸苦，经鱼脑穴出反淡，如泉水焉。成式见梵僧菩提胜说。

井鱼：鲸鱼。段老先生听人说的，难免音似字异。翕：翕张，一合一开。通吸。蹙：收缩、紧缩。

【意译】鲸鱼。鲸鱼脑上有个穴，每次吸水就在脑上的穴中紧缩喷出，就像飞泉散落海中，船上的人争相用空的器皿接来贮存。海水咸苦，经过鱼脑穴喷出反而变淡，和泉水相似。我段成式听西域僧人菩提胜说的这件事。

0658异鱼，东海渔人言，近获鱼，长五六尺，肠胃成胡鹿刀槊之状，或号秦皇鱼。

胡鹿：亦作“胡簏”、“胡簶”。藏矢的器具。《玉篇·竹部》：“簶，胡簶，箭室。”秦皇；秦始皇（前259——前210年）。

【意译】奇异的鱼，东海渔夫说，近时捕获一条鱼，长五六尺，肠胃成胡鹿、刀、槊等形状，有人说这鱼叫秦皇鱼。

0659鲤，脊中鳞一道，每鳞有小黑点，大小皆三十六鳞。国朝律，取得鲤鱼即宜放，仍不得吃，号‘赤鯶公’。卖者杖六十，言“鲤”为“李”也。

鯶：音浣。鲩。草鱼。赤鲩公：意味列入公卿。李：唐皇李姓。

【意译】鲤鱼，脊中有一道鳞，每片鳞上都有小黑点，不论鱼大小都是三十六片。本国朝廷法律，捕到鲤鱼即刻就应放生，沿袭规定不许吃，鲤鱼号称‘赤鯶公’。卖鲤鱼的人杖六十，说是因为“鲤”就是“李”。

【参考文献】《金楼子补逸》：‘五尺之鲤，一寸之鲤，但大小殊，鳞之数等。’

0660黄鱼，蜀中每杀黄鱼，天必阴雨。

黄鱼：鱼名。鳣的别名。《尔雅·释鱼》“鱣”晋郭璞注：“鱣，大鱼，似鱏而鼻短，口在頷下，甲无鳞，肉黄，大者长二三丈，今江东呼为黄鱼。”唐杜甫《黄鱼》诗：“日见巴东峡，黄鱼出浪新。”鱣，音毡。鱏：鲟。

【意译】黄鱼，蜀中每次杀黄鱼，天必然会阴雨。

0661乌贼，旧说名河伯度一曰从事小吏.遇大鱼辄放墨，方数尺，以混其身。江东人或取墨书契以脱人财物，书迹如淡墨，逾年字消，唯空纸耳。海人言，昔秦皇东游，弃算袋于海，化为此鱼，形如算袋，两带极长。一说乌贼有碇，遇风则蚪前一须下碇。

河伯度：晋崔豹《古今注·鱼虫》：“乌贼鱼，一名河伯度事小吏。”江东：长江从鄱阳湖开始流向东北，江东南的区域为江东。算袋：旧时官员贮放笔砚等的袋子。碇：音定。停船时沉入水底用以稳定船身的石块或系船的石墩。这里疑指乌贼骨，就是中药海螵蛸。赵本作‘矴’。蚪：通抖。

【意译】乌贼，前人说名叫河伯从事小吏，遇到大鱼有危险就会放出墨黑，可以染黑方几尺的海水，用来混淆自己的身体。江东人有的用乌贼墨来书写契约骗取他人财物，刚写时笔迹就像淡墨，过了一年字就消失了，只剩下一张空白纸。海边人说，早年秦始皇东游，丢弃个算袋在海里，变化为乌贼鱼，形状就像算袋，而且两条带极长。又有一种说法说乌贼身上有碇石，遇到大风则抖动前一个须子下碇石稳住身体。

0662（鱼臽）鱼，凡诸鱼欲产，（鱼臽）鱼辄舐其腹，世谓之众鱼之生母。

（鱼臽）鱼：音现。鳡鱼。鳡，音敢。属鲤形目，鲤科，雅罗鱼亚科，鳡属。俗称黄鱄、黄钻、黄颊鱼、竿鱼、水老虎、大口鳡。

【意译】（鱼臽）鱼，凡是各种鱼要产卵，（鱼臽）鱼就会去舔舐那条鱼的腹部，世人说（鱼臽）鱼是各种鱼的接生婆。

0663（鱼昔）鱼，章安县出。出入（鱼昔）腹，子朝出索食，暮入母腹。腹中容四子。颊赤如金，甚健，网不能制，俗呼为河伯健儿。

（鱼昔）：音错。鱼名。皮粗厚，可制刀剑鞘。一说就是鲛鱼。章安县：今浙江台州临海市。东汉建武元年称章安县。出入（鱼昔）腹：疑前脱‘子’字。《太平广记》作‘（鱼昔）子朝出索食，’河伯：冯夷。也作“冰夷”。在《抱朴子·释鬼篇》里说他过河时淹死了，就被天帝任命为河伯管理河川。

【意译】（鱼昔）鱼，章安县出产。幼鱼可以出入（鱼昔）鱼的腹中，幼鱼早晨出去寻找食物，晚上进入母鱼腹中。母鱼腹中可以容纳四条幼鱼。腮颊色红似金，十分强健，渔网不能制伏它，俗称为河伯健儿。

0664鲛鱼，鲛子惊则入母腹中。

【意译】鲛鱼，鲛鱼幼子受到惊吓就会进入母鱼腹中。

0665马头鱼，象浦有鱼，色黑，长五丈馀，头如马，伺人入水食人。

马头鱼：甘鲷。鲈形目，方头鱼科，方头鱼属。象浦：在今浙江永嘉乌牛仁溪东南。

【意译】马头鱼，象浦有种鱼，颜色发黑，长五丈多，头长得就像马头，等待人进入水中吃人。

0666印鱼，长一尺三寸，额上四方如印，有字。诸大鱼应死者，先以印封之。

印鱼：疑是对鮣鱼的误解。鮣鱼有两个背鳍，第一只背鳍已经演变为一个椭圆形的吸盘。长在鮣鱼的头顶上，吸盘的中间有一条纵线。纵线把吸盘分成左右两个部分。可以吸附在海龟、大鱼等的身上。

【意译】印鱼，长一尺三寸，额上有个四方如印的器官，上面有字。各种大鱼应该死了的，印鱼就先用印给做上记号。

0667石斑鱼，僧行儒言，建州有石斑鱼，好与蛇交。南中多隔蜂，窠大如壶，常群螫人。土人取石斑鱼就蜂树侧灸之，标于竿上向日，令鱼影落其窠上，须臾有鸟大如燕，数百，互击其窠。窠碎，落如叶，蜂亦全尽。

石斑鱼：海鱼，福建沿海盛产。但是建州本地并不产，可能建州是输出地，故有此名。类今之哈密瓜，其实盛产于鄯善。建州：在今福建南平建瓯。南中：滇黔及川西南。隔蜂：马蜂的蜂巢有隔。窠：音磕。昆虫、鸟兽的巢穴。灸之：这里指熏烤。

【意译】石斑鱼，僧人行儒说，建州有石斑鱼，喜欢与蛇交配。南中一带有许多马蜂，蜂巢大如茶壶，常常群起而螫人。当地人取石斑鱼在蜂做巢的树旁边熏烤后，挂在长竿上向着太阳的方向高高挑起来，让鱼的影子遮在蜂巢上，很快会有鸟大小就像燕子，几百只，轮番攻击蜂巢。蜂巢碎了，一片片落下就像树叶，蜂子也全被消灭。

0668鲵鱼，如鲇，四足长尾，能上树。天旱辄含水上山，以草叶覆身，张口，鸟来饮水，因吸食之。声如小儿。峡中人食之，先缚于树鞭之，身上白汗出如构汁，此方可食，不尔有毒。

鲵鱼：大鲵。娃娃鱼。峡中：长江三峡一带。构汁：构树，古称楮，现多作枸树。汁液白粘。

【意译】鲵鱼，像鲇鱼，长着四足及长尾巴，能上树。天旱时就会含着水上山，用草叶覆盖住身体，张开口，当有鸟来饮鲵鱼口中的水时，就把鸟吸入口中吃掉，叫声如小孩儿。峡中人吃它前，先把鲵鱼绑在树上用鞭子抽打，待鲵鱼身上渗出白色汁液像构树汁，这才可以食用，不然就有毒。

0669鲎，雌常负雄而行，渔者必得其双。南人列肆卖之，雄者少肉。旧说过海辄相负于背，高尺馀，如帆，乘风游行。今鲎壳上有一物，高七八寸，如石珊瑚，俗呼为鲎帆。成式荆州尝得一枚。至今闽岭重鲎子酱。鲎十二足，壳可为冠，次于白角。南人取其尾，为小如意也。

鲎：音后。鲎有根长而坚硬的三棱柱状尾巴。这根尾刺，能自由转动，用以撑身跳跃和御敌自卫。鲎者，候也。鲎善候风。白角：牛角制品。梳子或冠。如意：挠背搔痒器物。

【意译】鲎鱼，雌鱼经常背负雄鱼而行动，渔夫如果捕到鲎鱼必得一双。南方人陈列在市场卖，雄鲎鱼肉少。前人说鲎鱼过海就相背负在背上，高一尺多，就像是帆，乘着风到处游走。现在鲎鱼壳上有一个东西，高七八寸，好似石珊瑚，俗称为鲎帆。我段成式在荆州曾经得一只这样的鲎鱼。至今闽岭一带看重鲎鱼子做的酱。鲎鱼有十二足，它的壳可作冠戴在头上，但不如牛角。南放人取鲎鱼尾巴，用来挠背搔痒。

【相关链接】《燕翼诒谋录》：‘旧制，妇人冠以漆纱为之，而加以饰，金银珠翠，采色装花，初无定制。仁宗时，宫中以白角改造冠并梳，冠之长至三尺，有等肩者，梳至一尺。议者以为妖，仁宗亦恶其侈，皇祐元年十月，训禁中外不得以角为冠、梳，冠广不得过一尺，长不得过四寸，梳长不得过四寸。终仁宗之世无敢犯者。其后侈靡之风盛行，冠不特白角，又易以鱼枕；梳不特白角，又易以象牙、玳瑁矣。’

0670飞鱼，朗山浪水有鱼，长一尺，能飞，飞即凌云空，息即归潭底。

朗山：不详。疑为狼山。狼山位于江苏省南通市南郊江边。飞鱼是海鱼，据物候学研究唐时气候较现在热，飞鱼到东海长江一带是有可能的，但近海长江里能否见到打字者却不详。

【意译】飞鱼，朗山浪水里有一种鱼，长一尺，能飞，飞起来即高上云空，停息不飞就回归到潭水底。

0671温泉中鱼。南人随溪有三亭城，城下温泉中生小鱼。

溪州三亭城：在今湖南保靖县。

【意译】温泉中的鱼。南方人住的随溪有个三亭城，城下温泉中生活着小鱼。

0672羊头鱼。周陵溪中有鱼，其头似羊，俗呼为羊头鱼。丰肉少骨，殊美于馀鱼。

周陵：西周文王、武王的陵墓。位于咸阳市渭城区周陵镇。

【意译】羊头鱼。周陵溪中有鱼，鱼头似羊，俗称为羊头鱼。肉多刺少，味道特殊香美超过其它的鱼。

0673（鱼重）鱼，济南郡东北有（鱼重）坑，传言魏景明中，有人穿井得鱼，大如镜。其夜，河水溢入此坑，坑中居人皆为（鱼重）鱼焉。

（鱼重）鱼：不详。魏景明：北魏宣武帝元恪的第一个年号，(500——504年)。

【意译】（鱼重）鱼，济南东北有个（鱼重）鱼坑，传说北魏景明年间，有人打井得到鱼，大小如镜子。当天夜里，河水泛滥流入这个坑，坑中居民都变成（鱼重）鱼了。

0674瑇瑁。虫不再交者，虎、鸳与瑇瑁也。

虫：泛指动物及昆虫，从人到蚊子泥鳅。都可名虫。鸳：鸳鸯。陆佃《埤雅》：‘鹊好外反，鸳好内思。’瑇瑁：玳瑁。

【意译】玳瑁。生物不再第二次交配的，有老虎、鸳鸯与玳瑁。

0675螺蚌。鹦鹉螺如鹦鹉，见之者凶。蚌当雷声则（疒秋）一曰痢。

鹦鹉螺：产于太平洋和印度洋。（疒秋）：不详。痢，或非。疑为‘痳’之误。痳，麻痹。

【意译】螺蚌。鹦鹉螺如鹦鹉，见到鹦鹉螺的人将有凶事发生。蚌在打雷时就会麻痹。

【乱敲棋子】0438条还谈到萧梁时期用鹦鹉螺做酒具，到了唐时又‘见之者凶’了。

0676蟹。八月腹中有芒。芒，真稻芒也，长寸许，向东输与海神，未输不可食。

【意译】蟹。到了八月螃蟹腹中有芒。这芒，是真正的稻芒，长一寸左右，螃蟹向东将稻芒缴纳给海神，没有缴纳的不可食用。

【相关链接】唐孟显（618——907年）《食疗本草》：‘蟹脚中髓及脑，能续断筋骨。人取蟹脑髓，微熬之，令内疮中，筋即连续。又，八月前，每个蟹腹内有稻谷一颗，用输海神。待输芒后，过八月方食即好。未输时为长未成。经霜更美，未经霜时有毒。’

0677善苑国出百足蟹，长九尺，四螯。煎为胶，谓之螯胶，胜凤喙胶也。

善苑国：不详。凤喙胶：凤凰的嘴。神话中认为是制作续弦胶的原料。

【意译】善苑国出产百足蟹，长九尺，四个螯。煎煮熬成胶，称为螯胶，粘性超过凤喙胶。

【相关链接】《海内十洲记·凤麟洲》：“洲上多凤、麟，数万各为群。又有山川池泽及神药百种，亦多仙家。煮凤喙及麟角，合煎作膏，名之为续弦胶。”《洞冥记》：“善苑国尝贡一蟹，长九尺，有百足四螯，因名百足蟹。煮其殻，胜於黄胶，亦谓之螯胶，胜於凤喙之胶也。”

0678平原郡贡螗蟹，采于河间界，每年生贡。斫冰火照，悬老犬肉，蟹觉老犬肉即浮，因取之。一枚直百金。以毡密束于驿马，驰至于京。

平原郡：治所在今山东省德州市陵县。螗：一种形体较小的蝉，背表绿色，头有花冠，喜鸣，声清亮。看上下文，疑为‘塘’之误。河间：今河北沧州河间市。以毡密束：用来给蟹保温免被冻死。

【意译】平原郡进贡塘蟹，捕于河间那个地方，每年都活着进贡。捕捉时凿开冰用火照明，悬挂一块老狗肉在水面，蟹觉察到有老狗肉就会浮上来，趁机捕捉。一只价值百两银。用毛毡密封绑在驿站的马上，飞驰送到京城。

0679蝤蛑，大者长尺馀，两螯至强。八月，能与虎斗，虎不如。随大潮退壳，一退一长。

蝤蛑：音由谋。梭子蟹科石蟹，全体被有坚硬的甲壳，背面灰绿色或棕红色，头胸部宽大，甲壳略呈扇状。参考文献；赵学敏《本草纲目拾遗》引《本草拾遗》：‘蝤蛑，大者长尺余，两螯至强。随大潮退壳，一退一长。’

【意译】蝤蛑，大的一尺多长，两只螯特别强劲有力。到了八月（身体强壮时），能与虎相斗，虎斗不过它。随着大潮退壳，退一次壳长大一次。

0680奔（鱼孚）。奔（鱼孚）一名瀱，非鱼非蛟，大如船，长二三丈，色如鲇，有两乳在腹下，雄雌阴阳类人。取其子着岸上，声如婴儿啼。顶上有孔通头，气出哧哧作声，必大风，行者以为候。相传懒妇所化。杀一头得膏三四斛，取之烧灯，照读书、纺绩辄暗，照欢乐之处则明。

（鱼孚）：音符。江豚。但这里却有‘顶上有孔通头’的描写，似与鲸鱼弄混了。瀱：音迹。井无水时。必大风：如果即将发生大风天气，江豚的呼吸频率就会加快，露出水面很高，头部大多朝向起风的方向“顶风”出水，在长江上作业的渔民们把它的这种行为称为“拜风”。这可能是天气变化之前气压较低，使它不得不增加呼吸频率，以获得足够的氧气。斛：唐时为十斗。

【意译】奔（鱼孚）。奔（鱼孚）又叫瀱，不是鱼也不是蛟，大如船，长二三丈，颜色像鲇鱼，有两个**在腹下，分雄雌阴阳就像人。把它的幼子放在岸上，叫声像婴儿在啼哭。头顶上有孔通到头里，气从孔中出来哧哧作声，就必然要刮大风，船上过往的行人用来作为要有大风的征候。相传奔（鱼孚）是懒惰的妇女所变化的。杀一头可以得到油脂三、四斛，用来点灯，为读书、纺织照明就会觉得发暗，如果是欢乐时照明就会显得明亮。

【参考文献】梁任昉《述异记》：“淮南有懒妇鱼，俗云昔杨氏家妇为姑所溺而死，化为鱼焉，其脂膏可燃灯烛。以之照鸣琴、博奕则烂然有光，及照纺绩则不复明矣。”

【乱敲棋子】是不是这种油点灯本就不太亮，所以读书、劳动觉得暗，欢乐时很少需要仔细看东西，所以觉得亮是正常的。

0681系臂。如龟，入海捕之，人必先祭。又陈所取之数，则自出，因取之。若不信，则风波覆船。

系臂：蠵鼊，音西必。即蠵龟。汉王粲《游海赋》：“蠵鼊瑇瑁，金质黑章。”

【意译】系臂。就像龟，入海捕捞时，人必须先祭祀。再祈求说出所需要捕捞的数量，系臂就会自己出来，趁机捕捞。若不守信用多捕捞，就会被大风波浪弄翻船。

0682蛤蜊，候风雨，能以壳为翅飞。

【意译】蛤蜊，等到有风雨时，能用外壳当做翅膀飞行。

0683拥剑，一螯极小，以大者斗，小者食。

拥剑：累招潮蟹。

【意译】拥剑，两只螯中有一只螯极小，他用大螯进行争斗，用小螯取食。

【参考文献】《昭明文选》：‘拥剑，蟹属也，从广二尺许，有爪，其螯偏大，大者如人大指，长二寸馀，色不与体同，特正黄而生光明，常忌护之如珍宝矣，利如剑，故曰拥剑。其一螯尤细，主取食，出南海、交趾。’

0684寄居，壳似蜗，一头小蟹，一头螺蛤也。寄在壳间，常候蜗一曰螺开出食。螺欲合，遽入壳中。

螺蛤：螺类。寄居蟹是吃掉螺体后寄居在螺壳中的。这里误为寄居蟹与螺共生。

【意译】寄居蟹，壳似蜗牛壳，一头是小蟹，一头是螺蛤。寄居蟹寄居在螺壳间，常等螺开时出来觅食。螺要闭合时，寄居蟹就急忙进入螺壳中。

0685牡蛎言牡，非谓雄也。介虫中唯牡蛎是咸水结成也。

介虫：《大戴礼记·易本命》把动物分为五虫；羽虫、鳞虫、介虫、毛虫及裸虫。咸水结成：都是水化生的。《本草纲目》，时珍曰∶‘蛤蚌之属，皆有胎生、卵生。独此化生，纯雄无雌，故得牡名。曰蛎曰，言其粗大也。’化生，古人认为物可化生，如《礼记·月令》篇:“季夏三月……腐草为萤”

【意译】牡蛎名字中有牡，并不是说它是雄的。有壳类生物中唯有牡蛎都是水所化生的。

【相关链接】《大戴礼记·易本命》故曰：有羽之虫三百六十，而凤皇为之长；有毛之虫三百六十，而麒麟为之长；有甲之虫三百六十，而神龟为之长；有鳞之虫三百六十，而蛟龙为之长；裸之虫三百六十，而圣人为之长，此乾坤之美类，禽兽万物之数也。
《本草纲目》引陈藏器《本草拾遗》：“天生万物皆有牝牡。为蛎是咸水结成，块然不动，阴阳之道，何从而生。”《本草纲目》引陶弘景：“道家方以左顾为雄，故名牡蛎，右顾为牝蛎也。或以尖头为左顾，未详孰是。”《本草纲目》尚有：“而段成式亦云∶‘牡蛎言牡，非谓雄也’。且如牡丹，岂有牝丹乎？此物无目，更何顾？”

0686玉桃，似蚌，长二寸，广五寸，壳中柱炙之如牛头胲项。

胲：音该、海。面颊。《汉书·东方朔传》：“臣观其臿齿牙，树颊胲，吐脣吻，擢项颐，结股脚，连脽尻，遗蛇其迹，行步偊旅，臣朔虽不肖，尚兼此数子者。”颜师古注：“颊肉曰胲。”

【意译】玉桃，样子似蚌，长二寸，宽五寸，壳中有块肉柱烤着吃就像牛头的面颊及脖子肉。

【乱敲棋子】扇贝？

0687数丸，形似蟛蜞，竞取土各作丸，丸数满三百而潮至。一曰沙丸。

蟛蜞：一种淡水蟹。甲壳纲方蟹科相手蟹。略呈方形，体宽2－3厘米。又因两只大螯似古人“拱手行礼”故又称为‘礼云‘。

【意译】数丸，形状似蟛蜞，竞相取土作泥丸，做到丸数满三百个潮水就会来。一说做沙丸。

0688千人捏，形似蟹，大如钱，壳甚固，壮夫极力捏之不死。俗言千人捏不死，因名焉。

【意译】千人捏，形状似螃蟹，大小如铜钱，壳十分坚固，壮士用力捏也捏不死。俗话说千人捏不死，因此有了这个名。

虫篇

0689蝉，未蜕时名复育，相传言蛣蜣所化。秀才韦翾一曰翻庄在杜曲，尝冬中掘树根，见复育附于朽处，怪之。村人言蝉固朽木所化也，翾因剖一视之，腹中犹实烂木。

蜕：蜕变。复育：蝉的幼虫。《论衡·论死》：“蝉之未蜕，为复育；已蜕也，去复育之体，更为蝉之形。”蛣蜣：音捷羌。蜣螂。翾：音宣。轻轻飞起。杜曲：古地名。在今西安长安区。因唐贵族杜氏世居于此，故名。

【意译】蝉，幼虫没蜕变时名叫复育，相传说是蛣蜣所变化的。秀才韦翾有田庄在杜曲，曾经冬天挖掘树根，看见复育附在树根腐朽的地方，觉得很奇怪。村里人告诉他说蝉本来就是朽木所变化来的，韦翾听了就剖开一只看看，果然复育腹中还充满烂木屑。

【乱敲棋子】书上说蝉的幼虫吸食树根的汁液。腹中怎么会有烂木屑？我小时生活在东北，现在居西南大理。都没有蝉，只是旅游时听到过树上的鸣蝉。无知，故疑。

0690蝶。白蛱蝶，尺蠖茧所化也。秀才顾非熊少年时，尝见郁栖中坏绿裙幅，旋化为蝶。工部员外郎张周封言，百合花合之，泥其隙，经宿化为大胡蝶。

蛱蝶：蛱蝶是蛱蝶科昆虫的总称，全世界约有5000个物种，属于中大型的蝴蝶。尺蠖：音尺或。属于无脊椎动物，昆虫纲，鳞翅目，尺蛾科昆虫的统称。顾非熊：顾况子。参见0462条。郁栖：粪壤。《庄子·至乐》：“陵舃得郁栖则为乌足。”“郁栖，粪壤也。言陵舃在粪化为乌足也。”陵舄：车前。乌足：《庄子集注》：乌足，草名；生水边也。不详。张周封：字子望，曾任西川节度使李德裕从事，试协律郎。见《新唐书·艺文》。

【意译】蝶。白蛱蝶，是尺蠖茧所变化的。秀才顾非熊少年时，曾经见到粪土中有坏了的绿裙子边，很快变化为蝴蝶。工部员外郎张周封说，把百合花瓣合在一起，用泥涂抹花瓣间的缝隙，经过一夜就化为大蝴蝶。

0691蚁。秦中多巨黑蚁，好斗，俗呼为马蚁。次有色浅赤者。细蚁中有黑者，迟钝，力举等身铁。有浅黄者，最有兼弱之智。成式儿戏时，尝以棘刺标蝇，置其来路，此蚁触之而返，或去穴一尺，或数寸，才入穴中者如索而出，疑有声而相召也。其行每六七有大首者间之，整若队伍。至徙蝇时，大首者或翼或殿，如备异蚁状也。元和中，假居在长兴里。庭有一穴蚁，形状大如次浅赤者而色正黑，腰节微赤，首锐足高，走最轻迅。每生致蠖及小鱼一曰虫入穴，辄坏垤窒穴，盖防其逸也。自后徙居数处，更不复见此。山人程宗乂一曰文云：“程执恭在易、定，野中蚁楼三尺馀。”

秦中：古地区名。指今陕西中部平原地区，因春秋战国时地属秦国而得名。也称关中。元和：（806——820年）是唐宪宗李纯的年号。长兴里：长安的一个街坊。兼弱：《尚书·仲虺之诰》：“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兼并弱国和攻取政治昏乱之国。标绳：把棘刺穿在绳上，类今铁刺线（刺丝刺网）。蠖：尺蠖蛾的幼虫，生长在树上，颜色像树皮色，行动时身体一屈一伸地前进。北方称步曲，南方称造桥虫。小鱼：疑指壁鱼。俗称蠹、蠹鱼、白鱼、壁鱼、书虫。潮湿的墙缝处多有。垤窒：音跌至。垤，蚂蚁做窝时堆在洞口的土。窒，洞穴狭小阻塞，故从穴。本义：阻塞，不通。易：易州（今河北易县）。定：今河北定州。程执恭：程执恭（?——819年），唐代节度使。又名权，元和元年（806年）袭父职为横海军节度使。元和六年入朝，加尚书左仆射，奏请改名权。元和十三年入京师辞去沧州刺史、横海军使职。蚁楼：重叠如楼的蚁垤。

【意译】蚁。关中多生大黑蚁，习性好斗，俗称为蚂蚁。稍小一点的蚂蚁有颜色浅红的。小蚂蚁中有黑色的，行动迟钝，但力气大，能举起与身体大小相当的铁。
还有浅黄色的，最有兼并弱小的智慧。我段成式小时候儿戏，曾经用荆棘刺穿在蝇上，放置在这种蚂蚁出来的路上，有只这种蚂蚁碰到刺就返了回去，当这只蚂蚁距离洞穴一尺远，或者几寸远时，以前进入洞穴中蚂蚁就会像绳子一样成溜爬出，——怀疑是那只碰到刺的蚂蚁用声音召唤出来的。这成溜的蚂蚁行里每隔六七只，就有个大脑袋的蚂蚁间杂其中，整齐得就像军人的队伍。到了搬迁这根带荆刺的蝇子时，大脑袋蚂蚁有的在两边护卫，有的在后面殿后，就像防备其它的蚂蚁入侵一样。
元和年间，我借房子居住在长兴里。庭院中有一个蚂蚁穴，其中的蚂蚁形状大小略小于浅红色的那种，但是颜色正黑，腰中细的地方微微发红，脑袋尖腿足高，跑起来最轻捷。每当活捉尺蠖及小壁鱼带入洞穴，就弄坏洞口的土堆掩埋洞穴，这是为了防止俘虏逃跑。从那以后我搬了几次家，再也没见过这种蚂蚁。
隐士程宗乂说：“程执恭在易州、定州一带任职时，看见荒野中有蚂蚁楼三尺多高。”

0692蜘蛛。道士许象之言，以盆覆寒食饭于暗室地上，入夏悉化为蜘蛛。

寒食：寒食节，亦称“禁烟节”、“冷节”、“百五节”（过了冬至一百零五天）。清明节的前一天。在这一日，禁烟火，只吃冷食，所以叫做“寒食节”。民间传说寒食是为了纪念春秋时的介子推被火焚于绵山，晋文公下令禁火。

【意译】蜘蛛。道士许象之说，寒食节的饭用盆覆盖在不见阳光的屋地上，等到入夏都会化为蜘蛛。

0693吴公。绥安县多吴公，大者免寻，能以气吸兔一云大者能以气吸兔，小者吸蜥蜴。相去三四尺，骨肉自消。

绥安县：今安徽广德桃州镇。大者免寻：免，通俛（音府），弯腰，低头屈身。《汉书·项籍传》：‘躡足行伍之间，而免起阡陌之中’。寻，《大戴礼记主言》：‘舒肘知寻。’两臂伸开的长度，俗称一庹。俛寻，这里指弓曲着还有一庹长。原文作‘兔寻’，误。《太平广记》作‘气大者’。

【意译】蜈蚣。绥安县多蜈蚣，大的弓曲着还有一庹长，能用气吸兔，小的能吸蜥蜴。距离三、四尺远，蜈蚣一吸，兔子或蜥蜴的骨肉自己就没了。

0694蠮螉。成式书斋多此虫，盖好窠于书卷也。或在笔管中，祝声可听。有时开卷视之，悉是小蜘蛛，大如蝇虎，旋以泥隔之，时方知不独负桑虫也。

蠮螉：音耶翁。一种腰细长的蜂，俗称“细腰蜂”，身体黑色，翅带黄色，在地下做巢。《尔雅·释虫》：‘果蠃，蒲芦。’郭璞注：‘即细腰蜂也，俗呼为蠮螉。窠：音克。巢穴。蝇虎：一种不织网靠爬行捕捉苍蝇等食物的蜘蛛。桑虫：桑上小青虫。按《诗疏》云∶螟蛉，桑虫也。果蠃，蒲芦也（细腰蜂）。言蒲芦负桑虫以成其子也。《诗经·小雅·小宛》：‘中原有菽，庶民采之。螟蛉有子，蜾蠃负之。教诲尔子，式榖似之。汉代郑玄注：“蒲卢取桑虫之子，负持而去，煦妪养之，以成其子。”汉代扬雄《法言·学行》：“螟蠕之子殪，而逢蜾蠃，祝之曰：‘类我！类我！’久则肖之矣。”

【意译】细腰蜂。我段成式的书房有很多这种虫，大概它喜好在书卷中做巢。有的在笔管中做巢，祝愿祈祷其它虫子变成自己的孩子声音清晰可辨。有时打开书卷看看，都是些小蜘蛛，大小就像蝇虎，很快就用泥封隔起来，这时我才知到细腰蜂不只是带回来桑青虫啊。

【相关链接】《本草纲目》引陶弘景：“今一种蜂，黑色，腰甚细，衔泥于人屋及器物边作房，如并竹管者是也。其生子如粟米大，置中，乃捕取草上青蜘蛛十余枚，满中，仍塞口，以待其子大为粮也。其一种入芦管中者，亦取草上青虫。《诗》云：螟蛉有子，果蠃负之。细腰之物无雌，皆取青虫教祝，便变成己子，斯为谬矣。造《诗》者未审，而夫子何为因其僻耶？岂圣人有缺多皆类此。”

【乱敲棋子】陶弘景已经知道细腰蜂不仅仅带回来桑青虫，还有蜘蛛等，而且是用来做幼虫食物的。可见段老先生没见过陶弘景之言。

0695颠当，成式书斋前，每雨后多颠当，窠俗人所呼深如蚓穴，网丝其中，土盖与地平，大如榆荚。常仰捍其盖，伺蝇、蠖过辄翻盖捕之，才入复闭，与地一色，并无丝隙可寻也。其形似蜘蛛，如墙角乱（纟呙）中者，《尔雅》谓之王蛈蜴，《鬼谷子》谓之蛈母。秦中儿童对曰：“颠当颠当牢守门，蠮螉寇汝无处奔。”

颠当：螲蟷。一种生活在地下的小蜘蛛。洞内衬以丝膜。绝大多数穴口有可以开启的活盖，盖上有伪装。榆荚：榆树钱。（纟呙）：音窝。一绺长头发。蛈蜴：音铁汤。土蜘蛛。《鬼谷子》：王诩撰。王诩，春秋时人。常入云梦山采药修道。因隐居清溪的鬼谷，故自称鬼谷先生。鬼谷子为纵横家之鼻祖，苏秦与张仪为其最杰出的两个弟子。蠮螉：细腰蜂。见上条。

【意译】颠当，我段成式的书房前，每次下雨后就有很多颠当，它的洞穴——普通人叫窠——深得就像蚯蚓穴，其中布有网状的蛛丝，有个土盖与地表面相平，大小就像榆树钱。颠当经常仰面在洞中捍卫着土盖，等到有苍蝇、尺蠖经过就翻盖捕捉，才把猎物拖入洞中洞口就又重新闭合，与地一个颜色，并没有一丝缝隙可寻。颠当形状似蜘蛛，就像在墙角结一团乱头发样蜘蛛网的那种，《尔雅》叫它王蛈蜴，《鬼谷子》书中称为蛈母。关中儿童游戏时对它喊：“颠当颠当牢守门，蠮螉捉你无处逃。”

0696蝇。长安秋多蝇。成式蠹书，常日读‘百家’五卷，颇为所扰，触睫隐字，驱不能已。偶拂杀一焉，细视之，翼甚似蜩，冠甚似蜂。性察于腐，嗜于酒肉。按理首翼。其类有苍者声雄壮，负金者声清聒，其声在翼也。青者能败物。巨者首如火，或曰大麻蝇，茅根所化也。

蠹书：蠹，壁鱼，又叫蠹鱼、书鱼、衣鱼等，常咬食书籍，或寄身书卷中。故这里引申为读书。百家：诸子百家的书。蜩：音调。蝉。茅：白茅草，根可入药。《太平广记》作‘芋’。

【意译】蝇。长安城里秋季多苍蝇。我段成式是个书虫子，经常一天读诸子百家的书籍五卷，读书时颇为苍蝇所打扰，触碰到眼睫毛、落在书上遮挡住文字，驱赶也驱赶不完。偶然挥手打死一只，拿来仔细看看，翼翅十分似蝉，头顶特别像蜂。性情对腐烂物敏感，嗜好品尝酒和肉。落下时常用足休整打理头与翅翼。这类昆虫颜色发灰白的声音雄壮，身体闪金光的声音清越但嘈杂，发音器官在翼翅上。黑蓝色的苍蝇能腐烂食物。大的头就像火的颜色，也叫大麻蝇，是白茅草根所变化的。

0697壁鱼。补阙张周封言，尝见壁上白瓜子化为白鱼，因知《列子》言‘朽瓜为鱼’之义。

壁鱼：俗称蠹、蠹鱼、白鱼、壁鱼、书虫。潮湿的墙缝处多有。补阙：唐武则天垂拱元年（685年）置，职务为对皇帝进行谏及举荐人才。与拾遗同掌供奉讽谏。分左右补阙，左补阙属门下省，右补阙属中书省。《新唐书·百官志二》：“门下省……左补阙六人，从七品上；左拾遗六人，从八品上。掌供奉讽谏，大事廷议，小则上封事。”张周封：字子望，曾任西川节度使李德裕从事，试协律郎。见《新唐书·艺文》。《列子》：列御寇著。《列子·天瑞》：‘朽瓜之为鱼也，老韭之为苋也。’苋，通莞。莞，蒲草。

【意译】壁鱼。补阙张周封说，曾经看见墙壁上的白瓜子化为白鱼，因而知道了《列子》所说‘朽瓜为鱼’的意义。

0698蛣蜣。草中有蛣蜣树。

蛣蜣：音捷羌。蜣螂。

【意译】蜣螂。草中有蜣螂树。

0699天牛虫，黑甲虫也。长安夏中，此虫或出于篱壁间，必雨，成式七度验之皆应。

篱壁：篱笆。

【意译】天牛虫，是一种黑甲虫。长安城的夏季，这种虫有时出现在篱笆间，预示必然下雨，我段成式验证七次都是准确的。

0700异虫。温会在江州，与宾客看打鱼。渔子一人，忽上岸狂走。温问之，但反手指背，不能语。渔者色黑，细视之，有物如黄叶，大尺馀，眼遍其上，啮不可取，温令烧之落。每对一眼，底有觜如钉。渔子出血数升而死，莫有识者。

温会：以殿中侍御史为西川安抚判官。其他不详。有《和段相公登武担寺西台》等两首诗。不知是不是和段成式。江州：今江西九江。

【意译】怪异的虫。温会在江州任职时，与宾客看渔夫打鱼。有个渔夫，忽然上岸狂跑。温会问他跑什么，渔夫只是反手指着背，不能说话。渔夫皮肤颜色有些黑，仔细看，才看见有个东西就像黄树叶，大一尺多，上面遍布小孔，咬住渔夫的背取不下来，温会下令用火烧才烧了下来。这东西每对着一个小孔，底下就有个嘴像钉子。渔夫出了几升血死了，没有人认识这怪东西。

0701冷蛇。申王有肉疾，腹垂至骭，每出则以白练束之，至暑月，常鼾息不可过。玄宗诏南方取冷蛇二条赐之，蛇长数尺，色白，不螫人，执之冷如握冰。申王腹有数约，夏月置于约中，不复觉烦暑。

申王：唐玄宗时有两个申王；李撝（？——724年），又名李成义，唐睿宗第二子，母亲掖庭宫人柳氏。唐睿宗复位，进封申王，迁右卫大将军。开元十二年（724年）李撝病逝，册赠惠庄太子，陪葬桥陵。无子。此人或是，因其是玄宗兄长。天宝三载（744年），又以李成器子李璹为嗣申王，授鸿胪员外卿。此人或非，因其是玄宗子侄辈的。骭：音赣。小腿。约：缠束。这里指腹部的皱褶。

【意译】冷蛇。申王有肥胖症，肚子下垂到小腿，每次外出就用白绢兜起来勒住，到了暑季，经常张口呼吸活不成的样子。玄宗下诏让南方官员取冷蛇二条赐给申王，冷蛇长有几尺，白色，不咬人，握着凉得就像握块冰。申王腹部有几道皱褶，到了夏季把蛇放在皱褶中，就不再觉得酷暑难耐。

【乱敲棋子】《新唐书·卷八十一》“惠庄太子撝，本名成义。初生，武后以母贱，欲不齿，以示浮屠万回，回诡曰：‘此西土树神，宜兄弟。’后喜，乃畜之。”万回在此不失僧人本色啊。

0702异蜂，有蜂如蜡蜂，稍大，飞劲疾，好圆裁树叶，卷入木窍及壁罅中作窠。成式常发壁寻之，每叶卷中实以不洁，或云将化为蜜也。

蜡蜂：蜜蜂的别称。蜂巢是蜡，故名。罅：音下。裂、开裂。缝隙，裂缝。

【意译】特殊的蜂子，有一种蜂子就像蜜蜂，比蜜蜂稍大些，飞翔有力而且速度快，喜好把树叶裁成圆形，卷起来带入树洞及墙壁缝隙中作巢。我段成式曾经发掘墙壁寻找，只见每个叶卷中都充满不洁净的东西，有人说那些东西将要化为蜂蜜了。

0703白蜂窠。成式修竹里私第，果园数亩。壬戌年，有蜂如麻子蜂，胶土为窠于庭前檐，大如鸡卵，色正白可爱。家弟恶而坏之，其冬果衅钟手足。《南史》言，宋明帝恶言白门。《金楼子》言：‘子婚日，疾风雪下，帏幕变白，以为不祥。’抑知俗忌白久矣。

壬戌：段老先生的壬戌年是（842年）。麻子蜂：黄蜂、马蜂，色如麻子，故名。衅钟：把动物血涂在钟上。在古代，钟被视为一种神器，新铸成的钟要用牛羊的鲜血予以祭祀。手足：事件不详。疑为被钟弄坏了手脚，血粘到了钟上。《南史》：唐朝李延寿撰，中国历代官修正史“二十四史”之一。上起宋武帝刘裕永初元年（420年），下迄陈后主陈叔宝祯明三年（589年）。记载南朝宋、齐、梁、陈四国一百七十年史事。宋明帝：即刘彧，（439——472年）。小字荣期。庙号太宗。宋文帝第十一子。白门：原作‘白问’，误。《本纪第八·明帝》：“宣阳门，民间谓之白门，上以白门之名不祥，甚讳之。尚书右丞江谧尝误犯，上变色曰：‘白汝家门！’谧稽颡谢，久之方释。”《金楼子》：梁元帝萧绎撰。子婚：《金楼子》作‘余’。参见下面参考文献。帏幕：帐子。当时人结婚在院子里搭建帐子。见0023条

【意译】白色的蜂巢。我段成式在长安修竹里的私宅，有果园几亩。壬戌年时，有蜂子就像马蜂，在庭前屋檐上用粘液胶土做巢，大小像个鸡蛋，颜色正白可爱。家里的弟弟觉得厌恶就弄坏了蜂巢，当年冬季果然衅钟手足。《南史》记载，宋明帝厌恶把宣阳门叫白门。《金楼子》记载，孩子结婚那天，刮风下雪，帐子变白，人们认为不吉祥。可知民俗忌讳白色已经很久了。

【参考文献】《金楼子·卷五·志怪》：“余丙申岁婚，初婚之日，风景韶和，末乃觉异，妻至门而疾风大起，折木发屋，无何而飞雪乱下，帷幔皆白，翻洒屋内，莫不缟素，乃至垂覆阑瓦，有时飞坠，此亦怪事也。至七日之时，天景恬和，无何云翳，俄而洪涛波流，井溷俱溢，昏晓不分，从叔广州昌住在西州南门，新妇将还西州，车至广州门，而广州殒逝，又怪事也。丧还之日，复大雨霔（同澍），车轴折坏，不复得前，尔日，天雷震西州听事，两柱俱时粉碎，于时莫不战慄，此又尤为怪也。”

0704毒蜂。岭南有毒菌，夜明，经雨而腐化为巨蜂，黑色，喙若锯，长三分馀。夜入人耳鼻中，断人心系。

岭南：五岭之南的地区，相当于现在广东、广西、海南一带。心系：心脏与其他脏器相联系的脉络。出《灵枢·经脉》“心手少阴之脉，起于心中，出属心系。”。

【意译】有毒的蜂子。岭南有一种毒蘑菇，夜间会发光，经过雨就会腐烂化为大蜂子，黑色，嘴像锯子，长三分多。夜里进入人的耳朵鼻子中，能断掉人的心脉络。

0705竹蜜蜂，蜀中有竹蜜蜂，好于野竹上结窠。窠大如鸡子，有带，长尺许。窠与蜜并绀色可爱，甘倍于常蜜。

竹蜜蜂：《本草纲目》引藏器曰∶《方言》云∶竹蜂，留师也。蜂如小指大，正黑色。稠糖，酸甜好食。时珍曰∶《六帖》云∶竹蜜蜂出蜀中。于野竹上结窠，绀窠有蜜，甘倍常蜜。即此也。按今人家一种黑蜂，大如指头，儿扑杀取食，亦此类也。绀：音赣。青中带有微红色。

【意译】竹蜜蜂，蜀中有种竹蜜蜂，好在野竹子上结巢。巢大小如鸡蛋，巢上有系带，长一尺左右。巢与蜜都是青中带有微红色显得可爱，比一般的蜂蜜甜一倍。

0706水蛆。南中水磎涧中多有蛆，长寸馀，色黑。夏深变为虻，螫人甚毒。

南中：滇、黔及川南。磎：音西。山谷。这里通溪。虻：牛虻。吸食动物血液。

【意译】水蛆。南中水溪山涧中多生有蛆，长一寸多，颜色发黑。夏末变为牛虻，螫人很是有毒。

0707水虫。象浦其川渚有水虫，攒木食船，数十日船坏。虫甚微细。抱枪，水虫也。形如蛣蜣，稍大，腹下有刺似枪，如棘针，螯人有毒。

象浦：今浙江温州永嘉乌牛仁溪东南。渚：水中小块陆地。攒：通钻。钻孔，钻洞。蛣蜣：蜣螂。

【意译】水虫。象浦的河流及水中的小块陆地有一种水虫，钻木头食用船板，几十天就可以把船弄坏。这种虫十分微小。
有一种虫叫抱枪，是水生虫。形状如蜣螂，比蜣螂稍大，腹下长着刺似枪，就像荆棘刺，螯到人有毒。

0708负子，水虫也。有子多负之。

负子：有负子蟾蜍和负子蛙，把卵块背在背上。

【意译】负子，是一种水生虫子。有了幼子多背负在背上。

0709避役。南中名避役，一曰十二辰虫。状似蛇医，脚长，色青赤，肉鬣。暑月时见于篱壁间，俗云见者多称意事。其首倏忽更变，为十二辰状。成式再从兄鄩尝观之。

避役：变色龙，可随光线、温度、环境变化而改变身体的颜色。十二辰虫：据下文这里指十二时辰的地支形象，由鼠、牛至猪。蔡邕《月令问答》：“凡十二辰之禽五时所食者，必家人所畜丑牛、未羊、戌犬、酉鷄、亥豕而已，其餘虎以下非食也。”《太平广记》作‘十二时虫’。蛇医：晋崔豹《古今注鱼虫》：“蝘蜓，一曰守宫，一曰龙子，善於树上捕蝉食之，其五色长大者，名为蜥蜴，其短而大者名为蝾螈，一曰蛇医。”肉鬣：鬣，狮子与马脖子上的长毛。这里指变色龙头、背上的突起物。再从兄：同一个曾祖父的哥哥。鄩：音寻。地名。今河南巩县。这里作人名。

【意译】避役。南中名叫避役，又叫十二辰虫。形状似蝾螈，脚长，颜色青或赤，背上有肉突起物。暑季时出现在篱笆间，俗话说见到避役的人多有称心如意的事。它的头会突然更变，按地支所含的十二种动物形状变换。我段成式的再从兄段成鄩曾经见到过。

【参考文献】《太平广记卷四七八》：“南海有毒虫者，若大蜥蜴，眸子尤精朗，土人呼为十二时虫。一日一夜，随十二时变其色。乍赤乍黄，亦呼为篱头虫。传云：伤人立死。既潜噬人，急走於藩篱之上，望其死者亲族之哭。”《投荒杂录》

【乱敲棋子】‘其首倏忽更变为十二辰状。’此言若非后人抄误，无论怎样句读，考虑通假，都是十二属相之意，实在没办法。不过这样才更新奇。

0710食胶虫，夏月食松胶，前脚抟之，后脚聂之，内之尻中。

食胶虫：吃松脂。聂：音哲。合拢，合聚。赵本作‘摄’。尻：音考，阴平。臀部。内：通纳。

【意译】食胶虫，夏季食松脂，用前脚搓捏成球，后脚接过来聚在一起，放在屁股中。

0711（虫敦）（虫禺），形如蝉，其子如虾，着草叶。得其子，则母飞来就之。煎食，辛而美。

（虫敦）（虫禺）：音吞鱼。蟱（虫禺），青蚨。参见卷八支动

【意译】（虫敦）（虫禺），形状像蝉，它的幼子就像虾，附着在草叶上。人捉到到它的幼子，则母（虫敦）（虫禺）就会飞来找幼子。煎着食用，味道辛辣而香。

【参考文献】《搜神记·卷十三》：“南方有虫，名（虫敦）（虫禺），一名（虫则）蠋，又名青蚨，形似蝉而稍大，味辛美，可食。生子必依草叶，大如蚕子，取其子，母即飞来，不以远近，虽潜取其子，母必知处。以母血涂钱八十一文，以子血涂钱八十一文：每市物。或先用母钱，或先用子钱，皆复飞归。轮转无已。故《淮南子·术》以之还钱，名曰‘青蚨。’”世称钱为青蚨，本此。打字者：《淮南子·术》指《万毕术》，已逸。

0712灶马，状如促织，稍大，脚长，好穴于灶侧。俗言灶有马，足食之兆。

灶马：身体粗短，背驼，触角较长，翅膀已退化。后足发达，会跳跃。常生活在灶前等暗湿的地方，以剩菜、植物及小型昆虫为食。干燥后可入药。促织：蟋蟀。两虫同属于直翅目穴螽科。

【意译】灶马，形状像蟋蟀，比蟋蟀稍大点，脚长，好做穴于锅灶旁边。俗话说灶旁有灶马，是食物充足的征兆。

0713谢豹。虢州有虫名谢豹，常在深土中。司马裴沈子常掘坑获之。小类虾蟆而圆如球，见人，以前两脚交覆首，如羞状。能穴地如鼢鼠，顷刻深数尺。或出地听谢豹鸟声，则脑裂而死，俗因名之。

谢豹：与杜鹃鸟同名鼢鼠类。见下文。虢州：音国州。今河南灵宝一带。裴沈：不详，仅见于本书‘玉格’0073条有‘裴沆’。《云笈七签》作裴沈。鼢鼠：音分鼠。又名地羊，塞隆。体形像普通老鼠，头大而扁，视觉极不发达。

【意译】谢豹。虢州有动物名叫谢豹，常在深土中活动。司马裴沈的儿子曾经掘坑捕获。稍微类似虾蟆却圆圆的如球，见到人，用前两只腿交叉覆盖着头，就像害羞的样子。能像鼢鼠一样在地里挖掘洞穴，顷刻间就能挖掘几深尺。有时出到地面听见谢豹鸟叫声，就会脑裂而死，世俗人因而叫它谢豹。

【乱敲棋子】因其长期生活在地下及黑暗处，故畏光，所以会用两前腿遮盖眼部。

0714碎车虫，状如唧聊，苍色，好栖高树上，其声如人吟啸，终南有之。一本云，沧州俗呼为搔前。太原有大而黑者，声唧聊。碎车，别俗呼为没盐虫也。

唧聊：蝉。又作‘知了’。终南：秦岭的终南山。沧州：今沧州。

【意译】碎车虫，形状如蝉，灰白色，好栖息在高树枝上，它的叫声像人在吟啸，终南山有这种虫。有的书说，沧州地方人俗呼为‘搔前’。太原那里有又大又黑的，叫声就是‘唧聊’。碎车，别处通俗称呼为‘没盐虫’。

0715度古，似书带，色类蚓，长二尺馀，首如铲，背上有黑黄襕，稍触则断。尝趁蚓，蚓不复动，乃上蚓掩之，良久蚓化，惟腹泥如涎。有毒，鸡吃辄死。俗呼土虫。

度古：笄蛭。俗称土蛊、扁头蚯蚓、天蛇。涡虫纲，笄蛭科。体长20－30厘米，头部像铲子作扇状。体黄色，生活于树根旁或墙脚下阴湿的土壤中，是一种低等陆生软体动物，雌雄同体。背上长着黑黄色的围腰和五条黑色纵纹。襕：古代一种上下衣相连的服装。这里指它身上的花纹。有毒：科学上不认为这虫子有毒。参见相关链接。

【意译】度古，形状似捆绑书的带子，颜色类似蚯蚓，长二尺多，头形像铲子，背上有黑黄花纹，稍微触它一下就会断。曾经见它追赶蚯蚓，蚯蚓不再爬动，度古就爬到蚯蚓身上袭击蚯蚓，过了好久蚯蚓就化了，唯有蚯蚓腹中的泥土如涎液似的还在。度古有毒，鸡吃了就会死。俗呼为土虫。

【相关链接】《梦溪笔谈·杂志二》：“一吏为虫所毒，举身溃烂，有一医言能治，呼使视之，曰：‘此为天蛇所螫。’

0716雷蜞，大如蚓，以物触之乃蹙缩，圆转若鞠。良久引首，鞠形渐小，复如蚓焉。或云啮人毒甚。

雷蜞：即是宽蚂蝗。雷，指雷泽，亦作‘靁泽’，古代大泽名。又名雷夏泽、龙泽，境内古泽，故址在今菏泽城东北60里。现今也是山东的蚂蝗产量最多最佳。《本草纲目》引《名医别录》：“水蛭生雷泽池泽，五月、六月采，暴干。”蜞，陶弘景又作‘马蜞’也有书称‘黄蜞’者。蹙缩：音醋梭。蜷缩、皱缩、萎缩。鞠：古代用皮革缝制的球；蹴鞠。

【意译】雷泽蚂蝗，大小如蚯蚓，用东西触碰它就会蜷缩，圆圆的就像个球。过好久伸出头，球形渐渐变小，又像蚯蚓了。有人说它咬人毒很大。

【相关链接】清施鸿保《闽杂记·卷十五》：“雷蜞，形似蚯蚓，色微赤，长者五六寸，短者寸许，出近海稻田中。稻穫后，根在田，经潮上或暴雨后，则根内生此虫，故亦名稻根虫。”

【乱敲棋子】《闽杂记》记载的雷蜞不会缩成球，不啮人。与段老先生所说不是一物。

0717矛，蛇头鳖身，入水缘树木，生岭南，南人渭之矛。膏至利，铜瓦器贮浸出，惟鸡卵壳盛之不漏。主肿毒。

岭南：五岭以南的地区，相当于现在广东、广西、海南全境，以及湖南、江西等省的部分地区。膏：油脂。

【意译】矛，形状是蛇头鳖身，在水中沿着树木栖息，生在岭南一带，南方人称为‘矛’。油脂渗透性最强，铜、瓦器贮存都会浸出，惟有鸡蛋壳盛装才不会漏。主治肿毒类病症。

0718蓝蛇，首有大毒，尾能解毒。出梧州陈家洞。南人以首合毒药，谓之蓝药，药人立死。取尾为腊，反解毒药。

蓝蛇：传说的蛇。仅见于此。梧州：今广西梧州。为腊：腊，音西。肉干。《太平广记》作‘服’。

【意译】蓝蛇，头有大毒，尾巴能解毒。出自梧州陈家洞。南方人用蛇头配毒药，称为蓝药，用来毒人立刻就会死。取尾巴做成肉干，反而可以作解毒的药。

0719蚺蛇，长十丈，常吞鹿，鹿消尽乃绕树出骨。养创时肪腴甚美。或以妇人衣投之，则蟠而不起。其胆上旬近头，中旬在心，下旬近尾。

蚺蛇：大水蟒。也叫水蚺。《岭表录异》、《北户录》都有类似记载。肪腴：脂肪。腴，腹部的肥肉。养创：臆为《岭表录异》所说蛇吞鹿后的羸弱阶段。蟠：通盘。

【意译】蚺蛇，长达十丈，经常吞食鹿，鹿肉消化了就缠绕在树上吐出鹿骨头。养创伤时腹部的肥肉十分鲜美。如果用妇女的衣物投在蚺蛇身上，蛇就会盘起来不动。蛇胆每月上旬接近头部，中旬在心附近，下旬接近尾部。

【相关链接】《岭表录异》：‘蚺蛇，大者五六丈，围五六尺。以次者亦不下三四丈，围亦称是。身斑，文如锦缬。里人云，春夏多于山林中等鹿，鹿过则衔之。自尾而吞，唯头角碍于口外，即深入林树间，阁其首，伺鹿坏，头角坠地，鹿身方咽入腹。如此后，蛇极羸弱，及其鹿消。壮俊悦泽，勇健于未食鹿者。或云，一年则食一鹿。’

0720蝎。蝎负虫巨者多化为蝎。蝎子多负于背。成式尝见一蝎负十馀子，子色犹白，才如稻粒。成式尝见张希复言，陈州古仓有蝎，形如钱，螫人必死。’江南旧无蝎，开元初，尝有一主簿，竹筒盛过江，至今江南往往亦有，俗呼为主簿虫。蝎常为蜗所食，以迹规之，蝎不复去。旧说过满百，为蝎所螫。蝎前谓之螫，后谓之虿。

蝎负虫：蝎子卵胎生，幼蝎产出后立即爬上母背，脱一次皮后，陆续离开母蝎独立生活。张希复：张希复（生卒年不详），唐人张荐之子，字善继，武宗会昌三年（八四三），与段成式同官于秘书省。参见《旧唐书·卷一四九·张荐传》。陈州：今周口市淮阳。开元：（713——741年）玄宗年号之一。以迹：迹，蜗牛爬过后的粘液痕迹。螫：音士、遮。被毒虫咬或刺。虿：音柴，去声。蝎子类毒虫。

【意译】蝎。蝎子背负的虫个头大的多数化为蝎子。蝎子的幼子多背负在母蝎子背上。我段成式曾经看见一只蝎子背负十几个幼子，幼子颜色还是白的，大小才如稻粒一样。
我段成式曾经听张希复说，陈州古粮仓有蝎子，形状如铜钱，螫到人人就必死。’
江南以前没有蝎子，开元初年，曾经有一个主簿，用竹筒盛蝎子带过了长江，至今江南往往也有了蝎子，百姓称为主簿虫。
蝎子常常被蜗牛所食，蜗牛围着蝎子爬一圈用粘液圈住蝎子，蝎子就不再离去，（任凭蜗牛咬啮）。
老话说人犯过错数满百，就会被蝎子所螫。
蝎前肢弄伤人叫做螫，后面的尾钩伤了人叫做虿。

0721虱。旧说虱虫饮赤龙所浴水则愈。虱恶水银。人有病虱者，虽香衣沐浴不得已。道士崔白言，荆州秀才张告，尝扪得两头虱。有草生山足湿处，叶如百合，对叶独茎，茎微赤，高一二尺，名虱建草，能去虮虱。有水竹，叶如竹，生水中，短小，亦治虱。

旧说虱虫：《太平广记》作‘旧说虱虫症’。疑指阴虱症，不然有虱子不能算病症。虱建草：不详。参见相关链接。

【意译】虱。老话说人长了虱子喝了赤龙所洗浴的水就会去除。
虱子厌恶水银。
人有长了虱子的，虽然衣物熏香沐浴也不能弄净。
道士崔白说，荆州秀才张告，曾经在身上摸到长两个头的虱子。
有一种草生在山脚潮湿处，叶子像百合，叶子对生独茎，茎微红，高一二尺，名叫虱建草，能去除虮子虱子。
有一种水竹，叶子像竹子，生在水中，短小，也治虱子。

【相关链接】宋唐慎微公《证类本草》：‘虱建草。味苦，无毒。去虮虱。挪取汁沐头，尽死。人有误吞虱成病者，捣绞汁，服一小合。亦主诸虫疮。生山足湿地。茎叶似山丹，微赤，高一、二尺。又有水竹叶，如竹叶而短小。生水中，亦云去虱，人取水竹叶生食。’

0722蝗。荆州有帛师，号法通，本安西人。少于东天竺出家。言蝗虫腹下有梵字，或自天下来者，乃忉利天梵天来者，西域验其字。作木天坛法禳之。今蝗虫首有“王”字，固自不可晓。或言鱼子变，近之矣。旧言虫食谷者，部吏所致，侵渔百姓则虫食谷。虫身黑头赤，武吏也。头黑身赤，儒吏也。

帛师：不详。安西：安西大都护府和安西都护府，都是唐朝管理碛西的一个军政机构的不同时期的名称，其统辖安西四镇，最大管辖范围曾一度完全包括天山南北，并至葱岭以西至连波斯。治所在瓜州，（今甘肃酒泉安西。）东天竺：古印度分为东、西、南、北、中五部分。这里指印度东部。梵字：古印度文字。忉利天：梵语音译，意为三十三天。禳：祈祷消除灾殃。禳解，禳灾。

【意译】蝗虫。荆州有位姓帛的僧人，号法通，本是安西人。少年时在东天竺出家。他说蝗虫腹下有梵字的，有的是从天上下来的——就是从忉利天——梵天来的，西域人验证过蝗虫肚子下的字。
（要想驱除蝗虫，）用木头做天坛施法禳除。
今蝗虫头上有“王”字，确切来历已经不可知晓。有人说是鱼子变的，这话差不多。
老话说蝗虫食谷物的原因，是衙署官员所致，官员侵害渔肉老百姓就会发生蝗虫食谷物的事。蝗虫身黑头红，是武官作了恶。如果蝗虫头黑身子红，那就是文官侵害了百姓。

0723野狐鼻涕，螵蛸也，俗呼为野狐鼻涕。

螵蛸：这里指桑螵蛸。刀螂卵。可入药。

【意译】野狐鼻涕，就是螵蛸，通俗称为野狐鼻涕。

第十八卷

木篇（一）

0724松，今言两粒、五粒，粒当言鬣。成式修竹里私第，大堂前有五鬣松两根，大才如碗，甲子年结实，味如新罗、南诏者不别。五鬣松皮不鳞，中使仇士良水硙亭子在城东，有两鬣皮不鳞者。又有七鬣者，不知自何而得。俗谓孔雀松，三鬣松也。松命根遇石则偃，盖不必千年也。

今言：赵本作‘凡言’。鬣：音列。马或狮子脖子上的长毛。这里指松针叶。修竹里：长安的一个街坊。甲子年：844年。新罗：（前57——935年）。在朝鲜半岛。南诏：（738——937年）是中国唐朝时代西南部的奴隶制政权，国境包括今日云南全境及贵州、四川、西藏、越南、缅甸的部份土地。仇士良：（781——843年），字匡美，循州兴宁（今广东兴宁）人，唐朝宦官。宪宗、文宗时任内外五坊使，后升左神策军中尉兼左街功德使。在职二十余年，前后共害死二王，一妃，四宰相。水硙：音水位。水磨。偃：音眼。倒下。

【意译】松，现在所说的两针、五针，针应当叫鬣。我段成式在修竹里的私宅，大堂前有五针松两棵，粗细才像饭碗，甲子年就结松果，松子味道和新罗、南诏的没有差别。
五针松的皮不会龟裂得像鱼鳞，中使仇士良的水硙亭子在城东，有棵两针松树皮也不龟裂似鱼鳞。又有七针松，不知从哪里得到的。俗称孔雀松的，就是三针松。松的主根遇到石头就会倒下生长，不必非得到一千年才倒。

【乱敲棋子】用‘鬣’指松针，《五杂组》讥之。

0725竹。竹花曰（復）一曰覆。死曰（纣）。六十年一易根，则结实枯死。

结实：竹子开花，花后结实，果实叫竹米。可以食用。

【意译】竹。竹花叫（復）。竹子枯死叫（纣）。六十年一换根，到时候就会结籽后枯死。

【相关链接】《竹谱》：‘竹六十年一易根，易根辄结实，而枯死其实落土，復生六年，遂成町竹。谓死为荮。

【参考文献】《竹谱》：‘萌筍笣，籜夏多，春鮮根。榦將枯，花（復）乃县。竹生花实，其年便枯死。（復），竹实也。竹六十年一易根，易根辄结实，而枯死其实落土，復生六年，遂成町竹。谓死为（纣）。

0726(函)（堕）竹，大如脚指，腹中白幕兰一曰阑隔，状如湿面。将成竹而筒皮未落，辄有细虫啮之，陨箨后，虫啮处成赤迹，似绣画，可爱。

阑：通栏。筒皮：筍（笋）皮之误。笋壳。箨：竹笋外层一片一片的皮、笋壳。

【意译】(函)（堕）竹，粗细如脚指，腹中有白膜栏隔，形状像湿了的面粉。将要成竹子而竹笋皮未脱落，就会有小虫来啃咬，笋壳脱落后，虫啃咬处成红色痕迹，像绣的画一样可爱。

【参考文献】《竹谱》：“筨（隋）竹，大如脚指，坚厚修直。腹中白膜阑隔状如湿面生衣，将成竹而笋皮未落，辄有细虫啮之。陨箨之后，虫啮处往往成赤文，颇似绣画可爱，南康所生。见《沈志》也。”

0727棘竹，一名芭竹，节皆有刺，数十茎为丛。南夷种以为城，卒不可攻。或自崩根出，大如酒瓮，纵横相承，状如缲车，食之落人齿。

缲车：音搔车。缲，通缫。抽茧出丝的工具。

【意译】棘竹，又叫芭竹，竹节上都有刺，数十杆为一丛。南方人种这种竹子作为城墙，外敌始终不可攻取。有时自己从土中裂出根，粗细如酒坛子，纵横交错，就像缫车，吃了会让人掉牙齿。

【相关链接】《竹谱》：“棘竹，骈深一丛为林。根如推轮，节若束针，亦曰笆竹。城固是任篾。笋既食，鬓发则侵。棘竹，生交州诸郡。丛生有数十茎。大者二尺围，肉至厚，实中。土人破以为弓枝，节皆有刺。彼人种以为城，卒不可攻。”万震《异物志》：“所种为藩落，阻过层墉者也。或卒，崩根出，大如十石物，纵横相承，如缫车。一名笆竹。笋味落人须发。”

0728筋竹，南方以为矛。笋未成竹时，堪为弩弦。

【意译】筋竹，南方人用来做矛。竹笋未长成竹子时，可以做弓弩的弦。

【相关链接】《竹谱》：“筋竹为矛，称利海表。槿仍其干刃即其杪，生于日南，别名为篻。”“筋竹，长二尺许。围数寸，至坚利。南土以为矛，其笋未成竹时堪为弩弦。”

0729百叶竹，一枝百叶，有毒。

【意译】百叶竹，一枝生有很多叶，有毒。

【相关链接】《竹谱》：“百叶参差，生自南垂。伤人则死，医莫能治。亦曰篣竹。厥毒若斯，彼之同异，余所未知。”
“百叶竹，生南垂界，甚有毒，伤人必死。一枝百叶，因以为名。《沈志》刘渊林云：‘篣竹有毒，土人以刺虎豹，中之辄死。或有一物二名，未详其同异。’”

0730《竹谱》，竹类有三十九。

【意译】《竹谱》记载的竹子类别有三十九种。

0731慈竹，夏月经雨，滴汁下地，生蓐似鹿角，色白，食之已痢也。

蓐：蓐,蔟也。蓐,陈草复生也。生长繁盛的草。

【意译】慈竹，夏季经过雨水后，有汁液滴在地上，就会生长繁茂的竹丛似鹿角，颜色发白，当药物食用可以治好泄泻痢疾。

0732异木。大历中，成都百姓郭远，因樵获瑞木一茎，理成字曰“天下太平”，诏藏于秘阁。

大历：（766——779年）唐代宗李豫年号。秘阁：宫廷藏书之处，自晋、南朝宋至隋、唐，皆设有秘阁藏书。

【意译】奇异的木头。大历年间，成都有个百姓叫郭远，因砍柴获得祥瑞木头一根，上面纹理成“天下太平”字样，皇帝下诏收藏在藏书楼。

0733京西持国寺，寺前有槐树数株，金监买一株，令所使巧工解之。及入内，回工言木无他异，金大嗟惋，令胶之，曰：“此不堪矣，但使尔知予工也。”乃别理解之，每片一天王，塔、戟成就焉。

塔、戟：唐时毗沙门天王的形相，通常都作披甲胄、着冠相，右手持戟，左手擎宝塔。所以世俗称他为‘托塔天王’。与现在俗传的托塔李天王（靖）不是一回事。

【意译】长安西的持国寺，寺前有几株槐树，金监买了一株，令他所使用的能工巧匠分解这棵树。他回到宫中，等到回来的工匠说木头里没有什么特殊的，金监大声叹惜，让匠人用胶把分解的木头再粘合在一起，金监说：“已经不行了，但还是让你们知道一下我的水平吧。”金监就调整了破解木材的纹理方向，再破解出来的木片每片上的纹理都是一座天王像，天王手上拿的塔和戟也都是木材纹理自然形成的。

0734都官陈修古员外言，西川一县，不记名，吏因换狱卒木薪之，天尊形像存焉。

都官：汉司隶校尉属官有都官从事，掌畿内不法事。唐初改郎中，掌配没徒隶，簿录俘囚，公私良贱诉竞雪冤。员外：正职官员以外官员都称为“员外郎”木薪：唐朝的官员俸禄里有木橦（木柴）。唐制；木方三尺五寸为一橦（音中）。天尊：佛经、道教都有天尊的称谓，不知指那样。

【意译】都官陈修古员外说，西川的一个县，——不记得那个县名了——官吏因更换狱卒发给木柴，木柴上有天尊的形像存在。

0735异树。娄约居常山，据禅座。有一野妪手持一树，植之于庭，言此是蜻蜓树。岁久，芬芳郁茂，有一鸟身赤尾长，常止息其上。

娄约：生卒不详。梁武帝时（502——549年）的僧人，梁武帝赐号娄约法师。常山：在今浙江。

【意译】奇异的树。娄约居住在常山，有一天正在禅座上打坐。有一个乡野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棵树，种植在庭院，并说这是蜻蜓树。年月久远，这棵树散发着芬芳气味并长得郁郁葱葱，有一只红羽毛长尾巴鸟，常栖息在树上。

0736异果。赡披国有人牧羊千百馀头，有一羊离群，忽失所在。至暮方归，形色鸣吼异常，群羊异一曰长之。明日，遂独行，主因随之，入一穴。行五六里，豁然明朗，花木皆非人间所有。羊于一处食草，草不可识，有果作黄金色，牧羊人窃一将还，为鬼所夺。又一日，复往取此果，至穴，鬼复欲夺，其人急吞之，身遂暴长，头才出，身塞于穴，数日化为石也。

赡披国：不详。羊：《太平广记》及赵本都作‘牛’。

【意译】奇异果。赡披国有个牧羊人养着一千几百头羊，有一只羊离开群体，忽然不知所在。到了傍晚才回来，变得形状毛色鸣叫声都和其它的羊不同，这群羊都另眼看它。第二天，这只羊又独自行动，牧羊人就跟随着它，进入一个洞穴。在洞穴中走了五六里，洞里面豁然明朗，花草树木都不是人间所有。这只羊跑到一个地方吃草，牧羊人不认识那种草。草结有黄金色果子，牧羊人偷着摘了一个想回去，被鬼给夺去了。又过了一天，牧羊人又去摘取这果子，回来路过洞穴，鬼又要抢夺，牧羊人急忙吞了下去，身体就开始暴长，头才出洞口，身子却塞在洞穴中出不来，过了几天牧羊人化为石头了。

0737甘子，天宝十年，上谓宰臣曰：“近日于宫内种甘子数株，今秋结实一百五十颗，与江南、蜀道所进不异。”宰臣贺表曰：“雨露所均，混天区而齐被；草木有性，凭地气而潜通。故得资江外之珍果，为禁中之华实。”相传玄宗幸蜀年，罗浮甘子不实。岭南有蚁，大于秦中马蚁，结窠于甘树。甘实时，常循其上，故甘皮薄而滑。往往甘实在其窠中，冬深取之，味数倍于常者。

甘子：柑子。天宝十年：751年。宰臣：为帝王主管膳食的官吏。天区：《文选·张衡·东京赋》：“声教布濩，盈溢天区。”薛综注：“天区，谓四方上下也。禁中：宫中。《史记绛侯周勃世家第二十七》：“上居禁中，召亚夫赐食。”资江：资水，源于华南第一峰猫儿山东北麓，是资源县境最大的河流。向北流入湖南省境，终入洞庭，属长江水系。罗浮：罗浮山。位于绵阳市安县境内，距绵阳市区80公里。不是岭南的罗浮山。岭南：相当于现在广东、广西、海南全境，以及湖南、江西等省的部分地区。秦中：今陕西中部平原地区，也称关中。窠：音磕。巢穴。

【意译】柑子，天宝十年，皇上对管膳食的官员说：“前段时间宫内种了一些柑子树，今秋结了果实一百五十颗，与江南、蜀道所进贡的柑子没有两样。”管膳食的官员写贺表说：“雨露所均，混天区而齐被；草木有性，凭地气而潜通。故得资江外之珍果，为禁中之华实。”
相传玄宗逃避安史之乱到蜀，蜀中罗浮山柑子不结果实。
岭南有蚂蚁，个头大于关中的蚂蚁，做巢在柑子树上。柑子树结果时，蚂蚁经常在树上循环爬动，所以柑子皮既薄而且光滑。往往有柑子果实长在蚂蚁巢中，到了深冬取出来，味道鲜美超过普通的柑子几倍。

0738樟木，江东人多取为船，船有与蛟龙斗者。

江东：长江在鄱阳湖开始流向东北故称江浙一带为江东。蛟龙：蛟和龙是两种动物，蛟和龙的后代为蛟龙。《抱朴子》：‘母龙曰蛟。’或曰：‘蛟,龙属。无角曰蛟。’这里当指鳄鱼。

【意译】樟树的木材，江东人多拿来做船，有的船不怕鳄鱼。

0739石榴，一名丹若。梁大同中，东州后堂石榴皆生双子。南诏石榴，子大，皮薄如藤纸，味绝于洛中。石榴甜者谓之天浆，能已乳、石毒。

丹若：《本草纲目·果部》：“安石榴；若榴、丹若、金罂。梁大同：（535——546年）梁武帝的年号之一。东州：在历史上无确指地方。一般指某地的东部。这里当指今南京东部一带。南诏：（738——937年）唐代西南地区建立的少数民族政权。国境包括今日云南全境及贵州、四川、西藏、越南、缅甸的部份土地。由蒙舍诏首领皮罗阁在738年建立。藤纸：唐、宋时，越中多以古藤制纸，故名“藤纸”。浙江传统名纸。亦称“剡藤”、“剡纸”、“溪藤”。以产于剡县（今嵊县）而得名。西晋张华《博物志》载：“剡溪古藤甚多，可造纸，故即名纸为剡藤。”洛中：洛阳。乳石：指矿物类药物。魏、晋至唐，上层人士多喜服用。《素问·腹中论》：“石药发瘨，芳草发狂。”“芳草之气美，石药之气悍。”古代乳谓石钟乳，石谓白石英、紫石英、赤石脂之类。

【意译】石榴，又叫丹若。梁大同年间，东州后堂的石榴子都是成对生的。
南诏的石榴，子大，皮薄就像藤纸，味道鲜美的超过洛阳石榴。
石榴甜的称为天浆，吃了能解钟乳石、赤石脂类的毒。

0740柿。俗谓柿树有七绝，一寿，二多阴，三无鸟巢，四无虫，五霜叶可玩，六嘉实，七落叶肥大。

【意译】柿子树。习惯说柿子树有七绝；一、长寿，二、树阴大，三、没有鸟来做巢，四、不生虫，五、下霜后红叶可玩赏，六、果实甜美，七、落下的叶子肥大（可用来写字）。

0741汉帝杏。济南郡之东南有分流山，山上多杏，大如梨，黄如橘，土人谓之汉帝杏，亦曰金杏。

分流山：在泰安东北。（清）聂鈫《泰山道里记》：“（柳埠）东南三十里为长城岭，岭南北水皆分流，《酉阳杂俎》谓之‘分流山’。”

【意译】汉帝杏。济南地区的东南方有座分流山，山上多产杏，大小如梨，色黄如橘子，当地人叫它汉帝杏，也叫金杏。

0742脂衣柰。汉时紫柰大如升，核紫花青，研之有汁如漆。或着衣，不可浣也。

柰：与“林檎”同类，亦称“花红”、“沙果”。《西京杂记》上林苑紫柰，大如升，核紫花青，其汁如漆，着衣不可浣，名脂衣柰，此皆异种也。”花青：靛蓝色。漆：漆树漆。

【意译】脂衣柰。汉代时有种紫柰大如升，核的颜色发紫近似花青，研磨的汁液就像漆。有时弄到衣服上，其颜色洗不掉。

【相关链接】《洞冥记》：‘有紫柰，大如斗，甜如蜜。核紫，花青，研之有汁如漆，可染衣。其汁著衣，不可湔浣。亦名暗衣柰。’

【乱敲棋子】是不是应叫‘紫衣柰’啊。

0743仙人枣。晋时大仓南有翟泉，泉西有华林园，园有仙人枣，长五寸，核细如针。

大仓：洛阳大仓。设在京城的国家粮库。《庄子秋水》：“计中国之在海内，不似稊米之在大仓乎？”翟泉：翟泉，在汉魏故城遗址上，今属洛阳市孟津县平乐镇。翟泉古来有之，《水经注》：“洛阳故城中有翟泉，‘亦作狄泉’。翟泉，今洛阳城内大仓西南池水也。”

【意译】仙人枣。晋代时洛阳粮仓南有个翟泉，泉西面有座华林园，园中有仙人枣，枣长五寸，枣核细得像根针。

【闲敲棋子】《洛阳伽蓝记·景林寺》也提到一种类似的‘王母枣’。

0744楷。孔子墓上特多楷木。

楷：落叶乔木，木材可制器具，种子可榨油，树皮和叶子可制栲胶。亦称“黄连木”。孔子死后，‘子贡手植楷’在墓旁。楷树木质坚韧，树干挺直，此树后成大树。清康熙间遭雷火焚死。但没见过孔墓有很多楷的记载。

【意译】楷。孔子墓地上生有楷树特别多。

【相关链接】《太平广记·卷四百六》：‘鲁曲阜孔子墓上，时多楷木。’

0745栀子。诸花少六出者，唯栀子花六出。陶真白言，栀子剪花六出，刻房七道，其花香甚。相传即西域薝卜花也。

栀子：栀子花，一名越桃，一名林兰，释号詹葡，小木也。六出：六个花瓣。也用来指雪花。陶真白：陶弘景，（456——536年）。谥号‘贞白’。《梁书》、《南史》有传。剪：花的一瓣与另一瓣交错如剪刀薝：音毡。刻房：栀子果实外壳上一般有6－8个筋棱。

【意译】栀子。各种花很少有六个瓣的，唯有栀子花六个瓣。陶贞白说，栀子交错的花瓣六片，果实上有七道筋棱，花香得很。相传就是西域的薝卜花。

【相关链接】《本草图经》：栀子，今南方及西蜀州郡皆有之。木高七、八尺，叶似李而厚硬，又似樗蒲子，二、三月生白花，花皆六出，甚芬芳，俗说即西域詹匐也。夏、秋结实如诃子状，生青熟黄，中人深红，九月采实暴干。此亦有两、三种，入药者山栀子，方书所谓越挑也。皮薄而圆小，刻房七棱至九棱者为佳。其大而长者，乃作染色，又谓之伏尸栀子，不堪入药用。

0746仙桃，出郴州苏耽仙坛。有人至心祈之，辄落坛上，或至五六颗。形似石块，赤黄色。破之，如有核三重，研饮之，愈众疾，尤治邪气。

郴州：今湖南郴州。苏耽：《神仙传．苏仙公》：‘苏仙公者，桂阳人也，汉文帝时得道。’如有核：如，疑作茹。茹，吃；饭牛也。若是茹，则句读为‘破之茹，有核三重。’邪气：亦作“邪炁”。中医指伤人致病的因素，诸如风、寒、暑、湿、燥、热、食积、痰饮等。也指祸祟邪气，即鬼神之属，也称恶气、妖气、秽毒邪气等致病因素。

【意译】仙桃，出产自郴州苏耽的仙坛旁。如果有人诚心祈求，仙挑就会落在仙坛上，有时会下来五六颗。形状似石块，金红色，打开仙挑，好像有桃核三层。研磨喝了，各种疾病全无，尤善于治邪气。

0747娑罗。巴陵有寺，僧房床下忽生一木，随伐随长。外国僧见曰：“此娑罗也。”元嘉初，出一花如莲。天宝初，安西道进娑罗枝，状言：“臣所管四镇，有拔汗那最为密近，木有娑罗树，特为奇绝；不庇凡草，不止恶禽，耸干无惭于松栝，成阴不愧于桃李。近差官拔汗那，使令采得，前件树枝二百茎。如得托根长乐，擢颖建章。布叶垂阴，邻月中之丹桂；连枝接影，对天上之白榆。”

娑罗：植物名，又名波罗叉树，摩诃娑罗树、沙罗树，为佛教圣树之一。常绿乔木，高30余米，叶子长卵形，花淡黄色。原产印度。木材紫褐色或淡红色，可以做建筑材料。巴陵：今岳阳。元嘉：当指南朝宋皇帝宋文帝刘义隆的年号（424——453年）。天宝：玄宗年号之一（742——755年）。安西道：统辖安西四镇，最大管辖范围曾一度完全包括天山南北，并至葱岭以西至连波斯。治所在甘肃瓜州（今酒泉）。拨汗那：中亚古国。在锡尔河中游谷地，今吉尔吉斯斯坦费尔干纳地区。汉代称大宛。中国古籍又作破洛那或钹汗。都西鞬城（今纳曼干）。状言：向上面陈述、记载事实的文章，表章。松栝：音松瓜。松和桧树。件：本义是分割。托跟：讬根（托根）附着生根。比喻置足，寄身。《晋书文苑传赵至》：“又北土之性，难以托根；投人夜光，鲜不按剑。”这里指异地生根在某处。长乐：刘邦所建宫殿名。这里借用其名。擢颖：犹抽穗。指穗状花实。晋袁山松《菊》诗：“灵菊植幽崖，擢颖凌寒飈。”这里指发芽生枝。建章：建章宫为汉武帝时所建皇帝寝宫。这里借用其名。丹桂：神话说月中有桂。参见本书《天咫》。白榆：星星。《古乐府·陇西行》：“天上何所有，历历种白榆。”

【意译】娑罗。巴陵有个寺院，僧人的房间床下忽然长出一棵树，一边伐一边长。外国僧人见了说：“这是娑罗树啊。”到了元嘉初年，开一朵花如莲花。
天宝初年，安西道进献娑罗树枝，上表奏说：“臣下我所管辖的四镇，只有拔汗那国距离最为密近，那个国家的树木中有种娑罗树，特殊到了奇绝的程度；不庇护平凡的草，不栖止凶恶的飞禽，高耸的树干不逊于松和桧树，树冠成阴不愧于桃和李树。最近差遣一位官员去了拔汗那让他去采集，他上前分割树枝二百截。如果能得以生根在长乐宫，发芽在建章宫（就是臣下最大的愿望了）。（希望这树）分布枝叶垂下树阴，与月中的丹桂为邻；树枝相连树影相接，遥对天上的星星。”

0748赤白柽，出凉州。大者为炭，复一曰伤人一曰入以灰汁，可以煮铜为银。

柽：音瞠。柽柳。也叫三春柳、红柳。凉州：今甘肃省西北部的武威，地处河西走廊东端，是古丝绸之路上的重镇，史有“四凉古都，河西都会”之美称。复人以灰汁：赵本‘人’作‘入’。

【意译】红、白柽柳，出产自凉州。大树烧成炭（用这种炭火），再加上炭灰浸出的汁液，可以用来煮铜，把铜变为白银。

【参考文献】《太平广记》作：‘赤白柽出凉州，大者无，灰伤人（“灰伤人”原作“炭人以”，据明抄本改）。灰汁煮铜，可以为银。

0749仙树。祁连山上有仙树实，行旅得之止饥渴。一名四味木。其实如枣，以竹刀剖则甘，铁刀剖则苦，木刀剖则酸，芦刀剖则辛。

祁连山：位于青海省东北部与甘肃省西部边境，由多条西北——东南走向的平行山脉和宽谷组成。因位于河西走廊南侧，又名南山。

【意译】仙树。祁连山上有仙树结的果实，行人旅客得到吃了可以不再饥渴。又叫四味木。果实像枣，以竹刀剖开就会甘甜，用铁刀剖开则苦，用木刀剖开味就酸，用芦刀剖开则会辛辣。

【参考文献】《神异经》：“刀味核生南荒中，树形高五十丈，实如枣，长五尺。金刀剖之则甜，若竹刀剖之则饴，木刀剖之则酸，芦刀剖之则辛。食之地仙，不畏水火白刃。”

0750木五香；根旃檀，节沉香，花鸡舌，叶藿，胶薰陆。

木五香：《太平广记》作‘一木五香’。旃檀：又名檀香、白檀，是一种珍稀树种。檀香木香味醇和，历久弥香，素有“香料之王”之美誉。产于印度、马来西亚及非洲。沉香：是一种药材名，属药瑞香科植物；也指白木香的含有树脂的木材。药用沉香是由于本种树干损伤后被真菌侵人寄生，在菌体内酶的作用下，使木薄壁细胞贮存的淀粉，产生一系列变化，最后形成香脂，经多年沉积而得。原产自印度、马来西亚。鸡舌：丁香，主要出产在印度尼西亚和东非的热带岛屿上，汉代就已输入我国，称“鸡舌香”。藿：藿香。藿香为唇形科多年生草本植物，原产菲律宾等亚洲热带国家。熏陆香：为橄榄科植物乳香树、野乳香树等皮部渗出的油胶树脂。产自索马里、埃塞俄比亚及阿拉伯半岛南部以及土耳其、利比亚及苏丹等地。

【意译】树有五香；树根是旃檀香，树节是沉香，花是鸡舌香，叶子是藿香，胶是薰陆香。

【参考文献】《金楼子·卷五·志怪》：“有树名独根，分为二枝，其东向一枝是木威树，南向一枝是橄榄树。扶南国今众香皆共一木，根是旃檀，节是沈香，花是鸡舌，叶是霍香，胶是薰陆。”

【相关链接】《梦溪笔谈》：‘段成式《酉阳杂俎》记事多诞。其间叙草木异物，尤多谬妄。率记异国所出，欲无根柢。如云“一木五香：根旃檀，节沉香，花鸡舌，叶藿，胶薰陆。”此尤谬。旃檀与沉香，两木元异。鸡舌即今丁香耳，今药品中所用者亦非。藿香自是草叶，南方至多。薰陆，小木而大叶，海南亦有薰陆，乃其胶也，今谓之**香。五物迥殊，元非同类。’

0751椒，可以来水银。茱萸气好上，椒气好下。

椒：花椒。来水银：能吸附水银。好上、好下：中药药性有‘四气’‘五味’‘升、降、沉、浮’等性能。这里指药用的性能，病人凡是需要引精、气、血、津液下行的用气好下的药。反之，用气好上的药物。花椒与吴茱萸都是温里药，性味归经也类似，但功效应用不同。现代的中医理论并不认为吴茱萸气好上。

【意译】花椒，可以吸附水银。茱萸气好上，椒气好下。

【参考文献】宋《证类本草》：‘世传（吴）茱萸气好上，言其冲膈，不可为服食之药也。’‘相传椒可以来水银。又云椒气好下，言饵之益下，不上冲也。服食药当用蜀椒。’

0752构。谷田久废，必生构。叶有瓣曰楮，无曰构。

构：构树。也叫榖。现也有人作‘枸树’。叶子有全缘和缺裂两种，叶有缺裂呈三瓣。别名构桃树、楮树、谷木、谷浆树、假杨梅等。楮：音楚。树皮可造纸，也用来代指纸。赵本在下面还补作‘一作大曰楮，小曰构’。

【意译】构树。种植谷物的田地长久荒废，必然生长构树。叶有缺裂的叫楮树，没有缺裂的叫构树。

【相关链接】《太平广记》：‘楮。壳田久废，必生构（“构”字原阙，据明抄本、陈校本补）。叶有瓣。大曰楮，小曰构。’这里的‘壳（殼）’当是‘榖（谷）’的传抄之误。

【闲敲棋子】因构又名谷木，所以也可句读为‘构，谷。田久废，必生构。’

0753黄杨木，性难长，世重黄杨，以无火。或曰以水试之，沉则无火。取此木必以阴晦，夜无一星则伐之，为枕不裂。

【意译】黄杨树，本性难长大，世人重视黄杨木，因为它不爱燃烧。有人说用水试验，沉在水里的就不爱燃烧。取这种木头时必须在有阴云的天气，夜间看不见一颗星才可以砍伐，做枕头用不会开裂。

0754蒲萄。俗言蒲萄蔓好引于西南。庾信谓魏使尉瑾曰：“我在邺，遂大得蒲萄，奇有滋味。”陈昭曰：“作何形状？”徐君房曰：“有类软枣。”信曰：“君殊不体物，可得言似生荔枝。”魏肇师曰：“魏武有言，末夏涉秋，尚有馀暑。酒醉宿酲，掩露而食。甘而不饴，酸而不酢。道之固以流味称奇，况亲食之者。”瑾曰：“此物实出于大宛，张骞所致。有黄、白、黑三种，成熟之时，子实逼侧，星编珠聚。西域多酿以为酒，每来岁贡。在汉西京，似亦不少。杜陵田五十亩，中有蒲萄百树。今在京兆，非直止禁林也。”信曰：“乃园种户植，接荫连架。”昭曰：“其味何如橘柚？”信曰：“津液奇胜，芬芳减之。”瑾曰：“金衣素裹，厥包锡贡。向齿自消，良应不及。”

庾信：（513——581年），南北朝文学家、诗人。字子山。祖籍南阳新野（今属河南）。梁代诗人庾肩吾之子。尉瑾：字安仁。父庆宾，为魏肆州刺史。瑾少而敏悟，好学慕善。《魏书》：‘武定三年冬十月，遣中书舍人尉瑾使于萧衍。’邺：在今河北省临漳县的漳河岸畔，时为魏都。陈昭：官宦之家，梁仁威将军陈庆之长子。尉瑾武定三年使梁，陈昭（539年）父死袭官。时间也合。有《昭君词》及诗流传，其它事迹不详。徐君房：《魏书·列传八十六·萧衍》（武定）：“三年（545年）秋，又遣散騎常侍徐君房、通直常侍庾信朝貢。”《北齐书·祖珽传》：“徐君房、庾信聘魏，名誉甚高，选接待者，皆一时之秀，卢元景之徒，皆降阶摄职，更递司宾。”魏肇师：肇师，崔亮之孙，崔士泰之子。《魏书·卷六十六·崔亮》：“（士泰）建义初，遇害于河阴。子肇师，袭爵。武定末，中书舍人。魏武：曹操。这里有误。当作魏文。参见相关链接，酲：酲，《说文》：‘一曰醉而觉也。’一曰‘酲,病酒也。’酢：音醋。醋的本字。流味：不可解。据曹丕原文当作‘流涎’。大宛：音大院。古代中亚国名，在中国汉代时，泛指在中亚费尔干区域居住，大宛附近的各国家和居民，大宛国大概在今费尔干纳盆地。张骞去过。张骞：（约前164——前114年），汉族，字子文，汉中郡城固（今陕西省城固县）人。西汉外交家。汉武帝为了打败匈奴，打算联合西边的大月氏（即月氏）夹击匈奴。张骞于是应募出使。对丝绸之路的开拓有重大的贡献。杜陵：位于陕西省西安市南郊的杜陵原上。杜陵是西汉后期宣帝刘询的陵墓。陵墓所在地原来是一片高地，僪、浐两河流经此地，汉代旧名“鸿固原”。京兆：京兆尹。京师所在地行政长官。这里代指京城。禁林：皇家园林。厥包锡贡：厥，音绝。它，它们。锡，通裼。音替。细布，包裹婴儿的被子。《诗经·小雅·斯干》：‘载衣之裼’。原文作：‘见包作贡’。

【意译】蒲萄。一般人说蒲萄蔓是从西南引进的。庾信对魏国使臣尉瑾说：“我在魏都邺城，才得以吃很多蒲萄，特别有滋味。”陈昭问：“长什么形状？”徐君房答：“有点类似软枣。”庾信说：“君先生很不善于观察事物，可以说像生荔枝。”魏肇师说：“魏武帝曾经说过，夏末接近秋天，气候还有馀留的暑热。喝酒醉了隔宿醒来，带着露水吃葡萄。甜但是不像糖，酸而不似醋。说起来就让人流涎称奇，何况亲自吃葡萄呢。”尉瑾说：“这东西其实出产于大宛国，是张骞出使时带回来的。有黄、白、黑三种，成熟之时，葡萄一粒挤着一粒，像星星编在一起珍珠聚在一处。西域人多用来酿酒，常有年贡给帝王。在汉朝的长安，似乎也不少。杜陵每种植五十亩田，其中就有蒲萄百株。今天在京城，也不单单皇家园林才有种植。”庾信说：“并且是各个园子种户户人家植，葡萄荫相接葡萄架相连。”陈昭问：“它的味道和橘子柚子相比哪个好？”庾信回答：“汁液比橘子柚子多多了，芬芳味道略有不足。”尉瑾说：“橘子柚子外有金黄的皮，里面有白絮缠裹，它们包着细布进贡（给魏国）。要从轻轻一咬就化了这一特点说，橘柚好像是不如葡萄。”

【相关链接】魏文帝曹丕《诏群医》：“三世长者知被服，五世长者知饮食。此言被服饮食，非长者不别也……中国珍果甚多，且复为说蒲萄。当其末夏涉秋，尚有余暑。醉酒宿醒，掩露而食，甘而不饧，脆而不酢，冷而不寒，味长汁多，除烦解渴。又酿以为酒，甘于曲蘖，善醉而易醒。道之固已流涎咽唾，况亲食之邪？他方之果，宁有匹之者乎？”

【乱敲棋子】此条当与0449条是同时事。东北有野生山葡萄，味道也好，该不是西域葡萄野生化了吧。

0755贝丘之南有蒲萄谷，谷中蒲萄，可就其所食之，或有取归者即失道，世言王母蒲萄也。天宝中，沙门昙霄因游诸岳，至此谷，得蒲萄食之。又见枯蔓堪为杖，大如指，五尺馀，持还本寺植之，遂活。长高数仞，荫地幅员十丈，仰观若帷盖焉。其房实磊落，紫莹如坠，时人号为‘草龙珠帐’。

贝丘：古地名。在今山东博兴东南。《左传庄公八年》：“齐侯游于姑棼，遂田于贝丘。”杜预注：“姑棼、贝丘，皆齐地。田，猎也。”仞：周尺八尺或七尺一仞。周尺一尺约合二十三厘米。

【意译】贝丘的南边有个蒲萄谷，山谷中的蒲萄，可以就地吃，如果有人想拿取回家就会迷路，世人说是那王母蒲萄。天宝年间，僧人昙霄因旅游各大名山，来到此山谷，得到蒲萄吃了。又看见枯了的枝蔓可以做拄杖，粗细如手指，五尺多长，拿着回到本寺种植起来，竟然活了。长到几十尺高，阴影遮地面积达十丈，仰观就像帐子顶盖。结的果实重重叠叠，紫莹莹的像要掉下来，当时人号称为‘草龙珠帐’。

0756凌霄花中露水，损人目。

凌霄花：紫葳科植物。别名堕胎花、藤萝花、紫葳花。为落叶藤木，借气生根攀援它物向上生长。入药，味辛、酸，性寒。归肝，心包经。功效：破瘀散寒、凉血去风。

【意译】凌霄花中的露水，溅到人眼睛里会损害人眼睛。

0757松桢，即钟藤也。叶大，晋安人以为盘。

钟藤：《齐民要术藤》引三国吴沉莹《临海异物志》：“钟藤，附树作，根软弱；须缘树而作上下条。此藤缠裹树，树死，且有恶汁，尤令速朽也。藤咸成树，若木自然。大者，或至十五围。”晋安：在今福建南安东**北岸。

【意译】松桢，就是钟藤。叶子很大，晋安人用来作盘子。

【相关链接】元朝诗人杨维桢所作《钟藤辞》：‘南有美木，钟藤束只。钟藤日肥，美木削只。於呼孤刚，柔恶毙之。孰操斧斤，为我理之。’

【乱敲棋子】看《齐民要术藤》及《钟藤辞》。联想到了西双版纳的绞杀藤。

0758侯骚，蔓生，子如鸡卵，既甘且冷，轻身消酒。《广志》言。因王太仆所献。

侯骚：或猕猴桃。《广志》：晋郭义恭撰。王太仆：王冰，号启玄子，又作启元子。里居籍贯不详，唐宝应中（762年前后）为太仆令，故称为王太仆。

【意译】侯骚，蔓生，子实像鸡卵，口感既甜又凉，吃了后身体轻松解酒。这是《广志》描写的。是王太仆所进献的。

【乱敲棋子】猕猴桃原产中国秦岭一带，是不是这东西？

0759蠡荠，子如弹丸，魏武帝常啖之。

蠡荠：音离计，李季。不详。或今之荸荠谐音。魏武帝：曹操（155——220年），字孟德，小名阿瞒、吉利，沛国谯（今安徽亳州）人。东汉末年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诗人。汉灵帝时官至太尉。220年曹丕取代汉朝，自立为皇帝，国号魏，追尊曹操为武皇帝，庙号太祖。弹丸：古弹弓的弹子。啖：音蛋。吃。

【意译】蠡荠，果实像弹弓的弹丸，魏武帝常吃它。

0760酒杯藤，大如臂，花坚可酌酒，实大如指，食之消酒。

【意译】酒杯藤，粗如手臂，花坚硬可用来酌酒，果实大小如手指，吃了解酒。

0761白柰，出凉州野猪泽，大如兔头。

白柰：果木名。林檎的一种。俗名沙果、花红。《文选潘岳闲居赋》：“二柰曜丹白之色。”李善注引晋郭义恭《广志》：“张掖有白柰，酒泉有赤柰。”这里当是苹果。凉州：今甘肃省西北部的武威。野猪泽：现已干涸。

【意译】白柰，出产自凉州的野猪泽，大小就像兔子头。

【乱敲棋子】《西京杂记》：“初修上林苑，群臣远方各献名果异树……柰三：白柰、紫柰、花紫色。绿柰。花绿色”。兔子头大的柰当是苹果，开白花。

0762比闾，出白州，其华若羽，伐其木为车，终日行不败。

白州：唐武德六年(623年)，改南州为白州。天宝元年(742年)，改白州为南昌郡，至乾元元年(758年)复为白州。州郡治博白县(在广西今博白县城)。

【意译】比闾，出产自白州，其花像羽毛，砍伐树木做车，终日行驶也磨不坏。

【闲敲棋子】（《四库》本无此条。

0763菩提树，出摩伽陀国，在摩诃菩提寺，盖释迦如来成道时树，一名思惟树。茎干黄白，枝叶青翠，经冬不凋。至佛入灭日，变色凋落，过已还生。至此日，国王、人民大作佛事，收叶而归，以为瑞也。树高四百尺，已下有银塔周回绕之。彼国人四时常焚香散花，绕树作礼。唐贞观中，频遣使往，于寺设供并施袈裟。至显庆五年，于寺立碑以纪圣德。此树梵名有二，一曰宾拨梨一曰梨娑力叉，二曰阿湿曷咃婆一曰娑力叉。《西域记》谓之卑钵罗，以佛于其下成道，即以道为称，故号菩提；婆一曰娑力叉，汉翻为树。昔中天无忧王剪伐之，令事火婆罗门积薪焚焉。炽焰中忽生两树，无忧王因忏悔，号灰菩提树，遂周以石垣。至赏设迦王复掘之，至泉，其根不绝。坑火焚之，溉以甘蔗汁，欲其焦烂。后摩竭陀国满胄王，无忧之曾孙也，乃以千牛乳浇之，信宿，树生故旧。更增石垣，高二丈四尺。玄奘至西域，见树出垣上二丈馀。

摩伽陀国：中印度之古国。参见《大唐西域记》。摩诃菩提寺：是印度是佛教的发祥地。释迦如来：释迦牟尼是后人对他的尊称。“释迦”是他所属的部族释迦族的名称，有“能”、“勇”的意思；“牟尼”意为“文”、“仁”、“寂默”。释迦摩尼即出生于迦毗罗卫国。父亲为净饭王，母亲为摩耶夫人。其生卒年代，(约前624——前544年，一说前564——前484年。)贞观：（627——649年）太宗李世民的年号。袈裟：意译作坏色、不正色、赤色、染色。指缠缚于僧众身上之法衣，以其色不正而称名。又称为百衲衣。显庆：（656——661年）是唐高宗李治的年号之一。菩提树：为桑科榕属植物，树干笔直，树皮为灰色。树冠为波状圆形，具有悬垂气根。原产于印度、中国西南部、以及中南半岛。菩提树的梵语原音译名为“毕钵罗树”，因佛教的创始人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悟道，才得名为菩提树，“菩提”，梵语意为“觉悟”。无忧王：阿育王，音译阿输迦，意译无忧，故又称无忧王，（约前304年——前232年）是印度孔雀王朝的第三代君主，频头娑罗王之子，是印度历史上最伟大的一位君王。烧树的事参见相关链接。婆罗门：是祭司贵族，属于瓦尔那之一，它主要掌握神权，占卜祸福，垄断文化和报道农时季节，在社会中地位是最高的。赏设迦王：六世纪左右崛起于东印度的金耳国国王。信奉外道，破坏佛教。满曹王：《大唐西域记》作‘满胄王’，无忧王的‘末孙’。

【意译】菩提树，出自摩伽陀国，生长在摩诃菩提寺，原是释迦如来成道时所在的树，又叫思维树。树干颜色黄白，枝叶青翠，经过冬季树叶不凋落。到了佛入灭的那天，树叶就变了色凋落，过了这天又再生。到了这天，国王、人民都大作佛事，收集树叶带回家，用来作为祥瑞之物。树高四百尺，树下有银塔成圈围绕着。该国人一年四季常焚香散花，绕着树作礼。唐贞观年间，频繁派遣人员前往，在寺内设供并施舍袈裟。到了显庆五年，在寺内立碑以纪念佛陀的圣德。这树的梵音名有两个，一叫宾拨梨娑力叉，二叫阿湿曷咃娑力叉。《大唐西域记》中称为卑钵罗，因佛在树下成道，就以道为称呼，所以又叫‘菩提’；娑力叉，汉翻译为‘树’。早年印度中天竺的无忧王剪伐这棵树，下令管理火的婆罗门堆积木柴焚烧。在炽烈的火焰中忽然生出两棵树，无忧王因而忏悔，称呼这两棵叫灰菩提树，就在四周用石墙围起来。到了赏设迦王又来挖掘，挖到泉水出来，树根还没挖绝。就在挖掘的坑中用火焚烧，然后又灌溉甘蔗汁，想让树焦烂。后到了摩竭陀国满胄王时期，也就是无忧王的曾孙，用千头牛的乳汁浇灌这棵树，过了两夜，树又生长如故。满胄王重新增加石墙，高二丈四尺。玄奘到了西域，看见树高出墙顶端二丈多。

【相关链接】《大唐西域记·摩揭陀国》：‘金刚座上菩提树者。即毕钵罗之树也。昔佛在世高数百尺。屡经残伐。犹高四五丈。佛坐其下成等正觉。因而谓之菩提树焉。茎干黄白枝叶青翠。冬夏不凋光鲜无变。每至如来涅槃之日。叶皆凋落顷之复故。是日也诸国君王异方法俗。数千万众不召而集。香水香乳以溉以洗。于是奏音乐列香花。灯炬继日竞修供养。如来寂灭之后。无忧王之初嗣位也。信受邪道毁佛遗迹。兴发兵徒躬临剪伐。根茎枝叶分寸斩截。次西数十步而积聚焉。令事火婆罗门烧以祠天。烛焰未静忽生两树。猛火之中茂叶含翠。因而谓之灰菩提树。无忧王睹异悔过。以香乳溉余根。洎乎将旦树生如本。王见灵怪重深欣庆。躬修供养乐以忘归。王妃素信外道。密遣使人。夜分之后重伐其树。无忧王旦将礼敬。唯见檗株深增悲慨。至诚祈请香乳溉灌。不日还生。王深敬异。垒石周垣。其高十馀尺。今犹见在。近赏设迦王者信受外道。毁嫉佛法坏僧伽蓝。伐菩提树。掘至泉水不尽根柢。乃纵火焚烧。以甘蔗汁沃之。欲其燋烂绝灭遗萌。数月后摩揭陀国补刺拏伐摩王（唐言满胄）无忧王之末孙也。闻而叹曰。慧日已隐唯馀佛树。今复摧残生灵何睹。举身投地哀感动物。以数千牛构乳而溉。经夜树生。其高丈馀。恐后剪伐周峙石垣。高二丈四尺。故今菩提树隐于石壁出一丈馀。’

0764贝多，出摩伽陀国，长六七丈，经冬不凋。此树有三种，一者多罗娑一曰婆力叉贝多，二者多梨娑一曰婆力叉贝多，三者部婆一曰娑力叉多罗梨一曰“多梨贝多”。并书其叶，部阇一色取其皮书之。贝多是梵语，汉翻为叶。贝多婆一曰‘娑’力叉者，汉言叶树也。西域经书用此三种皮叶，若能保护，亦得五六百年。《嵩山记》称嵩高寺中有思惟树，即贝多也。

贝多：贝叶。是取自一种叫贝叶棕，又名贝多罗树植物的叶片，经加工制作而成，所刻写的经文用绳子穿成册，可保存数百年之久。贝叶经最早出自印度。并书其叶：看下文这里的‘书’是书卷的‘书’，不可解作书写的‘书’。叶，书页。《康熙字典》：“叶。又书册。欧阳修曰唐人藏书皆作卷轴，后有叶子，似今策子。”这里指‘所有的书卷都用之作书页’。部阇：部，统辖，类别。阇，阇梨。梵语“阿阇梨”的省称。意谓高僧。亦泛指僧。部阇，所属僧人。取其皮书之：唐前书册都是卷轴，后有页书，写作‘叶’。本条的‘叶’，一律作书页的‘页’理解。段氏以为‘贝多’译成的‘叶’，意思是书页，是用贝叶棕树皮写的书页，故有此误。下面还有‘三种皮叶’之文字，也是指‘三种树皮的书页’而言。《嵩山记》：北魏卢元明撰。一部专门记载有关嵩山事物的文集。已逸。

【意译】贝多，出自摩伽陀国，树高六七丈，经过冬天不落叶。这树有三种，一种叫多罗娑力叉贝多，第二种叫多梨娑力叉贝多，第三种叫部娑力叉多罗梨贝多。（当地人）都用它做书页，所属的僧人也清一色取这种树的皮做书页写经文。‘贝多’是梵语音译，汉语翻译为‘页’。‘贝多娑力叉’的意思，译成汉语就是‘书页树’。西域经书用这三种树的皮做书页，若能精心保护，也可保存五六百年。《嵩山记》称嵩高寺中有思惟树，即贝多也。

【相关链接】朱鹤龄《李义山诗集注》引《嵩山记》云：“嵩高寺中忽有思维树，即贝多也。一年三花，翻译《名义集》：‘贝多形如北方梭榈，直而且高，长八九十尺，花如黄米子。’
《西域记》云：‘南印建那补罗国北不远，有多罗树林三十馀里。其叶长广，其色光润，诸国书写，无不采用。’”

【乱敲棋子】可惜段老先生没有细看《西域记》的这段文字，不然哪有此误？页，本义是人头，后来才有了书页的意思。

0765释氏有《贝多树下思惟经》。顾徽《广州记》称贝多叶似枇杷，并谬。

释氏：释迦摩尼佛。《思惟经》：《大藏经》有《贝多树下思惟十二因缘经》一卷。顾徽：《三国志·吴书·卷七·顾雍》：“吴书曰：雍母弟徽。字子叹，少游学，有唇吻。孙权统事，闻徽有才辩，召署主簿。”不知可是此人？

【意译】释氏有《贝多树下思惟经》。顾徽《广州记》称贝多叶似枇杷，全错。

0766交趾近出贝多枝，弹材中第一。

交趾：今越南北部红河流域，公元前111年，汉武帝灭南越国，并在今越南北部地方设立交趾、九真、日南。弹材：弹，音但。《说文》：‘弹，行丸也。’这里指做弹弓的材料。

【意译】交趾附近出产贝多树枝，是做弹弓第一好的材料。

0767龙脑香树，出婆利国，婆利呼为固不婆律。亦出波斯国。树高八九丈，大可六七围，叶圆而背白，无花实。其树有肥有瘦，瘦者有婆律膏香，一曰瘦者出龙脑香，肥者出婆律膏也。在木心中，断其树劈取之，膏于树端流出，斫树作坎而承之。入药用，别有法。

龙脑香：天然冰片，本品为从龙脑香的树脂和挥发油中取得的结晶，可入药。龙脑香树，乔木，一般可以长到40－70米高，最高的可以达到85米。婆利国：在今马来西亚。波斯：今伊朗一带。围：一人合抱为一围。婆利膏香：冰片，龙脑香。婆利膏：树脂。可用来提炼冰片。

【意译】龙脑香树，出产自婆利国，婆利把龙脑香树称呼为固不婆律。也出产自波斯国。树高八九丈，粗细要六七个人合抱，叶子圆而后背是白色的，不开花结果实。这树有肥有瘦，瘦的有龙脑香，或者说瘦的出龙脑香，肥的出树脂（可提炼龙脑香）。树脂在树心中，截断树劈开取树脂，树脂在树端流出来，砍树做个凹坑承接树脂。入药用，另外有其它方法。

【相关链接】《隋书·南蛮例传》：‘婆利国，自交趾浮海，南过赤土、丹丹，乃至其国。国界，东西四月行，南北四十五日行。王姓刹利邪伽，名护滥那婆。官曰独诃邪拿，次曰独诃氏拿。国人善投轮，其大如镜，中有窍，外锋如锯，远以投人，无不中。其余兵器，与中国略同，俗类真腊，物产同于林邑。其杀人及盗，截其手；奸者，锁其足，期年而止。祭祀必以月晦，盘贮酒肴，浮之流水。每十一月必设大祭。海出珊瑚。有鸟名舍利，解人语。’

0768安息香树，出波斯国，波斯呼为辟邪。树长三丈，皮色黄黑，叶有四角，经寒不凋。二月开花，黄色，花心微碧，不结实。刻其树皮，其胶如饴，名安息香。六七月坚凝，乃取之。烧，通神明，辟众恶。

安息香树：乔木，高10－20m。落叶乔木，产于印度尼西亚、越南、伊朗等地。植株各部被星状毛。单叶互生；叶片长卵形，开红花。树脂干燥后呈红棕色半透明状，树脂加工成的香，称安息香。波斯：今伊朗一带。

【意译】安息香树，出自波斯国，波斯人称呼为辟邪。树高三丈，皮色黄黑，叶有四个角，经寒不落叶。二月开花，黄色，花心微绿，不结子实。人们划开树皮，流出的胶就像饴糖，名叫安息香。过六七个月会坚固凝结，就可以取用。燃烧后可以通神明，避各种恶。

0769无石子，出波斯国，波斯呼为摩贼。树长六七丈，围八九尺，叶似桃叶而长。三月开花，白色，花心微红。子圆如弹丸，初青，熟乃黄白。虫食成孔者正熟，皮无孔者入药用。其树一年生无石子。一年生跋屡子，大如指，长三寸，上有壳，中仁如栗黄，可啖。

无石子：没食子、无食子、没石子。原产于波斯、亚美尼亚、叙利亚和小亚细亚等地，唐时传入中国，可入药。一说是没食子蜂科昆虫没食子蜂的幼虫寄生于没食子树幼枝上所产生的虫瘿。具体不详。

【意译】无石子，出产自波斯国，波斯人呼为摩贼。树高六七丈，粗八九尺，叶似桃叶而长。三月开花，白色，花心微红。子实圆如弹弓的弹丸，刚结的子实颜色青，成熟变成黄白色。有虫咬食成孔的正是成熟的，皮没有孔的入药用。这树一年结无石子。一年结跋屡子，跋屡子粗如手指，长三寸，上面有壳，中间有仁就像栗子黄，可以吃。

木篇（二）

0770紫矿树，出真腊国，真腊国呼为勒佉。亦出波斯国。树长一丈，枝条郁茂，叶似橘，经冬而凋。三月开花，白色，不结子。天大雾露及雨沾濡，其树枝条即出紫矿。波斯国使乌海及沙利深所说并同。真腊国使折冲都尉沙门施沙尼拔陀言，蚁运土于树端作窠，蚁壤得雨露凝结而成紫矿。昆仑国者善，波斯国者次之。

紫矿：矿，原作（钅卝）。即古‘矿’字。紫矿，本指南亚一种乔木的树汁液凝固物，也叫赤胶，可入药。另有紫胶，是紫矿树寄生的紫胶虫分泌物，性粘，高级胶。也误入药，因其含树脂百分之七十以上，故也有疗效。相对赤胶而言，紫胶较易得。真腊国：境在今柬埔寨境内。波斯国：今伊朗一带。折冲都尉：官名。唐府兵制军府称折冲府，长官为折冲都尉。沙门：《四十二章经》：‘佛言：辞亲出家，识心达本，解无为法，名曰沙门。’《增一阿含经·四十七》：‘沙门名息心，诸恶永已尽，梵志名清净，除去诸乱想。’出家之都名也。秦言义训勤行，勤行趣涅盘也。什曰：佛法及外道，泛出家者皆名沙门。’施沙尼拔陀：《太平广记》作‘陁沙尼拔陀’。窠：音克。巢穴。昆仑国：古时所指地方很多，这里这里泛指南亚诸国。

【意译】紫矿树，出产自真腊国，真腊国人呼为勒佉。也出产自波斯国。树高一丈，枝条郁茂，叶似橘树叶，到了冬季凋落。三月开花，白色，不结子实。天下大雾或露水及雨沾湿，这树枝条就会出紫矿。波斯国使节乌海及沙利深两人所说的相同。真腊国使节折冲都尉出家人施沙尼拔陀说，蚂蚁运土到树顶端做巢，做巢的土壤得到雨露后凝结成紫矿。昆仑国出产的质量好，波斯国出产的差一些。

【乱敲棋子】也许施沙尼拔陀没法说清什么是紫胶虫，只好译成蚂蚁。

0771阿魏，出伽阇那国，即北天竺也。伽阇那呼为形虞。亦出波斯国，波斯国呼为阿虞截。树长八九丈，皮色青黄。三月生叶，叶似鼠耳，无花实。断其枝，汁出如饴，久乃坚凝，名阿魏。拂林国僧弯所说同。摩伽陀国僧提婆言，取其汁如米、豆屑，合成阿魏。

阿魏：《隋书》、《旧唐书》均载此种植物。原产于波斯和乌浒河、阿刺海和里海东岸诸地。可作蔬菜、调味品和药物。多年生，一次结果草本，表皮紫黑色，有臭气，开黄色小花。伽阇那国：不详。波斯：古国名，今伊朗一带。拂林国：对古罗马的称谓。见于《隋书》和《唐书》。系指东罗马帝国及其所属西亚地中海沿岸一带。以君士坦丁堡一带为大拂林，小亚细亚为小拂林。僧弯：《太平广记》作‘僧变’。赵本作‘僧鸾’。摩伽陀国：中印度之古国。又作摩羯陀国、摩伽陀国、摩竭陀国等。参见《大唐西域记》。如米豆屑：如，《太平广记》作‘和’，音活。搅揉在一起。如，勉强可解释为及、到。《尔雅》：‘如，往也。’

【意译】阿魏，出产自伽阇那国，即北天竺的一个国家。伽阇那人呼为形虞。也产自出波斯国，波斯国人呼为阿虞截。树高八九丈，皮色青黄色。三月生叶，叶似老鼠耳状，没有花和果实。断掉树枝，汁液渗出如饴糖，时间久了就会坚固凝结，名叫阿魏。拂林国有个僧人名叫弯，所说的和前面记载的一样。摩伽陀国僧人提婆说，取树汁及米、豆屑，合成阿魏。

0772婆那娑树，出波斯国，亦出拂林，呼为阿蔀亸。树长五六丈，皮色青绿，叶极光净，冬夏不凋。无花结实，其实从树茎出，大如冬瓜，有壳裹之，壳上有刺，瓤至甘甜，可食。核大如枣，一实有数百枚。核中仁如栗黄，炒食甚美。

阿蔀亸：音阿部朵。又名婆那娑、优珠昙、天婆罗。学名菠萝蜜，隋唐时从印度传入中国，称为“频那挲”，桑科常绿乔木，株高可达20米。叶互生，长椭圆形或倒卵形，革质，有光泽，全缘或偶有浅裂。雌雄同株，雌花长4－15厘米，鲜绿色，生长位置比较同一结果枝上的雄花低；雄花长约5厘米，表面较光滑，暗绿色。每年2月起开花，花期为5个月。一边开花，一边结果。复合果卵状椭圆形，外皮绿色有棱角，常生于树干，大如西瓜，重量可达50公斤，为世界之冠，内有数十个淡黄色果囊，果色金黄，中有果核，味香甜，可食用，炒食风味佳。波斯：古国名，今伊朗一带。拂林：对古罗马的称谓。见于《隋书》和《唐书》。系指东罗马帝国及其所属西亚地中海沿岸一带。以君士坦丁堡一带为大拂林，小亚细亚为小拂林。

【意译】婆那娑树，出产自波斯国，也出产自拂林，呼为阿蔀亸。树高五六丈，皮色青绿，叶极光净，冬夏树叶不凋落。不开花而结果实，其果实从树茎中长出来，大小如冬瓜，有壳包裹着，壳上有刺，果瓤十分甘甜，可食用。果核大小像枣，一个果实有数百个果核。果核中仁就像栗子黄，炒着吃很好吃。

0773波斯枣，出波斯国，波斯国呼为窟莽。树长三四丈，围五六尺，叶似土藤，不凋。二月生花，状如蕉花，有两甲，渐渐开罅，中有十馀房。子长二寸，黄白色，有核，熟则子黑，状类乾枣，味甘如饧，可食。

波斯枣：椰枣、海枣的别名，又称“千年枣”。原产于波斯，唐时传入中国。椰枣树树干高大挺直，树雌雄异株，树叶呈羽状复叶形，叶片狭长，类似于椰树。甲：硬壳。熟则子黑：赵本作‘熟则紫黑’。罅：音下。缝隙，开裂。饧：用麦芽或谷芽熬成的饴糖。

【意译】波斯枣，出产自波斯国，波斯国人呼为窟莽。树高三四丈，粗五六尺，叶子似土藤，不凋落。二月开花，状如芭蕉花，有两个硬壳，渐渐开裂，里面有十几个子房。果实长二寸，黄白色，有核，熟了果实会发黑，形状类似干枣，味甜就像饴糖，可以吃。

0774偏桃，出波斯国，波斯国呼为婆淡。树长五六丈，围四五尺，叶似桃而阔大。三月开花，白色。花落结实，状如桃子而形偏，故谓之偏桃。其肉苦涩不可啖。核中仁甘甜，西域诸国并珍之。

【意译】偏桃，出产自波斯国，波斯国呼为婆淡。树高五六丈，粗四五尺，叶似桃但宽大。三月开花，白色。花落结果实，形状像桃子但形状偏，所以叫偏桃。桃肉苦涩不能吃。桃核中的桃仁却是甘甜的，西域各国人都当成珍贵品。

0775槃砮穑树，出波斯国。亦出拂林国，拂林呼为群汉。树长三丈，围四五尺，叶似细榕，经寒不凋。花似橘，白色。子绿，大如酸枣，其味甜腻可食。西域人压为油以涂身，可去风痒。

槃砮：音盘奴。波斯：古国名，今伊朗一带。拂林：对古罗马的称谓。见于《隋书》和《唐书》。系指东罗马帝国及其所属西亚地中海沿岸一带。以君士坦丁堡一带为大拂林，小亚细亚为小拂林。

【意译】槃砮穑树，出产自波斯国。也出产自拂林国，拂林称呼为群汉。树高三丈，粗四五尺，叶子似细榕叶，经寒不凋落。花似橘子花，白色。果实绿色，大小如酸枣，味甜腻可食。西域人压榨出油用来涂在身上，可以去除风痒。

0776齐暾树，出波斯国。亦出拂林国，拂林呼为齐（厂虚）音汤兮反。树长二三丈，皮青白，花似柚，极芳香。子似杨桃，五月熟。西域人压为油，以煮饼果，如中国之用巨胜也。

（厂虚）：《太平广记》作‘（匚虎）阳兮反’。查字典有‘虒’字。虒，音题、思。不知可是？巨胜：芝麻。

【意译】齐暾树，出产自波斯国。也出产自拂林国，拂林人称呼为齐（厂虚）。树高二三丈，皮青白，花似柚子花，极为芳香。果子似杨桃，五月成熟。西域人拿来压榨油，用来煮饼果，就像中国人使用芝麻。

0777胡椒，出摩伽陀国，呼为昧履支。其苗蔓生，极柔弱。叶长寸半，有细条与叶齐，条上结子，两两相对。其叶晨开暮合，合则裹其子于叶中。形似汉椒，至辛辣。六月采，今人作胡盘肉食皆用之。

摩伽陀国：中印度的古国。参见《大唐西域记》。汉椒：蜀椒，花椒。

【意译】胡椒，出产自摩伽陀国，当地人称呼为昧履支。其苗蔓生，很柔弱。叶长一寸半，有细条与叶一齐长，细条上结胡椒子，两两相对而生。它的叶子早晨展开傍晚闭合，合上就会把胡椒子裹在叶子中。形状像花椒，极其辛辣。六月采收，今天的人作胡盘肉吃都得用它。

0778白豆蔻，出伽古罗国，呼为多骨。形如芭焦，叶似杜若，长八九尺，冬夏不凋。花浅黄色，子作朵如蒲萄。其子初出微青，熟则变白，七月采。

白豆蔻：草果。可入药。伽古罗国：不详。《太平广记》作‘加古罗国’。《大唐西域记》：‘僧伽罗国，古之师子国，又曰无忧国，即南印度。’不知是否有笔误所致。杜若：今有鸭跖草科杜若，但是不是古人说的杜若还不清楚。

【意译】白豆蔻，出伽古罗国，当地人称呼为多骨。形状如芭焦，叶子似杜若，长八九尺，冬夏不凋落。花浅黄色，子实成串如蒲萄，刚结的子实颜色微青，成熟则变为白色，七月采收。

0779荜拨，出摩伽陀国，呼为荜拨梨，拂林国呼为阿梨诃咃。苗长三四尺，茎细如箸。叶似蕺叶。子似桑椹，八月采。

荜拨：可入药。云南南部、广东有产。咃：音陀。蕺：音及。鱼腥草。

【意译】荜拨，出产自摩伽陀国，当地人称呼为荜拨梨，拂林国称呼为阿梨诃咃。苗长三四尺，茎细如筷子。叶似鱼腥草叶，子似桑椹，八月采收。

0780（香黹）齐，出波斯国。拂林呼为顼勃梨咃。长一丈馀，围一尺许。皮色青薄而极光净，叶似阿魏，每三叶生于条端，无花实。西域人常八月伐之，至腊月更抽新条，极滋茂。若不剪除，反枯死。七月断其枝，有黄汁，其状如蜜，微有香气。入药疗病。

（香黹）：音撇。顼勃梨咃：咃，音陀。《太平广记》作‘顶勃梨咃’。赵本作‘顸勃梨咃’。阿魏：阿魏：《隋书》、《旧唐书》均载此种植物。原产于波斯和乌浒河、阿刺海和里海东岸诸地。可作蔬菜、调味品和药物。也是一种药材。多年生一次结果草本，表皮紫黑色，有臭气，开黄色小花。参见0771条。

【意译】（香黹）齐，出产自波斯国。拂林称呼为顼勃梨咃。高一丈多，粗一尺左右。皮色青薄而且极光滑，叶子似阿魏，每三个叶生于枝条端，不会开花结果实。西域人常在八月砍伐，到腊月再抽生新枝条，极为茂盛。如果不剪除，反而会枯死。七月时折断枝条，会有黄汁渗出，状如蜂蜜，微微有香气。入药可以治疗病。

0781波斯皂荚，出波斯国，呼为忽野檐默。拂林呼为阿梨去伐。树长三四丈，围四五尺，叶似枸橼而短小，经寒不凋。不花而实，其荚长二尺，中有隔。隔内各有一子，大如指头，赤色，至坚硬，中黑如墨，甜如饴，可啖，亦入药用。

波斯皂荚：腊肠树，苏木科常绿乔木。皂荚：类似皂角，所以叫波斯皂荚。枸橼：音桔园。就是香橼。

【意译】波斯皂荚，出自波斯国，当地人称呼为忽野檐默。拂林称呼为阿梨去伐。树高三四丈，粗四五尺，叶子似枸橼但短小，经寒不凋落。不开花就结子实，它的荚长二尺，中间有隔。隔内各有一个子，大小如指头，赤色，十分坚硬，种子中间黑如墨，味甜像饴糖，可以吃，也入药用。

0782没树，出波斯国。拂林呼为阿縒。长一丈许，皮青白色，叶似槐叶而长，花似橘花而大。子黑色，大如山茱萸，其味酸甜，可食。

没树：不详。波斯：古国名，今伊朗一带。拂林：对古罗马的称谓。见于《隋书》和《唐书》。系指东罗马帝国及其所属西亚地中海沿岸一带。以君士坦丁堡一带为大拂林，小亚细亚为小拂林。縒：音呲。山茱萸：山茱萸科落叶灌木或小乔木。其成熟果实为中药，别名山萸肉、药枣、枣皮、蜀酸枣等。

【意译】没树，出产自波斯国。拂林人称呼为阿縒。高一丈左右，皮青白色，叶子似槐树叶稍长，花似橘花稍大。子黑色，大小如山茱萸，味到酸甜，可以食用。

0783阿勃参，出拂林国。长一丈馀，皮色青白。叶细，两两相对。花似蔓菁，正黄。子似胡椒，赤色。斫其枝，汁如油，以涂疥癣，无不瘥者。其油极贵，价重于金。

阿勃参：为灌木类阿勃参的树枝汁。杀虫止痒。治疥癣。蔓菁：葑。俗称大头菜，又叫芣蓝、芥蓝、擘蓝，茄连、撤蓝等。

【意译】阿勃参，出产自拂林国。高一丈多，皮色青白。叶子较细，两两对生。花似蔓菁，正黄色。子似胡椒，赤色。砍断它的枝，渗出的汁如油，用来涂疥癣，没有不痊愈的。它的油极贵，价值重过黄金。

0784捺祗，出拂林国。苗长三四尺，根大如鸭卵。叶似蒜叶，中心抽条甚长。茎端有花六出，红白色，花心黄赤，不结子。其草冬生夏死，与荠麦相类。取其花压以为油，涂身，除风气。拂林国王及国内贵人皆用之。

捺祗：水仙。荠麦：一年生草本植物，叶狭长，羽状分裂，花白色，茎叶嫩时可食。种子含淀粉。

【意译】捺祗，出产自拂林国。苗长三四尺，根大如鸭蛋。叶似蒜叶，中心抽条很长。茎顶端有花六个瓣，红白色，花心黄红，不结子。这草冬天生夏天死，与荠麦相类。取它的花压榨出油，涂在身上，驱除风气。拂林国的国王及国内贵人都用它。

0785野悉蜜，出拂林国，亦出波斯国。苗长七八尺，叶似梅叶，四时敷荣。其花五出，白色，不结子。花若开时，遍野皆香，与岭南詹糖相类。西域人常采其花压以为油，甚香滑。

野悉蜜：木犀科植物素馨花。原名那悉茗花，相传为汉时陆贾自西域引种至南海。巴基斯坦国花为素馨花。拂林：对古罗马的称谓。见于《隋书》和《唐书》。系指东罗马帝国及其所属西亚地中海沿岸一带。以君士坦丁堡一带为大拂林，小亚细亚为小拂林。波斯：古国名，今伊朗一带。岭南：五岭之南的地区，相当于现在广东、广西、海南全境，以及湖南、江西等省的部分地区。花五出：花五个瓣。詹糖：詹糖香。大叶钓樟，落叶灌木，高1－2m。枝叶采收后，洗净切碎，加水慢火煎熬即成。

【意译】野悉蜜，出产自拂林国，也出自波斯国。树高七八尺，叶子似梅树叶，四季繁茂。它的花五个瓣，白色，不结子实。花开时节，遍野馨香，与岭南的詹糖香相类。西域人常采它的花压榨油，十分香滑。

【参考文献】《本草经集注》：此香皆合香家要用，不正入药，惟疗恶核毒肿。詹糖出晋安岑州。上真淳者难得，多以其皮及蠹虫屎杂之，惟软者为佳，余香无真伪而有精粗尔。

0786阿驿，波斯国呼为阿驲，拂林呼为底珍。树长丈四五，枝叶繁茂。叶有五出，似椑麻。无花而实，实赤色，类椑子，味似甘柿，一月一熟。

阿驿：无花果。驲：音日。驿站的车。底珍：《太平广记》作‘底檷’，音迷。叶五出：叶有缺裂，分为五瓣。椑麻：音蓖麻，通蓖麻。椑子：椑，音杯、必、皮。这里读音杯，果木名，似柿，果实小，色青黑，可制漆，又名“油柿”

【意译】阿驿，波斯国人称呼为阿驲，拂林人称呼为底珍。树高一丈四五尺，枝叶繁茂。叶有缺裂分为五瓣，类似蓖麻。不开花就结果实，果实红色，类似油柿子，味道似甜柿子，一个月一成熟。

第十九卷

草篇（一）

0787芝。天宝初，临川郡人李嘉胤所居柱上生芝草，形类天尊，太守张景佚截柱献之。

天宝：（742——755年）玄宗年号之一。临川：今江西抚州。

【意译】芝。天宝初年，临川郡的居民李嘉胤所居住的房柱子上生了芝草，形状类似天尊，太守张景佚截断柱子献贡。

《旧唐书·五行志》同此。0369条亦同。

0788大历八年，庐州庐江县紫芝生，高一丈五尺。

大历：（766——779年）唐代宗李豫年号。庐州庐江：今安徽合肥庐江。

【意译】大历八年，庐州庐江县有紫芝生长，高一丈五尺。

0789芝类至多：参成芝，断而可续。夜光芝，一株九实。实坠地如七寸镜，夜视如牛目，茅君种于句曲山。隐辰芝，状如斗，以屋为节，以茎为刚。

茅君、苟曲山：茅盈及其弟茅固、茅衷。传说为汉景帝时咸阳人，先后隐于句曲山。并于华阳洞内得道。因而称茅山。屋：屋的本义是幄，后来“屋”指房屋，另造“幄”字。幄的本字，这里指灵芝盖。节：古代建筑的斗拱。刚：强也。

【意译】灵芝种类最多：参成芝，断了还可以续接上。夜光芝，一株结九个果实。果实坠落地上就像七寸的铜镜大小，夜间看起来就像牛眼睛，茅盈曾经种在句曲山。隐辰芝，形状如斗，以芝盖为斗拱，以芝茎作支撑。

0790凤脑芝。《仙经》言，穿地六尺，以环实一枚种之，灌以黄水五合，以土坚筑之。三年生苗如匏一曰刻。实如桃，五色，名凤脑芝。食其实，唾地为凤，乘升太极。白符芝，大雪而白华。五德芝，如车马。菌芝，如楼。凡学道三十年不倦，天下金翅鸟衔芝至。罗门山食一曰生石芝，得地仙。

仙经：不详。环实：《太平广记》作‘环宝’。黄水：古水名。在河南省新郑县西北，源出自然山，东南流入于洧水。《左传襄公二十八年》：“公过郑，郑伯不在，伯有廷劳於黄崖”晋杜预注：“滎阳宛陵县西有黄水，西南至新郑城西入洧。”五合：合，音葛。十分之一升。五合，半升。匏：大葫芦、瓢葫芦。太极：太一。万物之极，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万物。金翅鸟：源自古代印度神话传说，为佛教天龙八部之一的护法形象，传说中是天地间的凶禽猛兽，威力无穷，以龙为食，两翼相去三十六万里，居于须弥山。又称“迦楼罗”，是神鸟修婆那族的首领，众鸟之王。迦楼罗的形象多为人面、鸟嘴。罗门山：江西吉安有一座，不知可是。

【意译】凤脑芝。《仙经》记载，挖地六尺深，用玉环套着一个灵芝种下去，浇灌黄水五合，用土坚实地筑封。三年后生一个芽苗像大葫芦苗。结的果实如桃子，五色，名叫凤脑芝。吃了它的果实，唾口水在地上化为凤凰，乘着凤凰可升上太极。
白符芝，大雪时开白花。
五德芝，就像车马。
菌芝，像楼。
凡是学道三十年不倦的人，天上飞下金翅鸟衔着灵芝来。
罗门山生石芝，得到了可成地仙。

0791莲。石莲入水必沈，唯煎盐咸卤能浮之。雁食之，粪落山石间，百年不坏。相传橡子落水为莲。

莲：《太平广记·草木四》作‘莲实。石莲入水……’盐咸卤：‘盐咸’，《太平广记》作‘碱’。

【意译】莲子。石莲子入水必然沉底，唯有煎熬盐碱的卤水能浮起莲子。大雁吃了莲子，粪落在山石间，上百年也不会朽坏。相传说橡子落在水中变为莲。

【相关链接】《五杂俎》：“今赵州宁晋具有石莲子，皆埋土中，不知年代。居民掘土，往往得之。有娄斛者，其状如铁石，而肉芳香不枯，投水中即生莲叶。食之令人轻身延年，已泻痢诸疾。今医家不察，乃以番莲子代之，苦涩腥气，嚼之令人呕逆，岂能补益乎？”

【乱敲棋子】莲子密度较大，入水会沉，所以0428条称莲子为‘落水’、‘湖目’。莲子上百年不朽也是正确的。橡子倒是外形近似莲子，但远远不如莲子耐朽。

0792苔。慈恩寺唐三藏院后檐阶，开成末，有苔状如苦苣。布于砖上，色如盐绿，轻嫩可爱。谈论僧义林，太和初改葬綦法师，初开冢，香气袭人，侧卧砖台上，形如生。砖上苔厚二寸馀，作金色，气如爇檀。

慈恩寺：唐贞观二十二年（648）太子李治敕建。玄奘在这里做主持。开成：（836——840年）是唐文宗的年号。盐绿：绿盐。为卤化物类矿物氯铜矿的矿石。可入药，点眼。做颜料。有的版本作‘蓝绿’。谈论僧义林：讲论佛经的僧人义林。下或脱‘言’、‘说’等字。太和：（827——835年）文宗李昂的年号之一。綦：音奇。綦法师，不详。有的版本作‘基法师’，也不详。爇檀：音若。点燃，燃烧。爇檀，点燃檀香。有的版本作‘旃檀’。或误。

【意译】苔藓。慈恩寺唐三藏住处的院子后檐下台阶上，开成末年有苔藓生出来，形状像苦苣荬菜。分布于砖上，颜色如绿盐，淡嫩可爱。
讲经僧人义林说，太和初年改葬綦法师，刚挖开坟墓，觉得香气袭人，法师侧卧在砖台上，形状就像活着的人。砖上苔藓厚二寸多，呈现金色，发出的气味像熏檀香。

0793瓦松。崔融《瓦松赋序》曰：“崇文馆瓦松者，产于屋霤之下。谓之木也，访山客而未详；谓之草也，验农皇而罕记。”赋云：“煌煌特秀，状金芝之产霤；历历虚悬，若星榆之种天。葩条郁毓，根柢连卷。间紫苔而裛露，凌碧瓦而含烟。”又曰：“惭魏宫之乌韭，恧汉殿之红莲。”崔公学博，无不该悉，岂不知瓦松已有著说乎？

瓦松：别名瓦花、向天草、昨叶何、瓦松草、屋上无根草。为景天科植物瓦松或晚红瓦松等的全草，广泛分布在深山向阳坡面，岩石隙间，古老屋瓦缝中也有生长，耐旱耐寒。可入药。崔融《瓦松赋》序说：‘俗以其形似松，生必依瓦，故曰瓦松。’《本草纲目》：‘恭曰∶昨叶何草生上党屋上，如蓬。初生高尺余，远望如松栽。志曰∶处处有之。生年久瓦屋上。六月、七月采苗，晒干。’崔融：《旧唐书·卷九十八》：“神龙二年，遂发病卒，时年五十四。追赠卫州刺史，谥曰文。”（653——706年），字安成。唐代齐州全节（今章丘）人。累补宫门丞、崇文馆学士。中宗李显为太子时，崔融为侍读，兼侍属文，东宫表疏多出其手。崇文馆：魏明帝曾置崇文馆学士。唐贞观十三年（639年）设置崇贤馆，归东宫直辖。至上元二年（675年）因避太子李贤名，改为崇文馆，掌经籍图书，教授生徒；设校书郎，掌校理典籍。屋霤：屋檐边的承溜，这里代指瓦沟。农皇：三皇之神农氏。传说中教民稼穑的人。星榆：星星。《玉台新咏·古乐府·陇西行》：“天上何所有，历历种白榆。”裛：音译。古同“浥”，沾湿。魏宫、汉殿：借指宫殿。乌韭：一种苔藓类植物，多生于潮湿的地方。又名昔邪、垣衣等。《山海经西山经》：“﹝小华之山﹞其草有萆荔，状如乌韭，而生於石上，亦缘木而生，食之已心痛。”郭璞注：“乌韭，在屋者曰昔邪，在墙者曰垣衣。”《广雅释草》：“昔邪，乌韭也。”段老先生认为瓦松就是乌韭（昔耶），反以为崔融的‘惭魏宫之乌韭’句有误。所以也受到了宋人沈括的指正。参见相关链接。恧：音衄。自愧，自惭。意译：瓦松。崔融《瓦松赋》序说：“崇文馆的瓦松，生于屋顶的霤水之下。说它是木吧，访问山里的樵夫都不知道；说它是草吧，神农氏的书没有记载。”瓦松赋说：“鲜明耀眼独特高出屋瓦，状似金芝生长在屋瓦沟上；一根根虚悬在房顶，像星星种在天上。花茎茂密繁育，草根相连盘卷在一起。间杂着紫苔沾着露水，高凌碧瓦隐于雾中。”又说：“自惭不如魏宫的乌韭，自愧难比汉殿的红莲。”崔融学识渊博，没有不通晓的，岂不知瓦松已经有书记载了么？

【参考文献】《瓦松赋·并序》：“崇文馆瓦松者，产於屋霤之上。千株万茎，开花吐叶，高不及尺，下才如寸，不载於仙经，靡题於药录。谓之为木也。访山客而未详；谓之为草也，验农皇而罕记。岂不以在人无用，在物无成乎？俗以其形似松，生必依瓦，故曰瓦松。杨炯谓余曰：‘此中草木，咸可为赋。’其辞曰：宾馆兮沈沈，明月高兮重海深。试一望兮，上楝下宇，开阳阖阴，彼美嘉族，依於夏屋。煌煌特秀，状金芝兮产霤；历历空悬，若星榆而种天。……葩条郁毓，根柢连拳。闻青苔而裛露，陵碧瓦而含烟，春风摇兮郁起，冬雪糅兮苍然。……用匪适于地要，必滥闻於俗传，惭魏宫之乌韭，恧汉官之红莲。……”

【相关链接】《梦溪笔谈·谬误》：“崔融为《瓦松赋》云：‘谓之木也，访山客而未详；谓之草也，验农皇而罕记。’段成式难之曰：‘崔公博学，无不该悉，岂不知瓦松已有著说？’引梁简文诗：‘依檐映昔耶。’成式以昔耶为瓦松，殊不知‘昔耶’乃是‘垣衣’，瓦松自名‘昨叶何’，成式亦自不识。”
昔耶，即乌韭。生长在墙垣上的苔类。晋张华《情诗》之一：“昔耶生户牖，庭内自成阴。”梁王僧孺《鼓瑟曲有所思》：“夜风吹熠燿，朝光照昔邪。”温庭筠《洞户二十二韵》：“昔邪看寄迹，梔子咏同心。”李时珍《本草纲目草十垣衣》引苏恭曰：“此（垣衣）即古墙北阴青苔衣也。其生石上者名昔邪，一名乌韭；生屋上者名屋游。”

0794《博雅》：“在屋曰昔耶，在墙曰垣衣。”《广志》谓之兰香，生于久屋之瓦。魏明帝好之，命长安西载其瓦于洛阳，以覆屋。前代词人诗中多用昔耶，梁简文帝《咏蔷薇》曰：“缘阶覆碧绮，依檐映昔耶。”或言构木上多松栽，土木气泄则瓦生松。
大历中修含元殿，有一人投状请瓦，且言：“瓦工唯我所能，祖父已尝瓦此殿矣。”众工不服，因曰：“若有能瓦毕不生瓦松？”众方服焉。又有李阿黑者，亦能治屋，布瓦如齿，间不通綖，亦无瓦松。——《本草》：“瓦衣谓之屋游。”

在屋曰昔耶：屋，覆盖之物。指房盖。魏明帝：曹叡（204－——239年）字元仲，曹丕之子，曹操之孙。（227——239年）在位。梁简文帝：萧纲（503——551年），字世缵，小字六通，南兰陵中都里（今江苏常州西北）人。梁武帝萧衍第三子，昭明太子萧统的同母弟。兄长死后成为太子。太清三年（549年）即帝位。两年后被杀。文学造诣很高。《赋得蔷薇诗》：‘石榴珊瑚蕊。木槿悬星葩。岂如兹草丽。逢春始发花。回风舒紫萼。照日吐新芽。’松栽：栽，筑墙长版也。《左传·哀公元年》：“里而栽，广丈，高倍。”注：“栽，设版筑为堡垒。”这里指‘用松木筑墙板筑墙土’。参见闲敲棋子。大历：（766——779年）唐代宗李豫年号之一。含元殿：大明宫内宫中轴线南北方向上的第一座正殿，建成于唐高宗龙朔三年（663年）。请瓦：瓦，音袜。动词。在屋顶铺布瓦片。綖：音线。通线。这里指严密，没有缝隙。《本草》：《神农本草》或《唐本草》。屋游：苔藓。李时珍《本草纲目·草十·垣衣》引苏恭曰：“此（垣衣）即古墙北阴青苔衣也。其生石上者名昔邪，一名乌韭；生屋上者名屋游。”

【意译】《博雅》记载：“在屋顶叫昔耶，在墙头叫垣衣。”《广志》称为兰香，生于久老的屋瓦上。魏明帝喜好瓦松，命人从长安向东运载屋瓦到洛阳，拿来覆盖屋顶。前代词人诗中多用‘昔耶’一词，梁简文帝《咏蔷薇》诗说：“沿着台阶覆盖绿草，依着屋檐衬托昔耶。”有人说构建房子多是用松木筑墙板筑土，土与松木气发散就会在瓦上生瓦松。
大历年间维修含元殿，有一个人递书申请布瓦，并且说：“这里的瓦工活唯有我能做，我祖父已经在这殿上布过瓦了。”众工匠都不服，递申请书的瓦工说：“你们有能布上瓦永远不生瓦松的么？”众工匠方才服气。又有叫李阿黑的人，也能修建房顶，布的瓦如牙齿一样严密，中间不通一线缝隙，也不生瓦松。——（顺带说一句）《本草》记载：“瓦衣称为屋游。”

【闲敲棋子】松栽，《本草纲目·昨叶何草》：‘恭曰∶昨叶何草生上党屋上，如蓬。初生高尺余，远望如松栽。志曰∶处处有之。生年久瓦屋上。六月、七月采苗，晒干。’这里的‘松栽’是说‘远远看上去就像松树栽种在那里’，大概是在解释‘昨叶何’为什么又叫‘瓦松’。和本条的‘松栽’应该不是一个意思。

【乱敲棋子】梁简文帝《赋得蔷薇诗》：‘石榴珊瑚蕊。木槿悬星葩。岂如兹草丽。逢春始发花。回风舒紫萼。照日吐新芽。’无‘缘阶覆碧绮，依檐映昔耶。’之句。逯钦立（1910——1973年）《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梁诗卷二十二》：“按。段成式《酉阳杂俎·十九》引梁简文帝《咏蔷薇诗》云：缘阶覆绿绮。依檐映昔耶。当是此篇佚句。”

0795瓜恶香，香中尤忌麝。郑注太和初赴职河中，姬妾百馀尽骑，香气数里，逆于人鼻。是岁自京至河中所过路，瓜尽死，一蒂不获。

郑注：（？——835）《旧唐书·卷一百六十九》：“郑注，绛州翼城（今山西省翼城县，位于绛县东北）人，始以药术游长安权豪之门。本姓鱼，冒姓郑氏，故时号鱼郑。注用事时，人目之为‘水族’。死于甘露之变的余波。太和：（827——835年）文宗李昂的年号之一。河中：玄宗开元九年（720年）“春正月丙辰，以蒲州为河中府，置中都。”《新、旧唐书》都没有郑注任职河中的记载。

【意译】瓜厌恶香气，而且在各种香中尤忌麝香。郑注太和初年赴职去河中，随去姬妾一百多人都骑马，香气弥漫数里，呛人鼻子。这年从京城到河中所路过处，瓜秧都死了，一个瓜也没收获。

0796芰，今人但言菱芰，诸解草木书亦不分别，唯王安贫《武陵记》言：‘四角、三角曰芰，两角曰菱。’今苏州折腰菱多两角。成式曾于荆州，有僧遗一斗郢城菱，三角而无伤一曰刺，可以节一曰挼莎。

芰：音迹。菱角、龙角、水栗。王安贫：《太平广记·卷四百九》作：‘伍安贫’。是。梁·伍安贫作《武陵图记》，后称《武陵记》。《武陵记》：仇兆鳌《杜诗详注·与任城许主簿游南池》：“菱熟经时雨”注“《武陵记》：三角四角曰芰，两角曰菱，其花紫色，昼合宵炕，随月转移，犹葵之随日也。”打字者：炕，打开，舒展。这里说‘到了晚上花瓣舒展开。’折腰菱：不知指那种菱角。唐钱起《江行无题》诗之一：“喜来邀客坐，分与折腰菱。”看来唐人常见此菱角。郢城：在今湖北省江陵西北。三角而无伤：《太平广记·卷四百九》作：‘三角而无芒’。挼：音若阳平。揉搓。

【意译】芰，现在的人只说菱角，各解释草木的书也不加分别，唯有伍安贫著的《武陵记》说：‘四个角、三个角叫芰，两个角叫菱’。现今苏州出的折腰菱多两个角。我段成式曾经在荆州，有僧人送给我一斗郢城菱角，三个角但无刺，可以用手揉搓着玩。

0797芰，一名水栗，一名薢茩。汉武昆明池中有浮根菱，根出水上，叶沦没波下，亦曰青水芰。玄都有菱碧色，状如鸡飞，名翻鸡芰，仙人凫伯子常采之。

薢茩：音谢够。昆明池：汉武帝元狩三年于长安西南郊开挖，以习水战。池周围四十里，广三百三十二顷。宋以后湮没。《汉书.武帝纪》：“﹝元狩三年春﹞发谪吏穿昆明池。”青水芰：《洞冥记》作‘青冰菱’。参见参考文献。玄都：晋葛洪《枕中书》：“《真记》曰：玄都玉京七宝山，周回九万里，在大罗之上，城上七宝宫，宫内七宝台，有上中下三宫；上宫是盘古真人、元始天尊、太元圣母所牿。”翻鸡芰：《洞冥记》作‘翔鸡菱’。参见‘凫伯子’注。凫伯子：《洞冥记》：‘有玄都翠水，水中有菱，碧色，状如鸡飞，亦名翔鸡菱。仙人凫伯子常游翠水之涯，采菱而食之，令骨轻，兼身生毛羽也。’

【意译】芰，也叫水栗，又叫薢茩。汉武帝的昆明池中有一种浮根菱，根露出生长在水面上，叶子沦没在水波下，也叫青水芰。玄都有种菱角，碧色，形状像鸡飞，名叫翻鸡芰，仙人凫伯子经常采这种菱角。

【参考文献】《洞冥记》‘旦露池西有灵池，方四百步。有连钱荇、浮根菱、倒枝藻。连钱荇，荇如钱文；浮根菱，根出水上，叶沉波下，实细薄，皮甘香，叶半青半白，霜降弥美，因名青冰菱也；倒枝藻者，枝横倒水中，长九尺馀，如结网，有野鸭、秋凫及鸥鷖来翔水上，入此草中，皆不得出，如缯网也。亦名水网藻。中有转羽舫、逐龙舫、凌波舫，帝尝游宴於此。’

0798兔丝子，多近棘及藋，山居者疑二草之气类也。

兔丝子：菟丝子。黄丝、黄藤子、豆寄生。一年生全寄生草本。茎丝线状，橙黄色，叶退化成鳞片。种子可入药。棘：泛指有芒刺的草木。藋：音迪，掉。音迪，用于‘藋梁’一词，高粱；音掉，用于‘灰藋’一词，别名；小藜、小叶藜、狗尿菜、灰苋头、等，草本植物。可食用，入药。这里指灰菜。

【意译】兔丝子，生长多接近棘草及灰藋，在山里居住的人怀疑这两种草的气相类似。

【乱敲棋子】十几岁时候看了陆游的《钗头凤》：‘红稣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还以为黄藤酒是南方的什么高级东西泡制的。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到处可见的兔丝子，很有些觉得失望，四十多年过去了，至今记忆犹新。

0799天名精，一曰鹿活草。昔青州刘（忄画），宋元嘉中射一鹿，剖五藏，以此草塞之，蹶然而起。（忄画）怪而拔草，复倒。如此三度，（忄画）密录此草种之，多主伤折，俗呼为刘（忄画）草。

天名精：为多年生草本，高30——100厘米，有臭味。茎直立，上部多分枝，有细软毛，果实（鹤虱）亦供药用。《唐本草》云：‘裂片线形，深裂，先端钝，瘦果细长，扁平，有纵条纹，先端叶与蔓菁、菘菜相类，故得此名。’青州：今山东青州一带。刘（忄畫）：（忄画），原文作（忄盡）。（忄尽），不详。《本草纲目》引《异苑》作‘刘（忄畫）’，当是。（忄畫），音或。暗昧无知。也通‘婳’，斯文，文静的意思。《太平广记》该条作刘炳。疑‘刘炳’有误；汉冲帝刘炳年号‘永嘉’，也有写作‘元嘉’的。古人无标点，抄书人看一眼抄几个字，往往无暇详解其意而信手书之，故谬误百出，乌焉成马。看见‘元嘉’脑海里反映出刘炳或刘志（汉恒帝），信手书之，并不奇怪。宋元嘉：南朝宋文帝刘义隆的年号（424——453年）。蹶：音桂。摆动，匆匆忙忙的样子。多主伤折：《太平广记》作‘多愈伤折’。

【意译】天名精，又叫鹿活草。昔日青州有个人叫刘（忄画），宋元嘉年间射到一头鹿，剖开五藏，以这种草塞进鹿腹腔，鹿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刘（忄画）觉得奇怪就从鹿腹腔拔出草，鹿就又倒了。如此反复三次，刘（忄画）秘密记下这草并种植，治愈了很多外伤骨折的人，大家称呼这种草为刘（忄畫）草。

【参考文献】南朝宋刘敬叔《异苑》：‘元嘉初，青州刘（忄畫）射得一鹿，剖腹藏，以草塞之，蹶然起走。（忄畫）从而拔塞，须臾复还倒。如此三焉，（忄畫）密求此种类，治伤痍多愈。’

0800牡丹，前史中无说处，唯《谢康乐集》中言竹间水际多牡丹。成式捡隋朝《种植法》七十卷中，初不记说牡丹，则知隋朝花药中所无也。开元末，裴士淹为郎官，奉使幽冀回，至汾州众香寺，得白牡丹一窠，植于长安私第。天宝中，为都下奇赏。当时名公有《裴给事宅看牡丹》诗。时寻访未获。一本有诗云：“长安年少惜春残，争认慈恩紫牡丹。别有玉盘乘露冷，无人起就月中看。”太常博士张乘尝见裴通祭酒说。又房相有言：“牡丹之会，琯不预焉。”至德中，马仆射镇太原，又得红、紫二色者，移于城中。元和初犹少，今与戎葵角多少矣。

《谢康乐集》：谢康乐即谢灵运。(385——433)南朝宋诗人。祖籍陈郡阳夏(今河南太康)。出生于会稽始宁(今浙江上虞)。元嘉十年（433）被宋文帝（刘义隆）以“叛逆”罪名杀害。开元：（713——741年）为唐朝皇帝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之一。裴士淹：唐书无传，散见于唐书可知；癸未，遣给事中裴士淹等巡抚河南、河北、淮南等道。辛亥，以检校礼部尚书裴士淹充礼仪。天宝十四年还出使范阳见安禄山‘然禄山亦惧朝廷图己，每使者至，称疾不出，严卫然后见。黜陟使裴士淹行部至范阳，再旬不见，既而使武士挟引，无复臣礼，士淹宣诏还，不敢言。’可能就是这次出使弄回了牡丹。再后来‘帝之幸蜀也，给事中裴士淹以辩学得幸。’幽冀：指今河北一带。汾州：今山西汾阳。窠：音棵。通棵。长安私第：《太平广记》作‘长兴私地’。‘长兴’佳。因宣阳坊、与长兴坊、永宁坊为唐长安城内三品以上高官住宅最集中的三坊。《裴给事宅看牡丹》：卢纶作。一说裴潾作。房琯：（696——763年），字次律，玄宗、肃宗两朝为相。至德：（756——758年）是唐肃宗的年号之一。马仆射：马燧。《旧唐书·马燧传》：“马燧，（726——795年）。字洵美，汝州郏城人，其先自右扶风徙焉。建中二年十一月，进军至临洺，田悦悉军战。燧自将锐兵扼其冲口，凡百余合，士皆决死，悦兵大败，斩首万余级，生虏九百人，得谷三十万斛，器甲称是。悦收败兵夜遁，邢州围亦解。以功加右仆射。贞元十一年八月薨，时年七十。”元和：（806——820年）是唐宪宗李纯的年号。戎葵：蜀葵的名字，此花原产于西蜀，又名一丈红、熟季花、戎葵、吴葵、卫足葵等，可入药。角多少：角，通较。

【意译】牡丹，以前的史书中没有谈到的，唯有《谢康乐集》中说竹林间水边际处多牡丹。我段成式翻捡隋朝《种植法》七十卷书中，原本就没有记载牡丹的，则知道隋朝花药中就没有牡丹。
开元末年，裴士淹为郎官，奉旨出使幽冀回来，路过汾州的众香寺，得到白牡丹一棵，种植在长安的自己家中。天宝年间，成为都城下的新奇观赏物。当时的名公有人作《裴给事宅看牡丹》诗。我（段成式）一时没寻找到这首诗。只一本书有诗云：“长安年少惜春残，争认慈恩紫牡丹。别有玉盘乘露冷，无人起就月中看。”——这是太常博士张乘曾经听裴通祭酒说了（告诉我的）。
又房琯丞相曾经说过：“牡丹的宴会，我房琯不参加。”(可见当时观赏牡丹饮酒聚会是多么流行)。
至德年间，马仆射镇守太原，又得到红、紫二色牡丹，移植于城中。
元和初年牡丹犹很少见，现今已经可以与戎葵较量种植数量的多少了。

【乱敲棋子】读谢肇淛《五杂组》说：“段成式检隋朝《种植法》七十卷中，初不记说牡丹，则知隋朝花药中所无也。’他（指段成式）不知道《隋炀帝海山记》记载‘易州进二十四相牡丹。’”这里谢老先生可误大矣，《隋炀帝海山记》是赵宋人所作。

0801韩愈侍郎有疏从子侄自江淮来，年甚少，韩令学院中伴子弟，子弟悉为凌辱。韩知之，遂为街西假僧院令读书，经旬，寺主纲复诉其狂率。韩遽令归，且责曰：“市肆贱类营衣食，尚有一事长处。汝所为如此，竟作何物？”侄拜谢，徐曰：“某有一艺，恨叔不知。”因指阶前牡丹曰：“叔要此花青、紫、黄、赤，唯命也。”韩大奇之，遂给所须试之。乃竖箔曲，尽遮牡丹丛，不令人窥。掘窠四面，深及其根，宽容人座。唯赍紫矿、轻粉、朱红，旦暮治其根。几七日，乃填坑，白其叔曰：“恨校迟一月。”时冬初也。牡丹本紫，及花发，色白，红历缘，每朵有一联诗，字色紫分明，乃是韩出官时诗。一韵曰“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十四字，韩大惊异。侄且辞归江淮，竟不愿仕。

韩愈：（768——824年），字退之，汉族，唐河内河阳（今河南孟县）人。自称郡望昌黎，所以世称韩昌黎。晚年任吏部侍郎，又称韩吏部。谥号“文”，又称韩文公。疏从子：远房侄子。主纲：纲，网纲。《韩非子》：“善张网者引其纲，不一一摄万目而后得。”这里代指寺院主持。市肆溅类：指商人小贩。当时人的观念重农耕轻商贾。箔曲：箔，竹帘子。曲，用苇或竹编的网状席帘。可用于养蚕。《史记周勃世家》：‘勃以织曲薄为生。’尽遮：原作‘乃竖箔曲尺遮牡丹丛’。《太平广记》作‘乃竖箔曲，尽遮牡丹丛。’是。‘尺’，宋、明时抄书人可从‘盡’的草书演化而误为‘尺’。故‘尺’误。紫矿：可入药，甘咸平小毒。参见0770条。轻粉：氯化亚汞。天然产者，名角汞矿。可入药，辛，寒，有毒。外用杀虫，功毒，敛疮，内服祛痰消积，逐水通便。因为有毒，现在多用于外用。朱红：朱砂。即硫化汞，可入药。安神、镇惊。韩出官时诗，一韵曰“云横……：《太平广记》作‘韩出关时诗头一韵，曰“云横……’出官：古代称由京官调任地方官为出官。元和十四年(819年)，韩愈反对迎佛骨被贬为潮州刺史。并有诗给侄孙韩湘。红历缘：红色围绕着花瓣边缘。‘缘’，原作‘绿’。

【意译】韩愈侍郎有远房侄子从江淮来京城，年纪很小，韩愈让他去学院中伴韩家子弟读书，韩家子弟都被他给欺负过。韩愈知道了，就让他到街西借僧院房间读书，经过十几天，寺主持也来诉说这孩子太淘气了。韩愈急忙让侄子回来，责怪他说：“市场上的商贩谋求衣食，也还有一技之长。你所作所为却这样啥也不是，算个什么东西？”侄子就跪拜道歉，过了一会说：“我有一项技艺，可惜叔叔不知道。”因而指着阶前牡丹说：“叔叔想要这花开的颜色是青色还是紫、黄、赤，侄子都能惟命是从。”韩愈大为惊奇，就给侄子所须要的东西让他试试。侄子就竖起箔席，严密地遮护住牡丹丛，不让人看。然后挖掘牡丹周围的土，深度到了花根，宽度能容得下人的座椅。只是放进去紫矿、轻粉、朱红等，每天早晚治理花根。差不多过了七天，侄子就填上挖掘的坑，告诉叔叔说：“可惜晚了一个月。”——当时是冬初——这些牡丹本来是紫色的，等到花开了，颜色都是白的，有红色沿着花瓣的边缘，每朵花有一联诗，字是紫色的所以字迹很分明，原来是韩愈被贬官时的诗句。有一联诗是“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十四字，韩愈大吃一惊。侄子就告辞回江淮去了，竟然不愿意出仕做官。

【乱敲棋子】后人演绎说这淘小子就是韩湘子，而且未卜先知，在韩愈贬官前就在花上显示了这联诗句。其实这诗本来就是写给韩湘的。《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韩湘，字北渚，生于唐德宗贞元十年(794年)，是韩愈的侄孙、唐穆宗长庆三年(823年)中进士，官至大理寺丞。可见段老先生所记的侄子并不是侄孙韩湘。但韩愈死时段成式二十岁了，虽不一定见过韩愈，然所记之事到了近乎荒谬，确也让人费解。

0802兴唐寺有牡丹一窠，元和中着花一千二百朵。其色有正晕、倒晕、浅红、浅紫、深紫、黄白檀等，独无深红。又有花叶中无抹心者；重台花者，其花面径七八寸。兴善寺素师院牡丹，色绝佳。元和末，一枝花合欢。

元和：（806——820年）是唐宪宗李纯的年号。正晕：晕，色彩四周模糊部分。花瓣边缘颜色浅，花心部颜色深。反之为倒晕。抹心：不详。重台：花瓣重叠的花朵。合欢：昼开夜合，故名。

【意译】兴唐寺有一棵牡丹，元和年间开花一千二百朵。颜色有正晕、倒晕、浅红、浅紫、深紫、黄白檀等，唯独无没有深红色的。又有花叶无抹心的；还有花瓣重叠的，上面的花直径七、八寸。
兴善寺素师院的牡丹，颜色极其鲜艳。元和年，一枝牡丹花昼开夜合。

0803金灯，一曰九形，花叶不相见，俗恶人家种之，一名无义草。

金灯：不详。肯定不是挂金灯或叫红姑娘的野生植物。花叶不相见：当指先开花后长叶，如白玉兰即是。无义草：‘花叶不相见’，花自独秀，故言无义。

【意译】金灯，又叫九形，（开花时不长叶，所以）花和叶不相见，人们风俗厌恶住家内种这花，因而也叫无义草。

0804合离，根如芋魁，有游子十二环之，相须而生，而实不连，以气相属。一名独摇，一名离母。言若士人所食者，合呼为赤箭。

合离：天麻。又名赤箭芝、独摇芝、定风草、离母、合离草等。赤箭是苗名。芋魁：芋头。《汉书》称芋魁，《史记》称蹲鸱。赤箭：天麻苗。

【意译】合离，根像芋头，有游离的子实十二个环绕着，相互依存在一起生长，而实际上并不相连，只是以气相通。也叫独摇，又叫离母。说像是文人所吃的，那应当称呼为赤箭。

0805蜀葵，可以缉为布。枯时烧作灰，藏火，火久不灭。花有重台者。

蜀葵：此花原产于西蜀，又名一丈红、熟季花、戎葵、吴葵、卫足葵等，可入药。赵本作‘蜀葵，本胡中葵也，一名胡葵，以葵，大者红。’

【意译】蜀葵，可以拿来编织为布。干枯时烧作灰，能藏火，火可以很久不灭。花有重瓣的。

【乱敲棋子】熟季花，是不是‘蜀季花’之音变？从‘戎葵’一名说它是‘本胡中葵也’也说得过去。

0806茄子。‘茄’字，本莲茎名，革遐反。今呼伽，未知所自。成式因就节下食伽子数蒂，偶问工部员外郎张周封伽子故事，张云：“一名落苏，事具《食疗本草》。”此误作《食疗本草》，元出《拾遗本草》。成式记得隐侯《行园》诗云：“寒瓜方卧垅，秋菰正满陂。紫茄纷烂熳，绿芋郁参差。”又一名昆仑瓜。岭南茄子宿根成树，高五六尺。姚向曾为南选使，亲见之。

茄：音佳，荷梗。如：茄房（即“莲蓬”。以蓬实外苞分隔如房，故名）。《尔雅释草》荷芙蕖，其茎茄。伽：音切，阳平。张周封：字子望，曾任西川节度使李德裕从事，试协律郎。见《新唐书·艺文》。《拾遗本草》：《新唐书·艺文志》作‘《本草拾遗》’。隐侯：沈约（441——513年），字休文，南朝吴兴武康（今浙江德清县）人，历仕宋、齐、梁三朝，以诗、文、史学称于世，历史上习惯地把他看作梁朝人。《梁书·沈约传》：“（梁武帝）及闻赤章事，大怒，中使谴责者数焉，约惧遂卒。有司谥曰文，帝曰：‘怀情不尽曰隐。’故改为‘隐’云。”岭南：五岭之南的地区，相当于现在广东、广西、海南全境，以及湖南、江西等省的部分地区。姚向：敬宗时人。唐代书法家。诗人，官员。南选使：唐官名。即岭南选补使。唐高宗上元三年（公元676年）八月壬寅，“置南选使，简补广、交、黔等州官吏”。《旧唐书职官志》云：“其岭南、黔中，三年一置选补使，号为南选。”

【意译】茄子。‘茄’这个字，本是莲茎的名，革遐反。今呼伽，不知从哪里开始的。我段成式因为过节吃了几只茄子，偶然问工部员外郎张周封茄子的故事，张周封说：“也叫落苏，这事记载于《食疗本草》。”张周封在此误作《食疗本草》，原出自《拾遗本草》。我段成式记得沈约《行园》诗云：“寒瓜方卧垅，秋菰正满陂。紫茄纷烂熳，绿芋郁参差。”茄子又一名叫昆仑瓜。岭南茄子几年的老根长成树一样，高五六尺。姚向曾经为南选使，亲眼看见的。

0807故《本草》记广州有慎火树，树大三四围。慎火即景天也，俗呼为护火草。

慎火树：草名。或种于屋上以防火，故名。又称景天。《太平御览》引沉怀远《南越志》：“广州有大树，可以御火，山北谓之慎火。或多种屋上，以防火也。但南方无霜雪，其花不凋，故生而成树耳。《本草经》曰景天，一名戒火，一名水母花，主明目轻身。”围：人双手拇、食指相连成圆称一围。

【意译】旧本《本草》记载广州有慎火树，树大三四围。——慎火就是景天，通俗称呼为护火草。

0808茄子熟者，食之厚肠胃，动气发疾。根能治灶瘃。欲其子繁，待其花时，取叶布于过路，以灰规之，人践之，子必繁也，俗谓之稼茄子。僧人多炙之，甚美。有新罗种者，色稍白，形如鸡卵。西明寺僧造玄一曰玄造院中有其种。《水经》云：“石头西对蔡浦，浦长百里，上有大荻浦，下有茄子浦。”

灶瘃：瘃，音烛。冻疮。瘃脯，冻肉。今俗呼足跟冻疮曰灶瘃。新罗：（503——935年），朝鲜半岛国家之一，从传说时代起，立国达992年。公元503年开始定国号为新罗。石头：在今南京市西清凉山上，三国时孙吴就石壁筑城戍守，称石头城。后来泛指‘建业’、‘金陵’。茄子浦：《太平广记》没有‘子’字。这里的‘茄’，音佳。当指‘莲’。

【意译】茄子成熟的，吃了使肠胃蠕动变慢，产生恶气发生疾病。茄子根能治足跟冻疮。想要茄子结果实多，等茄子开花时，取茄子叶散布在路上，用灰压住茄子叶，人践踏后，茄子结的果实必然就会多，通俗说叫稼茄子。僧人多拿来烧烤着吃，很好吃。有新罗的茄子品种，颜色稍白，形状如鸡蛋。西明寺僧人造玄院中有这个品种。
《水经》记载：“石头城西边的面对蔡浦，浦长上百里，上游叫大荻浦，下游叫莲子浦。”

0809异菌。开城元年春，成式修竹里私第书斋前，有枯紫荆数枝蠹折，因伐之，馀尺许。至三年秋，枯根上生一菌，大如斗。下布五足，顶黄白两晕，绿垂裙如鹅鞴，高尺馀。至午，色变黑而死，焚之气如麻香。成式尝置香炉于枿台，每念经，门生以为善征。后览诸志怪：南齐吴郡褚思庄，素奉释氏。眠于渠下，短柱是楠木，去地四尺馀，有节。大明中，忽有一物如芝，生于节上，黄色鲜明，渐渐长数尺。数日，遂成千佛状，面目爪指及光相衣服，莫不完具。如金鍱隐起，摩之殊软。常以春末生，秋末落，落时佛形如故，但色褐耳。至落时，其家贮之箱中。积五年，思庄不复住其下，亦无他显盛，阖门寿考，思庄父终九十七，兄年七十，健如壮年。

开成：（836——840年）是唐文宗的年号。鹅鞴：鞴，音备。给马套上鞍辔。鹅鞴，用鹅毛制成的车絥。枿：音聂。树木砍去后又长出的芽子，如‘山无槎枿’。树木砍去后留下的树桩子，如“今洲上犹有陈根余枿。”门生：《太平广记》作‘问僧’。‘问僧’，当是，南齐：（479——502年）萧道成所建。或作‘南宋’，指‘刘宋’。‘刘宋’有‘大明’年号。（457——464年）孝武帝刘骏的年号之一。渠下：《太平广记》作‘梁下’。是。大明：南齐没有‘大明’年号，或作‘永明’。（483——493年）武帝萧赜的年号。千佛：很多佛。光相：指佛像的金装。也指佛的宝光，佛光。鍱：音叶。“金属薄片”。用薄铁片包裹：“门关再重，鍱之以铁，必坚。”

【意译】异菌。开城元年春天，我段成式在修竹里的私宅书斋前，有枯死的紫荆几枝被蠹虫蛀食折断，因此就用锯子伐了，剩下树桩一尺左右。到了开成三年秋天，枯树根上生了一个蘑菇，大小如斗。菌盖下分布着五条蘑菇柄，顶盖黄白两色交融，绿色的菌环就像鹅毛做的车絥。高一尺多。到了中午，颜色变黑而死，用火烧一下气味像烧麻一样香。我段成式曾经放置香炉在这树桩子上，常念经，问僧人，僧人认为是好的征兆。
后来我览阅各种志怪书（记载）：南齐吴郡的褚思庄，素来信奉佛教。他睡在梁下，梁的短柱是楠木做的，离地四尺多，柱上有枝节的疤痕。永明中，忽然有一个东西像灵芝，生在节疤上，黄色鲜明，渐渐长到几尺大。过了几天，就长成很多佛像的样子，面目手指以及佛的金装衣服，样样俱全。佛像凸起就像黄金片做的一样，但用手摸感到柔软。曾经在春末时节生，秋末时候落，落了后佛形依旧，但颜色变成褐色了。到了落时，他们家就贮藏在箱子中。这样过了五年，褚思庄不再住在梁下，再也没有其他盛迹显现，全家人都很长寿，褚思庄的父亲死时九十七岁，他哥哥七十岁了，身体强健如壮年人。

0810又梁简文延香园，大同十年，竹林吐一芝，长八寸，头盖似鸡头实，黑色。其柄似藕柄，内通干空一曰柄干通空，皮质皆纯白，根下微红。鸡头实处似竹节，脱之又得脱也。自节处别生一重，如结网罗，四面周可五六寸，圆绕周匝，以罩柄上，相远不相着也。其似结网众目，轻巧可爱，其柄又得脱也。验仙书，与威喜芝相类。

梁简文：萧纲（503——551年），字世缵，小字六通，南兰陵中都里（今江苏常州西北）人。梁武帝萧衍第三子，昭明太子萧统的同母弟。兄长死后成为太子。侯景之乱中被迫登位，在位二年，被弑。延香园：不详。《太平广记》作‘延香阁’。大同：（535——546），梁武帝萧衍的年号之一。梁简文帝当为‘大宝’。大宝，（550——552年）。只有两年。与下文十年不符。译文存疑不改。鸡头：芡实。竹节：按文意当作竹笋。节处：菌盖与菌柄连接处。自节处别生一重，如结网罗：指菌环。仙书、威喜芝：晋葛洪《抱朴子仙药卷十一》：“及夫木芝者，松柏脂沦入地千岁，化为茯苓，茯苓万岁，其上生小木，状似莲花，名曰木威喜芝。夜视有光，持之甚滑，烧之不然。带之辟兵，……”

【意译】另外，梁简文帝的延香园，大同十年，竹林生长一个灵芝，长八寸，菌盖像芡实一样，黑色。菌柄似藕，里面有通孔无汁液，表皮肉质都纯白色，根下稍微发红。菌盖处像竹笋，可以剥了一层又一层。菌盖与菌柄连接处另外长了一重菌环，就像编织的网罗，四面周长有五六寸，圆圆地围绕一圈，罩在菌柄上，与菌柄有点空隙不相连接。它就像编织的很多网眼，轻巧可爱，菌柄也可以一层层剥离。查《抱朴子·仙药》校验，与书上记载的威喜芝相类似。

0811舞草，出雅州。独茎三叶，叶如决明。一叶在茎端，两叶居茎之半，相对。人或近之歌及抵掌讴曲，必动叶如舞也。

雅州：今四川雅安。决明：草决明。可入药。人或近之歌：《太平广记》作‘人或近之则欹，抵掌讴曲，则摇动如舞矣。’

【意译】舞草，出产自雅州。独茎三个叶，叶子像草决明的叶子。一个叶子在茎的顶端，两个叶子生在茎的半腰处，相对长着。人如果靠近它唱歌以及拍手高声唱曲，舞草叶子必然动起来就像在舞蹈。

【闲敲棋子】《太平广记》所记，较本书更富灵动性。思之再三，忍而不改

0812护门草。常山北,草名护门，置诸门上，夜有人一曰物过辄叱之。

常山：今浙江常山县。

【意译】护门草。常山的北边,有草名叫护门，放置在门上，夜有人经过就会发出呵叱声。

0813仙人绦，出衡岳。无根蒂，生石上，状如同心带，三股，色绿，亦不常有。

衡岳：南岳衡山。在湖南衡阳。同心带：绾有同心结的丝带。

【意译】仙人绦，出产自衡山。没有根蒂，生在石上，形状如同心带，三股，颜色是绿的，也不常有。

0814睡莲。南海有睡莲，夜则花低入水。屯田韦郎中从事南海亲见。

屯田：屯田郎中或员外郎。其职掌是：郎中、员外郎掌天下屯田之政令。韦郎中：不详。

【意译】睡莲。南海有睡莲，到了夜晚则花低入水中。屯田韦郎中在南海任职时亲眼见过。

0815蔓金苔。晋时外国献蔓金苔，萦聚之如鸡卵。投水中，蔓延波上，光泛铄日如火，亦曰夜明苔。

【意译】蔓金苔。晋朝时外国贡献蔓金苔，萦绕聚在一起像个鸡蛋。投入水中，蔓延在水波上，光芒闪铄如火，也叫夜明苔。

【参考文献】《太平广记·四百一十三》：‘晋梨国献蔓金苔。色如金，若萤火之聚，大如鸡卵。投之水中，蔓延波澜之上，光出照日，皆如火生水上也。乃于宫中穿池，广百步，时时观此苔，以乐宫人。宫人有幸者，则以金苔赐之。以置漆碗中，照耀满室，名曰夜明苔。著衣襟则如火光矣。帝虑外人得之，炫惑百姓，诏使除苔塞池。及皇家丧乱，犹有此物。皆入胡中。’（出王子年《拾遗记》）

0916异蒿。田在实，布之子也。大和中，尝过蔡州北。路侧有草如蒿，茎大如指，其端聚叶，似鹪鹩巢在颠。折视之，叶中有小鼠数十，才若皂荚子，目犹未开，啾啾有声。

田在实：不详。但若说是‘布之子’田在实，那么与大和这个时间倒是相符。《太平广记》作‘田布，田悦之子也’。或误，当是‘田悦之从子也’。参见乱敲棋子。译文以本条为准。大和：（827——835年）文宗李昂的年号之一。此时田布以死。《太平广记》作‘元和’。元和，（806——820年），宪宗李纯的年号。《太平广记》所说的人物田布在时间上与元和也相符。蔡州：今湖北枣阳一带。

【意译】奇异的蒿子。田在实，是田布的儿子。大和年间，曾经路过蔡州北。路旁有草像蒿子，茎粗如手指，顶端叶子聚在一起，好似鹪鹩的巢穴在顶颠。折开一看，蒿子叶中有小老鼠崽子几十个，大小就像皂角籽，眼睛还没睁开，啾啾直叫。

【乱敲棋子】《旧唐书》：“田悦，子三人：季和、季直、季安。季和为澶州刺史；季直为衙将；季安最幼，为嫡嗣。”“田弘正，本名兴。祖延恽，魏博节度使承嗣之季父也，。……位终安东都护府司马。弘正子布、群、牟。”
《旧唐书》说田布是田弘正的儿子。又说田弘正祖父田延恽是田承嗣的叔叔，那么田弘正就是田承嗣的侄子。田悦也是田承嗣的侄子，那么田布也应是田悦的侄子。
田布《旧唐书·田布传》说他死于‘长庆二年，年三十八’。推知（785——822年）。本条说是田布的儿子田在实在大和中的事，或有可能，因时间相符。

【乱敲棋子】我为知青时也见过蒿草上有老鼠做窝下崽，但只有几只幼崽，当时就弄死了。

0817蜜草，北天竺国出蜜草。蔓生，大叶，秋冬不死，因重霜露，遂成蜜，如塞上蓬盐。

北天竺：古印度分为东西南北中五印度。这里指北印度。蓬盐：《本草纲目》：‘（盐蓬）产北直咸地，土人割之，烧灰淋汤，煎熬得盐。其叶似蒿圆长。至秋时，茎叶俱红，烧灰煎盐，胜海水煮者。’现在叫蓬灰，在兰州要做好拉面就得用蓬灰。

【意译】蜜草，北天竺国出产蜜草。蔓生，大叶，秋冬不死，经过几次霜露，就变成蜜，就像塞上盐蓬草产蓬盐似的。

018老鸦笊篱，叶如牛蒡而美。子熟时色黑，状如笊篱。

老鸭笊篱：不详。笊篱：炊具，以前是竹木编制的，现在都是金属制的。叶如牛蒡而美：牛蒡，又叫大力子。叶卵形。而美，《太平广记》作而狭，或是。

【意译】老鸦笊篱，叶子像牛蒡的叶子但窄些。子实成熟时颜色是黑的，形状像笊篱。

0819鸭舌草，生水中，似莼，俗呼为鸭舌草。

鸭舌草：又叫薢草、鸭仔菜、鸭儿菜、香头草、猪耳菜、马皮瓜、肥猪草、等。莼：音纯。又名水葵、马蹄草。多年生水草，浮在水面，叶子椭圆形，开暗红色花。茎和叶背面都有黏液，可食。

【意译】鸭舌草，生长在水中，似莼，通俗呼为鸭舌草。

0820胡蔓草，生邕、容间。丛生，花偏如支子稍大，不成朵，色黄白。叶稍黑，误食之，数日卒，饮白鹅、白鸭血则解。或以一物投之，祝曰：“我买你。”食之立死。

胡蔓草：即钩吻。又名野葛﹑断肠草。邕、容间：今南宁到梧州之间。支子：枝子。通栀子。

【意译】胡蔓草，生长在邕、容之间。丛生，花偏，像支栀子花稍大些，不成朵，颜色黄白。叶子稍黑，误食了这种草，几天就会死，饮用白鹅、白鸭的血可解毒。或者用一个东西投向草，祈祷说：“我买你。”吃了立刻就会死。

0821铜匙草，生水中，叶如剪刀。

【意译】铜匙草，生长在水中，叶子如剪刀状。

0822水耐冬，此草经冬在水不死。成式于城南村墅池中见之。

【意译】水耐冬，这种草经过冬季在水中不死。我段成式在城南乡村水池中见过。

0823天芋，生终南山中。叶如荷而厚。

天芋：海芋。古人也叫天荷。陈藏器《本草拾遗》云：“天荷与野芋相似而大也。”有毒。终南山：秦岭山脉的一段，西起陕西宝鸡眉县，东至陕西蓝田，素有“仙都”、“洞天之冠”和“天下第一福地”的美称。

【意译】天芋，生长在终南山中。叶子像荷叶但比荷叶厚。

0824水韭，生于水湄，状如韭而叶细长，可食。

水韭：现今分布于江浙一带。珍惜植物。水湄：水边，岸边。

【意译】水韭，生长在水边，叶子形状如韭菜但叶细长，可食用。

0825地钱，叶圆茎细，有蔓，生溪涧边，一曰积雪草，亦曰连钱草。

地钱：苔藓类地钱科地钱属植物地钱。可以全草入药。

【意译】地钱，叶圆茎细，有蔓，生长在溪涧边，也叫积雪草，又叫连钱草。

0826蚍蜉酒草，一曰鼠耳，象形也。亦曰尤心草。

蚍蜉酒草：鼠曲草。可入药。现产自江苏一带。尤：赵本作‘无’，是。‘尤’由‘无’化来。‘无’，‘無’的别字。《釋文》无，音無。易內皆作此字。

【意译】蚍蜉酒草，也叫鼠耳，是象形的叫法。又叫无心草。

【相关链接】《本草纲目》：鼠曲草。（释名）米曲（《纲目》）、鼠耳（《别录》）、佛耳草（《法象》）、无心草（《别录》）、香茅（《拾遗》）、黄蒿（《会编》）、茸母。时珍曰∶曲，言其花黄如曲色，又可和米粉食也。鼠耳言其叶形如鼠耳，又有白毛蒙茸似之，故北人呼为茸母。佛耳，则鼠耳之讹也。今淮人呼为毛耳朵，则香茅之茅，似当作毛。按∶段成式《杂俎》云∶‘蚍蜉酒草，鼠耳也，无心草。’岂蚍蜉食此，故有是名耶？（集解）《别录》曰∶鼠耳，一名无心，生田中下地，浓叶肥茎。藏器曰∶鼠曲草，生平岗熟地，高尺余叶有白毛，黄花。《荆楚岁时记》云∶三月三日，取鼠曲汁，蜜和为粉，谓之龙舌，以压时气。

0827盆甑草，即牵牛子也。结实后断之，状如盆甑。其中有子似龟，蔓如薯蓣。

甑：音憎。蒸食炊具，蒸米饭等用的木制桶状器具。薯蓣：山药。

【意译】盆甑草，就是牵牛子。结子实后断开，形状像盆或甑。其中有子像似龟，牵牛花蔓就像山药。

0828蔓胡桃，出南诏。大如扁螺，两隔，味如胡桃。或言蛮中藤子也。

蔓胡桃：疑为‘蛮胡桃’同音异字。漾濞江流域是泡核桃的原产地。南诏：(738——937年)是中国唐朝时代西南部的奴隶制政权，国境包括今日云南全境及贵州、四川、西藏、越南、缅甸的部份土地。由蒙舍诏首领皮罗阁在738建国。

【意译】蔓胡桃，出产自南诏。大小如扁螺，果实中间有两个隔，味道如像胡桃。有人说是南方一种藤结的种子。

0829油点草，叶似莙荙，每叶上有黑点相对。

油点草：紫海葱。产自江南一带。可入药。莙荙：音君达。叶用甜菜，别名牛皮菜、厚皮皮菜、光菜。为藜科甜菜属中的变种。

【意译】油点草，叶子似莙荙，每个叶片上有黑点相对而生。

0830三白草，此草初生不白，入夏叶端方白。农人候之莳，曰：“三叶白，草毕秀矣。”其叶似薯蓣。

三白草：由于叶子类似荖叶，且又生长在水边，故又名水荖叶。可入药。莳：音士。移植，栽种，耕种。莳弄田地。候：音后，时令，时节。这里指‘物候’。曰：赵本作‘田’。也通。秀：植物抽穗开花。

【意译】三白草，这种草刚生时不白，入夏时节叶端才开始白。农民以它作为耕种的一个农时物候，农谚说：“三叶草白了，草就都抽穗开花了。”它的叶子似山药叶。

0831落回，一曰博落回，有大毒，生江淮山谷中。茎叶如麻。茎中空，吹作声如勃逻回，因名。

落回：多年生草本。茎高达2米。产地；江南及滇黔桂。有毒，入药多外用。

【意译】落回，也叫博落回，有大毒，生长在江淮间的山谷中。茎叶就像麻。茎中心是空的，吹会发声，发出的音类似‘勃逻回’，因而名就叫博落回。

0832蒟蒻，根大如碗，至秋叶滴露，随滴生苗。

蒟蒻：音举若。多年生草本植物，地下茎为球状，亦称“蒟头”、“魔芋”。可食，亦可制淀粉。

【意译】蒟蒻，根茎大小如碗，到秋天叶子滴露水，随着滴露水生苗芽。

0833鬼皂荚，生江南地，泽如皂荚，高一二尺，沐之长发，叶亦去衣垢。

鬼皂荚：猪牙皂。果实国柱形，略扁，弯曲作镰刀状，长4－12cm，直径0.5－1.2cm。表面紫棕色或紫黑色，被灰白色蜡质粉霜，擦去后有光泽，并有细小疣状突起及线状或网状裂纹，先端有鸟喙状花柱残基，基部具果梗痕。皂荚：又名皂角树，是我国特有的苏木科皂荚属树种之一，生长旺盛，雌雄异株，雌树结荚（皂角）能力强。皂荚果实呈扁长的剑鞘状而略弯曲．长15－20cm，宽2－3.5cm，厚0.8－1.5cm，表面深紫棕色至黑棕色，被灰色粉霜，种子所在处隆起，基部渐狭而略弯，有短果柄或果柄痕。

【意译】鬼皂荚，生长在江南地，表皮光泽像皂荚，高一二尺，用来洗头发可使头发长得快，叶子也可洗去衣垢。

0834通脱木，如蜱麻，生山侧。花上粉，主治恶疮。心空，中有瓤，轻白可爱，女工取以饰物。

通脱木：木通树、通草。将茎的中心组织取出，可制外科敷料和水彩画纸。可入药。蜱麻：蓖麻。

【意译】通脱木，样子像蓖麻，生长在山旁。花粉入药，主治恶疮。中心是空的，中心有瓤，轻白可爱，女子做手工用来作装饰物。

0835毗尸沙花，一名日中金钱花，本出外国，梁大同二年进来中土。

毗尸沙花：旋复花，又名金沸草、金钱花、滴滴金。见下面的金钱花0942条。梁大同：梁武帝的年号，（535——546年）。二年：赵本作‘一年’。

【意译】毗尸沙花，又叫日中金钱花，本来出产自外国，梁大同二年引进来中土。

0836左行草，使人无情。范阳长贡。

左行草：不详。范阳：河北一带。

【意译】左行草，使人无情。范阳那个地方长期进贡。

0837青草槐。龙阳县裨牛山南有青草槐，丛生，高尺馀。花若金灯，仲夏发花，一本云‘迄千秋’。

青草槐：不详。龙阳县：今湖南常德汉寿县。

【意译】青草槐。龙阳县裨牛山南生长有青草槐，丛生，高一尺多。花似金灯花，仲夏开花，有一本书说着草又叫‘迄千秋’。

草篇（二）

0838竹肉，江淮有竹肉，生竹节上，如弹丸，味如白鸡，皆向北。

竹肉：亦称“竹菰”。生在朽竹根节上的菌类。白鸡：树鸡子。树木上长的菌类，形状像扇子，属于菌类，学名叫“云芝”。皆向北：《太平广记》删去。

【意译】竹肉，江淮间竹子上生有竹肉，生长在竹节上，像弹弓的弹丸，味道似白树鸡子，都长在竹子北面。

【参考文献】《本草纲目·菜五·竹蓐》：“藏器曰︰竹肉生苦竹枝上。如鸡子，似肉脔，有大毒。以灰汁煮三度炼讫，然后依常菜茹食之。炼不熟者，戟人喉出血，手爪尽脱。应别有功，人未尽识之。时珍曰：此即竹菰也。生朽竹根节上。状如木耳，红色。段成式《酉阳杂俎》云：‘江淮有竹肉，大如弹丸，味如白树鸡。’即此物也。惟苦竹生者有毒耳。”

0839有大树鸡，如桮棬，呼为胡孙眼。

《太平广记》作‘代北有大树鸡’。代北，山西代县以北一带。树鸡：树鸡子。树木上长的菌类，形状像扇子，属于菌类，学名叫“云芝”。桮棬：音杯眷。木制饮酒器具。古人饮米酒，度数低，所以饮用器具也大。胡孙眼：生于枯朽树木上的硬菌，属担子菌烦多孔菌科植物。略呈半圆形，扁平如伞，黄褐色或淡褐色，外面有不规则的瘤状突起，里面有无数圆孔。《太平广记》作：‘猢狲头’。

【意译】有大树鸡子，大小像桮棬，称呼为胡孙眼。

0840庐山有石耳，性热。

石耳：为地衣植物门植物，因其形似耳，并生长在悬崖峭壁阴湿石缝中而得名，体扁平，呈不规则圆形，上面褐色，背面被黑色绒毛。性热：中医分食用植物为寒、热、温、凉四种食性。

【意译】庐山生长有石耳，性热。

0841野狐丝。庭有草蔓生，色白，花微红，大如粟。秦人呼为狐丝。

野狐丝：《本草纲目·草七·兔丝子》。即菟丝子。粟：谷子。脱壳为小米。秦人：这里指陕西人。

【意译】野狐丝。庭院有种草蔓生，颜色发白，花微红，花大如谷子。陕西人称呼为狐丝。

0842金钱花，一云本出外国，梁大同二年进来中土。梁时，荆州掾属双陆，赌金钱，钱尽，以金钱花相足，鱼弘谓得花胜得钱。

金钱花：旋复花，又名金沸草、金钱花、滴滴金。参见上面的‘毗尸沙花’0835条。掾：音院。佐助的意思，后为副官佐或官署属员的通称。掾史，掾吏。双陆：古代博戏之一，传自天竺(印度)，盛于南北朝、隋、唐。下铺一特制盘子，双方各用十六枚(一说十五枚)棒槌形的“马”(俗称“锤”)立于自己一方，按掷骰子的点数各占步数，先走到对方者为胜。《魏书术艺传》：“此(握槊)盖胡戏，近入中国。云胡王有弟一人，遇罪将杀之，弟从狱中为此戏以上之，意言孤则易死也。”鱼弘：南朝时梁国人。《梁书·夏侯亶传》有记载，曾经历任南谯、盱眙、竟陵太守。贪官。

【意译】金钱花，一种说法本来出产自外国，梁大同二年引进来中土。梁朝时，荆州的附属官员用双陆赌金钱，钱输光了，用金钱花相抵，鱼弘说得花比得钱强。

0843荷。汉明帝时，池中有分枝荷，一茎四一曰两叶，状如骈盖。子如玄珠，可以饰珮也。灵帝时，有夜舒荷，一茎四莲，其叶夜舒昼卷。

汉明帝：（28——75年），名刘庄，原名刘阳，字子丽，东汉第二位皇帝，（58——75年）在位。《拾遗记·卷六·前汉下》作‘昭帝’。骈：音胼。两马并驾一车。骈驰。灵帝：（156——189年）刘宏，东汉皇帝，（168——189年）在位。莲：本义是莲子、莲蓬。

【意译】荷。汉明帝时，池中有分枝荷，一茎长了四个叶，形状像马车蓬。莲子像黑珠子，可以当首饰饰珮。灵帝时，有种夜舒荷，一茎长四个莲蓬，它的叶子夜间舒展白昼卷起来。

【参考文献】晋王嘉《拾遗记卷六》：“昭帝始元元年，穿淋池，广千步，中植分枝荷，一茎四叶，状如骈盖，日照则叶低荫根茎，若葵之卫足，名‘低光荷’。实如玄珠。可以饰佩。花叶难萎，芬馥之气，彻十余里。食之令人口气常香，益脉饰佩，宫人贵之。每游宴出入，必皆含嚼。或剪以为衣，或折以蔽日，以为戏弄。”。灵帝初平（当为‘中平’）三年，游于西园。起裸游馆千间，采绿苔而被阶，引渠水以绕砌，周流澄澈。乘船以游漾，使宫人乘之，选玉色轻体者，以执篙楫，摇漾于渠中。其水清澄，以盛暑之时，使舟覆没，视宫人玉色。又奏《招商》之歌，以来凉气也。歌曰：“凉风起兮日照渠，青荷昼偃叶夜舒，惟日不足乐有余。清丝流管歌玉凫，千年万岁喜难逾。”渠中植莲，大如盖，长一丈，南国所献。其叶夜舒昼卷，一茎有四莲丛生，名曰“夜舒荷”。亦云月出则舒也，故曰“望舒荷”。

0844梦草，汉武时异国所献，似蒲，昼缩入地，夜若抽萌。怀其草，自知梦之好恶。帝思李夫人，怀之辄梦。

汉武帝：刘彻（前156——前87年），幼名刘彘，字通，是汉朝的第五代皇帝。汉武帝是汉景帝刘启的第十个儿子、十六岁登基，在位五十四年（前141——前87年）。李夫人：生卒不详。名字不详。李延年的妹妹，昭帝刘弗陵的母亲。

【意译】梦草，汉武时外国所献，样子似蒲草，白昼缩入地里，夜间就像抽叶萌芽一样出现。怀中有了这种草，自然知道梦的好恶。汉武帝思念李夫人，怀中放了这种草就会梦到她。

【相关链接】《洞冥记》‘有梦草，似蒲，色红。昼缩入地，夜则出，亦名怀莫。怀其叶，则知梦之吉凶，立验也。帝思李夫人之容，不可得，朔乃献一枝，帝怀之，夜果梦夫人。因改曰怀梦草。’

0845乌蓬，叶如鸟翅，俗呼为仙人花。

乌蓬：不详。

【意译】乌蓬，叶子像鸟的翅膀，通俗称呼为仙人花。

0846雀芋，状如雀头，置干地反湿，置湿处复干。飞鸟触之堕，走兽遇之僵。

雀芋：不详。

【意译】雀芋，形状就像雀头，放置在干地上反而会湿，放置湿处就会又干了。飞翔的鸟触到雀芋会堕落，跑动的野兽遇到会僵硬。

0847望舒草，出扶支国。草红色，叶如莲叶，月出则舒，月没则卷。

扶支国：不详。

【意译】望舒草，出产自扶支国。草红色，叶子如莲叶，月出则舒展开来，月没则卷曲。

【相关链接】《太平广记》引《拾遗录》：‘晋太始十年，立河桥之岁，有扶支国，献望舒草。其色红，叶如荷。近望则如卷荷，远望则如舒荷，团团如盖。亦云，月出则叶舒，月没则叶卷。植于宫内，穿池广百步，名曰“望舒池”。愍帝之末，胡人移其种于胡中。至今绝矣。其池寻亦平也。’

0848红草。山戎之北有草，茎长一丈，叶如车轮，色如朝虹。齐桓时，山戎献其种，乃植于庭，以表霸者之瑞。

红草：不详。山戎：古代中国中原人又称其为无终氏，被认为起于燕北。曾经与齐国作战过，后为齐国所灭。齐桓：齐桓公。（？——前643），名小白，中国春秋时期齐国的国君，“春秋五霸”之首，（前685——前643年）在位。

【意译】红草。山戎的北边有一种草，茎高一丈，叶子大如车轮，颜色如朝虹。齐桓公时，山戎进献这种草，就种植在庭院，用来表示（齐国）称霸的祥瑞。

0849神草。魏明时，苑中合欢草状如蓍，一株百茎，昼则众条扶疏，夜乃合一茎，谓之神草。

魏明：曹叡（204－——239年）字元仲，曹丕之子，曹操之孙。（226——239年）在位。蓍：蓍草。

【意译】神草。魏明帝时，西苑中合欢草形状如蓍草，一株草很多茎，白昼则众条扶疏，到了夜晚就会合成一根茎，称之为神草。

0850三蔬。晋时有芳蔬园，在墉一曰金墉之东，有菜名芸薇，类有三种：紫色为上蔬，味辛；黄色为中蔬，味甘；青者为下蔬，味咸。常以三蔬充御菜，可以藉食。

晋：（265——420年）开国帝王司马炎。亡国帝王司马德文。墉：《洛阳伽蓝记·瑶光寺》：‘瑶光寺北有承明门，有金墉城，即魏氏所筑。’味咸：原文作‘味鹹’，鹹，咸、碱可通用。藉：有凭借、依靠、借用、铺垫义。这里指铺垫。参见相关链接。

【意译】三蔬。晋朝时洛阳有芳蔬园，在金墉城东，园中有菜名叫芸薇，种类有三种：紫色为上等蔬菜，味道辛辣；黄色为中等蔬菜，味甘甜；青色的为下等蔬菜，味到有些咸。经常以三种蔬充当御膳用菜，也可以用来铺垫食品。

【相关链接】《太平广记》引《拾遗录》：‘晋咸宁四年，立芳圃于金墉城东，多种异菜，名曰云薇。类有三种。紫色者最繁滋。其根烂漫。春敷夏密，秋荣冬馥。其实若珠，五色，随时而盛。一名云芝。其紫色者为上蔬，而味辛；其黄色者为中蔬，而味甘；其青色者为下蔬，而味咸。常以此蔬充御，其叶可以藉饮食，以供宗庙祭祀。亦止人饥渴。宫中掐其茎叶者，历月不歇。’

0851掌中芥。末多国出也。取其子，置掌中吹之，一吹一长，长三尺，乃植于地。

末多国：古代传说中的国名。汉郭宪《洞冥记》卷三：“有五味草，初生味甘，花时味酸，食之使人不眠，名曰却睡草。末多国献此草。此国人长四寸，织麟毛为布，以文石为牀，人形虽小，而室宇崇旷。”

【意译】掌中芥。末多国出产。拿来它的种子，放置在手掌中吹它，吹一下长大些，待长到三尺大，就种植在地里。

【相关链接】《洞冥记》：‘有掌中芥，叶如松子。取其子置掌中，吹之而生，一吹长一尺，至三尺而止，然後可移於地上。若不经掌中吹者，则不生也。食之能空中孤立，足不蹑地。亦名蹑空草。’

0852水网藻。汉武昆明池中有水网藻，枝横侧水上，长八九尺，有似网目。凫鸭入此草中，皆不得出，因名之。

昆明池：汉武帝元狩三年于长安西南郊所凿，以习水战。池周围四十里，广三百三十二顷。宋以后湮没。凫：野鸭子。这里指游水的。

【意译】水网藻。汉武昆明池中有水网藻，枝横侧在水面上，长八九尺，有些像网眼。游动的鸭子进入这草中，都没办法出来，因而名叫水网藻。

【相关链接】《洞冥记》：‘倒枝藻者，枝横倒水中，长九尺馀，如结网，有野鸭、秋凫及鸥鷖来翔水上，入此草中，皆不得出，如缯网也。亦名水网藻。’

0853地日草。南方有地日草。三足乌欲下食此草，羲和之驭，以手掩乌目，食此则美闷不复动。东方朔言，为小儿时，井陷，坠至地下，数十年无所寄托。有人引之，令往此草中，隔红泉不得渡，其人以一只屐，因乘泛红泉，得至草处，食之。

地日草：参见参考文献。本文前半部分多有不通，但译文不改。三足乌：中国古代神话中的神鸟，也称金乌、阳乌，或称三足。也说‘为西王母取食之鸟’。又代指太阳。羲和：《山海经·大荒南经》：“东南海之外，甘水之间，有羲和之国。有女子曰羲和，帝俊之妻，生十日，方浴日于甘渊”。屐：音机。木头鞋。屐者，以木为之而施两齿，所以践泥。

【意译】地日草。南方生长有地日草。三足乌想要下来吃这种草，羲和为它驾驭车子，用手掩住三足乌的眼睛，吃了这草就会觉得味道鲜美闷住灵性不再会动。东方朔说，儿童时期，井塌陷了，他坠到地底下，几十年无依无靠。有人引他，让他前往生长这种草的地方，但隔红色的泉水不能渡过去，那人给他一只木鞋，就乘着木鞋渡过红泉水，得以到达这种草生长的地方吃了这种草。

【参考文献】《洞冥记》：“武帝暮年，弥好仙术，与东方朔狎昵，帝曰：‘朕所好甚者不老，其可得乎？’朔曰：‘臣能使少者不老。’帝曰：‘服何药耶？’朔曰：“‘东北有地日之草，西南有春生之草。’帝曰：‘何以知之？’朔曰：‘三足鸟数下地食此草，羲和欲驭，以手掩乌目，不听下也。长其食此草，盖鸟兽食此草，美闷不能动矣。’帝曰：‘子何以知乎？’朔曰：‘臣小时掘井，陷落地下数十年，无所托寄。有人引臣欲往此草，中隔红泉，不得渡，其人以一只屐与臣，臣泛红泉，得至此草之处，臣采而食之。’”

【乱敲棋子】‘长其食此草，盖鸟兽食此草，美闷不能动矣。’疑原是注文成了正文。

0854挟剑豆。乐浪东有融泽，泽中生豆荚，形似人挟剑，横斜而生。

挟剑豆：刀豆子。乐浪：今辽东及朝鲜半岛北部。融泽：不详。

【意译】挟剑豆。乐浪东边有个融泽，泽中生长一种豆荚，形状似人挟带的剑，横斜生长。

0855牧靡。建宁郡乌句山南五百里，牧靡草可以解毒。百卉方盛，鸟鹊误食乌喙中毒，必急飞牧靡上，啄牧靡以解也。

建宁：今株洲一带。乌喙：乌头、草乌头、土附子。辛、温、有大毒。

【意译】牧靡。建宁郡的乌句山南边五百里，生长一种牧靡草可以解毒。百草正在茂盛的季节，鸟鹊误吃了乌喙中了毒，必然急忙飞到牧靡上，啄食牧靡用来解毒。

【参考文献】北魏郦道元《水经注·卷三十六若水》：“水出建宁郡之牧靡南山——县、山并即草以立名——山在县东北乌句山南五百里。山生牧靡，可以解毒，百卉方盛，鸟多误食乌喙，口中毒，必急飞往牧靡山，啄牧靡以解毒也。”

第二十卷

肉攫部

0856取鹰法。七月二十日为上时，内地者多，塞外者殊少。八月上旬为次时。八月下旬为下时，塞外鹰毕至矣。鹰网目方一寸八分，从八十目，横五十目，以黄蘖和杼汁染之，令与地色相类。螽虫好食网，以蘖防之。有网竿、都代、吴公。磔竿二：一为鹑竿，一为鸽竿。鸽飞能远察见鹰，常在人前。若竦身动盼，则随其所视候之。

塞外：泛指长城以北的地区。也称塞北。黄蘖：黄柏树。味很苦。杼汁：杼，音树。柞木，《庄子山木篇》：‘逃于大泽，衣裘褐，食杼栗。’杼栗，橡子。螽虫：螽，音中。蚱蜢，蚂蚱。都代：都，音笃。居、聚。代，当作‘杙’，木橛子。都杙，鸟网上拴鸟诱子的木橛子。鸟诱子，也叫鸟油子。吴公：蜈蚣。泛指喂鸟诱子的虫子。磔：音哲。古代分裂牲体以祭神。古代一种酷刑，磔刑。磔竿，拴瞭望鸽子、鹌鹑的竿子。因瞭望的鸟易被鹰爪伤害，故用‘磔’字。竦：音耸。伸长脖子，提起脚跟站着。侯：等待。

【意译】捕捉鹰的方法。七月二十日为最佳时机，内地来的鹰多，塞外飞来的鹰很少。八月上旬为较差时机。八月下旬为不好的时间，因为塞外的鹰都飞来了。
捕鹰的网眼方一寸八分，纵向八十个网眼，横向五十个网眼，用黄柏树和柞树汁把网染上色，让网的颜色与地的颜色相类似。蚱蜢好咬食网，用苦黄柏提防它。附件有网竿、拴鸟诱子的木棍、喂鸟的蜈蚣。
拴瞭望鸟的竿分为两种：一种为拴鹌鹑竿，一种为拴鸽子竿。
鸽飞能对遥远的天空进行观察发现鹰，常在人之前发现。如果鸽子伸长脖子查看，人就根据鸽子所观察的方位等待鹰出现。

0857取木鸡、木雀、鹞，网目方二寸，纵三十目，横十八目。

木鸡、雀：《庄子达生》：“纪渻子为王养斗鸡，十日而问曰：‘鸡已乎？’曰：‘未也，方虚憍而恃气。’……十日又问，曰：‘几矣，鸡虽有鸣者，已无变矣。望之似木鸡矣，其德全矣，异鸡无敢应者，反走矣。’”成玄英疏：“神识安闲，形容审定……其犹木鸡不动不惊，其德全具，他人之鸡，见之反走。”这里指自我保护能力较强的鸡、雀。鹞：鹞鹰。形体较小的雀鹰。

【意译】捕捉野鸡、雀类、鹞鹰，所用的网眼方二寸，纵三十个网眼，横十八个网眼。

0858凡鸷鸟，雏生而有惠，出壳之后，即于窠外放巢。大鸷恐其坠堕及为日所曝，热暍致损，乃取带叶树枝插其巢畔，防其坠堕及作阴凉也。欲验雏之大小，以所插之叶为候。若一日二日，其叶虽萎而尚带青色。至六七日，其叶微黄。十日后枯瘁，此时雏渐大可取。

鸷鸟：鸷，音志。凶猛的鸟。如鹰、鵰之类。《楚辞·离骚》：“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惠：恩爱；宠爱。小人怀惠。暍：音耶。中暑，热。

【意译】凡是猛禽，雏鸟生出来就会受到宠爱，出壳之后，亲鸟就在孵化的巢外安置简陋的巢。亲鸟唯恐雏鸟坠落及被太阳所曝晒，热得中暑以致损伤，就取带叶的树枝插在它的巢边，用来防止雏鸟坠落及遮阴凉。想检验雏鸟的大小，就用所插的枝叶为表征。如果只是一天两天，那树叶虽然枯萎但还带有青色。到了六、七天，那树枝叶子微黄。十天后枯落，这时雏鸟渐渐长大就可以抓取了。

0859凡禽兽，必藏匿形影同于物类也。是以蛇色逐地，茅兔必赤，鹰色随树。

【意译】凡是禽兽，必然藏匿在形影相同的物类中（便于隐蔽）。所以蛇的颜色和地面颜色差不多，茅草中的兔子必然发红，鹰的颜色随着树的颜色。

0860鹰巢，一名菆鹰。呼菆子者，雏鹰也。鹰四月一日停放，五月上旬拔毛入笼。拔毛先从头起，必于平旦过顶，至伏鹑则止。从颈下过飏毛，至尾则止。尾根下毛名飏毛。其背毛并两翅大翎覆翮及尾毛十二根等并拔之，两翅大毛合四十四枝，覆翮翎亦四十四枝。八月中旬出笼。

菆：音橱。鸟巢。平旦：按语意当指鹰后脑勺。伏鹑：在喙附近。飏：音阳。鸟飞曰飏。这里指尾根下的羽毛。覆翮：翮，音和。翎毛的硬管。

【意译】鹰巢，也叫菆鹰。称呼为菆子的，就是指雏鹰。
鹰四月一日停止放飞，五月上旬拔毛放入笼中圈养。拔毛先从头拔起，必须从后脑勺拔过头顶，到嘴边为止。再从颈下拔过飏毛，到尾巴为止。——尾根下的毛名叫飏毛——鹰背毛以及两翅的大翎所掩蔽的硬毛管还有尾巴的十二根毛等也一并拔掉，两翅的大毛合计四十四根，掩蔽的翮翎也是四十四根。到了八月中旬再出笼放飞。

0861雕、角鹰等，三月一日停放，四月上旬置笼。

角鹰：是世界上最强健的鹰，能提起体重是它们身体四分之三的猎物。

【意译】雕、角鹰等，三月一日停止放飞，四月上旬放置笼中圈养。

0862鹘，北回鹰过尽停放，四月上旬入笼，不拔毛。

鹘：音骨。隼类。下条也是‘鹘’，不知那条有误。

【意译】鹘，飞回北方的鹰都过完了就停止放飞，四月上旬入笼圈养，不拔毛。

0863鹘，五月上旬停放，六月上旬拔毛入笼。

鹘：上条也是‘鹘’，不知那条有误。

【意译】鹘，五月上旬停止放飞，六月上旬拔毛入笼。

0864凡鸷击等，一变为鸽，二变为鴘，转鸧，三变为正鸧。自此已，后至累变，皆为正鸧。

鸽：指像鸽。鴘：音扁。鹰的颜色苍黄称为鴘。这里有时也指两年的鹰为鴘。鸧：这里指羽毛规整，油光闪亮。《詩周頌》：‘鞗革有鶬。休有烈光’。《毛詩》：‘言有法度也。’《鄭箋》：‘金飾貌。’一说三年的鹰为鸧。

【意译】凡是猛禽类，雏鸟毛第一次换毛为鸽的颜色，第二次换毛为苍黄色，逐渐转为羽毛规整油亮，第三次换毛为纯正的鹰羽毛色。自此停止变化，以后在换毛多少次，都是为纯正的鹰羽毛色。

0865白鸽，觜爪白者，从一变为鴘，至累变，其白色一定，更不改易。若觜爪黑者，臆前纵理，翎、尾斑节微微有黄色者，一变为鴘，则两翅封上及两（月坒）之毛间似紫白，其馀白色不改。

白鸽：指雏鹰像白色的鸽。一变为鴘：参见上条‘一变为鸽，二变为鴘，转鸧，三变为正鸧。’这里开篇就将的是白鸽，所以说‘一变为鴘’。（月坒）：音必。通髀。股。

【意译】白色的雏鹰，嘴爪都白的，幼鸟从第一次换毛为苍黄色，到后来再经过多次换毛，它的白色是固定的，再也不会改变。如果嘴爪是黑色的，胸前纵向的花纹，翎毛尾毛斑节微微有黄色的，第一次换毛为苍黄色时，则两翅翎毛及两股的毛间杂类似紫白色，其馀的白色不改变。

0866齐王高纬武平六年，得幽州行台仆射河东潘子光所送白鸽，合身如雪色。视臆前微微有纵白斑之理，理色暧昧如纁。觜本之色微带青白，向末渐乌。其爪亦同于觜。蜡胫并作黄白赤。是为上品。黄麻色，一变为鴘，其色不甚改易，惟臆前纵斑渐阔而短。鴘转出后乃至累变，背上微加青色，臆前纵理转就短细，渐加膝上鲜白。此为次。青麻色，其变色一同黄麻之鴘。此为下品。又有罗乌鸽、罗麻鸽一曰鹘。

齐王高纬：北齐后主（556——577年），字仁纲，汉族，南北朝时期北齐第五位皇帝。父亲是北齐武成帝高湛，母为胡皇后。武平：（570——576年）。幽州：河北北部及辽宁一带。纁：音熏。酒醉面红。引申为淡红色。白鸽：赵本作‘白鹘’。罗麻鸽：罗，捕鸟的网。罗麻，意思是杂花色。鸽，原文作（乞鸟）。（乞鸟），不详。看前文当为‘鸽’之误。抄写时过于草率由‘鸽’演变为（乞鸟）。鹘：音骨。鸷鸟，一说是隼。

【意译】齐王高纬在公元575年，得到幽州行台仆射河东潘子光所送的白雏鹰，通身白如雪色。细看雏鹰胸前微微有纵向的白斑花纹，花纹色模糊不清带点红。嘴本体的颜色微带青白，向着嘴尖渐渐发黑。它的爪子也和嘴一样。蜂蜡黄色的大腿并显现黄白略红。是上品雏鹰。
黄麻色雏鹰，幼鸟第一次换毛为苍黄色后，它的色就不大改变，唯胸前纵向斑纹渐宽而且变短。变成苍黄后再经几次换毛，也只是背上微加青色，胸前纵向纹理转变成又短又细，渐渐膝上增加鲜白。这是次品。
青麻色雏鹰，幼鸟第一次换毛同黄麻色雏鹰一样苍黄。这是下品。
还有杂黑色、杂花色雏鹰。

0867白兔鹰，嘴爪白者，从一变为鴘，乃至累变，其白色一定更不改易。嘴爪黑而微带青白色，臆前纵理及翎、尾班节微有黄色者，一变背上、翅、尾微为灰色，臆前纵理变为横理，变色微漠若无，（月坒）间仍白。至于鴘转已后，其灰色微褐，而渐渐向白，其嘴爪极黑。体上黄鹊斑色微深者，一变为青白鴘，鴘转之后乃至累变，臆前横理转细，则渐为鸧色也。

鴘：音扁。鹰的颜色苍黄称为鴘。有时也指两年的鹰为鴘。鸧：这里指羽毛规整，油光闪亮。《詩·周頌》：‘鞗革有鸧。休有烈光’。《毛诗》言有法度也。《郑笺》金飾貌。一说三年的鹰为鸧。（月坒）：音髀。通髀。股，大腿。

【意译】白色的兔鹰，嘴、爪都白的，从幼鸟换毛为两年的鹰，以至后来多次换毛，它的白色一定在也不改变。
嘴、爪黑而微带青白色的兔鹰，胸前纵向花纹及翎、尾、班节微有黄色的，第一次换毛后背上、翅及尾微为灰色，胸前纵向花纹变为横向花纹，颜色改变微弱似无，大腿间仍然发白。
至于两年鹰换毛已后，它的灰色微微带褐色，而渐渐向白色发展，它的嘴、爪极黑。
身上的黄鹊斑颜色微深的兔鹰，第一次换毛为青白色的两年鹰，两年鹰毛色转变到以后多次毛色转变，只是胸前横向花纹转细，则渐渐变为正常的鹰色。

0868齐王高洋天保三年，获白兔鹰一联，不知所得之处。合身毛羽如雪，目色紫，爪之本白，向末为浅乌之色一曰目赤色，觜爪之本色白。蜡胫并黄，当时号为金脚。

天保：（550——559年）。一联：一只。因鹰有双翅，故曰‘联’。

【意译】北齐文宣王高洋天保三年，获得白兔鹰一只，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全身毛羽白如雪，眼睛颜色发紫，爪的本体是白色的，但爪尖成为浅黑色（也说“眼睛是红色，嘴、爪的本色是白色的”）蜡黄的腿骭全是黄色的，当时号称为‘金脚’。

0869又高帝一曰高齐武平初，领军将军赵野叉献白免鹰一联，头及顶遥看悉白，近边熟视，乃有紫迹在毛心。其背上以白地紫迹点其毛心，紫外有白赤周绕，白色之外以黑为缘。翅毛亦以白为地，紫色节之。臆前以白为地，微微有纁赤从理。眼黄如真金，觜本之色微白，向末渐乌。蜡作浅黄色胫，指之色亦黄。爪与觜同。

武平：(565——570年)，北齐后主高纬的年号之一。赵野叉：这里是绰号。纁：音熏。酒醉面红。引申为淡红色。从理：纵理。

【意译】另外高纬武平初年，领军将军赵野叉献白免鹰一只，头及头顶远看都是白色的，靠近仔细看，才看到有紫色痕迹在毛心。它的背上是白地，紫痕迹点在它的毛心，紫色外有白红色围绕，白色之外以黑色为边缘。翅上的毛也以白色为地，紫色在上面把毛分成段。胸前以白为地，微微有淡红的纵向花纹。眼睛黄得像真黄金，嘴本体的颜色微白，向嘴尖渐渐发黑，浅蜡黄色的腿骭，爪趾的颜色也发黄。爪与嘴相同，（也是向爪尖渐渐发黑）。

0870散花白，觜爪黑而微带青白色者，一变为紫理白鴘，鴘转以后乃至累变，横理转细，臆前紫渐灭成白。其觜爪极黑者，一变为青白鴘，鴘转之后乃至累变，横理转细，臆前渐作灰白色。

鴘：音扁。鹰的颜色苍黄称为鴘。这里有时也指两年的鹰为鴘。

【意译】散花白色的雏鹰，嘴、爪黑而稍微带青白色的，换毛后变为紫花纹白色的两年鹰，两年鹰换毛以后到多次换毛，横向花纹变细，胸前紫色渐渐消失成白色。其嘴、爪极黑的，第一次换毛为青白色的两年鹰，再换毛后到以后多次换毛，只是横向花纹变细，胸前渐渐变成灰白色。

0871赤色，一变为鴘，其色带黑，鴘转已后乃至累变，横理转细，臆前微微渐白。其背色不改，此上色也。

【意译】红色的雏鹰，第一次换毛变成苍黄色，颜色带黑，两年鹰换毛后到后来多次换毛，只是横向花纹变细，胸前微微渐白。它后背的颜色不改，这是上等颜色。

0872白唐，一变为青鴘而微带灰色，鴘转之后乃至累变，横理转细，臆前微微渐白。

唐：黑色。

【意译】白地黑斑雏鹰，第一次换毛为青色的两年鹰而微带灰色，两年鹰换毛后到多次换毛，只是横向花纹变细，胸前微微渐白。

0873鷃烂堆一曰雌、又曰雄黄，一变之鴘，色如鹙氅，鴘转之后乃至累变，横理转细，臆前渐渐微白。

鷃烂堆：亦作“鴳滥堆”。鴳雀。史游《急就篇》“鸠鴒鹑鴳中网死”唐颜师古注：“鴳谓鴳雀也。一名雇。今俗呼为鴳烂堆。”鹙氅：鹙，一种头颈无毛而性贪馋的水鸟。氅：大衣，外套。鹙氅，用鹙鸟羽毛做的衣服。这里指鹙的羽毛色。

【意译】像鷃烂堆那种黄色的雏鹰，第一次换毛的两年鹰，颜色像鹙鸟的毛色，两年鹰换毛后到多次换毛，只是横向花纹变细，胸前渐渐微白。

0874黄色，一变之后乃至累变，其色似于鹙氅而色微深，大况鷃烂堆黄，变色同也。

鷃烂堆黄：原文作‘鷃烂雄黄’。径改。

【意译】黄色的雏鹰，第一次换毛后到多次换毛，它的颜色像鹙鸟的羽毛而颜色稍深，大略似鷃烂堆那种黄，变色也相同。

0875青斑，一变为青父鴘，鴘转之后乃至累变，横理转细，臆前微微渐白。此次色也。

青父：或‘青金’之误。青金，青金石，一种不透明或半透明的蓝色、蓝紫色或蓝绿色的矿石。

【意译】青斑点雏鹰，第一次换毛变为青金色两年鹰，两年鹰换毛后到多次换毛，只是横向花纹变细，胸前微微渐白。这是较差的颜色。

0876白唐，唐者，黑色也，谓斑上有黑色，一变为青白鴘，杂带黑色，鴘转之后乃至累变，横理转细，臆前渐渐微白。

【意译】白唐雏鹰，唐，就是黑色，是说花斑上有黑色，第一次换毛变为青白色两年鹰，杂带黑色，两年鹰换毛后到多次换毛，只是横向花纹变细，胸前渐渐微白。

0877赤斑唐，谓斑上有黑色也。一变为鴘，其色多黑，鴘转之后乃至累变，横理转细，臆前黑虽渐褐，世人仍名为黑鸧。

鴘：音扁。鹰的颜色苍黄称为鴘。这里有时也指两年的鹰为鴘。鸧：这里指羽毛规整，油光闪亮。《詩·周頌》：‘鞗革有鶬。休有烈光’。《毛詩》言有法度也。《鄭箋》金飾貌。一说三年的鹰为鸧。

【意译】红斑黑雏鹰，是说红斑上有黑色。第一次换毛变为两年鹰，它的色多黑，两年鹰换毛后到多次换毛，只是横向花纹变细，胸前黑色虽然渐渐转成褐色，世人仍然叫它为黑鸧。

0878青斑唐，谓斑上有黑色也。一变为鴘，其色带青黑，转之后乃至累变，横理虽细，臆前之色仍常暗黪。此下色也。

暗黪：无光泽浅黑。

【意译】青斑黑雏鹰，是说深蓝的斑上有黑色。第一次换毛变为两年鹰，它的颜色带青黑，两年鹰换毛后到多次换毛，横向花纹虽然变细，胸前的颜色仍常浅黑无光泽。这是下等颜色。

0879鹰之雌雄，唯以大小为异，其馀形象本无分别。雉鹰虽小，而是雄鹰，羽毛杂色，从初及变，既同兔鹰，更无别述。雉鹰一岁，臆前纵理阔者，世名为（乞鸟）斑。至后变为鴘鸧之时，其臆纵理变作横理，然犹阔大。若臆前纵理本细者，后变为鴘鸧之时，臆前横理亦细。

雉鹰：俗称鸡鹰。（乞鸟）：当为‘鸽’之误。雏鹰。雏鹰如鸽。

【意译】鹰的雌雄，唯有大小不同，其馀的形状象貌没有分别。雉鹰虽然小，但却是雄鹰，羽毛杂色，从初生到换毛，都同兔鹰一样，再没有别的可说。雉鹰一岁时，胸前纵向花纹宽阔的，世人称呼为鸽斑。到后来变为两年及三年鹰时，其胸纵向花纹变作横向花纹，但是仍然宽阔。若胸前纵向花纹本来就细的，到后来变为两年及三年鹰时，胸前横向花纹也细。

0880荆窠白者，短身而大，五斤有馀，便鸟而快，一名沙里白。生代北沙漠里荆窠上，向雁门、马邑飞。

便：即，就。这里指捕捉。代北：今山西境内代县以北。泛指山西北部及河北西北部一带。雁门：代县以北的雁门山。马邑：今山西朔县东北。

【意译】荆窠白鹰，身材短而粗，五斤有馀，能捕捉鸟而且飞得快，又叫沙里白。生在代北沙漠里的荆棘条上，向雁门、马邑一带飞翔捕食。

0881代都赤者，紫背黑须，白睛白毛。三斤半已上、四斤已下便兔，生代川赤岩里，向虚丘、中山、白涧飞。

代都：十六国时期鲜卑拓跋氏初建政权代国的徙居地之一，在盛乐（今内蒙古和林格尔北）。须：《说文》：‘面毛也’。代川：在和林格尔西边流向城南。虚丘：今山东费县西南。中山：河南省平山县一带。白涧：河北省涞水县白涧一带。

【意译】代都红鹰，紫色背黑面毛，白眼睛白眼毛。三斤半以上、四斤以下即可捕捉兔子，生在代川的赤岩里，向虚丘、中山、白涧方向飞行捕食。

0882漠北白者，身长且大，五斤有馀，细斑短胫，鹰内之最。生沙漠之北，不知远近，向代川、中山飞。一名西道白。

漠北：外蒙古跟贝加尔湖一带。

【意译】漠北白鹰，身体长而且大，五斤有馀，细斑纹短腿骭，是鹰类里最好的。生在沙漠之北，不知远近，向代川、中山一带飞行捕食。也叫西道白。

0883房山白者，紫背细斑，三斤已上、四斤已下便兔，生代东房山白杨、椴树上，向范阳、中山飞。

房山：今北京房山。代东：代都东。今内蒙古和林格尔东部。范阳：今北京地区及河北省保定市北部一带。中山：河南省平山县一带。

【意译】房山白鹰，紫背细花斑纹，三斤以上、四斤以下即可捕捉兔子，生在代都东边房山的白杨或椴树上，向范阳、中山一带飞行捕食。

0884渔阳白，腹背俱白，大者五斤便兔，生徐无及东西曲。一名大曲、小曲。白叶树上生，向章武、合口、博海飞。

渔阳：今天津蓟县一带。徐无：今河北遵化东。东西曲：不详。白叶树：不详。或‘白桦树’。‘葉’乃‘華’之误。华；《玉篇》木皮可以为烛。或作檴，通作华。《庄子·让王篇》原宪华冠纵履。《注》以华皮为冠。《司马相如·上林赋》华枫枰栌。《师古注》华，即今桦皮贴弓者。章武：今河北大城县一带。合口：在河北省沧县西。《魏书·地形志》：‘浮阳县西接漳水，衡水入焉，谓之合口’。博海：渤海郡。今山东阳信县一带。

【意译】渔阳白鹰，腹和背都是白色，大的五斤即可捕捉兔子，生在徐无及东西曲。也叫大曲、小曲。建巢在白桦树上，向章武、合口、渤海一带飞行捕食。

0885东道白，腹背俱白，大者六斤馀，鹰内之最大。生卢龙、和龙以北，不知远近，向涣休、巨黑一曰里、章武、合口、光州一曰川飞。虽稍软，若值快者，越于前鹰。土黄，所在山谷皆有。生柞栎树上，或大或小。

卢龙：河北秦皇岛卢龙。和龙：亦作黄龙，即龙城，今河北省朝阳县。涣休：不详。巨里：疑为巨野，山东巨野。章武、合口：参见上条。光州：今河南光山。柞栎：橡子树。

【意译】东道白鹰，腹背都是白色的，大的六斤多，鹰类个体最大。生在卢龙、和龙以北，不知具体远近，向涣休、巨野、章武、合口、光州飞行捕食。体力虽稍差，如果遇到飞得快的，能超越飞在前面的鹰。颜色土黄，所在山谷都有。出生在橡子树上，或大树或小树。

0886黑皂鹂，大者五斤，生渔阳山松、杉树上，多死。时有快者，章武飞。白皂鹂，大者五斤，生渔阳、白道、河阳、漠北，所在皆有。生柏枯树上，便鸟，向灵丘、中山、范阳、章武飞。青斑，大者四斤，生代北及代川白杨树上。细斑者快，向灵丘山、范阳飞。

鹂：鸧鹒、黄莺。属中型鸟。疑为‘雕’之误。渔阳：今天津蓟县一带。章武：今河北大城县一带。白道：在今内蒙古呼和浩特西北。河阳：今河南孟州。漠北：外蒙及贝加尔湖一带。柏枯树：枯，或‘松’之误。灵丘山：在今山西灵丘。范阳：今北京地区和河北省保定北部一带。

【意译】黑皂雕，大者五斤，生渔阳山松、杉树上，多养不活。偶尔有飞得快的，向章武飞。白皂雕，大者五斤，生渔阳、白道、河阳、漠北，这些地方都有。生柏枯树上，捕捉鸟，向灵丘、中山、范阳、章武一带飞。青斑雕，大者四斤，生代北及代川白杨树上。细斑者快，向灵丘山、范阳一带飞。

0887鴘鹰荏子，青黑者快，蜕净眼明，是未尝养雏，尤快。若目多眵，蜕不净者，已养雏矣，不任用，多死。又条头无花，虽远而聚。或条出句然作声，短命之候。口内赤，爪掌热，隔衣蒸人，长命之候。叠尾、振卷打格、只立理面毛、藏头睡，长命之候也。

鴘鹰：二岁鹰。晋郭义恭《广志》：“一岁曰黄鹰，二岁曰鴘鹰，三岁曰青鹰。”荏子：荏，柔弱。‘正当少年’之意。这里指半大鹰。蜕：鸟换毛。条：这里指鹰粪便。鹰排便叫‘出条’。现在人仍然叫‘条’。无花、而聚：指粪便干硬。句然：句，言也。这里指发出声音。叠尾：尾巴羽毛直挺重叠，不分散不下垂。古人说鸷鸟‘尾贵合卢’，卢，《康熙字典》：‘盧，矛戟之柲’。柲，音必。兵器之柄。尾贵合卢的意思是；尾巴羽毛像兵器的手柄一样直挺并合拢在一起。振卷打格：鸷鸟吃了猎物的毛不会消化，隔一段时间会卷成球状吐出来，并有打嗝声。只立：原文‘隻立。’孤立。《三国志·蜀志第十二·郤正传》：‘正本名纂。少以父死母嫁，单茕隻立，而安贫好学，博览坟籍。’这里指单腿站立，用另一只爪理面部羽毛。

【意译】两岁鹰正是少年时期，青黑色飞得快，毛换得干净眼睛明亮，是未曾养育过雏鸟的鹰，飞得最快。如果眼睛多眵目糊，毛换得不干净的，是养育过雏鸟的鹰，不堪任用，而且多数会死。另外粪便条头没有开裂，或虽然射出较远但聚在一起不散。或者排出粪便同时喉口发出声音，都是短命的征候。口内红，爪掌热，隔着衣服还觉得鹰的体温烤人，是长命的征候。尾羽毛聚在一起、吐出食物的羽毛团时打嗝、单腿站立，用另一只爪理面部羽毛、头藏在羽毛中睡觉，这都是长命的征候。

0888凡鸷鸟飞，尤忌错喉，病入汊，十无一活。汊在咽喉骨前皮里，缺盆骨内，嗉之下。

错喉：谓饮食误入气管。唐赵璘《因话录》：“上（玄宗）又与诸王会食，宁王对御坐喷一口饭，直及龙颜。上曰：“宁哥何故错喉？”幡绰曰：“此非错喉，是喷嚏。”病：生病。缺盆骨：锁骨。《素问·骨空论》：‘岐伯对曰……缺盆骨上切之坚痛如筋者灸之，膺中陷骨间灸之，掌束骨下灸之，脐下关元……’

【意译】凡猛禽飞行，尤其禁忌食物呛入气管，食物呛进汊这个部位，十只鹰没有一只能活。——汊在咽喉骨前，皮里面，也就是锁骨内，嗉子的下边。

【参考文献】李德裕《次柳氏旧闻》玄宗于诸昆季友爱弥笃，呼宁王为大哥，每与诸王同食，因食之次。宁王错喉喷上髭，王惊惭不遑，上顾其悚悚，欲安之。黄幡绰曰：“不是错喉。”上曰：“何也？”对曰：“是喷帝。”上大悦。

0889吸筒，以银鍱为之，大如角鹰翅管。鹰已下，筒大小准其翅管。

吸筒：这里是说将药物放在银片做成的管儿内，插入鹰生疮肿部位的翅管上。参见相关链接。鍱：金属薄片。

【意译】吸筒，用薄银片做成，粗细就像鹰的翅管。比鹰小的猛禽，吸筒大小按其翅管大小制作。

【相关链接】元朝《瑞竹堂方·卷五》：‘五倍子，白矾少许。主治：疮肿。用慈竹削去青，和上药煮了收起，用时再于沸汤煮令热，用箸钳筒，乘热安于患处。’

0890凡夜条不过五条数者短命，条如赤小豆汁与白相和者死。

条：粪便。这里使动为排便。和：音活。杂揉在一起。

【意译】凡是每夜排便不过五次的鹰短命，粪便像红小豆汁与白颜色相混合的鹰会死。

0891凡网损、摆伤、兔蹋伤、鹤兵爪，皆为病。

摆伤：摆，引申为撞、击等动作。《太平广记·卷一三一》引南朝梁任昉《述异记伍寺之》：“南野人伍寺之，见树上有猴怀孕，便登树摆杀之。”这里指鹰受到外伤。鹤兵爪：鹤兵，同鹤列。军队排列整齐。这里指鹰爪不分开，现在人说不好的鹰爪趾几乎并拢呈‘川’字形，好的鹰爪分开近乎‘十’字形。

【意译】鹰凡是受到网的损伤、撞击伤、兔子蹬踏伤、爪趾并拢，都是很大的病态。

续集卷一

支诺皋上

0892新罗国有第一贵族金哥，其远祖名旁（拖，去掉提手旁。以下用‘夷’代）。有弟一人，甚有家财。其兄旁夷因分居，乞衣食，国人有与其隙地一亩，乃求蚕谷种于弟，弟蒸而与之，夷不知也。至蚕时，有一蚕生焉，目长寸馀，居旬大如牛，食数树叶不足。其弟知之，伺间杀其蚕。经日，四方百里内蚕飞集其家。国人谓之巨蚕，意其蚕之王也。四邻共缲之，不供。谷唯一茎植焉，其穗长尺馀。旁夷常守之，忽为鸟所折衔去，旁夷逐之，上山五六里，鸟入一石罅，日没径黑，旁夷因止石侧。至夜半，月明，见群小儿赤衣共戏。一小儿云：“尔要何物？”一曰：“要酒。”小儿露一金锥子，击石，酒及樽悉具。一曰：“要食”。又击之，饼饵羹炙罗于石上。良久，饮食而散，以金锥插于石罅。旁夷大喜，取其锥而还。所欲随击而办，因是富侔国力。常以珠玑赡其弟，弟方始悔其前所欺蚕谷事，仍谓旁夷：“试以蚕谷欺我，我或如兄得金锥也。”旁夷知其愚，谕之不及，乃如其言。弟蚕之，止得一蚕如常蚕。谷种之，复一茎植焉。将熟，亦为鸟所衔。其弟大悦，随之入山。至鸟入处，遇群鬼，怒曰：“是窃予金锥者。”乃执之，谓口：“尔欲为我筑糠一作塘三版乎？欲尔鼻长一丈乎？”其弟请筑糠三版。三日饥困，不成，求哀于鬼，乃拔其鼻，鼻如象而归。国人怪而聚观之，惭恚而卒。其后子孙戏击锥求狼粪，因雷震，锥失所在。

新罗：（503——935年），朝鲜半岛国家之一，从传说时代起，立国达992年。公元503年开始定国号为“新罗”。新罗最初由辰韩朴氏家族的朴赫居世居西干创建。（拖，去掉提手旁）：音疑。我国古代百越族的一支。这里做名字。隙：空地。筑糠三版：筑糠或是，鬼筑塘无用，或筑容易松散的糠戏之。版，筑墙或堤坝的模板。糠，《太平广记》作‘糖’。

【意译】新罗国有位全国第一的贵族名叫金哥，他的远祖名叫旁夷，旁夷有一个弟弟，富有家财。
哥哥旁夷因与弟弟分居，到处乞讨衣服食物，国内有人给了他一亩空地，旁夷就求弟弟给些蚕种和谷种，弟弟却都蒸熟了才给了他，这事旁夷并不知道。
到了蚕卵孵化成蚁蚕时，只有一只蚁蚕生出来了，眼看着那只蚕身体一寸一寸地长大，到了十天长得像头牛，吃几棵桑树的叶都不够。他弟弟知道了，就伺机杀了他的蚕。过了一天，四面八方百里内的蚕都飞来集中到他家。国内的人说被杀死的蚕是巨蚕，意思是蚕王。后来四邻都来帮他缲丝，还忙不过来。旁夷种的谷子也只长了一棵苗，结的谷穗有一尺多长。旁夷常去看守着，不料谷穗忽然被鸟折断叼走了，旁夷就去追赶，追上山五六里远，看见鸟飞进一个石缝里去了，这时太阳落了路径黑暗，旁夷就在石缝边守候着。到了半夜，月亮出来发出光亮，旁夷看见一群小孩儿穿着红衣服共同游戏。一个小孩儿问：“你要什么东西？”另一个回答说：“要酒。”问话的小孩儿露出一个金锥子，用来敲击石头，随着敲击声酒及酒杯都有了。又有一个小孩儿说：“我要吃的”。问话的小孩儿又敲击石头，很快饼、饵、羹、炙就陈列在石头上。过了好久，小孩儿们酒足饭饱各自散去，临走把金锥插在石缝中。旁夷看了大喜，拿了金锥回家了。
从此无论旁夷想要什么随着金锥敲击都会出现，因而富可敌国。常用珠玑供给他弟弟，弟弟这时才开始后悔他以前所做的用蒸熟的蚕、谷种欺骗哥哥的事，就对旁夷说：“你也试着用蒸熟的蚕和谷种欺骗我，我或许也可以像哥哥一样得到金锥子。”旁夷知道弟弟愚蠢，现教也来不及，就按弟弟的话做了。弟弟也去养蚕，只得到一个平常的蚕。谷子种上了，也只长了一棵苗。谷子将要成熟，也被鸟叼走了。弟弟十分高兴，随着鸟进入山里。到了鸟飞入石缝的地方，遇见一群鬼，鬼生气地说：“这是偷窃我金锥子的人。”就捉住他对他说：“你是想替我筑糠三版高？还是想让鼻子一丈长？”弟弟无奈，请求让他筑糠三版高。三天不吃不睡，也没筑起三版高，就去哭求那些鬼，鬼就拔他的鼻子，鼻子被拔得像大象鼻子才放回了家。国内的人觉得稀奇都聚拢围观，弟弟因而羞惭愤恨死去。
后来旁夷的子孙游戏敲击锥子想要狼粪，就打起了雷，锥子也不见了。

0893临濑一作湍西北有寺，寺僧智通，常持《法华经》入禅。每晏坐，必求寒林静境，殆非人迹所至。经数年，忽夜有人环其院呼智通，至晓声方息。历三夜，声侵户，智通不耐，应曰：“汝呼我何事？可入来言也。”有物长六尺馀，皂衣青面，张目巨吻，见僧初亦合手。智通熟视良久，谓曰：“尔寒乎？就是向火。”物亦就坐，智通但念经。至五更，物为火所醉，因闭目开口，据炉而鼾。智通睹之，乃以香匙举灰火置其口中。物大呼起走，至阃若蹶声。其寺背山，智通及明视蹶处，得木皮一片。登山寻之，数里，见大青桐，树稍已童矣，其下凹根若新缺然。僧以木皮附之，合无踪隙。其半有薪者创成一蹬，深六寸馀，盖魅之口，灰火满其中，火犹荧荧。智通以焚之，其怪自绝。

临濑：原作临湍，在今河南省内乡县。后改为临濑，在今邓州市罗庄镇。天宝元年复改临湍县。阃：音捆。门槛。童：树无枝叶。这里指树龄很长了。魅：木魅山鬼。山林里能害人的妖怪。

【意译】临湍西北有个寺院，寺里的僧人智通，常持念《法华经》进入禅定。每每安逸地打坐，必须要在类似秋冬季节树林叶落无鸟、人迹罕至那样寂静的环境。
经过几年，忽然夜间有人围着寺院喊智通，到了拂晓喊声才停。就这样过了三夜，喊声逼近寺门，智通终于不耐烦了，回答说：“你喊我有什么事？可以进来说说。”只见有个怪物高六尺多，穿黑衣青色面庞，瞪着大眼睛张着大嘴走了进来，见到智通开始时也合着手显得规规矩矩。智通仔细看了半天，对怪物说：“你冷么？就在这里烤火吧。”怪物也就坐了下来，智通只管念经。到了五更天，怪物烤火烤得舒适起了瞌睡，就闭上眼睛张开嘴，守着火炉打起鼾来。智通看见了，就用香匙舀些香灰火放在怪物口中。怪物大喊起来跑了，跑到门槛那好像有被绊跌倒的声。
这寺院背靠着山，智通等到天明看怪物跌倒处，捡得树皮一片。就登上山寻找，走了几里，见到一棵大青桐，树稍已经秃了，树下凹根处好像新缺了一块。智通拿捡到的树皮附在上面一看，正好相合没有缝隙。树半腰有砍柴人为了上树砍树枝杈砍出来的一个蹬，深六寸多，就是怪物的嘴，香灰火填满蹬中，还有火在荧荧燃烧。智通就烧了这树，那怪物也就自此绝迹了。

【乱敲棋子】真有妖物，佛家弟子也当予教化，杀之合乎佛所教乎？

0894南人相传，秦汉前有洞主吴氏，土人呼为吴洞。娶两妻，一妻卒。有女名叶限，少惠，善陶一作钩金，父爱之。末岁父卒，为后母所苦，常令樵险汲深。时尝得一鳞，二寸馀，赪鬐金目，遂潜养于盆水。日日长，易数器，大不能受，乃投于后池中。女所得馀食，辄沉以食之。女至池，鱼必露首枕岸，他人至，不复出。其母知之，每伺之，鱼未尝见也。因诈女曰：“尔无劳乎，吾为尔新其襦。”乃易其弊衣。后令汲于他泉，计里数百一作里也。母徐衣其女衣，袖利刃行向池。呼鱼，鱼即出首，因斫杀之，鱼已长丈馀。膳其肉，味倍常鱼，藏其骨于郁栖之下。逾日，女至向池，不复见鱼矣，乃哭于野。忽有人被发粗衣，自天而降，慰女曰：“尔无哭，尔母杀尔鱼矣，骨在粪下。尔归，可取鱼骨藏于室，所须第祈之，当随尔也。”女用其言，金玑衣食随欲而具。及洞节，母往，令女守庭果。女伺母行远，亦往，衣翠纺上衣，蹑金履。母所生女认之，谓母曰：“此甚似姊也。”母亦疑之。女觉，遽反，遂遗一只履，为洞人所得。母归，但见女抱庭树眠，亦不之虑。其洞邻海岛，岛中有国名陀汗，兵强，王数十岛，水界数千里。洞人遂货其履于陀汗国，国主得之，命其左右履之，足小者履减一寸。乃令一国妇人履之，竟无一称者。其轻如毛，履石无声。陀汗王意其洞人以非道得之，遂禁锢而栲掠之，竟不知所从来。乃以是履弃之于道旁，即遍历人家捕之，若有女履者，捕之以告。陀汗王怪之，乃搜其室，得叶限，令履之而信。叶限因衣翠纺衣，蹑履而进，色若天人也，始具事于王，载鱼骨与叶限俱还国。其母及女即为飞石击死，洞人哀之，埋于石坑，命曰懊女冢。洞人以为媒祀，求女必应。陀汗王至国，以叶限为上妇。一年，王贪求，祈于鱼骨，宝玉无限。逾年，不复应。王乃葬鱼骨于海岸，用珠百斛藏之，以金为际。至征卒叛时，将发以赡军。一夕，为海潮所沦。成式旧家人李士元所说。士元本邕州洞中人，多记得南中怪事。

赪：音瞠。浅红或红色。襦：短衣。扬雄《方言》曰：“襦，西南蜀汉，谓之曲领，或谓之襦。”郁栖：粪壤。这里指粪堆。翠纺：翠，鸟名，翠鸟。又专指雌性的翠鸟。这里指用翠鸟毛织的衣服。王数十岛：王，音望。统治管理。陀汗王怪之：句前疑有脱文。斛：唐时一斛十斗。际：泛指合缝的地方；缝隙。边缘。邕州：今广西南宁。南中：今天的云南、贵州和四川西南部。也泛含广西一部分。

【意译】南方人世代相传，秦、汉时期前有位洞主姓吴，当地人称呼为吴洞。娶了两个妻子，一个妻子死了。留下一个女儿名叫叶限，年少聪惠，很会淘金，她父亲很喜欢她。
父亲到了晚年死了，叶限被后母虐待，常让她到危险的山上砍柴深水中打水。叶限打水时曾经得到一条鱼，二寸多长，红背鳍金眼睛，就悄悄养在水盆里。鱼天天长，换了几个器皿，后来鱼大得装不下，就投放在后面的水池中。叶限所得到的剩馀食物，就沉在水里喂鱼。叶限到了水池边，鱼就会把头露出来搭在池岸上，别人来，鱼不会出现。
叶限的后母知道了，常常去伺机捉到鱼，但一次也没见到鱼。就骗叶限说：“你辛苦了，我为你做了新衣服。”就换下叶限的破衣服。后来后母让叶限到另一个水泉里打水，来回累计有几百里。待叶限走了，后母慢慢穿上叶限的破衣服，袖子里藏着一把利刃走到池边招呼鱼，鱼很快露出头，后母趁机砍死了鱼，这时鱼已经长到一丈多。后母吃了鱼肉，觉得味道鲜美超过普通的鱼一倍，并把鱼骨藏在粪堆下。
过了一天，叶限到了水池边，不再见到鱼，就跑到野外痛哭。忽然有个人披散着头发穿着粗布衣，从天而降，安慰叶限说：“你不要哭，你后母杀死了你的鱼，鱼骨埋在粪堆下。你回去，可取出鱼骨藏在房间里，有什么需要只管祈求，必然随你所愿。”叶限按那人的话去做了，因而金银、珠玑、衣服、食物随心所欲而来。
到了洞中人的节日，后母前去参加节日聚会，让叶限看守庭院果蔬。叶限等后母走远，也去了，她换上翠鸟毛纺织的上衣，穿着金丝鞋。在聚会的场所，后母所生的女儿认出了叶限，对母亲说：“这人实在太像姐姐了。”后母也觉得怀疑。叶限查觉了，急忙往回跑，就跑丢了一只鞋，被洞中人检去了。后母回来，只见叶限抱着庭中的树在打瞌睡，也就不再想这件事。
这吴洞靠近海岛，岛中有个国家名叫陀汗，兵力强盛，统辖着几十个岛屿，水边疆界几千里。捡到鞋的洞人就把鞋卖给了陀汗国，国王得到了鞋，让他左右的人穿，不料鞋子比脚最小的人还小一寸。国王就让全国的妇女试穿，竟然没有一个合脚的。鞋轻如毛，踏在石头上没声。陀汗王怀疑检鞋的洞人鞋子来路不正，就抓起来栲打，洞人实在说不出鞋从哪里来的。就把这鞋放在道旁边，挨户人家搜捕，如果有这样的女鞋的，抓捕后上报。
（这里疑有缺文）陀汗王觉得奇怪，就搜查她的房间，抓到叶限，让她试穿鞋子验证。叶限就换上翠鸟毛纺的衣服，穿着金丝鞋走了进来，貌美如天仙，并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向国王说了一遍，国王就载着鱼骨与叶限一起回国了。她后母及女儿当即被飞来的石头打死，洞中人哀怜她们母女，埋在石坑里，称呼为懊女坟。后来洞中人以这坟为婚姻祭祀的所在，对于求婚者有求必应。
陀汗王回国，把叶限当作上等妃子。一年之间，国王贪求财物，祈求鱼骨获得宝玉无数。过了年，鱼骨就不再应验。国王将鱼骨埋葬在海岸上，把上百斛珍珠藏在里面，用黄金作为边际。准备到了征兵平叛时，想用来作为军费。不料有天夜晚，被海潮冲走了。
这是我段成式的旧家人李士元所说的事。他本来是邕州的洞中人，记得很多南中的古怪事。

0895太和五年，复州医人王超，善用针，病无不差。于午忽无病死，经宿而苏。言始梦至一处，城壁台殿如王者居。见一人卧，召前袒视，左髆有肿，大如杯。令超治之，即为针出脓升馀。顾黄衣吏曰：“可领‘毕’也。”超随入一门，门署曰‘毕院’，庭中有人眼数千聚成山，视肉迭瞬明灭。黄衣曰：“此即‘毕’也。”俄有二人，形甚奇伟，分处左右，鼓巨箑吹激，眼聚扇而起，或飞或走，或为人者，顷刻而尽。超访其故，黄衣吏曰：“有生之类，先死而毕。”言次，忽活。

太和：也称大和。（827——835年）唐文宗（李昂）的年号之一。复州：今湖北天门一带。箑：音霎。扇子。

【意译】太和五年时，复州有个医生叫王超，善于用针灸治病，经他治疗的病人没有不痊愈的。有一天中午忽然无病死亡，过了一宿又复苏了。自己说开始时做梦到了一个地方，城墙殿台就像王侯的住所。看见一个人卧在床上，脱下衣服召王超上前看病，只见左胳膊上有肿块，大小如杯子。让王超治疗，王超当即用针扎出脓一升多。病人对一个穿黄衣的官吏说：“可领他到‘毕’去看看。”王超随着黄衣人进入一个门，门上写着‘毕院’二字，庭院中有人眼睛几千堆聚成山，看见肉交替着在瞬间一明一暗。黄衣人说：“这就是‘毕’了。”一会来了两个人，形貌十分奇特高大，分在左右两边，挥动大扇子吹激这些眼睛，眼睛都聚在一起被扇子扇起来，或飞去或走开，有的还是人形，顷刻也都不见了。王超问是什么缘故，黄衣官吏回答说：“有生命的一类，先死了然后到‘毕’这里来。”话音刚落，王超忽然复活了。

0896前秀才李鹄觐于颍川，夜至一驿，才卧，见物如猪者突上厅阶。鹄惊走，透后门，投驿厩，潜身草积中，屏息且伺之。怪亦随至，声绕草积数匝，瞪目相视鹄所潜处，忽变为巨星，腾起数道烛天。鹄左右取烛索鹄于草积中，已卒矣。半日方苏，因说所见。未旬，无病而死。

颍川：今河南省禹州市。因颍水得名。现或作‘颖’川。

【意译】从前有个秀才叫李鹄去颍川拜见官员，夜间走到一个驿站，才躺下，看见有怪物像头猪冲上厅的台阶。李鹄吃惊地跑了，跑过后门，到了驿站的马厩，潜藏在草堆里，屏住呼吸观察。怪物也跟随来了，听声音那怪物绕着草堆跑了几圈，然后瞪着眼睛看着李鹄潜藏的地方，忽然变为巨大的星星，腾起几道蜡烛一样的光冲天而去。李鹄左右的人取来火烛在草堆中寻找李鹄，已经昏死了。过了半天才苏醒，就说了当时所见的事。不到十天，李鹄无病而死。

0897元和中，国子监学生周乙者，常夜习业，忽见一小鬼鬅鬙，头长二尺馀，满头碎光如星，眨眨一作荧荧可恶。戏灯弄砚，纷搏不止。学生素有胆，叱之，稍却，复傍书案。因伺其所为，渐逼近，乙因擒之，踞坐求哀，辞颇苦切。天将晓，觉如物折声，视之，乃弊木杓也，其上粘粟百馀粒。

元和：（806——820年）唐宪宗李纯的年号。国子监：隋朝以后的中央官学，为中国古代教育体系中的最高学府。鬅鬙：音朋僧。髪散乱貌。这里引申为邋遢。杓：北斗柄部的三颗星。这里通勺。

【意译】元和年间，国子监有个学生叫周乙，常常夜间学习功课，忽然看见一个小鬼十分邋遢，脑袋长二尺多，满头碎光闪烁如星星，一闪一闪让人厌恶。前来玩玩灯摆弄摆弄台砚，乱动不停。学生素来有胆量，喝叱小鬼，稍微停了一下，又靠近书案。周乙就趁着小鬼胡闹，渐渐逼近，擒住了小鬼，小鬼跪坐求饶哭泣，苦苦哀求放了他。天将拂晓，周乙觉的手里发出就像有东西折断了的声音，一看手里的小鬼，原来是把破木勺子，勺头上粘着小米一百多粒。

0898贞元一作上元中，蜀郡有僧志功一作志（巧言，上下结构）言，住宝相寺持经。夜久，忽有飞虫五六枚，大如蝇，金色，迭飞起灯焰。或蹲于炷花上鼓翅，与火一色，久乃灭焰中。如此数夕。童子击堕一枚，乃薰陆香也，亦无形状。自是不复见。

贞元：（785－——805年）唐德宗李适年号之一。上元：唐有两个上元，一是唐高宗（674——676年）。二是唐肃宗（760——761年）。这里贞元或是。志功言：原本就应是‘志（巧言。上下结构）’。（巧言。上下结构），音辩。‘辩’的异体字。北魏时期造的字。也做（巩言。几内无点，上下结构），竖书写而误为‘功言’。陆香：也叫乳香。橄榄科植物卡氏乳香树的胶树脂。主产索马里、埃塞俄比亚。性辛、苦、温。入心、肝、脾经。

【意译】贞元年间，蜀郡有个僧人叫志辩，住在宝相寺持念经书。夜深，忽然有飞虫五六只，大小如苍蝇，金色，交替飞在灯的火焰里。或者蹲在灯芯的火花上煽动翅膀，与火一个颜色，很久才消失在火焰中。这样过了几个晚上。被童子击落一只，原来是薰陆香，也没有发生什么情况。从此没再出现过。

0899元和初，上都东市恶少李和子，父努眼。和子性忍，常攘狗及猫食之，为坊市之患。常臂鹞立于衢，见二人紫衣，呼曰：“公非李努眼子名和子乎？”和子即遽祗揖。又曰：“有故，可隙处言也。”因行数步，止于人外，言：“冥司追公，可即去。”和子初不受，曰：“人也，何绐言。”又曰：“我即鬼。”因探怀中，出一牒，印窠犹湿。见其姓名分明，为猫犬四百六十头论诉事。和子惊惧，乃弃鹞子拜祈之，且曰：“我分死，尔必为我暂留，具少酒。”鬼固辞，不获已。初，将入毕罗肆，鬼掩鼻不肯前，乃延于旗亭杜家。揖让独言，人以为狂也。遂索酒九碗，自饮三碗，六碗虚设于西座，且求其为方便以免。二鬼相顾：“我等既受一醉之恩，须为作计。”因起曰：“姑迟，我数刻当返。”未移时至，曰：“君办钱四十万，为君假三年命也。”和子诺许，以翌日及午为期。因酬酒直，且返其酒，尝之味如水矣，冷复冰齿。和子遽归，货衣具凿楮，如期备酹焚之，自见二鬼挈其钱而去。及三日，和子卒。鬼言三年，盖人间三日也。

元和：（806——820年）唐宪宗李纯的年号。上都：首都。印窠：窠，写碑文或篆刻时划的界格。这里代指印文。毕罗：内有馅能蒸着吃或烤着吃。也有人说是波斯传入的一种馒头（包子）。今烧麦类。旗亭：古时的市楼，用来管理集市。《洛阳伽蓝记·龙华寺》：“赵逸云：‘此台是中朝旗亭也，。上有二层楼，悬鼓，击之以罢市。’”后来借指酒楼。悬挂旗为酒幌子，故称。楮：落叶乔木，叶似无花果叶子，树皮是制造桑皮纸和宣纸的原料。古时亦作纸的代称。楮币，楮钱，旧俗祭祀时焚烧的纸钱。楮，也叫构树。

【意译】元和初年，京都东市有个恶少叫李和子，父亲叫李努眼。和子性情惨忍，经常偷窃狗或猫吃肉，成为街坊的祸患。李和子曾经臂上搭只鹞鹰站在街口，看见二人穿紫衣，招呼他说：“公子是不是李努眼的儿子名叫李和子？”李和子急忙作揖。紫衣人又说：“有件事，可找个空地说话。”就走了几步，站在人少的地方说：“阴间追索公子，赶紧去。”李和子开始不接受，说：“你们也是人，何必说谎。”紫衣人又说：“我就是鬼。”就伸手到怀中掏出一文牒，印痕还是湿的。李和子看见上面姓名写的清清楚楚，因为偷吃猫、犬四百六十头被起诉的事。李和子又惊又怕，就丢下鹞子跪拜祈求，并且说：“我该死，但你们必须为我暂时停留一下，少喝几杯酒。”二鬼极力推辞，李和子一直邀请不停。开始，将要进毕罗店，鬼还掩着鼻子不肯进去，最后被请进杜家酒店。李和子一边作揖相让一边独自言语，旁边的人以为李和子疯了。李和子让酒家上九碗酒，自己喝了三碗，六碗虚摆在西边的座位上，李和子边喝酒边求二鬼行个方便免死。二鬼互相看看说：“我们既然受他一醉之恩，就该帮他想办法。”站起来对李和子说：“你姑且等一会儿，我几刻钟就回来。”不到一个时辰，二鬼回来说：“先生弄四十万钱来，为先生借三年寿命。”李和子答应了，以第二天近中午为交钱期限。就付了酒钱，并把剩下的酒还给店家，店家一品尝剩酒味淡如水，而且冷的冰牙。李和子急忙回家，卖衣服家具凿印纸钱，按期准备祭奠的酒洒在地上并焚烧纸钱，自己看见二鬼拿着他的钱走了。过了三天，李和子死了。鬼说三年，大概是人间三天吧。

0900贞元末，开州军将冉从长，轻财好事，而州之儒生、道者多依之。有画人宁采图为《竹林会》，甚工。坐客郭萱、柳成二秀才，每以气相轧。柳忽眄图谓主人曰：“此画巧于体势，失于意趣。今欲为公设薄技，不施五色，令其精彩殊胜，如何？”冉惊曰：“素不知秀才艺如此！然不假五色，其理安在？”柳笑曰：“我当入彼画中治之。”郭抚掌曰：“君欲绐三尺童子乎？”柳因邀其赌，郭请以五千抵负，冉亦为保。柳乃腾身赴图而灭，坐客大骇。图表于壁，众摸索不获。久之，柳忽语曰：“郭子信来！”声若出画中也。食顷，瞥自图上坠下，指阮籍像曰：“工夫只及此。”众视之，觉阮籍图像独异，吻若方啸。宁采睹之，不复认。冉意其得道者，与郭俱谢之。数日，竟他去。宋存寿处士在释时，目击其事。

贞元：（785——805年）唐德宗李适年号之一。开州：今重庆市开县。眄：音勉。斜视。竹林会：竹林七贤相聚的画面。阮籍：（210——263年），三国魏诗人。字嗣宗。陈留尉氏（今属河南）人。是建安七子之一阮瑀的儿子。曾任司马氏步兵校尉，故亦称阮步兵。啸：吹口哨。参见相关链接。在释：释，‘释褐’的简称。释褐；除去平民的衣服，换上官服。即“作官”的意思。在释，在职。

【意译】贞元末年，开州军将冉从长，轻视财物喜欢热闹，因而州里的儒生、道士大多亲近他。有位叫宁采的画师给他画了一幅《竹林会》，非常工丽。
来闲坐的客人中有郭萱、柳成两个秀才，二人经常斗气，相互贬低。这天柳成忽然斜着眼看着画对冉从长说：“这画巧妙在于布局，但是呆板无趣。今天想为冉先生略施雕虫小技，不用添加色彩，让画显得精彩高超，怎么样？”冉从长吃惊地说：“向来不知秀才有这种高级的技艺！但不借助色彩，是什么道理？”柳成笑道：“我进入他的画中修改。”郭萱嘲讽地鼓着掌说：“先生你是在骗三尺高的孩子么？”柳成就请他打赌，郭萱提出谁输了拿五千给对方，冉从长当保人。柳成就跳起来奔向画面消失了，闲坐的众客人都大惊失色。
画是裱在墙壁上的，众人在画面上摸索找不到柳成。过了很长时间，柳成忽然说道：“小郭你要守信用啊！”声音就像在画中传来。又过了一顿饭工夫，柳成一闪从画上坠了下来，指着画中阮籍的像说：“我的工夫只能这样了。”众人都来看，觉得阮籍的画像特殊，嘴就像正在吹口哨。画师宁采来看了，都不再认识是自己画的那幅。冉从长猜测柳成是得道的人，与郭萱都来道歉。过了几天，柳成竟然离去了。
宋存寿处士在职为官时，亲眼看见的这件事。

【相关链接】《世说新语栖逸》：‘阮步兵啸，闻数百步。苏门山中忽有真人，樵伐者咸共传说。阮籍往观，见其人拥膝岩侧，籍登岭就之，箕踞相对。籍商略终古，上陈黄、农玄寂之道，下考三代盛德之美以问之，仡然不应。复叙有为之教、栖神道气之术以观之，彼犹如前，凝瞩不转。籍因对之长啸。良久，乃笑曰：”可更作。“籍复啸。意尽，退还半岭许，闻上（口酋）然有声，如数部鼓吹，林谷传响。顾看，乃向人啸也。’

0901奉天县国盛村百姓姓刘者，病狂，发时乱走，不避井堑，其家为迎禁咒人侯公敏治之。公敏才至，刘忽起曰：“我暂出，不假尔治。”因杖薪担至田中，袒而运担，状若击物。良久而返，笑曰：“我病已矣。适打一鬼头落，埋于田中。”兄弟及咒者犹以为狂，不实之，遂同往验焉。刘掘出一髑髅，戴赤发十馀茎，其病竟愈。是会昌五年事。

奉天：今陕西乾县。会昌：（841——846年）唐武宗李炎的年号。

【意译】奉天县国盛村有位姓刘的百姓，有精神病，发病时到处乱跑，不知道躲避水井沟堑，他的家人为他请来一个会念禁咒的人叫侯公敏来给他治病。侯公敏才到，病人忽然站起来说：“我先出去一会，不用你治。”就拄着挑柴禾的扁担到田里，光着膀子挥舞扁担，样子就像在打什么东西。过了好长时间病人回来了，笑着说：“我的病好了。刚才打掉一个鬼头，埋在田里了。”病人的兄弟及被请来念咒的人还以为病人说疯话，不相信，就一同前去验看。病人掘出一个髑髅，还戴着红头发十几根，病人的病竟然好了。这是会昌五年发生的事。

0902柳璟知举年，有国子监明经，失姓名，昼寝，梦徙倚于监门。有一人负衣囊，衣黄，访明经姓氏。明经语之，其人笑曰：“君来春及第。”明经因访邻房乡曲五六人，或言得者，明经遂邀入长兴里毕罗店常所过处。店外有犬竞，惊曰：“磋矣！”遽呼邻房数人语其梦，忽见长兴店子入门曰：“郎君与客食毕罗计二斤，何不计直而去也？”明经大骇，褫衣质之。且随验所梦，相其榻器，皆如梦中。乃谓店主曰：“我与客俱梦中至是，客岂食乎？”店主惊曰：“初怪客前毕罗悉完，疑其嫌置蒜也。”来春，明经与邻房三人梦中所访者，悉及第。

柳璟：蒲州河东（今山西永济县西）人。字德辉。生年不详。约卒于武宗会昌五年（846年）。唐敬宗宝历元年（825年）乙巳科状元及第。柳璟开成元年（836年）为库部员外郎、翰林学士。博学能文，为人宽厚，喜称人之长，有君子之风。考试选拔的人才也都是有用之才。知举：主试者。主掌贡举考试。明经：明经与进士二科为唐朝科举的基本科目。这里代指一位通过了明经考试的人。毕罗：内有馅能蒸着吃或烤着吃。也有人说是波斯传入的一种馒头（包子）。今烧麦类。蹉：失误；差错。遽呼：《太平广记》在‘遽呼’前有‘梦觉’二字。语其梦：语，音玉。告诉。随验所梦：梦下或脱一‘处’字。

【意译】柳璟作主考那年，国子监里有一个通过了明经考试的人，不知他的姓名，（姑且称之为‘明经’吧），这明经白天睡觉，梦见自己徘徊在国子监门前。有一个人背着装衣服的袋子，穿着黄衣服，问明经姓名。明经告诉了那人，那人笑道：“先生来年春天及第。”明经就问邻房的五、六个老乡，老乡中有人说自己也见过那人并被问过，明经就邀请那背着袋子的人到长兴里毕罗店常去的地方。店外有狗追逐着跑过，那背着袋子的人吃惊地说：“弄差了！”
梦醒后明经急忙招呼邻房的几个老乡告诉他们自己做的梦，正说着忽然看见长兴店老板进门说：“先生与客人吃了二斤毕罗，为什么不给钱就走了？”明经大吃一惊，争吵得脱掉衣服和人家对质，并且随店主查验梦中所到处，相看他所坐的床榻，都和梦中一样。就对店主说：“我与客人都是梦中到你的店里，客人难道吃了么？”店主吃惊地说：“刚才正奇怪客人面前的毕罗都完好没动，还怀疑是客人嫌毕罗里放了蒜的缘故。”
来年春，明经与邻房那三个曾经梦中被问过的人，都及第了。

0903潞州军校郭谊，先为邯郸郡牧使，因兄亡，遂于郓州举其先，同茔一作兄柩葬于磁州滏阳县之西岗。县界接山，土中多石，有力葬者，率皆凿石为穴。谊之所卜亦凿焉。积日倍工，忽透一穴。穴中有石，长可四尺，形如守宫，支体首尾毕具，役者误断焉。谊恶之，将别卜地，白于刘从谏，从谏不许，因葬焉。后月馀，谊陷于厕，体仆几死。骨肉、奴婢相继死者二十馀人。自是常恐悸，唵呓不安。因哀请罢职，从谏以都押衙焦长楚之务与谊对换。及贼稹一作刘积阻兵，谊为其魁，军破，枭首。其家无少长，悉投井中死。盐州从事郑宾于言，石守宫见在磁州官库中。

潞州：今上党一带。军校：职务是辅助的军官。郭谊：（？——844年）随刘稹叛乱后杀刘稹投降，被押解回京斩首。郡牧使：管马的官员。郓州：今山东郓城一带。磁州：今河北磁县一带，管理滏阳。因州西北有慈石山，出磁石，又为磁石集散地，故名。守宫：壁虎。刘从谏：（803——843年），范阳（今北京）人，唐朝藩镇割据时期任昭义节度使，以忠义自许。《新唐书》有《刘从谏传》。贼稹：刘稹(?——844年)，昭义(治潞州，今山西长治)节度使刘从谏之侄，后为义子。刘从谏死后刘稹叛乱战败被部将郭谊杀死邀功请降。参见参考文献。阻兵：阻，依仗。《左传隐公四年》：‘夫州吁阻兵而安忍。’这里说依靠军队称霸。盐州：今陕西定边。

【意译】潞州军校郭谊，以前作邯郸郡牧使，因兄长死亡，就在郓州迁出祖坟，同兄长的灵柩一起葬在磁州滏阳县的西岗上。滏阳县界靠着山，土中多石头，有经济能力埋葬的人，都凿石头凿出洞穴埋葬。郭谊请风水先生所卜的陵地也得开凿，费时费工。忽然凿通一个洞穴，穴中有块石头，长约四尺，形状像只壁虎，四肢身体首尾具全，被工匠不小心弄断了。郭谊感到厌恶，想请风水先生另卜陵地，就跟刘从谏说了，刘从谏不同意，郭谊就在原地把亲人尸骨埋葬了。后来过了一个多月，郭谊掉进厕所里，身体仆在里面差点死了。孩子亲人、奴婢相继死了二十多人。从此经常害怕哆嗦，说梦话睡不安。就哀求申请辞职，刘从谏就让都押衙焦长楚与郭谊对换职务。到后来叛贼刘稹依仗兵马叛逆，郭谊是他的得力干将，等军队被打败，郭谊被砍了头。他家无论老幼，都投井而死。盐州从事郑宾于说，石守宫现在在磁州的官库中。

【参考文献】《旧唐书·卷一百六十一》：‘（刘从谏会昌三年卒。)大将郭谊等匿丧，用其侄稹权领军务。时宰相李德裕用事，素恶从谏之奸回，奏请刘稹护丧归洛，以听朝旨。稹竟叛。德裕用中丞李回奉使河朔，说令三镇加兵讨稹；乃削夺稹官，命徐许滑孟魏镇幽并八镇之师，四面进攻。四年，郭谊斩稹，传首京师。’

0904伊阙县令李师晦，有兄弟任江南官，与一僧往还。常入山采药，遇暴风雨，避于欹一作桤树。须臾大震，有物瞥然坠地。倏而朗睛，僧就视，乃一石，形如乐器可以悬击者。其上平齐如削，其中有窍可盛，其下渐阔而圆，状若垂囊，长二尺，厚三分，其左小缺，斑如碎锦，光泽可鉴，叩之有声。僧意其异物，置于樵中归。柜而埋于禅床下，为其徒所见，往往有知者。李生恳求一见，僧确然言无。忽一日，僧召李生。既至，执手曰：“贫道已力衰弱，无常将至。君前所求物，聊用为别。”乃尽去侍者，引李生入卧内，撤榻掘地，捧匣授之而卒。

伊阙：洛阳的龙门。龙门是洛阳南面的天然门户，这里因其两山对峙，伊水中流，远望就象天然的门阙一样。

【意译】伊阙县的县令李师晦，有兄弟担任江南的官员，与一个僧人有来往。
僧人曾经入山采药，遇到暴风雨，在一棵倾斜的树下躲避风雨。不一会打了个大雷，有个东西一闪落在地上。很快天就彻底睛了，僧人前去看掉下来的东西，原来是一块石头，形状像乐器里可以悬挂敲击的那种。石头上面平齐如刀削，其中有个洞可以放东西，石下面渐渐变宽而呈圆形，整体形状就像个垂吊的皮囊，长有二尺，厚三分，石头左边缺了一小点，石头上的花斑就像撕碎的锦一样漂亮，闪着晶莹的光泽像镜子可以照人，敲一敲能发出声响。僧人认为这是一件特殊的东西，放在柴中带了回去。又装在柜里埋在禅床下，被他徒弟看见了，就慢慢传开了。李官员恳求见一见这石头，僧人一口否定有这东西。忽然有一天，僧人招呼李官员。李官员来了，僧人拉着他的手说：“贫道已经体力衰弱，无常要来找我了。先生以前索要的东西，就用来作为告别的纪念品吧。”然后让侍者退了出去，领着李官员进入卧室，撤掉床榻挖掘地面，捧着木柜递给李官员就死了。

0905贼稹阻命之时，临洛市中百姓有推磨盲骡无故死，因卖之。屠者剖腹中得二石，大如合拳，紫色赤斑，莹润可爱。屠者遂送稹，乃留之。

贼稹：刘稹(?——844年)，昭义(治潞州，今山西长治)节度使刘从谏之侄，后为义子。刘从谏死后刘稹叛乱战败被部将郭谊杀死邀功请降。阻命：阻，依仗。这里指依仗军队抗命。临洛：‘临潞’之误。临，遇到、逢。潞，潞州。

【意译】刘稹叛乱那年，正逢潞州集市中一位老百姓有头推磨的盲骡子无故死了，因而卖给屠户。屠户剖开骡子肚子得到二块石头，大小如握着的拳头，紫色带红斑，晶莹润泽可爱。屠户就送给刘稹，刘稹就留下了。

0906韦温为宣州，病疮于首，因托后事于女婿，且曰：“予年二十九为校书郎，梦浐水中流，见二吏赍牒相召。一吏至，言彼坟至大，功须万日，今未也。今正万日，予岂逃乎？”不累日而卒。

韦温：字弘育，唐京兆万年人。参见相关链接。宣州：今安徽宣城一带。浐水：源出陕西蓝田西南秦岭山中，北流会库峪、石门峪、荆峪诸水，至西安市东入灞水。另外蓝田县西北有长水，北魏以来误认为浐水。《水经渭水注》；“长水出自杜县白鹿原，西北流，谓之荆溪，又西北左合狗枷川，北入霸水，俗谓之浐水，非也。”狗枷川，又叫苟家川或苟家滩。

【意译】韦温在宣州任观察使时，头上生了疮，就向女婿托付后事，并且说：“我二十九岁作校书郎时，梦见浐水中间，有二个官吏拿着文书召唤我。这时又有一个官吏走来说‘他的坟太大，完工须一万天，现在还没完’。至今正好一万天，我岂能逃得过去呢？”没过一天就死了。

【相关链接】《旧唐书·卷一百六十八·列传一百一十八》：‘德裕不悦。居无何，出温为宣歙观察使，辟郑处诲为观察判官，德裕愈不悦。池州人讼郡守，温按之无状，杖杀之。明年，疡生于首，谓爱婿张复鲁曰：“予任校书郎时，梦二黄衣人赍符来追，及浐，将渡，一人续至曰：‘彼坟至大，功须万日。’遂不涉而寤。计今万日矣，与公诀矣。”明日卒，赠工部尚书，谥曰孝。’

0907醴泉尉崔汾仲兄居长安崇贤里。夏月乘凉于庭际，疏旷月色，方午风过，觉有异香。顷间，闻南垣土动簌簌，崔生意其蛇鼠也。忽睹一道士，大言曰：“大好月色。”崔惊惧遽走。道士缓步庭中，年可四十，风仪清古。良久，妓女十馀，排大门而入，轻绡翠翘，艳冶绝世。有从者具香茵，列坐月中。崔生疑其狐媚，以枕投门阖警之。道士小顾，怒曰：“我以此差静，复贪月色。初无延伫之意，敢此粗率！”复厉声曰：“此处有地界耶？”欻有二人，长才三尺，巨首儋耳，唯伏其前。道士颐指崔生所止，曰：“此人合有亲属入阴籍，可领来。”二人趋出。一饷间，崔生见其父母及兄悉至，卫者数十，捽曳批之。道士叱曰：“我在此，敢纵子无礼乎？”父母叩头曰：“幽明隔绝，诲责不及。”道士叱遣之，复顾二鬼曰：“捉此痴人来。”二鬼跳及门，以赤物如弹丸，遥投崔生口中，乃细赤绠也。遂钓出于庭中，又诟辱之。崔惊失音，不得自理。崔仆妾号泣。其妓罗拜曰：“彼凡人，因讶仙官无故而至，非有大过。”怒解，乃拂衣由大门而去。崔病如中恶，五六日方差。因迎祭酒醮谢，亦无他。崔生初隔纸隙见亡兄以帛抹唇如损状，仆使共讶之。一婢泣曰：“几郎就木之时，面衣忘开口，其时忽忽就剪，误伤下唇，然傍人无见者。不知幽冥中二十馀年，犹负此苦。”

醴泉：今陕西礼泉。午风：《说文》：‘午，五月阴气午逆阳，冒地而出。这里指五月风。绡：音消。生丝织的薄绸子。翠翘：这里指古代妇人首饰的一种。状似翠鸟尾上的长羽，故名。差静：差音插。略微。差静，略觉清静。地界：土地神类。欻：音需。忽然。儋：同“聸”。耳下垂。唯：音委。答应声。《论语·里仁》：“曾子曰：‘唯’!”捽：音灼。揪、拽。几郎：家中叔伯兄弟排行第几，称为几郎。这里指崔先生的哥哥。面衣：死者脸上盖的布。参见0471条及本条闲敲棋子。

【意译】醴泉县尉崔汾的二哥居住在长安崇贤里。夏天晚上在庭院乘凉，星疏月明，正好五月的风吹过，带来一种奇异的香味。很快，听到南墙的土动得簌簌有声，崔先生认为是有蛇或老鼠在活动。忽然看见一个道士，大声说：“月色太好了。”崔先生感到惊惧急忙跑了。道士在庭中缓缓散步，年龄近四十岁，风度仪态清雅古朴。过了好久，有妓女十几个，推开大门而入，穿着轻灵的薄绸子衣服头带着翠翘，艳装冶容美丽绝世。有随从人员带着散发香气的垫子，众人排列坐在月光中。崔先生怀疑那些人是狐媚，拿起枕头投掷在门板上警告他们。道士回头看了一下，发怒说：“我觉得这里略微清静，又贪赏月色。本来也没有长久停留的想法，他怎么敢如此粗鲁草率！”又厉声说：“这里有土地神么？”忽然有二个人，高才三尺，长着巨大的脑袋下垂的耳朵，答应着拜伏在道士面前。道士用下巴示意崔先生所在的地方说：“这人应有亲属归阴间管理，可以领来。”二人快步走了出去。一会儿工夫，崔先生看见他父母及兄长都来了，跟着几十个护卫连揪带打。道士呵叱道：“我在这里，你们胆敢纵子无礼取闹？”崔先生的父母叩头说：“幽明隔绝，教育不够。”道士呵叱带回去，又看着二鬼说：“捉这个白痴过来。”二鬼跳到门边，用像个弹丸样的红东西，隔着挺远投入崔先生口里，——原来是根细红绳子——就把崔先生像钓鱼一样钓到庭院中，又狠狠辱骂一通。崔先生又害怕又说不出话讲清道理。崔先生的仆人侍妾号哭求情。道士的女妓也排列跪拜说：“他是凡人，因为仙官无故而至感到惊讶，不是什么大过错。”道士这才不生气了，就整理一下衣服由大门出去走了。崔先生因而得了病就像中了邪恶，过了五六天才痊愈。因而用酒祭神道歉，从此也没什么其他的事。
崔先生当初隔着窗纸缝隙看见死了的哥哥用帛贴在嘴唇上，就像受伤的样子，家中的仆人及雇工都觉得惊讶。一个婢女抽泣着说：“几郎装入棺木时，面衣忘记开个口了，当时匆忙就用剪子剪，误伤了下唇，然而傍人都没看见。哪知他在幽冥中二十多年，犹然受这个伤害的苦。”

【闲敲棋子】面衣随时代不同而厚薄不同，有的只是一层布，有的带棉絮。有的说是为死者在阴间御寒用。有的说是吴王夫差死前自觉愧对天下人，让人在他死后蒙上他的面的遗俗。或说活着失行的人耻见先人亡灵故蒙面衣。又说不欲让活着的人看见死者面容引起不快才蒙面衣。尽管样式、说法不同，但都要在嘴的位置剪开个孔塞点饭。
打字者认为，不欲让活着的人看见死者面容引起不快才蒙面衣，是真实目的，御寒只是说辞。例如北方缺水，为了让女人少用水，‘妖道令’就说女人一生用的污水死后到阴间都要喝净，故烧扎彩要烧老牛，去阴间帮着喝脏水。细细琢磨此类‘妖道令’，大多与生活生产密切相关。

【乱敲棋子】醴泉，今改为‘礼泉’。不如径改为‘礼全’。

0908辛秘五经擢第后，常州赴婚。行至陕，因息于树阴。傍有乞儿箕坐，痂面虮衣，访辛行止，辛不耐而去，乞儿亦随之。辛马劣，不能相远，乞儿强言不已。前及一衣绿者，辛揖而与之语，乞儿后应和。行里馀，绿衣者忽前马骤去。辛怪之，独言此人何忽如是，乞儿曰：“彼时至，岂自由乎？”辛觉语异，始问之，曰：“君言时至，何也？”乞儿曰：“少顷当自知之。”将及店，见数十人拥店。问之，乃绿衣者卒矣。辛大惊异，遽卑下之，因褫衣衣之，脱乘乘之，乞儿初无谢意，语言往往有精义。至汴，谓辛曰：“某止是矣。公所适何事也？”辛以娶约语之，乞儿笑曰：“公士人，业不可止。此非君妻，公婚期甚远。”隔一日，乃扛一器酒，与辛别，指相国寺刹曰：“及午而焚，可迟此而别。”如期，刹无故火发，坏其相轮。临去，以绫帕复赠辛，带有一结，语辛异时有疑当发视也。积二十馀年，辛为渭南尉，始婚裴氏。洎裴生日，会亲宾，忽忆乞儿之言，解帕复结，得楮幅大如手板，署曰“辛秘妻，河东裴氏，某月日生”，乃其日也。辛计别乞儿之年，妻尚未生，岂蓬瀛籍者谪于人间乎？

辛秘：（757——820年）字藏之，陇西（今甘肃陇西）人。贞元中擢明经第，宪宗时官至昭义军节度使。善书，尝题名在香山寺。卒年六十四。赠左仆射，谥曰昭。《旧唐书》有传。五经：《周易》、《尚书》、《诗经》、《礼记》、《春秋》。这里指考取了明经。陕：河南陕县。箕坐：两腿张开坐着，形如簸箕。汴：今河南开封。刹：指佛寺。但看下文似指佛塔。相轮：组成塔顶尖部分（包括露盘）的总称。楮：音楚。楮树皮可造纸。后来成了纸的代称。

方之蒙袂辑履，有愤于黔娄，擿埴索途，见称于杨子，差不同耳。

蒙袂辑履：袂，袖子；蒙袂，用袖子蒙住脸，意思是不愿见人；辑履，拖着鞋不使脱落。形容十分困乏。《礼记·檀弓下》：“有饿者蒙袂辑履，贸贸然来。”黔娄：战国时齐国的贤士。因家贫如洗闻名。这里代指高人。擿埴索涂：擿，音替。拨，拨弄。指使。埴，音直。细腻的粘土，印泥。李轨注：“埴，土也。盲人以杖擿地而求道，虽用白日，无异夜行。”擿埴索涂，指盲人以杖点地摸索道路。常喻暗中求索。这里指受到指引。见称：现称。杨子：这里用的典是‘杨布打狗’。《列子说符》：“杨朱之弟曰布，衣素衣而出。天雨，解素衣，衣缁衣而反。其狗不知，迎而吠之。杨布怒，将扑之。杨朱曰：“子无扑矣，子亦犹是也。向者使汝狗白而往，黑而来，岂能无怪矣？”这里指杨朱善于体察事物，不是只注意外貌。

【意译】辛秘五经及第后，赴常州结婚。行到陕县，就在树阴下休息。傍边有个乞儿伸开两腿也坐在树下，脸上有疮痂，衣服上有虱子虮子，这脏乞儿问辛秘上哪去，辛秘不耐烦就走了，乞儿也随着他走。辛秘马不好，甩不下乞儿，乞儿却偏要不停地问他上哪去。走着走着碰到一个穿绿衣服的人，辛秘作揖并同那人说话，乞儿在后边也插嘴应和。走了一里多，穿绿衣的人忽然加鞭先走了。辛秘觉得奇怪，自言自语说这人怎么突然这样呢，乞儿说：“他的时日到了，岂能由得了自己么？”辛秘觉的这话怪异，就问乞儿说：“先生说他时日到了，什么意思？”乞儿说：“一会你自己就知道了。”将要到客店，见几十人拥在店前。辛秘一问，原来是穿绿衣的人死了。辛秘大为惊异，就对乞儿表示很尊敬，并脱下衣服给乞儿穿，把马让给乞儿骑，乞儿并没有表示谢意，说的话往往有精深的奥妙含义。到了开封，乞儿对辛秘说：“我就走到这不走啦。先生要去办什么事啊？”辛秘告诉他说约定好了前去娶亲。乞儿笑道：“先生是读书人，事业不可限量。这个不是先生的妻子，先生的婚期还远着呢。”过一天，乞儿扛着一坛子酒，与辛秘告别，指着相国寺的塔说：“接近中午会着火，过了这个时间再走。”到了快中午时，寺院的塔无缘无故起了火，烧坏了塔上的相轮。辛秘临走时，乞儿拿块绫帕又赠给辛秘，绫帕带着一个结，告诉辛秘说以后有不明白的事就打开看看。过了二十多年，辛秘作渭南尉，才娶了裴夫人。到了裴夫人生日那天，宴会亲友，辛秘忽然想起乞儿的话，打开绫帕及上面的结，内有一片手掌大小的纸，写着“辛秘的妻子，是河东裴家的人，某月某日出生”，说的就是生日这天。辛秘算了一下，告别乞儿那年，妻子还没出生，他疑惑乞儿难道是蓬莱瀛洲有仙藉的人贬谪到人间了么？
以前还嫌乞儿衣帽褴褛，讨厌这位贫穷的高人。被乞儿指点迷津，才称叹杨朱不犯以衣帽取人的错误，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不同呢。

续集卷二

支诺皋中（一）

0909上都浑瑊宅，戟门内一小槐树，树有穴，大如钱。每夜月霁后，有蚓如巨臂，长二尺馀，白颈红斑，领数百条如索，缘树枝条。及晓，悉入穴。或时众鸣，往往成曲。学士张乘言，浑令公时，堂前忽有一树从地踊出，蚯蚓遍挂其上。已有出处，忘其书名目。

浑瑊：瑊，音茧。唐朝名将。(736——800年)本名进。皋兰州(今宁夏青铜峡南)人，铁勒族浑部。曾任中郎将、左厢兵马使、大都护、节度使、左金吾卫大将军等职。善骑射，屡立战功，以忠勇著称。《新唐书》有传。戟门：《周礼·天官·掌舍》“为坛壝宫棘门”郑玄注：“棘门，以戟为门。”后指立戟之门。唐制，有一定品级的官员设戟于门，故谓之戟门。引申指显贵之家。霁：雨或雪后天晴。

【意译】京都浑瑊的住宅，戟门内有一棵小槐树，树上有个小洞，大小像个铜钱。每到雨晴的夜晚月亮升起，就会有条粗如手臂的蚯蚓，长二尺多，白色的颈环红斑点，带领数百条小蚯蚓像绳子一样，盘缘在树的枝条上。等到拂晓，都钻入洞穴。有的时侯会一起鸣叫，往往成动听的曲子。
学士张乘说，浑令公在时，堂前忽然有一棵树从地下踊出，上面挂满了蚯蚓。已经有书记载，忘了书的名目。

【乱敲棋子】蚯蚓本不会叫，因没发现它有发声器官。但有很多书说蚯蚓会叫。《本草纲目》也记载蚯蚓：‘季夏始出，仲冬蛰结，雨则先出，晴则夜鸣，……’

0910东都尊贤坊田令宅，中门内有紫牡丹成树，发花千朵。花盛时，每月夜有小人五六，长尺馀，游于上。如此七八年。人将掩之，辄失所在。

东都：洛阳。田令：田弘正，曾任穆宗的中书令，故称。《旧唐书·田弘正传》：“十五年十月，镇州王承宗卒，穆宗以弘正检校司徒、兼中书令、镇州大都督府长史，充成德军节度、镇冀深赵观察等使。”《唐语林》：“田令既为王庭凑所害，天子召其子布于泾州，与之发哀，授魏博之节。”王庭凑，参见参考文献。

【意译】洛阳尊贤坊田令的住宅，中门内有紫牡丹长成树，每次开花上千朵。花繁盛时期，每到月明的夜晚会有五六个小人，高一尺多，在树上游玩。就这样七八年。如果人想去捕捉，就看不见了。

【参考文献】《资治通鉴·唐纪五十八》：“都知兵马使王庭凑；本回鹘阿布思之种也，性果悍阴狡，潜谋作乱，每抉其细故以激怒之，尚以魏兵故，不敢发。及魏兵去，壬戌夜，庭凑结牙兵噪于府署，杀弘正及僚佐、元从将吏并家属三百余人。”此事也见于《新、旧唐书》。

0911太和七年，上都青龙寺僧契宗，俗家在樊州一作川。其兄樊竟，因病热乃狂言虚笑。契宗精神总持，遂焚香敕勒。兄忽诟骂曰：“汝是僧，第归寺住持，何横于事？我止居在南柯，爱汝苗硕多获，故暂来耳。”契宗疑其狐魅，复禁桃枝击之。其兄但笑曰：“汝打兄不顺，神当殛汝，可加力勿止。”契宗知其无奈何，乃已。病者欻起牵其母，母遂中恶；援其妻，妻亦卒；乃摹其弟妇，回面失明，经日悉复旧。乃语契宗曰：“尔不去，当唤我眷属来。”言已，有鼠数百，榖榖作声，大于常鼠，与人相触，驱逐不去。及明，失所在。契宗恐怖加切，其兄又曰：“慎尔声气，吾不惧尔。今须我大兄弟自来。”因长呼曰：“寒月，寒月，可来此。”至三呼，有物大如狸，赤如火，从病者脚起，缘衾止于腹上，目光四射。契宗持刀就击之，中物一足，遂跳出户。烛其穴，踪至一房，见其物潜走瓮中。契宗举巨盆覆之，泥固其隙。经三日发视，其物如铁，不得动。因以油煎杀之，臭达数里，其兄遂愈。月馀，村有一家，父子六七人暴卒，众意其兴蛊。

太和：（827——825年）唐文宗李昂的第2个年号。也称大和。樊川：位于今西安南郊。因为是汉朝名将樊哙的食邑，故被称为樊川。总持：《圆觉经析义疏·卷第二》：“陀罗尼。此云总持。谓总一切法。持无量义故。因能总一切法。持无量义。故益以门名。谓一切法从此出生。一切义由此归尽。”《胜天王般若波罗蜜经·卷第六》：“尔时，文殊师利菩萨而说偈言：‘总持如妙药，能疗众惑病，犹彼天甘露，得者永不死。’尔时，功德华王菩萨而说偈言：‘总持无文字，文字显总持，般若大悲力，离言文字说。’”本文在这里指驱邪治病，是对‘总持如妙药，能疗众惑病，犹彼天甘露，得者永不死。’的一种误解之词。敕勒：驱鬼术。道士画符咒制妖鬼必书‘敕勒’二字以约束鬼神，故有此代称。但僧人一般没有这种举动，佛是不提倡这些的，无奈一直是僧道文化一锅粥，为了经济效益么。欻起：音须。忽然，迅速。榖榖：谷谷。这里作象声词。今作‘咕咕’。狸：猫科动物。兴蛊：放蛊是我国古代遗传下来的神秘巫术，相传是一种人工培养而成的毒虫。

【意译】太和七年，长安青龙寺僧人契宗，俗家在樊川。他哥哥樊竟，因为得了热病而说狂话没事也笑。契宗凭借练就的定力神通，就烧香勒令病魔退去。他哥哥忽然骂他：“你是僧人，只管回寺去做住持，何必横行于此事？我定居在南面的树上，喜爱你家地里的苗粗壮收获多，所以暂时来这里。”契宗怀疑哥哥是被狐妖控制，又用桃枝击打哥哥（驱除妖邪）。哥哥只是笑着说：“你打哥哥不恭顺，神会来诛杀你，你用力打吧，别停下。”契宗知道自己无可奈何，就停手不打了。哥哥忽然起来拉他母亲，他母亲就中了邪恶；拽他妻子，妻子也昏迷了；又照样牵他弟媳妇，弟媳妇一回头就失明了，过了一天又都好了。魔怪就告诉契宗：“你不离开，我就唤我的眷属来。”话音刚落，有几百只老鼠，咕咕叫着跑来。比一般老鼠大，与人相接触，驱赶也不出去。到天明，老鼠都不见了。契宗又加倍进行恫吓，他哥哥又说：“小心点，你的声气别太大，我不怕你。今天必须我大兄弟亲自来（才能制你）。”说完就拉长声呼叫：“寒月，寒月，可到这里来。”喊到第三遍，有个东西大小像只狸猫，红得像火，从病人脚那里爬上来，顺着被子走到病人肚子上，目光四射。契宗拿刀就就砍，砍中那东西一只脚，那东西就跳出门外。契宗拿着蜡烛（顺着血迹）找它的洞穴，跟踪到一个房间，看见那东西偷偷跑进瓮中。契宗就举起个大盆覆盖在上面，用泥堵塞缝隙。过了三天打开一看，那东西就像铁一样硬，动弹不得。契宗就用热油把那东西烫死了，臭味散发达几里远，他哥哥的病就痊愈了。过了一个多月，村里有一户人家，父子六七人暴死，众人认为是怪物施放的蛊毒。

0912贞元中，望苑驿西有百姓王申，手植榆于路傍成林，构茅屋数椽，夏月常馈浆水于行人，官者即延憩具茗。有儿年十三，每令伺客。忽一日，白其父：“路有女子求水。”因令呼入。女少年，衣碧襦，白幅巾，自言：“家在此南十馀里，夫死无儿，今服禫矣，将适马嵬访亲情，丐衣食。”言语明悟，举止可爱。王申乃留饭之，谓曰：“今日暮，夜可宿此，达明去也。”女亦欣然从之。其妻遂纳之后堂，呼之为妹。倩其成衣数事，自午至戌悉办，针缀细密，殆非人工。王申大惊异，妻犹爱之，乃戏曰：“妹既无极亲，能为我家作新妇子乎？”女笑曰：“身既无托，愿执粗井灶。”王申即日赁衣贳礼为新妇。其夕暑热，戒其夫：“近多盗，不可辟门。”即举巨椽捍而寝。及夜半，王申妻梦其子披发诉曰：“被食将尽矣。”惊欲省其子。王申怒之：“老人得好新妇，喜极呓言耶！”妻还睡，复梦如初。申与妻秉烛呼其子及新妇，悉不复应。启其户，户牢如键，乃坏门。阖才开，有物圆目凿齿，体如蓝色，冲人而去。其子唯余脑骨及发而已。

贞元：（785——805年）唐德宗李适年号之一。望苑：不详。有博望苑。《汉书·戾太子刘据传》：“及冠就宫，上为立博望苑，使通宾客。”颜师古注：“取其广博观望也。”故址在今西安。浆水：中西部地区饮用的一种用蔬菜、粟米等浸泡发酵出来的微酸汤汁。制作方法近似泡菜和东北的酸菜。襦：音如。短衣，短袄。禫：音但。除丧服之祭。马嵬：马嵬坡，又称马嵬驿，今陕西马嵬镇。午：11—13点。戌：15—17点。贳：音士。受者曰赊,予者曰贳。这里引申为‘买’。凿齿：《山海经·海外南经》：“羿与凿齿战于寿华之野。羿射杀之，在昆仑虚东。羿持弓矢，凿齿持盾，一曰戈。”郭璞注：“凿齿亦人也，齿如凿，长五六尺，因以名云。”一说谓兽名。《淮南子·本经训》：“尧乃使羿诛凿齿於畴华之野。”高诱注：“凿齿，兽名，齿长三尺，其状如凿。”这里指‘齿长如凿’。

【意译】贞元年间，博望苑驿站西有个百姓叫王申，在路旁种植了一片榆树已经长大成林，他又构建茅屋几间居住，到了夏月常馈送浆水给行人，官员来了就请小憩给茶水饮用。王申有个儿子十三岁，常常让他招呼客人。忽然有一天他儿子说：“路边有个女子请求给点水喝。”王申就让儿子招呼女子进院来。女子很年轻，穿着碧绿的短衣，戴着白头巾，自己说：“家住在这南边十几里，丈夫死了没孩子，今天脱丧服祭奠一下，现在想去马嵬探亲，请他们帮忙弄点吃穿。”谈吐流利聪明，举止灵动可爱。王申就留她吃饭，对她说：“今天出行太晚了，可以住在这里，到明天天亮再走。”女子也就爽快地答应了。王申的妻子就让女子来到后屋，管女子叫妹妹。请女子帮忙做点针线活，从午时到戌时都做好了，针脚细密，几乎不像人工做的。王申大觉惊异，他妻子也很喜爱这女子，就开玩笑说：“妹妹既然没有了近亲，能不能做我家新媳妇啊？”女子笑道：“我孤身一人没有寄托，愿意在这里干粗活打水做饭。”王申当天就购买衣服礼物娶女子做了儿子的新媳妇。当晚酷暑炎热，女子告诫小丈夫：“近来强盗多，不可开门。”就用大椽子样的木头顶住门才睡下。到了半夜，王申的妻子梦见儿子披着头发哭诉说：“快被吃光了。”惊醒后想去看儿子。王申生气地说：“老太婆得了个好儿媳妇，是不是太高兴了说梦话啊！”妻子就重新躺下睡觉，又做了和刚才一样的梦。王申就与妻子拿着火烛呼喊儿子及新媳妇，都不答应。开他们的门，门又关得非常牢，就弄坏了门。门扇才开，有个怪物长着圆眼睛凿子一样的牙齿，身体颜色近似蓝色，冲开人跑了。王申夫妻一看儿子被吃得只剩下脑骨及头发了。

【相关链接】浆水。《本草纲目·水部第五卷·水之二》：‘嘉谟曰∶浆，酢也。炊粟米热，投冷水中，浸五、六日，味酢，生白花，色类浆，故名。若浸至败者，害人。
气味；甘、酸，微温，无毒。
主治；调中引气，宣和强力，通关开胃止渴，霍乱泄利，消宿食。宜作粥薄暮啜之，解烦去睡，调理腑脏。煎令酸，止呕哕，白人肤，体如缯帛（《嘉》）。利小便（时珍）。
发明；震亨曰∶浆水性凉善走，故解烦渴而化滞物。

0913枝江县令张汀，子名省躬，汀亡，因住枝江。有张垂者，举秀才下第，客于蜀，与省躬素未相识。太和八年，省躬昼寝，忽梦一人自言姓张名垂，因与之接，欢狎弥日。将去，留赠诗一首曰：“戚戚复戚戚，秋堂百年色。而我独茫茫，荒郊遇寒食。”惊觉，遽录其诗。数日卒。

枝江：今湖北枝江。太和：（827——825年）唐文宗李昂的第2个年号。也称大和。秋堂：常以指书生攻读课业之所。寒食：寒食节，据说寒食节原发地是山西介休绵山，每年清明节的前一天。在这一天，禁烟火，只吃冷食，所以叫做“寒食节”。寒食节前后绵延两千余年，曾被称为民间第一大祭日。有很多关于寒食节的诗文。

【意译】枝江县令张汀，儿子名叫省躬，张汀死了，省躬就此住在枝江。有个叫张垂的人，考秀才落榜，客居在蜀地，与省躬素不相识。太和八年，省躬白天睡觉，忽然梦见一个人自我介绍说姓张名垂，就与省躬交欢，亲近游戏了一天。要走时，留给省躬赠诗一首说：“忧伤又窘迫，书房百年色。而我独茫茫，荒郊遇寒食。”省躬惊醒了，急忙记录下诗句。过了几天死了。

0914江淮有何亚秦，弯弓三百斤，常解斗牛，脱其一角。又过蕲州，遇一人，长六尺馀，髯而甚，口呼亚秦：“可负我过桥。”亚秦知其非人，因为背，觉脑冷如冰，即急投至交午柱，乃击之，化为杉木，沥血升馀。

蕲州：今湖北蕲春一带。交午柱：原作‘交牛柱’，误。这里指路标。参见参考文献。

【意译】江淮一带有个何亚秦，能拉开三百斤的弯弓，曾经为了制止两牛相斗，弄掉了一只牛角。还有一次路过蕲州时，遇到一个人，高六尺多，胡须非常多，口呼何亚秦：“你背着我过桥。”何亚秦知道他不是人，就背起他，觉得脑袋冷得像冰，立即跑到路标柱子下，开始打那人，那人被打后化为杉木，滴出一升多血。

【参考文献】交午即华表。晋崔豹《古今注·问答释义》：“程雅问曰：‘尧设诽谤之木，何也？’答曰：‘今之华表木也。以横木交柱头状若花也。形似桔橰，大路交衢悉施焉。或谓之表木，以表王者纳諫也，亦以表识衢路也。秦乃除之，汉始復修焉。今西京谓之交午也。’”按，五代马缟《中华古今注·尧诽谤木》作“交午柱”。这里取其‘亦以表识衢路也’。

0915长庆初，洛阳利俗坊有百姓行车数辆，出长夏门，有一人负布囊，求寄囊于车中，且戒勿妄开，因返入利俗坊。才入坊，内有哭声起。受寄者发囊视之，其口结以生绠，内有一物，状如牛胞，及黑绳长数尺，百姓惊，遽敛结之。有顷，其人亦至，复曰：“我足痛，欲憩君车中数里，可乎？”百姓知其异，许之。其人登车，览其囊，不悦，顾曰：“何无信？”百姓谢之。又曰：“我非人，冥司俾予录五百人明历，陕、虢、晋、绛及至此，人多虫，唯得二十五人耳。今须往徐、泗。”又曰：“君晓予言虫乎？患赤疮即虫耳。”车行二里，遂辞：“有程，不可久留。君有寿者，不复忧矣。”忽负囊下车，失所在。其年夏，天下多患赤疮，少有死者。

长庆：（821——824年），唐穆宗李恒的年号。长夏门：在今洛阳东郊。俾：音笔。使。明历：明写在账本上。参见睢景臣《哨遍高祖还乡》：“明标著册历。现放著文书。”标，写。册历，指账本。陕：河南陕县。虢：这里指西虢，今河南省陕县东南。晋：太原。绛：今山西绛县。徐：今江苏徐州一带。泗：今江苏省泗洪县一带。赤疮：火赤疮是以水疱成群，多呈环状排列，并伴有红斑、瘙痒难忍为特征的大疱性皮肤病。相似于疱疹样皮炎。

【意译】长庆初年，洛阳利俗坊有个百姓赶着几辆车出行，出了长夏门，遇见一个人背着布袋子，请求把布袋子寄存在车里，并告诫不要随便打开，说完就返回了利俗坊。那人才进入坊间，里面就传出哭声。赶车人打开布袋子看看，袋子口是用活扣捆扎的，里面有一个东西，形状如牛胞衣，还有几尺黑绳子，赶车人吃了一惊，急忙收拢袋子口又绑上了。过了一会，那人也回来了，又说：“我脚痛，想在你的车内休息几里路，可以么？”赶车人知道那人不是普通人，就答应了。那人登上车，查看布袋子，不高兴地对赶车人说：“你为什么不守信用？”赶车人就像那人道歉。那人又说：“我不是人，阴间使我记下五百人，要写在账本里，从陕、虢、晋、绛及到此，人多生虫，只记下二十五个人。现在必须前往徐、泗一带。”又说：“你晓得我说的生虫是什么吗？生虫就是患赤疮。”车子行走了二里地，那人就告辞说：“我有时间限制，不可久留。你是个长寿的人，不用担忧了。”忽然背上布袋子下了车，就不见了。当年夏天，天下有很多人得赤疮病，只有很少的人死了。

0916元和中，光宅坊百姓失名氏，其家有病者将困，迎僧持念，妻儿环守之。一夕，众仿佛见一人入户，众遂惊逐，乃投于瓮间。其家以汤沃之，得一袋，盖鬼间所谓搐气袋也。忽听空中有声求其袋，甚哀切，且言：“我将别取人以代病者。”其家因掷还之，病者即愈。

元和：（806——820年）唐宪宗李纯的年号。搐气袋：参见0933条有文说‘其囊可盛数升，无缝，色如藕丝，携于日中无影。’

【意译】元和年间，光宅坊有户不知道姓名的老百姓，他家有病人将遭难，迎请僧人持咒念经，妻子儿女围坐四周守着他。有一天晚上，大家仿佛看见一个人走进门，就吃惊地一起往出撵那人，那人就跳进大瓮里。这家人用开水浇烫，从瓮中得到一个袋子，就是鬼冥间所说的搐气袋。忽然听到空中有人祈求讨要这袋子，声音十分哀伤恳切，并且说：“我要另找别人代替这个病人。”这家人就把袋子投掷还了回去，病人立即痊愈了。

0917相传人将死，虱离身。或云取病者虱于床前，可以卜病。将差，虱行向病者，背则死。

【意译】相传人将死，虱子会离开这人的身体。也有人说把病人的虱子放在病人床前，可以预卜病情。将要痊愈，虱子爬向病人，如果虱子背着病人爬走病人就会死。

0918兴州有一处名雷穴，水常半穴。每雷声，水塞穴流，鱼随流而出。百姓每候雷声，绕树布网，获鱼无限。非雷声，渔子聚鼓于穴口，鱼亦辄出，所获半于雷时。韦行规为兴州刺史时，与亲故书说其事。

兴州：今陕西略阳。鼓于穴口：赵本作‘击鼓于穴口’。韦行规：唐书艺文志记载韦行规著有养生的书《保生月录》一卷。其他不详。参见0306条。

【意译】兴州有一个地方名叫雷穴，水经常只有半穴。每次有打雷声响，水就会满穴流淌出来，鱼也会随流水流出。百姓每次等到雷响，就绕着树布下网，捕获的鱼多得没数。不仅仅是打雷声，渔夫聚集在穴口敲鼓，鱼也会出来，但是所捕获的鱼只有打雷时的一半。韦行规作兴州刺史时，与亲朋故友写信中说的这件事。

【乱敲棋子】大理曾经有个弓鱼洞，洞中常年有鱼流出，上世纪八十年代居然绝种了，世上再无此鱼，我听说后一直怀疑是有人贪财投了毒，可惜啊。

0919上都务本坊，贞元中，有一家因打墙掘地，遇一石函。发之，见物如丝满函，飞出于外。惊视之次，忽有一人起于函，被白发长丈馀，振衣而起，出门失所在。其家亦无他。前记之中多言此事，盖道门太阴炼形，日将满，人必露之。

贞元：（785——805年）唐德宗李适年号之一。太阴炼形：道教说死了的求道人在地下炼形，指甲头发会继续慢慢生长，尸体如生，时间久了就会得道成仙的方法。详见参考文献。

【意译】长安的务本坊，在贞元年间，有一户人家因打墙掘地，掘出一个石盒子。打开一看，只见有东西像蚕丝一样充满盒内，被风一吹还飞出盒外。正看得目瞪口呆，忽然有一个人从盒子里爬了起来，披着的白头发长一丈多，整整衣服站起来，走出门不见了。这户人家也没再出别的事。以前的书多记载这类事，大概修道人太阴炼形日期将满的时候，必然会有人把他挖掘出来。

【参考文献】《墉城集仙录》“若非尸解之例，死经太阴，暂过三官者，肉脱脉散，血沉灰烂，而五脏自生，骨如玉，七魄营侍，三魂守宅者；或三十年、二十年、十年、三年，当血肉再生，复质成形，必胜于昔日未死之容者，此名炼形。太阴易貌，三官之仙也。天帝云：‘太阴炼身形，胜服九转丹。形容端且严，面色似灵云，上登太极阙，受书为真人。’是也。若暂游太阴者，太一守尸，三魂营骨，七魄侍肉，胎灵录气，皆数满再生而飞天。”（《太平广记·卷第五十八》也有记载。

0920于季友为和州刺史时，临江有一寺，寺前渔钓所聚。有渔子下网，举之重，坏网，视之，乃一石如拳。因乞寺僧置于佛殿中，石遂长不已，经年重四十斤。张周封员外入蜀，亲睹其事。

于季友：于頔的儿子，有诗一首载于《全唐诗外编》。宪宗元和三年（809年），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为其子于季友求娶公主。普宁公主下嫁于季友。另据白居易《寄明州于驸马使君三绝句》可知唐宪宗的驸马都尉于季友，曾在明州（宁波）任职，随行乐伎带来了北方音乐和法曲。和州：今安徽省巢湖市和县。张周封：字子望，曾任西川节度使李德裕从事，试协律郎。见《新唐书·艺文》。

【意译】于季友在和州作刺史时，临江有一座寺院，寺院前是打渔垂钓聚集的地方。有个渔夫撒下网，拉起来时觉得很重，把渔网都坠坏了，拉上来一看，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就请寺里的僧人放在佛殿中，从此石就开始往大了长个不停，经过一年重达四十斤。张周封员外去蜀地路过和州时，亲眼见到这件事。

【参考文献】《李相国论事集遗文·奏疏·论于季友尚主》‘元和三年，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惮上英威，为于季友求尚主。上以普宁公主妻之。李绛谏：“頔虏族，季友庶孽，不足以辱帝女。”上曰：“此非卿所知。”頔大喜，上因使人讽之入朝，頔遂奉诏。’
白居易《寄明州于驸马使君三绝句》选二：其一‘有花有酒有笙歌，其奈难逢亲故何。近海饶风春足雨，白须太守闷时多。’其二’平阳音乐随都尉，留滞三年在浙东。吴越声邪无法用，莫教偷入管弦中。’

0921进士王恽，才藻雅丽，犹长体物，著《送君南浦赋》，为词人所称。会昌二年，其友人陆休符，忽梦被录至一处，有驺卒止之屏外，见若胥靡数十，王恽在其中。陆欲就之，恽面若愧色。陆强牵与语，恽垂泣曰：“近受一职司，厌人闻。”指其类：“此悉同职也。”休符恍惚而觉。时恽往扬州，有妻子居住太平侧。休符异所梦，迟明访其家信，得王至洛书。又七日，其讣至。计其卒日，乃陆之梦夕也。

王恽：不详。《送君南浦赋》，不祥，查得一《送君南浦赋》署名黄滔。黄滔生于840年。到段老先生谢世时黄滔也只有24岁。故非。体物：描述事物；摹状事物。会昌：（841——846年）武宗李炎的年号。驺卒：掌管车马的差役。也泛指一般仆役。胥靡：古代服劳役的奴隶或刑徒。也作为刑罚名。职司：职务。迟明：天快亮时。

【意译】进士王恽，文采典雅华丽，犹其擅长观察描述事物，著有《送君南浦赋》，为读书的人所称颂。会昌二年，王恽的友人陆休符，忽然梦见被招到一个地方处，有赶车的仆役停在屏外等候着，屏内看见几十个人像是被判刑的劳役，王恽也在其中。陆休符想上前搭话，只见王恽面带愧色不理他。陆休符就强牵王恽的手与他说话，王恽低着头抽泣着说：“近来接受一个新的职务，让人听了厌恶。”说着指指周围的人：“这些都是和我相同的职务。”陆休符恍恍惚惚就醒了。
当时王恽前往扬州去了，他妻子居住在太平坊旁边。陆休符觉得自己做的梦很奇怪，天快亮时去王恽家问王恽有没有来信，王恽的家人给他一封王恽寄回来的书信。又过了七天，王恽的讣文到了。陆休符计算了王恽死的日子，正是自己做梦那天晚上。

0922武宗元年，金州军事典邓俨先死数年，其案下书手蒋古者，忽心痛暴卒。如有人捉至一曹司，见邓俨，喜曰：“我主张甚重，籍尔录数百幅书也。”蒋见堆案绕壁，皆涅楮朱书，乃绐曰：“近损右臂，不能搦管。”有一人谓邓：“既不能书，令可还。”蒋草草被遣还，陨一坑中而觉。因病，右手遂废。

武宗：李炎。（814——846年)本名瀍，临死前改名炎。（841——846年）在位。金州：在今陕西安康。涅楮：涅，音聂。可做黑色染料的矾石。楮，音楚。楮树，也名构。皮可做纸，后来代指纸。涅楮，这里指黑纸。绐：音带。通诒。哄骗。

【意译】武宗元年，金州军事主管邓俨死了几年后，原来担任他案下抄写的人叫蒋古，忽然心痛暴死。就像被人捉到一个官署，看见了邓俨，邓俨高兴地说：“我的计划很重要，借你来写几百张纸。”蒋古看见要抄的文书不但堆满案子，还围绕着墙壁放着，都是黑纸红字，就欺骗邓俨说：“最近右臂受了伤，不能拿笔。”有一人对邓俨说：“他既然不能抄写，就然他回去吧。”蒋古被草草遣回，掉到一个坑里清醒了。从此就病了，右手也废了。

0923姚司马者，寄居汾州，宅枕一溪。有二小女常戏钓溪中，未常有获。忽挠竿各得一物，若鱣者而毛，若鳖者而鳃。其家异之，养以盆池。经年，二女精神恍惚，夜常明灯锉针，染蓝涅皂，未常暂息，然莫见其所取也。时杨元卿在邠州，与姚有旧，姚因从事邠州。又历半年，女病弥甚。其家张灯戏钱，忽见二小手出灯下，大言曰：“乞一钱。”家人或唾之，又曰：“我是汝家女婿，何敢无礼。”一称乌郎，一称黄郎，后常与人家狎熟。杨元卿知之，因为求上都僧瞻，瞻善鬼神部，持念治魅，病者多著效。瞻至其家，摽红界绳，印手敕剑召之。后设血食、盆酒于界外。中夜，有物如牛，鼻于酒上。瞻乃匿剑，躧步大言，极力剌之。其物匣刃而走，血流如注。瞻率左右明炬索之，迹其血至后宇角中，见若乌革囊，大可合篑，喘若鞴囊，盖乌郎也。遂毁薪焚杀之，臭闻十馀里。一女即愈。自是风雨夜，门庭闻啾啾。次女犹病，瞻因立于前，举伐折罗叱之，女恐怖泚额。瞻偶见其衣带上有皂袋子，因令侍婢解视之，乃小籥也。遂搜其服玩，籥得一篑，篑中悉是丧家搭帐衣，衣色唯黄与皂耳。瞻假将满，不能已其魅，因归京。逾年，姚罢职入京，先诣瞻，为加功治之。浃旬，其女臂上肿起如沤，大如瓜。瞻针刺之，出血数合，竟差。

司马：唐时州设司马，作为刺史的佐官，实际无职掌，多用于处置贬官。据下文可知这里的司马是对姚的抬举性称呼。汾州：今山西汾阳县。鱣：“鲟鳇鱼”的古称。也通鳝。锉针：挫针。捉针，捏针。谓缝衣服。《庄子人间世》：“挫针治繲，足以糊口。”陆德明释文引司马彪曰：“挫针，缝衣也。”杨元卿：（？——833年），唐朝军事官员。官至太子太保。邠州：音宾州。今陕西彬县一带。上都：对京都的通称。《文选班固〈西都赋〉》：“寔用西迁，作我上都。”张铣注：“上都，西京也。”僧人：僧人一般不驱鬼怪。摽：通标。印手：印，使动词，作出。这里指作出手印。手的指、掌做出各种形态，用于佛事、法事，通称为手印。躧：音洗。踩，践踏。篑：音愧。盛土的竹筐子。下文也代指竹编的箱柜。鞴囊：音备囊。古代皮制的鼓风器。伐折罗：也叫伐阇罗。为古印度婆罗阿迭多王之子，后佛教中成为执金刚杵守护佛法的天神。参见《大唐西域记摩揭陁国下》。泚：音此。流汗。籥：音月。钥匙。搭帐衣：帐篷布。浃旬：浃，周匝。引申为整体，全部。这里指一整旬，满十天。沤：音欧。水泡。合：音葛。市制容量单位，一升的十分之一。

【意译】姚司马这个人寄居在汾州，住宅靠着一条小溪。有两个小女儿常在溪中游戏钓鱼，未曾有收获。忽然鱼竿弯曲各钓到一个东西，像是鱣鱼但有毛，说它们是鳖又有鳃。姚家觉得稀奇，就养在盆子里。过了一年，两个女儿精神恍惚，夜晚常点着灯作出拿着针做针线活的样子，还像在把布帛染成蓝色或黑色，没有休息的时候，但是没看见她们拿什么东西。当时杨元卿在邠州任职，与姚司马有老交情，姚司马因而也去了邠州作官。又经过半年，女儿的病更加严重。姚家在灯下赌钱玩，忽然看见二只小手出现在灯下，大声说：“要一个钱。”家里人有的就唾他们，怪物又说：“我是你家女婿，怎么敢对我无礼。”一个自称叫乌郎，一个自称叫黄郎，以后经常来就与家里的人混得非常熟。杨元卿知道了这件事，就为姚司马请来京城的道士瞻，瞻善于治鬼神类，持经念咒治理鬼魅，得邪病的人经他治疗多有显效。瞻到了姚家，用红绳框出一个界线，作出手印仗剑召鬼魅。后来又摆出肉食品、用盆盛酒放在框界外。半夜，有个东西如牛，把鼻子放在酒上。瞻就藏起剑，踏着大步大喊，极力剌那东西一剑。那东西带着剑跑了，血流如注。瞻率左右的人点燃火炬寻找，沿着血迹到了后屋角中，见那东西像个黑皮囊，大小有筐子那么大，喘息声像鼓风的皮囊，这就是乌郎了。就劈柴烧死了那东西，臭味散发到十几里远。一个女儿的病当即痊愈。从此每到风雨之夜，门庭就能听到啾啾的叫声。第二个女儿还病着，瞻就立在女孩面前，举着伐折罗神像叱责妖物，女孩儿吓得满头流汗。瞻偶然看见女孩儿衣带上有个黑袋子，就让侍婢解下来看看里面是什么，原来是把小钥匙。就搜查女孩儿的衣服玩物，用钥匙打开一个竹编的柜子，柜中都是丧家搭帐蓬的布，布色唯有黄与黑两种。瞻假期将满，不能彻底治住鬼魅，就回京城了。过了一年，姚司马解除官职入京，先去拜访瞻，请他加力治那鬼魅。瞻整整治了十天，那女孩手臂上肿起像个水泡，大小像个瓜。瞻用针刺破了泡，流出几合血，竟然痊愈了。

0924东都龙门有一处，相传广成子所居也。天宝中，北宗雅禅师者，于此处建兰若。庭中多古桐，枝干拂地。一年中，桐始华，有异蜂，声如人吟咏。禅师谛视之，具体人也，但有翅长寸馀。禅师异之，乃以卷竹幕巾网获一焉，置于纱笼中。意嗜桐花，采华致其傍。经日集于一隅，微聆吁嗟声。忽有数人翔集笼者，若相慰状。

龙门：龙门石窟位于河南省洛阳市南郊12公里处的伊河两岸。广成子：古代传说中的道教神仙，“十二金仙”之一。居崆峒山的石室中，自称养生得以道法，年一千二百岁而未成衰老。《神仙传》称其为轩辕时人。天宝：（742——756年）是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之一。北宗：以神秀为代表的北部禅宗一派。南派以慧能为代表。兰若：音兰惹。阿兰若。佛教名词，原意是森林，引申为寂静处、空闲处、远离处。这里指个人建的寺院。具体人：具体而微，省作‘具体’。细微的小人。《孟子·公孙丑上》：“子夏、子游、子张皆有圣人之一体；冉牛、閔子、颜渊，则具体而微。”赵岐注：“体者，四肢股肱也……具体者，四肢皆具。微，小也。”朱熹集注：“具体而微，谓有其全体，但未广大耳。”

又一日，其类数百，有乘车舆者，其大小相称，积于笼外，语声甚细，亦不惧人。禅师隐于柱听之，有曰：“孔升翁为君筮不祥，君颇记无？”有曰：“君已除死籍，又何惧焉。”有曰：“叱叱！予与青桐君弈，胜获琅玕纸十幅，君出可为礼星子词，当为料理。”语皆非世人事。终日而去。禅师举笼放之，因祝谢之。经次日，有人长三尺，黄罗衣，步虚止禅师屠苏前，状如天女：“我三清使者，上仙伯致意多谢。”指顾间失所在。自是遂绝。

孔升：仙人。《道藏·上清灵宝大法·卷之十·色界十八天》：“元载孔升天帝，号开真定光，讳猷，主炼度死魂更生，居延命宫，治在南方巳之东，系角珍梵炁，炁名少阳紫色。”《道藏·洞天福地岳渎名山記·三十六靖庐》：“送仙庐，岳州墨山孔升观。”青桐君：不详。或指凤凰类鸟神。《诗经·大雅·卷阿》：“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抱朴子·外篇·交际》：“夫梧禽不与鸱枭同枝，麟虞不与豺狼连群，清源不与浊潦混流，仁明不与凶闇同处。”《庄子秋水》说：“鹓雏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鹓雏就是凤凰类的鸟，参见《山海经·南山经·南禺山》。琅玕纸：琅玕，一种玉石，也指一种传说的珠树。这里喻珍贵的纸张。星子：今江西星子县。以地名代指陶渊明。陶祖籍星子县后又隐居在此。这里神化他的原因可能是他著有《搜神后记》。道教将很多古名人包括孔子都神化过。屠苏：平屋、茅庵。三清：即玉清、上清、太清，乃道教诸天界中最高者，玉清之主为元始天尊，上清之主是灵宝天尊，太清之主乃太上老君。这三清尊神乃是道教中，世界创造之初的大神。

【意译】东都龙门有一个地方，相传是广成子所居住的。天宝年间，北宗有个雅禅师，在这里建座寺院。庭中生长很多古桐树，枝干拂地。有一年春夏之交，桐树刚开始开花，有个奇异的蜂子飞来，发出的声就像人在吟咏。禅师仔细一看那蜂子，是个细微的小人，但是有翅膀长一寸多。禅师觉得奇怪，就用卷竹圈及幕巾做的网套网住一个，放置在纱笼中。猜测那蜂人的意思喜好桐花，就采了花放在蜂人旁边。经过一天花都被集中在一个角落，微微听到有叹息声。忽然有几个蜂人飞集笼前，像是相安慰的样子。
又过一天，有同类几百个，还有乘车来的——车子的大小与蜂人大小相称——积集在笼子外，说话声十分细小，也不怕人。禅师隐在柱子后听蜂人说话，有的说：“孔升翁为你占卜不吉祥，你还记得么？”有的说：“你已经除了死籍，又有什么可怕的。”有的说：“嘿嘿！我与青桐君下棋，赢了他十张琅玕纸，你出来可用来写礼赞星子的文字，我帮你的忙。”蜂人们所说的都不是人世间的事。蜂人到天黑都离去了。禅师打开笼子放了蜂人，并表示歉意。过了两天，有个人高三尺，穿黄罗衣，脚踏虚空走到禅师茅屋前，样子像天女，说：“我是三清使者，上仙伯向你致意，多谢了。”很快就不见了。从此就再也不来了。

支诺皋中（二）

0925倭国僧金刚三昧。蜀僧广升，峨眉人，与邑人约游峨眉，同雇一夫，负笈荷糗、药。山南顶径狭，俄转而待，负笈忽入石罅。僧广升先览，即牵之，力不胜。视石罅甚细，若随笈而开也。众因组衣断蔓，厉其腰肋出之，笈才出，罅亦随合。众诘之，曰：“我常薪于此，有道士住此隙内，每假我舂药。适亦招我，我不觉入。”时元和十三年。

倭国：指日本。金刚三味：金刚，取其刚强之意。三昧，就是入定的意思。以上疑似衍文。笈：藤、竹编的箱子糗：音秋，上声。炒熟的米麦等谷物。元和十三年：（806——820年）宪宗李纯的年号。（818年）。

【意译】倭国僧金刚三昧。蜀地僧人广升，原本是峨眉人，与城里人相约结伴游峨眉山，共同雇了一个背夫，替他们背着装食物、药品的竹箱子。峨眉山的南山顶小路狭窄，转弯时稍微停了一下，背着的竹箱子忽然进入石头缝隙。僧广升先看见了，立即用手牵拉，但是力量小拉不住。看那石头缝隙很细，就像随着竹箱子变宽。众人就用衣服及藤蔓当绳索，捆住背夫的腰肋才把他拉出来，竹箱子才出来，缝隙也就随即合拢。众人问背夫，背夫说：“我常在这里砍柴，有个道士住在这石头缝隙里，常借助我给他舂药。刚才也是在招我去舂药，我不知不觉就进去了。”当时是元和十三年。

0926上都僧太琼者，能讲《仁王经》。开元初，讲于奉化县京遥村，遂止村寺。经两夏，于一日，持钵将上堂，阖门之次，有物坠檐前。时天才辨色，僧就视之，乃一初生儿，其襁裼甚新。僧惊异，遂袖之，将乞村人。行五六里，觉袖中轻，探之，乃一弊帚也。

《仁王经》：又名《仁王般若经》。鸠摩罗什译，题曰《佛说仁王般若波罗蜜经》。开元：（713——741年）玄宗李隆基的年号之一。奉化：今浙江省宁波奉化。‘化’，或为‘先’之误。奉先，今陕西蒲城。在唐开元四年（716年）改同州蒲城为奉先县。参见《新唐书·地理志》。襁裼：音抢替。即襁褓。

【意译】上都僧人太琼，能讲《仁王经》。开元初年，在奉化县京遥村讲经，就住在村子的寺里。经过两个夏天，有一天，拿着钵盂想要上堂，关门的时候，看见有个东西坠落在屋檐前。当时天色昏黑刚刚能看见东西，僧人前去一看，竟是一个初生婴儿，婴儿的襁褓十分新。僧人觉得惊异，就把婴儿装在袖子里，将乞求村里的收养人。行走五六里，觉得袖子里变轻，用手摸摸婴儿，原来是一把破笤帚。

0927陕州西北白径岭上逻村村人田氏，常穿井得一根，大如臂，节中粗，皮若茯苓，气似朮。其家奉释，有像设数十，遂置于像前。田氏女名登娘，年十六七，有容质，父常令供香火焉。经岁馀，女常见一少年出入佛堂中，白衣蹑履，女遂私之，精神举止有异于常矣。其物根每，岁至春擢芽，其女有娠，乃以其事白于母。母疑其怪，常有衲僧过门，其家因留之供养。僧将入佛宇，辄为物拒之。一日，女随母他出，僧入佛堂，门才启，有鸽一只，拂僧飞去。其夕，女不复见其怪。视其根，顿成朽蠹。女娠才七月，产物三节，其形如像前根也。田氏并火焚之，其怪亦绝。成式尝见道者论枸杞、茯苓、人参、朮形有异，服之获上寿。或不荤血、不色欲遇之，必能降真为地仙矣。田氏无分，见怪而去，宜乎？

陕州：今三门峡市陕县。茯苓：为寄生在松树根上的菌类植物，形状像甘薯，外皮黑褐色，里面白色或粉红色。可入药。朮：白朮。多年生草本，喜凉爽气候，以根茎入药，具有多项药用功能。蹑履：本来指整理鞋子。这里指拖（靸）着鞋。根每：每，本意草旺盛生长。《说文》：‘每，草盛上出也。’这里指根系发达。过门：登门、上门。唐高适《赠杜二拾遗》诗：“佛香时入院，僧饭屡过门。”降真：真，真人。真人一词最早出于《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第一篇》：“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此其道生。”形容医术高明，养生有方的人。道家称存养本性或修真得道的人。亦泛称“成仙”之人为真人。降真，这里指仙人下来接引。

【意译】陕州西北白径岭上逻村里有个姓田的人家，曾经打井挖出一根茎，粗如手臂，节中间稍粗，皮像茯苓，气味似白朮。田家信奉佛教，有佛像摆设几十尊，就把根茎放置于佛像前。田家有个女孩儿名登娘，年纪十六七岁，长得漂亮，她父亲经常让她给佛像供香火。经过一年多，女孩儿经常看见一个少年出入佛堂中，穿白衣靸着鞋，女孩儿就偷偷与少年相好，从此精神举止有就和以前不同了。那根茎根系发达，当年到了春天发芽，女孩儿有了孕，就把这事告诉了母亲，母亲怀疑少年是怪物。经常有个僧人前来化缘，田家就留下僧人供养他。僧人将入佛堂，就会被怪物拒绝。有一天，女孩儿随母亲外出，僧人进入佛堂，门才打开，有鸽子一只，擦着僧人飞了出去。当天晚上，女孩儿就没再见到那怪物。再看根茎，顿时变成了腐朽虫蠹的样子。女孩儿怀孕才七个月，生产东西三节，形状就像前面的根茎。田家人都用火烧了，那怪物也绝迹了。
我段成式曾经看见道士说论枸杞、茯苓、人参、白朮等形状特殊，服用后获得上寿。如果不食荤、不近色欲遇到这些奇异的东西，必然能得到仙人接引成为地仙。姓田的没有成仙的缘分，见到东西奇怪就丢弃了，这么做合适吗？

【乱敲棋子】段老先生自称信佛，评论此事时却说出这么莫名其妙类似道家的话，读懂过《金刚经》没有啊？汗。

0928宝历二年，明经范璋居梁山读书。夏中深夜，忽听厨中有拉物声，范慵省之。至明，见束薪长五寸馀，齐整可爱，积于灶上，地上危累蒸饼五枚。又一夜，有物叩门，因转堂上，笑声如婴儿。如此经二夕。璋素有胆气，乃乘其笑，曳巨薪逐之。其物状如小犬，璋欲击之，变成火，满山，久而乃灭。

宝厉：（824——826年）敬宗李湛的年号。明经：考取了明经科的读书人。梁山：在今山东省西南部梁山县境内，本名良山。因汉文帝之子梁孝王在此围猎，死后葬于山麓，故名梁山。慵：音拥。困倦，懒得动。

【意译】宝历二年，明经范璋居住在梁山读书。夏天的深夜，忽然听见厨房中有拉东西的声音，范璋因为困倦懒得去看。到天明，看见成捆的烧柴长五寸多，摆得齐整可爱，堆积在灶上，地上摞着蒸饼五个。又有一夜，有东西敲门，然后来到堂上，笑声就像婴儿。如此过了二个晚上。范璋平素有胆量，就乘着那东西笑。拿根大木柴追赶。看见怪物形状像个小狗，范璋刚要打，那东西变成了大火，满山燃烧，很久才熄灭。

0929建中初，有人牵马访马医，称马患脚，以二十鐶求治。其马毛色骨相，马医未常见，笑曰：“君马大似韩幹所画者，真马中固无也。”因请马主绕市门一匝，马医随之。忽值韩幹，幹亦惊曰：“真是吾设色者。”乃知随意所匠，必冥会所肖也。遂摩挲，马若蹶，因损前足，幹心异之。至舍，视其所画马本，脚有一点黑缺，方知是画通灵矣。马医所获钱，用历数主，乃成泥钱。

建中：（780——783年）是唐德宗李适的年号之一。鐶：《周书·吕刑》注：‘六两曰鐶’。又通环，指有孔的铜钱。这里指二十个铜钱。韩幹：唐代杰出画家。长安蓝田（今属陕西）人，出身下层，当过洒店雇工。受王维资助学画，尤擅画马。冥：阴曹，神灵。蹶：音桂。摆动，摇晃。黑缺：疑是‘墨缺’。

【意译】建中初年，有人牵着马寻访马医，自称马脚有病了，用二十个铜钱求医治疗。那匹马的毛色骨相极好，马医从没见过这么好的马，就笑着说：“你的马非常像韩幹所画的马，真的马中没有这么好的。”就请马的主人绕着集市门转一圈，马医跟随在后。忽然碰到韩幹，韩幹也吃惊地说：“真是我所画的马。”这才知道随意所画的东西，必然在冥冥中会有东西相像。韩幹就摩挲那马，马好像有些站不稳，一看是前足有伤，韩幹心中奇怪。回到家，看自己所画的马，脚上有一点黑缺地方，才知道是画通灵了。马医治疗马所获的钱，使用过几次后，都成了泥钱。

0930莱州即墨县，有百姓王丰兄弟三人。丰不信方位所忌，常于太岁上掘坑，见一肉块，大如斗，蠕蠕而动，遂填。其肉随填而出，丰惧，弃之。经宿，长塞于庭。丰兄弟奴婢数日内悉暴卒，唯一女存焉。

莱州：今山东莱州。即墨：今山东青岛即墨市。太岁：太岁是古人假定的一个天体，它和岁星（木星）运动速度相同，而方向相对，太岁到了天上的十二个区域中任意的一个区域，与那个区域相对的方位地下就会有太岁的肉状化身，在这个方位动土就会惊动太岁。与王充所说的太岁有所不同。参见0539条。

【意译】莱州即墨县，有个老百姓叫王丰，兄弟三人。王丰不相信方位所忌，曾经在太岁上掘坑，见到一个肉块，大小如斗，蠕蠕而动，就赶紧填埋上了。哪知那块肉随着填土随着冒出来，王丰畏惧了，就丢下跑了。经过一宿，肉块生长大得塞满庭院。王丰兄弟奴婢数日内都暴死，唯有一个女儿活下来了。

【参考文献】王充在《论衡·谰时篇》：“世俗起土兴功，岁、月有所食，所食之地，必有死者。假令太岁在子，岁食于酉；正月建寅，月食于巳。子、寅地兴功，则酉、巳之家见食矣。见食之家，作起厌胜，以五行之物悬金木水火。假令岁、月食西家，西家悬金；岁、月食东家，东家悬炭。设祭祀以除其凶，或空亡徙以辟其殃。连相仿效，皆谓之然。如考实之，虚妄迷也。”

该文下面还有很详细的驳斥性论述，有兴趣者可参阅。

0931虢州五城县黑鱼谷，贞元中，百姓王用业炭于谷中。中有水，方数步，常见二黑鱼，长尺馀，游于水上。用伐木饥困，遂食一鱼。其弟惊曰：“此鱼或谷中灵物，兄奈何杀此！”有顷，其妻饷之。用运斤不已，久乃转面。妻觉状貌有异，呼其弟视之。忽褫衣号跃，变为虎焉，径入山。时时杀獐鹿，夜掷庭中。如此二年。一日日昏，叩门自名曰：“我用也。”弟应曰：“我兄变为虎三年矣，何鬼假吾兄姓名？”又曰：“我往年杀黑鱼，冥谪为虎。比因杀人，冥官笞余一百。今免放，杖伤遍体。汝第视予无疑也。”弟喜，遽开门，见一人，头犹是虎，因怖死。举家叫呼奔避，竟为村人格杀之。验其身有黑子，信王用也，但首未变。元和中，处士赵齐约常至谷中，见村人说。

虢州：今河南灵宝一带。五城县：今山西吉县境内。或作玉城县，虢州弘农郡有玉城县。故治在今河南灵宝县东南。参见《新唐书·地理志》。贞元：（785——804年）德宗李适的年号之一。笞：音持。用鞭子，竹板等打。元和：（806——820年）宪宗李纯的年号。处士。没做官的读书人。

【意译】虢州五城县黑鱼谷，贞元年间，有个老百姓名叫王用烧炭在山谷中。谷中有水，面积几步见方，经常见到有两条黑鱼，长一尺多，游在水上。王用伐木很饥饿，就吃了一条鱼。他弟弟惊惧地说：“这鱼或是山谷中的灵物，哥哥为什么杀它！”过了一会，王用的妻子送饭来了。王用挥动斧子不停砍木头，好半天转过脸来。他妻子觉的他像貌有变化，招呼他弟弟来看。王用忽然脱掉衣服大喊跳跃，变成老虎了，直接跑入山里。时时捉杀獐鹿，夜晚丢在家的院子里。这样过了两年。有一天日色昏暗时，有东西敲门自报姓名说：“我是王用。”他弟弟回应说：“我哥哥变为老虎三年了，你是什么鬼借我哥哥姓名？”王用又说：“我当年杀黑鱼，冥司贬谪我成为老虎。后来因为杀人吃，冥官打了我一百。今天免罪释放，现在被打得遍体鳞伤。你只管看看我不用怀疑。”弟弟高兴了，急忙开门，看见一个人，头还是虎头，就吓死了。全家叫喊奔逃躲避，后来王用竟被村里人打死了。人们验看他的身上有黑记，才相信的确是王用，但头还没变回来。元和年间，处士赵齐约曾经到山谷中，听见村人说的。

0932元和初，上都义宁坊有妇人风狂，俗呼为五娘，常止宿于永穆墙垣下。时中使茹大夫使于金陵，有狂者，众名之信夫，或歌或哭，往往验未来事，盛暑拥絮未常沾汗，冱寒袒露体无拘折，中使将返，信夫忽叫拦马曰：“我有妹五娘在城中，今有少信，必为我达也。”中使素知其异，欣然许之。乃探怀出一襆，内中使靴中，仍曰：“为语五娘，无事速归也。”中使至长乐坡，五娘已至，拦马笑曰：“我兄有信，大夫可见还。”中使久而方悟，遽令取信授之。五娘因发襆，有衣三事，乃衣之而舞，大笑而归，复至墙下，一夕而死，其坊率钱葬之。经年有人自江南来，言信夫与五娘同日死矣。

元和：（806——820年）唐宪宗李纯的年号。义宁坊：当为兴宁坊，永穆公主出降住在兴宁坊。永穆墙：玄宗女儿永穆公主家的墙。开元十年（722年），永穆公主下嫁驸马王繇。天宝七年舍宅为永穆观。元和初年永穆公主当不在人世了。中使：官名，宫中派出的使者。多指宦官。金陵：今南京。公元前333年，楚威王打败越国，杀越王无疆，尽取越国夺取的吴国的地域，而在石头山（今清凉山）筑城，称为金陵邑,或石首城。冱：音互。闭塞，结冰。襆：音普。头巾，也可作包裹皮。长乐坡：在今西安城东长乐东路。隋文帝杨坚曾在此建长乐宫，并建望春亭，亲自命名河岸坡叫长乐坡。

【意译】元和初年，京城兴宁坊有个妇女疯狂，大家都叫她为五娘，经常住宿在永穆观的墙垣下。当时宫中使臣茹大夫出使到金陵，那里也有个狂人，大家叫他信夫，信夫有时唱歌有时哭，往往都预示着未来的事，盛暑季节拥棉絮不曾沾汗水，结冰的寒冷季节袒身露体也不会冻得蜷曲，中使将要返回长安，信夫忽然叫着拦住马说：“我有个妹妹叫五娘在长安城中，今有一点东西，你一定能为我送到。”中使平素也知道信夫不是普通人，就欣然答应了。信夫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袱，塞进中使的靴子中，并叮嘱说：“替我告诉五娘，没事赶紧回来。”中使到了长安城外的长乐坡，五娘已经在那里等候，拦住马笑道：“我哥哥有信，大夫可以拿出来。”中使愣了半天才想起信夫所托的事，急忙让人取出东西交给五娘。五娘就打开包袱，里面有衣服三件，五娘就穿上并舞蹈，大笑着走了，又回到了永穆墙下，过了一夜就死了，这个坊的人就都凑钱，埋葬了五娘。过了一年有人从江南来，说信夫与五娘同一天死了。

0933元和中，有淮西道军将使于汴州，止驿。夜久，眠将熟，忽觉一物压己。军将素健，惊起，与之角力。其物遂退，因夺手中革囊，鬼暗中哀祈甚苦。军将谓曰：“汝语我物名，我当相还。”良久曰：“此搐气袋耳。”军将乃举甓击之，语遂绝。其囊可盛数升，无缝，色如藕丝，携于日中无影。

淮西：唐代中期的著名藩镇淮南西道，简称淮西。今淮河上游地区，含今安徽，湖北（部分）长江北部和河南东南部分地区。汴州：今河南开封市一带。古称梁、汴，又称汴梁，简称汴。搐气袋：吸人气的袋子，人被吸去气则死。参见0916条。甓：音僻。砖。

【意译】元和年间，有淮西道军将出使去汴州，住在驿站。夜深了，刚要熟睡，忽然觉的有一个东西压住自己。军将素来勇健，吃惊地爬起来，与那东西厮打。那东西就退了下去，军将在厮打时夺到了那东西手中的皮革囊，鬼在黑暗中悲哀地祈求讨还皮革囊，显得十分痛苦。军将就对鬼说：“你告诉我这东西的名字，我就还给你。”过了好久鬼才说：“这是搐气袋。”军将就拿起砖打那鬼，因而说话声就没了。
那皮囊大小可盛几升东西，没有缝，颜色如藕丝，拿到太阳下没有影子。

0934建中末，书生何讽常买得黄纸古书一卷。读之，卷中得髪卷，规四寸，如环无端，何因绝之。断处两头滴水升馀，烧之作髪气。讽尝言于道者，吁曰：“君固俗骨，遇此不能羽化，命也。据《仙经》曰：蠹鱼三食神、仙字，则化为此物，名曰脉望。夜以规映当天中星，星使立降，可求还丹，取此水和而服之，即时换骨上宾。”因取古书阅之，数处蠹漏，寻义读之，皆神、仙字，讽方哭伏。

建中：（780——783年）是唐德宗李适的年号之一。羽化：旧时迷信的人说仙人能飞升变化，把成仙称为羽化。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道徒死了，也称羽化。蠹鱼：俗名衣鱼、壁鱼、银鱼等。体型长而扁，头小，触角鞭状，无翅，有三条长尾毛。怕日光，常躲在黑暗的地方。蛀食衣服、书籍等。神仙字：这里指‘神’字或‘仙’字。中星：二十八宿分布四方，按一定轨道运转，依次每月行至中天南方的星叫中星。观察中星可确定四时。《书尧典》“历象日月星辰”孔传：“星，四方中星。”孔颖达疏：“‘星，四方中星’者，二十八宿布在四方，随天转运，更互在南方，每月各有中者。”还丹：道家合九转丹与朱砂再次提炼而成的仙丹。自称服后可以即刻成仙。晋葛洪《抱朴子金丹》：“若取九转之丹，内神鼎中，夏至之后，爆之鼎，热，内朱儿一斤於盖下，伏伺之。候日精照之，须臾，翕然俱起，煌煌煇煇，神光五色，即化为还丹。取而服之一刀圭，即白日升天。”上宾：意为仙家座上宾。

【意译】建中末年，书生何讽曾经买到一卷黄纸古书。读的时候，发现书卷中有头发卷，直径四寸，像玉环一样没有端头，何讽就把这圈弄折了。断头处两端滴水一升多，烧这个圈发出头发燃烧味。何讽曾经对道士说这件事，道士叹口气说：“先生肯定是凡胎俗骨，遇到这个东西都不能成仙，这就是命啊。道士解释说，据《仙经》记载：蠹鱼三次吃了书上印的‘神’或‘仙’字，就变化为这个东西，名叫脉望。夜晚拿着这个圆圈衬托正当天上的中星，该星的使者立即就会降临，可以向星使求仙丹，拿来仙丹用水和了服下，即时换去俗骨成为仙家的座上宾。”
何讽回家就拿起古书阅读，查看几处被蠹鱼咬出洞的地方，按上下文的意思看，有洞的地方都写的是‘神’字或‘仙’字，何讽这才痛哭得伏在地上。

0935华阴县东七级赵村，村路因水啮成谷，梁之。村人日行车过桥，桥根坏，坠车焉，村人不复收。积三年，村正尝夜度桥，见群小儿聚火为戏。村正知其魅，射之，若中木声。火即灭，啾啾曰：“射著我阿连头。”村正上县回，寻之，见败车轮六七片，有血，正衔其箭。

华阴：今陕西华阴。村正：唐贞观十五年正式设立“村”这个行政单位，村正就是村官。人日：《太平御览·卷九七六》引南朝梁宗懔《荆楚岁时记》：“正月七日为人日。以七种菜为羹，剪彩为人或镂金箔为人，以贴屏风，亦戴之头鬓。又造华胜以相遗，登高赋诗。”或前脱一‘人’字，当为‘村人人日行车过桥’。阿连：原指南朝宋诗人谢灵运从弟谢惠连。《宋书谢灵运传》：“惠连幼有奇才，不为父方明所知……﹝灵运﹞谓方明曰：‘阿连才悟如此，而尊作常儿遇之。’”后来泛指弟弟。唐白居易《将归渭村先寄舍弟》诗：“为报阿连寒食下，与吾酿酒扫柴扉。”

【意译】华阴县东七级赵村，村中的路被水冲蚀成低谷，村里人就在上面架了桥梁。村里有人正月初七这天行车过桥，桥的基础坏了，车掉到桥下，村里的人就丢弃不要了。过了三年，村正曾经夜间过桥，看见一群小儿聚拢点火游戏。村正知道是妖魅，就用箭射，好像射中木头的声。火立即熄灭了，有声音叽叽喳喳说：“射着我弟弟的头了。”村正上县里回来，寻找查看，看见破车轮六七片，上面有血迹，自己射的箭正射在破车轮片上面。

0936相国李公固言，元和六年下第游蜀，遇一老姥，言：“郎君明年芙蓉镜下及第，后二纪拜相，当镇蜀土。某此时不复见郎君出将之荣也。”明年，果然状头及第，诗赋题有“人镜芙蓉”之目。后二十年，李公登庸，其姥来谒。李公忘之，姥通曰：“蜀民老姥，尝嘱季女者。”李公省前事，具公服谢之，延入中堂见其妻女。坐定，又曰：“出将入相定矣。”李公为设盛馔，不食，唯饮酒数杯。即请别，李固留不得，但言乞庇我女。赠金帛襦帼，并不受，唯取其妻牙梳一枚，题字记之。李公从至门，不复见。及李公镇蜀日，卢氏外孙子九龄不语，忽弄笔砚，李戏曰：“尔竟不语，何用笔砚为？”忽曰：“但庇成都老姥爱女，何愁笔砚无用也。”李公惊悟，即遣使分诣诸巫，巫有董氏者，事金天神，即姥之女，言能语此儿。请祈华岳三郎，如其言。诘旦，儿忽能言。因是蜀人敬董如神，祈无不应，富积数百金，恃势用事，莫敢言者。洎相国崔郸来镇蜀，遽毁其庙，投土偶于江，仍判责事金天王董氏杖背，递出西界。今在贝州，李公婿卢生舍之于家，其灵歇矣。

李固言：（约782——约859年）河北赵郡（今河北赞皇）人。字仲枢，生于唐德宗建中二年，卒于唐懿宗大中末年。《新唐书·列传一百七》：“李固言，字仲枢，其先赵人。擢进士甲科，……俄以门下侍郎平章事为西川节度使，诏云韶雅乐即临皋馆送之。……卒，年七十八，赠太尉。”《旧唐书》说是‘武宗二年十月，出为成都尹’。元和：（806——820年）唐宪宗李纯的年号。纪：一纪十二年。登庸：庸，用。选拔任用。季女：指少女。出自《诗·召南·采苹》：“谁其尸之，有齐季女。””毛传：“季，少也。”金天神：《旧唐书·礼仪三》：‘玄宗乙酉岁生，以华岳当本命。先天二年七月正位，八月癸丑，封华岳神为金天王。开元十年，因幸东都，又于华岳祠前立碑，高五十馀尺。又于岳上置道士观，修功德。至天宝九载，又将封禅于华岳，命御史大夫王鉷开凿险路以设坛场，会祠堂灾而止。’几百金：在用银做货币时，一两白银称为一金。崔郸：生卒不详。由墓碑知道，字晋封，清河人，唐朝官员，在唐文宗、唐武宗兄弟年间担任宰相。西界：疑为‘區界’。贝州：今邢台市清河县。

【意译】宰相李固言，元和六年下第旅游去蜀地，遇到一个老姥，老姥说：“年轻人明年芙蓉镜下及第，后二十四年可以当宰相，还会来治理蜀土。我到了那时不会见到年轻人做官的荣耀了。”第二年，李固言果然状元及第，考试的诗赋题目有“人镜芙蓉”。后来过了二十年，李固言受到重用，那老姥来拜访。李固言已经把她忘了，老姥自我介绍说：“我是蜀地的老姥，当年曾经向你嘱托照看小女。”李固言想起了以前的事，穿上公服前来拜谢老姥，请入中堂会见自己的妻子女儿。待老姥坐稳又说：“出将入相是一定的了。”李固言为老姥准备了丰盛的酒宴，老姥不吃，只喝了几杯酒。就要告别，李固言强留也留不住，老姥只是说‘请照看我女儿’。李固言赠给老姥金帛衣物，老姥都不要，只拿了他妻子的象牙梳子一把，让李固言写上字留念。李固言把老姥送到门口，老姥就不见了。等到李固言到蜀地任职时，他有一个嫁给卢家的女儿生的外孙子，九岁了还不说话，有一天忽然摆弄笔砚，李固言逗外孙说：“你一直不说话，用笔砚干什么？”外孙子忽然说：“只要照顾成都老姥的爱女，何愁我用不上笔砚。”李固言吃惊地醒悟了，当即派遣人去分别拜见各个巫女，巫女里有个姓董的，事奉金天神，就是老姥的女儿，自称能让孩子说话。就请求华山的三郎神帮忙，果如其言。第二天早晨，孩子忽然能说话了。因这事蜀地的人敬奉董巫女就像敬神，祈求的事没有不应验的，董巫女也富裕地积攒了几百两银子，她仗着李固言的势力做事，没有人敢说个‘不’字。自从崔郸来蜀地任职，就毁了金天神的庙，把金天神的泥像投进江中，并判责事奉金天王的董巫女用木杖打背，押解出界。现今在贝州，李固言的女婿卢先生收留在家，但她的神灵能力没有了。

0937登封尝有士人，客游十馀年归庄，庄在登封县。夜久，士人睡未著，忽有星火发于墙堵下，初为萤，稍稍芒起，大如弹丸，飞烛四隅，渐低，轮转来往，去士人面才尺馀。细视光中，有一女子，贯钗，红衫碧裙，摇首摆尾，具体可爱。士人因张手掩获，烛之，乃鼠粪也，大如鸡栖子。破视，有虫，首赤身青，杀之。

登封：今河南登封。鸡栖子：皂角子。具体：具体而微，省作‘具体’。细微的小人。《孟子·公孙丑上》：“子夏、子游、子张皆有圣人之一体；冉牛、閔子、颜渊，则具体而微。”赵岐注：“体者，四肢股肱也……具体者，四肢皆具。微，小也。”朱熹集注：“具体而微，谓有其全体，但未广大耳。”

【意译】登封曾经有个读书人，客居旅游十几年回到庄里，庄子就在登封县。夜深了，读书人还没睡着，忽然有火星出现在墙下，开始像萤火虫，稍稍有光芒闪起，大小就像弹弓的弹丸，到处飞着照亮墙的四角，渐渐飞得低下来，在面前轮转来往，离读书人的脸才一尺多。读书人仔细看那光中，有一个女子，带着钗，穿着红衫绿裙子，摇头摆尾，细微可爱。读书人就张开手掩捉抓住，凑近火烛一看，原来是老鼠粪，大如皂角子。弄碎看看，里面有个虫，红脑袋绿身子，读书人就把虫子弄死了。

0938融州河水有泉半岩，将注其下，相次九磴，每磴下一白石浴斛承之，如似镌造。尝有人携一婢，取下浴斛中浣巾。须臾风雨忽至，其婢震死，所浣巾斛碎于山下。自别安一斛，新于向者。

融州：今广西融水苗族自治县。磴：音凳。山道的石台阶。斛：澡盆。《北齐书南阳王高绰传》：“后主即夜索蝎一斗，比晓得三二升，置诸浴斛，使人裸卧斛中，号叫宛转。帝与绰临观，喜噱不已。”

【意译】融州河有股泉水在悬崖中间，在倾泻流淌处的下面，依次有九个石台，每个石台下都有一个白石头像浴盆一样的坑，承接着流水，就像人工雕凿出来的一样。曾经有人带着一个婢女，在最下面的浴盆中洗巾帛。很快起了风雨，巨雷把婢女震死了，刚刚洗巾帛的石坑被雷击碎在山下。又重新开出一个浴盆样的坑，比刚才用的那个新。

0939有人游终南山一乳洞，洞深数里，乳旋滴沥成飞仙状，洞中已有数十，眉目衣服，形制精巧。一处滴至腰已上，其人因手承漱之。经年再往，见其所承滴像已成矣，乳不复滴，当手承处，衣缺二寸不就。

终南山：特指秦岭山脉中段中的海拔2604米的翠华山一带。乾佑（今柞水）一带有溶洞。乳洞：钟乳石洞。

【意译】有人游终南山的一个钟乳石洞，洞深有几里，钟乳石还在滴沥形成各种飞仙的形状，洞中已经滴成飞仙几十座，眉目衣服，形制精巧。有一处滴到了腰已上，游人就手承接一些滴水洗漱一下。过了一年再去，只见他接水洗漱的那座飞仙像已经成形了，水不再滴下，就在他用手接水的地方，衣服缺少二寸没成形。

0940《滕王图》。一日，紫极宫会，秀才刘鲁封云：“尝见《滕王蛱蝶图》，有名江夏斑、大海眼、小海眼、村里来、菜花子。”

滕王图：滕王指李元婴。（生于625——630之间——卒于684年），李渊第二十二子，李世民之弟，其母为柳宝林。唐贞观十三年（639年），李元婴受封于滕地（今山东滕县一带）为滕王。史书记载李元婴从小就受到了宫廷艺术熏陶，在音乐、舞蹈、绘画上有一定的造就。唐永徽四年（653年），李元婴任洪州都督（今江西南昌），重建滕王阁。传说滕王也善于画峡蝶,唐代的朱景元曾见到他的粉本,说他的画“能巧之外,曲尽画理”。唐代王建的宫词云：“内中数日无呼唤,传（拓）得滕王蛱蝶图”。紫极宫：唐宫观名。可知的是在齐州（山东济南市）有一座，李白曾经在此遇见贺知章。另从李白《浔阳紫极宫感秋》诗可知浔阳（今九江）有一座，段老先生曾经在九江任刺史。《旧唐书·段成式传》：‘咸通初，出为江州刺史。解印，寓居襄阳，以闲放自适。’请注意，这里的‘解印’并非没到任，而是到任后又解印。有段老先生《寄温飞卿笺纸》诗可证。“予在九江造云蓝纸，既乏左伯之法，全无张永之功，辄送五十板。”

【意译】《滕王图》。有一天，紫极宫聚会聊天，秀才刘鲁封说：“曾经见到过《滕王蛱蝶图》，上面画的蛱蝶有名叫江夏斑、大海眼、小海眼、村里来、菜花子等品种。”

【相关链接】左伯，唐张怀瓘《书断二·左伯》：“左伯字子邑，东莱人，特工八分，与毛弘等列，小异於邯郸淳，亦擅名汉末。又甚能作纸。汉兴有纸代简，至和帝时，蔡伦工为之，而子邑尤行其妙。”汉赵岐《三辅决录》卷二：“［韦诞］因奏曰：‘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用张芝笔、左伯纸及臣墨，兼此三具，又得臣手，然后可以逞径丈之势，方寸千言。’
张永，《南史·张永传》：“永有巧思，纸墨皆自营造。宋文帝每得永表启，辄执玩咨嗟，自叹供御者了不及此也。”

续集卷三

支诺皋下(一)

0941开元末，蔡州上蔡县南李村百姓李简，痫疾卒。瘗后十馀日，有汝阳县百姓张弘义素不与李简相识，所居相去十馀舍，亦因病死，经宿却活，不复认父母妻子，且言：“我是李简，家住上蔡县南李村，父名亮。”惊问其故，言：“方病时，梦有二人著黄，赍帖见追。行数里，至一大城，署曰王城。引入一处，如人间六司院。留居数日，所勘责事悉不能对。忽有一人自外来，称：‘错追李简，可即放还。’一吏曰：‘李简身坏，须令别托生。’时忆念父母亲族，不欲别处受生，因请却复本身。少顷，见领一人至，通曰：‘追到杂职汝阳张弘义。’吏又曰：‘弘义身幸未坏，速令李简托其身，以尽馀年。’遂被两吏扶持却出城，但行甚速，渐无所知。忽若梦觉，见人环泣及屋宇都不复认”。亮访其亲族名氏及平生细事，无不知也。先解竹作，因自入房索刀具，破蔑成器。语音举止，信李简也，竟不返汝阳。时成式三从叔父摄蔡州司户，亲验其事。昔扁鹊易鲁公扈、赵齐婴之心，及寤，互返其室，二室相谘。以是稽之，非寓言矣。

开元：（713——741年）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之一。蔡州上蔡：今河南汝南县。瘗：音义。埋葬。舍：三十里。父名亮：《旧小说》：‘父名亮。遂径往南李村入亮家。’赍：音机。携带。六司院：这里借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名称代指官衙。杂职：无品级的官署办事人员。司户：官名。汉魏以下有户曹掾，主民户。北齐称户曹参军。唐制：府称户曹参军，州称司户参军，县称司户。扁鹊：（前407——前310年）姬姓，秦氏，名越人，又号卢医，春秋战国时期名医。勃海郡郑（今河北任丘）人，一说为齐国卢邑（今山东长清）人。曾给鲁国的公扈和赵国的齐婴换过心脏。详见参考文献。谘：征询，商议。

【意译】开元末年，蔡州上蔡县南李村有个百姓叫李简，得癫痫病死了。埋葬后十几天，有汝阳县百姓张弘义，——从来不认识李简，两人的居住地相距三百多里——也因病死了，过了一宿又活了，不再认父母和老婆孩子，只说：“我是李简，家住在上蔡县南李村，父亲名叫李亮。”众人吃惊地问他是什么原因，借尸自称李简的人说：‘正当生病时，梦见有两个人穿黄衣服，拿着帖子来追捕。被捕后随行几里，到了一座大城，城头题写着王城。被引进一个地方，就像人间的六司院。在里面居留几天，官衙审问追责的事都不能回答。忽然有一个人从外边进来说：“错抓了李简，可以立即放还回家。”另一个官吏说：“李简的肉身已经腐烂，必须让他到别处托生。”李简当时思念父母亲戚，不想到别处重新托生成人，就要求再回到本来的肉身。过了一会，看见又领来一个人，通报说：“捉到汝阳的杂职张弘义。”官吏又说：“张弘义的肉身幸好还没坏，马上让李简托生在张弘义的肉身上，活足应该活的年龄。”就被两个官吏扶持着走出城，只管快走，渐渐一无所知。忽然就像从梦中醒来，看见围着哭泣的人及房屋都不认识。
借尸的李简回到自己家，李亮问他亲族的姓名以及其平生细琐事，没有借尸李简不知道的。原先李简会编织竹器，借尸李简就自己进房找出刀具，破竹蔑编成器具。言谈举止，都和原李简一样，从此不回汝阳。当时我段成式的三从叔父主管蔡州户籍，亲自验证过这件事。
当年扁鹊交换鲁国公扈、赵国齐婴的心，等到二人清醒，互相返回对方的家，经过两人的家人相互咨询才得到认可。用借尸李简的事考证，扁鹊换心的事不仅仅是寓言啊。

【参考文献】《列子·汤问》：鲁公扈赵齐婴二人有疾，同请扁鹊求治。扁鹊治之。既同愈。谓公扈、齐婴曰：“汝曩之所疾，自外而干府藏者，固药石之所已。今有偕生之疾，与体偕长，今为汝攻之，何如？”二人曰：“愿先闻其验。”扁鹊谓公扈曰：“汝志强而气弱，故足于谋而寡于断。齐婴志弱而气强，故少于虑而伤于专。若换汝之心，则均于善矣。”扁鹊遂饮二人毒酒，迷死三日，剖胸探心，易而置之；投以神药，既悟如初。二人辞归。于是公扈反齐婴之室，而有其妻子，妻子弗识。齐婴亦反公扈之室，有其妻子，妻子亦弗识。二室因相与讼，求辨于扁鹊。扁鹊辨其所由，讼乃已。

0942武宗六年，扬州海陵县还俗僧义本且死，托其弟言：“我死，必为我剃须发，衣僧衣三事。”弟如其言。义本经宿却活，言见二黄衣吏追至冥司，有若王者问曰：“此何州县？”吏言：“扬州海陵县僧。”王言：“奉天符沙汰僧尼，海陵无僧，因何作僧领来？”令回还俗了领来。僧遽索俗衣衣之而卒。

武宗：李炎。（841——846年）在位。年号‘会昌’。海陵：今江苏泰州海陵。还俗僧：武宗于会昌五年（845年）下令拆毁佛寺，并派御史分道督察。经数月努力，全国拆毁寺院、招提、兰若共4.46万余所，还俗僧尼26.1万人，奴婢15万人，没收大量寺院土地。义本是其中之一。三事：指僧人的三衣，在印度是三块布；在中国因冬季寒冷而逐渐演变为三种僧服（安陀会、郁多罗僧、僧伽黎）的代名词。剃须发著僧衣是僧人的标志。这里说义本不甘心还俗，还是希望以僧人的身份被埋葬。天符：这里代指天书，天子的诏令。沙汰：浪淘沙一样淘汰，拣选。

【意译】武宗六年，扬州海陵县已经还俗的僧人义本要死了，嘱托他弟弟说：“我死后，一定要给我剃去胡须头发，穿上三样僧衣（按僧人的身份处理）。”他弟弟按他的话做了。
义本死后经过一宿又活了，说是看见二个穿黄衣的官吏把他捉到冥司，有个像王一样的人问道：“这人来自什么州县？”官吏回答：“是扬州海陵县的僧人。”王说：“奉天书诏令淘汰僧、尼，海陵已经没有僧人，为什么当作僧人领来？”下令回去还俗后再领来。义本说完急忙找俗衣穿上才死了。

【乱敲棋子】李炎还是比阎王厉害。

0943汴州百姓赵怀正，住光德坊。太和三年，妻阿贺常以女工致利。一日，有人携石枕求售，贺一锾获焉。赵夜枕之，觉枕中如风雨声。因令妻、子各枕一夕，无所觉。赵枕辄复如旧，或喧悸不得眠。其侄请碎视之，赵言：“脱碎之无所见，弃一百之利也。待我死后，尔必破之。”经月馀，赵病死。妻令侄毁视之，中有金银各一铤，如模铸者。所函铤处无丝隙，不知从何而入也。铤各长三寸馀，阔如巨臂。遂货之，办其殓及偿债，不馀一钱。阿贺今住洛阳会节坊，成式家雇其纫针，亲见其说。

汴州：今开封。光德坊：长安有一百一十坊，其中有此坊。太和：（827——835年）文宗李昂的年号之一。女工：也作女红，缝纫刺绣等。一锾：《尚书·吕刑》注说六两一锾。这里通环，有孔的铜钱。参见相关链接。铤：音锭。通锭条、块。

【意译】汴州百姓赵怀正，住在长安的光德坊。太和三年，他的妻子阿贺曾经做女工挣钱。有一天，有人携带一块石枕出售，阿贺用一个钱换了石枕。赵怀正夜间枕着石枕睡觉，觉得枕头里像有风雨声。就让老婆孩子各枕一夜，阿贺没什么觉查。赵怀正又枕着睡觉就又觉得有声音，有时喧闹得睡不着。他侄子要弄碎看看，赵怀正说：“如果弄碎了没看见什么，那就只有损失。待我死后，你再弄破它。”经过一个多月，赵怀正得病死了。他妻子让侄子砸毁石枕看看，里面有金银各一锭，就像模子铸的。石枕装金银的地方没有一丝缝隙，不知金银是从哪里进去的。两个锭各长三寸多，宽如粗手臂，就卖了金银为赵怀正置办装殓及还债，正好用光没剩一个钱。阿贺现今住在洛阳的会节坊，我段成式家雇她做针线活，亲眼看见她说的。

【相关链接】太和年间铜很贵重，即使不考虑各朝代的衡量差异，六两铜换一石枕也太贵了。《新唐书》卷五四《食货志》：‘时（文宗时）虽禁铜为器，而江淮岭南列肆鬻之。铸千钱为器，售利数倍。’又《旧唐书》卷一七六《杨嗣复传》说：“开成二年十月，……上（文宗）以币轻钱重，问盐铁使，何以去其太甚？杨嗣复曰：‘此事累朝制置未得。但且禁铜，未可变法，法变扰人，终亦未能去弊。‘李珏曰：’禁铜之令，朝廷常典。但行之不严，不如无令。今江淮已南，铜器成肆。市井逐利者，销钱一缗，可为数器，售利三四倍。远民不知法令，率以为常。纵国家加炉铸钱，何以供销铸之弊？所以禁铜之令，不得不严。’”由上文可推是一个铜钱。

0944成式三从房叔父某者，贞元末，自信安至洛，暮达瓜洲，宿于舟中。夜久弹琴，觉舟外有嗟叹声，止息即无，如此数四，乃缓轸还寝。梦一女子，年二十馀，形悴衣败，前拜曰：“妾姓郑名琼罗，本居丹徒。父母早亡，依于孀嫂。嫂不幸又殁，遂来扬子寻姨。夜至逆旅，市吏子王惟举，乘醉将逼辱。妾知不免，因以领巾绞项自杀，市吏子乃潜埋妾于鱼行西渠中。其夕，再见梦扬子令石义留，竟不为理。复见冤气于江石上，谓非烟之祥，图而表奏。抱恨四十年，无人为雪。妾父母俱善琴，适听郎君琴声，奇音翕响，心感怀叹，不觉来此。”寻至洛北河清县温谷，访内弟樊元则。元则自少有异术，居数日，忽曰：“兄安得此一女鬼相随，请为遣之。”乃张灯焚香作法，顷之，灯后窣窣有声。元则曰：“是请纸笔也。”即投纸笔于灯影中。少顷，旋纸疾落灯前。视之，书盈于幅，书杂言七字，辞甚凄恨。元则遽令录之，言鬼书不久辄漫灭。及晓，纸上若煤污，无复字也。元则复令具酒脯纸钱，乘昏焚于道。有风旋灰，直上数丈，及聆悲泣声。诗凡二百六十二字，率叙幽冤之意，语不甚晓，词故不载。其中二十八字曰：“痛填心兮不能语，寸断肠兮诉何处？春生万物妾不生，更恨香魂不相遇。”

从房叔父：与父亲一个祖父的叔叔。《太平广记》作：‘段文昌从弟某者。’或误。子焉可言父名？贞元：（785——805年）德宗李适的年号之一。信安：今浙江省衢州。瓜州：在今扬州市。止息：这里指停止。也是琴曲名。参见相关链接。缓轸：轸，音枕。弦乐器上系弦线的小柱。可转动以调节弦的松紧。这里说松开琴弦。丹徒：在今江苏镇江市。扬子：古津渡名。在今江苏省邗江南有杨子桥，古时在长江北岸，由此南渡京口，为江滨要津。今距江已远，仅通运河。市吏：管理市场的官吏。《韩非子内储说上》：“﹝太宰﹞因召市吏而诮之曰：‘市门之外何多牛屎？’”复见：复现。翕：音西。盛。这里指声音大。河清县：在今河南洛阳市孟津县河清村一带。先天元年(712年)大基县更名河清县，属河南府。窣：音苏。这里是象声词。杂言：杂谈。也是古体诗的一种。最初出于乐府。每句字数不等，长短句间杂，无一定标准，用韵也较自由。后人多有仿作。

【意译】成式三从房叔父某人，贞元末年，从信安去洛阳，黄昏到达瓜洲，住宿在舟中。夜深弹琴，觉得舟外有人感叹，停止弹琴感叹声也就停了，这样反复几次后，就松开琴弦睡了。梦见一个女子，年龄二十多，形容憔悴穿着破衣服，前来拜访说：“我姓郑名琼罗，本来居住在丹徒。父母早亡，依靠寡居的嫂子生活。嫂子不幸又死了，就来扬子渡寻找姨母。夜间到了旅店，市吏的儿子王惟举，乘着酒醉来逼辱。我自知不能免祸，就用领巾绞着脖颈自杀了，市吏的儿子悄悄把我埋在卖鱼的鱼行西面水渠中。那天晚上，我托梦给扬子渡的长官石义留，他竟不替我申理。我又现冤气在江石上，石义留说不是烟，是祥瑞之气，还画成图样上表奏报。我抱恨四十年，没人为我昭雪。我的父母都会弹琴，刚才听郎君的琴声，奇音轰鸣，心里感叹，不知不觉来到这里。”
某人不久到了洛北的河清县温谷，探访内弟樊元则。樊元则从小就学会了法术，过了几天，樊元则忽然说：“哥哥哪里从招来这一女鬼相随，我替你把她赶走吧。”就点灯烧香作法，过一会，灯后面窣窣有声。樊元则说：“她在要纸和笔。”就把纸、笔丢在灯影中。过了一会，纸旋转着快速落在灯前。一看，写了满满一篇字，写的是杂言七字诗，用辞十分凄惨怒恨。樊元则急忙让抄录下来，并解释说鬼书不久就会漫灭。到了拂晓，纸上的字就像纸被煤弄脏了，不再有字。樊元则又让准备酒肉纸钱，乘天昏黑烧在路边。只见有股风旋着纸钱的灰，一直升上几丈高，并听到悲泣的声音。
抄出的诗共二百六十二字，意思都是在叙述不明不白的冤屈，语言看不太懂，所以这里就不再记载原诗了。其中二十八字说：“痛苦填满心房啊不能说给他人，肠寸断啊又能讲给谁？春天来了万物生长我不复生，更加怜恨我的香魂不能与你相遇。”

【相关链接】《大唐传载》：“韩太保皋，生知音律，尝观客弹琴为《止息》，乃叹曰：‘妙哉！嵇生之音也！为是曲也，其当魏晋之际乎？《止息》与《广陵散》同出而异名也。其音主商，商，为秋声，天将肃杀，草木摇落，其岁之晏乎？……’”

【闲敲棋子】之所以注释说‘止息’也是琴曲名，因‘其音主商’，‘商’是凄凉的曲调，《管子地员》载：“凡听商，如离群羊。”段氏这里用‘止息’一词，或有言外之意。因而原文还可译作：‘听到船外有感叹声，弹意味着凄凉孤独的琴曲《止息》时，引起感叹者的高度注意，感叹声就会停下来，这样反复几次，就松了琴弦睡觉了’。

0945庐州舒城县蚓。成式三从房伯父，太和三年任庐州某官。庭前忽有蚓出，大如食指，长三尺，白项下有两足，足正如雀脚。步于垣下。经数日方死。

庐州：今安徽合肥一带。舒城：在今安徽省六安舒城。太和：（827——835年）文宗李昂的年号之一。足正：一般的爬虫腿是向两边伸出的，如蜈蚣、蚰蜒的腿。所以这里特别指出其‘足正’，也就是直立的。

【意译】庐州舒城县的蚯蚓。我段成式的三从房伯父，太和三年担任庐州的一个官职。庭院前忽然有蚯蚓出现，大如食指，长约三尺，白项下有两只脚，脚就像鸟雀的脚一样直立。走在墙垣下，经过几天才死了。

0946荆州百姓孔谦蚓。成式侄女乳母阿史，本荆州人，尝言小儿时，见邻居百姓孔谦篱下有蚓，口露双齿，肚下足如蚿，长尺五，行疾于常蚓。谦恶，遽杀之。其年谦丧母及兄，谦亦不得活。

蚿：音闲。千足虫。学名马陆，属多足纲。

【意译】荆州百姓孔谦家的蚯蚓。我段成式侄女的乳母阿史，本是荆州人，曾经说她小儿时侯，见到邻居百姓孔谦家的篱笆下有条蚯蚓，口里露出双牙齿，肚子下腿多得就像马陆，长一尺五寸，爬行速度超过普通蚯蚓。孔谦感到厌恶，就把蚯蚓弄死了。当年孔谦死了母亲和哥哥，孔谦后来也没活下去。

0947越州有卢冉者，时举秀才，家贫，未及入京，因之顾头堰，堰在山阴县顾头村，与表兄韩确同居。自幼嗜鲙，在堰尝凭吏求鱼。韩方寝，梦身为鱼在潭，有相忘之乐。见二渔人乘艇张网，不觉入网中，被掷桶中，覆之以苇。复睹所凭吏就潭商价，吏即擢鳃贯鲠，楚痛殆不可忍。及至舍，历认妻子婢仆。有顷，置砧斫之，苦若脱肤。首落方觉，神痴良久，卢惊问之，具述所梦。遽呼吏访所市鱼处洎渔子形状，与梦不差。韩后入释，住祗园寺。时开成二年，成式书吏沈郅家在越州，与堰相近，目睹其事。

越州：唐武德四年（621），改会稽郡为越州，越州直领会稽、诸暨两县。武德七年，省姚州为余姚县，另析置山阴县，越州直领会稽、山阴、诸暨、余姚4县。山阴县：今浙江绍兴。春秋时名为会稽，前210年，秦始皇东巡会稽，登会稽山。祭大禹，刻石颂秦德，在会稽郡下设山阴县，县治在今绍兴城。隋唐时又有变化。鲙：这里泛指鱼做的菜。相忘之乐：典出《庄子大宗师》：‘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里指无忧无虑，悠然自得。开成：（836——840年）文宗李昂的年号之一。

【意译】越州有个叫卢冉的人，当时考中了秀才，因家里贫困，没来得及入京，就去了顾头堰——顾头堰在山阴县顾头村——与表兄韩确一同居住。韩确自幼爱吃鱼，在顾头堰曾经靠派出去的官吏给他找鱼吃。
有一天韩确刚睡下，就梦见自身变为鱼在水潭游逸，悠然自得。看见两个渔夫乘着艇张开网，自己不知不觉进入网中，被捞了上来丢进桶中，并用芦苇盖住。又看见他所派出去找鱼的官吏就在潭边与渔夫商议好价钱，官吏就揭开鱼鳃穿上枝条，疼痛至极不可忍耐。等回到了家，挨个认出了妻子婢女仆从。过了一会，被放置在砧板上砍，痛苦就像被剥皮。鱼头被砍掉了梦也就醒了，愣了好半天，卢冉吃惊地问韩确怎么了，韩确就把自己做的梦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韩确招呼来买鱼的官吏问他所买鱼的地方及渔夫的形状，官吏所说的与梦中的情形一点不差。
韩确后来出家为僧，住在祗园寺。当时是开成二年，我段成式的书吏沈郅，家在越州，与顾头堰很近，亲眼看见这件事。

【闲敲棋子】比段老先生年龄稍大的李复言所著《续玄怪录》有类似的故事，篇名《薛伟》，该文也收于《太平广记》。疑书吏沈郅或骗了段老先生。

0948曹州南华县端相寺，时尉李蕴至寺巡捡，偶见尼房中地方丈馀独高，疑其藏物，掘之数尺，得一瓦瓶，覆以木槃。视之，有颅骨大方隅颧下属骨两片，长八寸，开罅彻上，容钗股，若合筒瓦，下齐如截，莹如白牙。蕴意尼所产，因毁之。

曹州：今山东省菏泽一带。南华县：唐天宝年间，改离狐为华南县，现在东明县境内。也有人说是今曹县。彻上：贯通。这里指颅骨囟门未闭合。意：通臆。猜测，估计。

【意译】曹州南华县有座端相寺，当时县尉李蕴到寺里例行巡捡，偶然看见比丘尼房中的地面有一处一丈左右见方特殊高，怀疑她藏着东西，就让人挖掘了几尺深，挖出一个瓦瓶，用木盘子盖着。打开一看，有颅骨带着颧骨及下颌骨两片，长八寸，囟门裂开的缝隙贯通颅骨顶，能容得下头钗，就像合在一起的筒瓦，下面整齐像用刀截断的，整个头骨光莹如洁白的牙齿。李蕴猜测是比丘尼所生孩子的头骨，就毁了这头骨。

0949中书舍人崔嘏弟崔暇，娶李氏，为曹州刺史。令兵马使国邵南勾当障车，后邵南因睡，忽梦崔、女在一厅中。女立于床西，崔暇在床东，执红笺题诗一首，笑授暇。暇因朗吟之，诗言：“莫以贞留妾，从他理管弦。容华难久驻，知得几多年。”梦后才一岁，崔暇妻卒。

中书舍人：中书舍人在中书省掌诏令。崔嘏：字乾锡，大中二年，（848年）官中书舍人。《新唐书·李德裕传》附带介绍了崔嘏。这里与《太平广记》所载兄弟的人名也弄混了。参见参考文献。李氏：《太平广记》记载是李续的女儿。李续，赵郡人，尝为柳公绰幕僚，终曹州刺史。诗一首。《和绵州于中丞登越王楼见寄》：‘早年登此楼，退想不胜愁。地远二千里，时将四十秋。邅迍多失路，华皓任虚舟。诗酒虽堪使，何因得共游。’其他不详。曹州：今山东省菏泽一带。这里脱文太多，参见参考文献。勾当障车：《新唐书·唐绍传》：“昏家盛设障车，拥道为戏乐，邀货捐貲动万计，甚伤化紊礼，不可示天下。”唐人婚嫁，等新妇出来，众人拥门塞巷，让车不能行走，讨彩礼。称为障车。

【意译】中书舍人崔嘏的弟弟崔暇，娶的女子是李家的，李当曹州刺史。结婚那天李让兵马使国邵南张罗办理障车事项，后来国邵南困了睡觉，忽然梦见崔暇与李家女子同在一间厅中。女子立在床西，崔暇在床东，女子拿红笺题诗一首，笑着递给崔暇。崔暇就朗颂诗说：“莫以贞留妾，从他理管弦。容华难久驻，知得几多年。”国邵南做这梦后才过了一年，崔暇的妻子就死了。

【参考文献】《太平广记·二百七十九卷》：‘中书舍人崔暇弟嘏，娶李续女。李为曹州刺史，令兵马使国邵南勾当障车。后邵南因睡，忽梦崔、女在一厅中，女立于床西，崔嘏在床东。女执红笺，题诗一首，笑授嘏，嘏因朗吟之。诗言：“莫以贞留妾，从他理管弦。容华难久驻，知得几多年。”梦后才一岁，崔嘏妻卒。’
宋王谠《唐语林》云：“元和时崔嘏舍人与施肩吾同榜,肩吾寒进,嘏瞽一目。曲江宴赋诗,肩吾云:‘去古成叚,著虫为蝦（打字者：虾，谐音‘瞎’）,二十九人及第,五十七眼看花’。”打字者注：文中的‘寒进’，今称之为‘探肩’。

0950李正己本名怀玉，侯希逸之内弟也。侯镇淄青，署怀玉为兵马使。寻构飞语，侯怒，囚之，将置于法。怀玉抱冤无诉，于狱中累石象佛，默期冥报。时近腊日，心慕同侪，叹吒而睡。觉有人在头上语曰：“李怀玉，汝富贵时至。”即惊觉，顾不见人。天尚黑，意甚怪之。复睡，又听人谓曰：“汝看墙上有青乌子噪，即是富贵时。”及觉，不复见人。有顷，天曙，忽有青乌数十如雀，飞集墙上。俄闻三军叫唤，逐出希逸，坏练取怀玉，扶知留后。成式见台州乔庶说，乔之先官于东平，目击其事。

李正己：(约733——约781年)唐朝地方割据者。高句丽人，生于营州（今辽宁朝阳）。本名怀玉。初为平卢军裨将，节度使王玄志死后，推侯希逸为帅。上元二年(761)随希逸南迁青州（治今山东益都）。永泰元年(765)逐侯希逸，代为平卢淄青节度观察使，受赐名正己。发疽卒，时年四十九。侯希逸：（704——781年），辽宁锦州人。唐朝大臣，原为安禄山部将，后归顺朝廷。永泰元年（765年），侯希逸外出打猎，与巫者夜宿于城外，军士闭门不纳，推举兵马使李怀玉为帅，希逸只好奔归长安，唐朝任命李怀玉为平卢、淄青节度使。建中二年（781年）希逸病死。参见《新唐书·卷一四四·侯希逸传》淄青：唐宝应元年（761年）平卢节度使侯希逸南迁青州（今山东益都）。唐授为淄青节度使。其后淄青常有淄、青、登、莱、齐、棣等州。腊日：古时祭祖的日子。农历十二月初八。雀：麻雀。坏练：坏链。《太平广记》作‘坏锁’。扶知：《太平广记》作‘权知’。知留后：唐代节度使、观察使缺位时设置的代理职称。

【意译】李正己，本名李怀玉，是侯希逸的内弟。侯希逸镇守淄青，任命李怀玉为兵马使。很快有流言蜚语流传，侯希逸大怒，把李怀玉关进牢里，将绳之以法。李怀玉抱冤无处可诉，于是在狱中用石块堆成佛像，默默地期待冥冥中的福报。当时接近祭祖的日子，心里羡慕同僚，叹息着睡觉了。觉得有人在头上对他说：“李怀玉，你富贵的时侯到了。”当时就惊醒了，四处看看不见人。天还黑着，李怀玉觉得很奇怪。又睡，又听见人对他说：“你看墙上有黑乌鸦乱叫，就是你富贵之时。”又醒了，还是不见人。过了一会，天有了曙色，忽然有黑乌鸦几十只像麻雀，飞集墙上乱叫。当即听到三军人马呼唤，赶走了侯希逸，弄坏锁链释放李怀玉，扶持他担任代理节度使。
我段成式见到台州乔庶说的这件事，乔庶原先在东平任官，亲眼看见这事。

【参考文献】《旧唐书·卷一百二十四·列传第七十四》：“李正己，高丽人也。本名怀玉，生于平卢。乾元元年，平卢节度使王玄志卒，会有敕遣使来存问，怀玉恐玄志子为节度，遂杀之，与军人共推立侯希逸为军帅。希逸母即怀玉姑也。后与希逸同至青州，累至折冲将军，骁健有勇力。宝应中，众军讨史朝义，至郑州。回纥方强暴恣横，诸节度皆下之，正己时为军候，独欲以气吞之。因与其角逐，众军聚观，约曰：“后者批之。”既逐而先，正己擒其领而批其背，回纥尿液俱下，众军呼笑，虏惭，由是不敢为暴。节度使侯希逸即其外兄也，用为兵马使。正己沉毅得众心，希逸因事解其职，军中皆言其非罪，不当废。会军人逐希逸，希逸奔走，遂立正己为帅，朝廷因授平卢淄青节度观察使、海运押新罗渤海两蕃使、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青州刺史，赐今名。寻加检校尚书右仆射，封饶阳郡王。”《新唐书·卷一四四·侯希逸传》：“希逸始得青，治军务农有状。后稍怠肆，好畋猎，佞佛，兴广祠庐，人苦之。夜与巫家野次，李正己因众怨闭阖不内，遂奔滑州。召还，检校尚书右仆射，知省事。大历末，封淮阳郡王。建中二年，迁司空。未及拜，卒，年六十二，遗敕其子上还前后实封，赠太保。”

0951河南少尹韦绚，少时，常于夔州江岸见一异虫。初疑棘针一枝，从者惊曰：“此虫有灵，不可犯之。或致风雷。”韦试令踏地惊之，虫伏地如灭，细视地上若石脉焉。良久，渐起如旧。每刺上有一爪。忽入草疾走如箭，竟不知是何物。

河南：河南道。相当于今山东、河南两省黄河以南，江苏、安徽两省淮河以北地区。少尹：府尹下设少尹两人，是府尹的副职。府尹从三品，少尹从四品。韦绚：字文明，京兆人。韦执谊之子。唐文宗年间人。长庆元年（821年）至夔州白帝城从刘禹锡学习。娶元稹女儿元保子为妻。历官江陵少尹、起居舍人。官至义武节度使。夔州：今重庆市奉节县。

【意译】河南少尹韦绚，小时候，曾经在夔州江岸见到一个奇怪的虫子。刚开始还以为是荆棘针一枝，随从的人吃惊地说：“这虫子有灵，不可冒犯它。有可能招来风雷。”韦绚让人试着跺脚惊吓那虫子，虫子伏在地上就像消失了，仔细看在地上像石头文脉。过了好久，渐渐起来复原。每个刺上有一个爪。忽然进入草里迅速跑了。快得就像射出的箭，竟不知是什么东西。

0952永宁王相王涯三怪：淅米匠人苏润，本是王家炊人，至荆州方知，因问王家咎征，言宅南有一井，每夜常沸涌有声，昼窥之，或见铜一作叵厮罗，或见银熨斗者，水腐不可饮。又王相内斋有禅床，柘材丝绳，工极精巧，无故解散，各聚一处，王甚恶之，命焚于灶下。又长子孟博，晨兴，见堂地上有凝血数滴，踪至大门方绝，孟博遽令铲去，王相初不知也，未数月及难。

永宁：长安永宁里。《新唐书·卷一百九十二》甘露之变时：‘是时，十一族赀货悉为兵掠，而涯居永宁里，乃杨凭故第，财贮钜万，取之弥日不尽。’王涯：（？——835年）字广津，太原人。约生于唐代宗广德二年。太和九年(835年)十一月，发生“甘露之变”，身为宰相的王涯等人仓惶逃出中书被禁军抓获杀死，他的全家遭诛灭。淅米：淘米。这里指厨工。铜厮罗：铜叵罗。古代供盥洗用的器具。亦写作厮锣、沙锣。竹制的名笸箩。柘材：柘，一种乔木。柘材是贵重木材。

【意译】居住在永宁里的王宰相王涯家的三件怪事：淘米工匠苏润，本是王家的厨工，到了荆州大家才知道，就问王家出没出过预示凶兆的事，厨工说王家宅南有一眼井，每到夜间经常有沸腾汹涌的声音，白天去看，有时看见铜盆，有时看见银熨斗，井水腐臭不能饮用。另外王涯内斋有张禅床，是用柘木及蚕丝绳做的，做工极为精巧，无缘无故散架子了，各聚一堆，王涯觉得十分厌恶，就让人丢进灶里烧了。再就是王涯的长子孟博，早晨起来，看见堂屋地上有几滴凝了的血，顺着血迹跟踪到大门才没有了，孟博急忙让人铲掉，王涯开始并不知这事，没过几个月就遇到了大难。

0953许州有一老僧，自四十已后，每寐熟即喉声如鼓簧，若成韵节。许州伶人伺其寝，即谱其声，按之丝竹，皆合古奏。僧觉亦不自知。二十馀年如此。

许州：今河南许昌。鼓簧：吹笙。簧，笙管中的铜叶，借指笙。伶人：音乐艺人。

【意译】许州有一名老僧人，从四十岁已后，每次熟睡都会打呼噜像吹笙，好像是乐曲。许州的艺人趁他睡觉，就把他打呼噜的声韵记录成乐谱，按照乐谱演奏管、弦乐器，都合乎古乐曲节奏。僧人醒了自己也不知道。就这样过了二十多年。

0954荆有魏溪，好食白鱼，日命仆市之，或不获，辄笞责。一日，仆不得鱼，访之于猎者可渔之处，猎者绐之曰：“某向打鱼，网得一麝，因渔而获，不亦异乎？”仆依其所售，具事于溪。溪喜曰：“审如是，或有灵矣。”因置诸榻，日夕荐香火。历数年不坏，颇有吉凶之验。溪友人恶溪所为，伺其出，烹而食之，亦无其灵。

绐：音带。哄骗。不坏：不改规矩。

【意译】荆州有个人叫魏溪，好吃白鱼，天天让仆人去买，有时买不到，就会遭到责打。有一天，仆人没买到鱼，就问打猎的人上哪里能打到鱼，猎人骗他说：“我刚才打鱼，用网打到一只麝，因为打渔而得到麝，奇怪不奇怪？”仆人就按猎人要的价钱买下了麝，并把事情详细地告诉魏溪。魏溪高兴地说：“真的是这样，这麝可能有灵。”因而就把麝放在榻上，黑夜白天点着香火供奉。经过几年痴心不改，还真有些预示吉凶的灵验。魏溪的友人厌恶魏溪的行为，趁他外出，把麝煮上吃了，也没见有什么灵异。

支诺皋下（二）

0955成都坊正张和。蜀郡有豪家子，富拟卓、郑，蜀之名姝，无不毕致。每按图求丽，媒盈其门，常恨无可意者。或言：“坊正张和，大侠也。幽房闺稚，无不知之，盍以诚投乎？”豪家子乃具籝金箧锦，夜诣其居，具告所欲，张欣然许之。异日，谒豪家子，偕出西郭一舍，入废兰若。有大像岿然，与豪家子升像之座。坊正引手扪拂乳，揭之，乳坏成穴如碗，即挺身入穴，因拽豪家子臂，不觉同在穴中。道行十数步，忽睹高门崇墉，状如州县。坊正叩门五六，有丸髻婉童启迎，拜曰：“主人望翁来久矣。”有顷，主人出，紫衣贝带，侍者十馀，见坊正甚谨。坊正指豪家子曰：“此少君子也，汝可善待之，予有切事须返。不坐而去。”言已，失坊正所在。豪家子心异之，不敢问。主人延于堂中，珠玑缇绣，罗列满目。又有琼杯，陆海备陈。饮彻，命引进妓数四，支鬟撩鬓，缥若神仙。其舞杯闪球之令，悉新而多思。有金器容数升，云擎鲸口，钿以珠粒。豪家子不识，问之，主人笑曰：“此次皿也，本拟伯雅。”豪家子竟不解。至三更，主人忽顾妓曰：“无废欢笑，予暂有所适。”揖客而退，骑从如州牧，列烛而出。豪家子因私于墙隅，妓中年差暮者遽就谓曰：“嗟乎，君何以至是？我辈早为所掠，醉其幻术，归路永绝。君若要归，第取我教。”授以七尺白练，戒曰：“可执此，候主人归，诈祈事设拜，主人必答拜，因以练蒙其头。”将曙，主人还，豪家子如其教。主人投地乞命，曰：“死妪负心，终败吾事。今不复居此。”乃驰去。所教妓即共豪家子居。二年，忽思归，妓亦不留，大设酒乐饯之。饮既阑，妓自持锸开东墙一穴，亦如佛乳，推豪家子于墙外，乃长安东墙堵下。遂乞食方达蜀，其家失已多年，意其异物，道其初始信。贞元初事。

坊正：管理街坊的小吏。卓、郑：汉时的卓王孙。卓文君之父，是个大富豪。程郑，生卒年不详。也是大富豪。参见参考文献。按图求丽：这里用汉元帝临幸宫人就按图招幸的典故。籝：音莹。箱笼一类的竹器。箧：音切。小箱子,藏物之具。大曰箱,小曰箧。一舍：三十里。岿然：高大坚固。崇墉：高墙，高城。贝带：以贝壳为饰的腰带。《金瓶梅》写到西门庆做官时扎的是犀角带。古人好像很重视腰带的价值。少君：敬称他人之子。缇绣：赤缯与文绣。指高贵丝织品。饮彻：彻，完毕。可解作‘干了一杯酒’。《太平广记》作：‘具陆海珍膳，命酌。进妓交鬟撩鬓，缥然神仙。’妓：通伎。这里指女艺人。云擎鲸口：云擎，带有云朵的纹饰。鲸口，比喻被吞灭之处。这里指云朵纹饰接着杯子边沿。钿：音电。把金属宝石等镶嵌在器物上作装饰。次皿：较差的酒具。竖排书写即为‘盗’字。故下文说‘豪家子竟不解’。伯雅：古酒器名。《太平御览·卷四九七》引三国魏曹丕《典论·酒诲》：“荆州牧刘表，跨有南土，子弟骄贵，并好酒，为三爵：大曰伯雅，次曰仲雅，小曰季雅。伯雅受七升，仲受六升，季受五升。”贞元：（785——805年）德宗李适年号之一。

【意译】成都管理街坊的坊正张和。成都有个富豪家的孩子，家里富得可比卓王孙、程郑，蜀地有名的美女，没有不被他弄到手的。他经常按着图画找美女，媒人充满他家的门，他还经常恨没有让他满意的美女。有人跟他说：“坊正张和，是个大侠。幽深闺房间里的少女，也没有张和不知道的，何不以诚心找张和帮忙？”富豪家的孩子就用竹笼子装金锭竹箱子装锦匹，到了晚上带着金、锦找到张和家，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张和，张和痛快地答应帮忙。过了几天，张和来找富豪家孩子，同他一起出西城走了三十里，进入一座废寺院。寺院里面有大佛像高大而坚固，张和与富豪家孩子爬到佛像的底座上。张和伸手摸佛像**把它揭开——原来**四周有碗大的一个洞——张和随即挺身钻入洞穴，就拽富豪家孩子的手臂，富豪家孩子不知不觉就与张和同在洞穴中了。行走十几步，忽然看见高门高墙，样子好像是个州县所在地。张和敲五六下门，有个梳球形发髻的漂亮儿童来开门迎接，并行礼说：“我家主人很长时间就盼望老先生来了。”过了一会，主人出来了，穿着紫色衣服扎着贝壳装饰的腰带，跟着十几个侍从，看见张和十分恭敬谨慎。张和指着富豪家孩子说：“这是一位尊贵朋友的孩子，你好好招待他，我有重要事必须返回去。连坐也不能坐了。”话音刚落，张和就不见了。富豪家孩子心里觉得奇怪，但不敢问。主人请他到了堂中，堂上到处是珠玑和缇绣帐幔，罗列满目。还有酒宴，上面摆设着玉杯，山珍海味俱全。干了一杯酒，让人引进四个女艺人，高高的环形发髻理顺的鬓角，恍恍惚惚就像神仙。她们行舞杯、闪球的酒令，都新颖而富寓奇思妙想。酒席上有金制器皿能容纳几升，上面的云朵花饰一直到容器口，并镶着珍珠粒。富豪家孩子不认识，就问主人，主人笑着说：“这是次器皿，本来是仿照伯雅做的。”富豪家孩子竟然没明白。到了三更时分，主人忽然对女艺人说：“你们接着玩，我暂时要出去。”说完作揖出去了，走的时候马匹随从多得像州官，点着烛炬走的。
富豪家的孩子就到墙角方便，一个年龄略大的女艺人急忙走过来对他说：“哎呀，你怎么到了这里？我们早就被他掠来，醉在他的幻术里，永远都回不去了。你要是想回去，就得按我教你的去做。”女艺人给了富家孩子七尺白绢，告诫他说：“你拿着这个，等主人回来，就装作有事求他叩拜他，主人必回拜，那时你就用绢蒙住他的头。”天将亮时，主人回来了，富家孩子按照女艺人教的方法蒙住了主人的头。主人趴在地上求饶命，并说：“该死的老太太没良心，终于坏了我的事。今后不再住在这里了。”（富家孩子放了主人，）主人就骑马跑了。
教富孩子办法的女艺人就同富孩子住在一起。第二年，孩子忽然想回家，女艺人也不留他，大摆酒宴歌舞为他饯行。吃喝完毕，女艺人亲自用锹在东墙挖一个洞，也像来时佛乳的那个洞那么大，女艺人推富家孩子出了墙外，竟然是长安东墙墙下。富家孩子就靠讨饭才回到蜀地。他家丢失他已经多年，怀疑他不是人，孩子说清楚来龙去脉他家才相信。这是贞元初年的事。

【参考文献】《史记货殖列传》：“蜀卓氏之先，赵人也，用铁冶富。秦破赵，迁卓氏。卓氏见虏略，独夫妻推辇，行诣迁处。诸迁虏少有馀财，争与吏，求近处，处葭萌。唯卓氏曰：“此地狭薄。吾闻汶山之下，沃野，下有蹲鸱，（蹲鸱，芋也。言邛州临邛县其地肥又沃，平野有大芋等也。华阳国志云汶山郡都安县有大芋如蹲鸱也。）至死不饥。民工於市，易贾。”乃求远迁。致之临邛，大喜，即铁山鼓铸，运筹策，（汉书云“运筹以贾滇”。）倾滇蜀之民，富至僮千人。（汉书及相如列传并云“八百人”也。）田池射猎之乐，拟於人君。
程郑，山东迁虏也，亦冶铸，贾椎髻之民，富埒卓氏，（埒，邻畔。言邻相次。）俱居临邛。”

0956兴元城固县有韦氏女，两岁能语，自然识字，好读佛经。至五岁，一县所有经悉读遍。至八岁，忽清晨薰衣靓妆，默存牖下。父母讶移时不出，视之，已蜕衣而失，竟不知何之。荆州处士许卑得于韦氏邻人张弘郢。

兴元：今汉中。城固县：今汉中东北的城固。牖：音有。古建筑中室与堂之间的窗子。蜕衣而失：衣服还在人不在了。可理解为成仙而去了。

【意译】兴元的城固县有个韦家的女孩儿，两岁能说话，没人教自然认识字，好读佛经。到了五岁，一县内所有的佛经都读遍了。到了八岁，忽然清晨用香薰衣梳洗妆扮，然后默默坐在窗下。父母奇怪她这么长时间不出来，进屋一看，已经只剩下空空的衣服人不在了，竟不知哪里去了。荆州处士许卑听韦家邻人张弘郢说的。

【乱敲棋子】读佛经读到能羽化的记载首见。小女孩没准被人拐跑了。

0957忠州垫江县县吏冉端，开成初，父死。有严师者，善山冈，为卜地，云：“合有生气群聚之物”。掘深丈馀，遇蚁城，方数丈，外重雉堞皆具，子城谯橹，工若雕刻。城内分径街，小垤相次。每垤有蚁数千，憧憧不绝。径甚净滑。楼中有二蚁，一紫色，长寸馀，足作金色；一有羽，细腰，稍小，白翅，翅有经脉，疑是雌者。众蚁约有数斛。城隅小坏，上以坚土为盖，故中楼不损。既掘露，蚁大扰，若求救状。县吏遽白县令李玄之，既睹，劝吏改卜。严师伐其卜验，为其地吉。县吏请迁蚁于岩侧，状其所为，仍布石，覆之以板。经旬，严师忽得病若狂，或自批触，秽詈叫呼，数日不已。玄之素厚严师，因为祝祷，疗以雄黄丸方愈。

忠州：今重庆忠县一带。垫江：今重庆垫江。开成：（836——840年）是唐文宗李昂的年号之一。山冈：这里指看风水。雉堞：又称垛墙，上有垛口，可射箭和瞭望。内侧矮墙称为女墙，无垛口，以防兵士往来行走时跌下。这里泛指城墙。子城：古代州府城市或地区统治中心城市中，衙署等行政领导机构所在地。谯橹：城门上的守望楼。径街：南北为径。四通为街。垤：音叠。蚂蚁做窝时堆在洞口的土。这里代指蚁穴。憧憧：撞击。斛：十斗。隅：角落。伐：自吹自擂，夸耀自己。《史记淮阴侯列传》不伐己功，不矜己能。雄黄丸：用于小儿中恶心痛。

【意译】忠州垫江县有个县吏叫冉端，开成初年，他父亲死了。有个姓严的师父，善看风水，为冉端卜了一块墓地，并说：“这里应有活物群聚居住”。挖掘深一丈多，遇到蚂蚁城，有几丈见方，城墙雉堞具全，还有官署、瞭望楼，精工堆砌就像雕刻的。城内街道纵横，蚂蚁洞列整齐。每个洞有蚂蚁几千，互相碰撞爬行不绝。路径十分干净光滑。楼中有二只蚂蚁，一只是紫色，长一寸多，腿是金色；一只有羽毛，细腰，稍小，长着白翅膀，翅膀上有脉络，怀疑是蚁后。蚂蚁一共约有几斛。城角稍稍坏了一块，上面用硬土作盖，所以中楼不受损害。蚁穴被掘露，群蚁扰动，就像求救的样子。冉端急忙告诉县令李玄之，李玄之来了看看，劝冉端从找一块墓地。看风水的严师父自吹自擂说他看墓地很灵验，这块地大吉。冉端就要求把蚁穴迁到岩石边，按照原来的形状做个蚂蚁洞，并布上石头作支撑，用木板盖上。
过了十天，严师父忽然得病像是疯了，有时自己打自己，粗言秽语地叫喊，几天不停。李玄之平素对严师父很好，就为他祝愿祈祷，并服用雄黄丸病才好了。

0958朱道士者，太和八年，常游庐山，憩于涧石。忽见蟠蛇，如堆缯锦，俄变为巨龟。访之山叟，云是玄武。

太和：（827——835年）文宗李昂的年号之一。蟠蛇：盘伏的蛇。缯锦：缯，古代丝织品的总称。锦，有彩色花纹的丝织品。玄武：说法较多；一曰水神，或曰龟，或曰北方之神等等。《文选·卷十五》张衡《思玄赋》曰：‘玄武宿于壳中兮，腾蛇蜿蜒而自纠。’李善注云：‘龟与蛇交曰玄武。

【意译】有个朱道士，在太和八年，曾经游庐山，在山涧石上小憩。忽然看见盘伏的蛇，就像堆着的缯锦，很快变为巨大的龟。朱道士问山里的老年人，回答说是‘玄武’。

0959朱道士又曾游青城山丈人观，至龙桥，见岩下有枯骨，背石平坐，按手膝上，状如钩锁，附苔络蔓，色白如雪。云祖父已尝见，不知年代，其或炼形濯魄之士乎？

青城山：在都江堰附近。为道教名山。钩锁：弯曲的锁链。炼形：这里是指太阴炼形。详见参考文献。濯魄：洗涤魂魄。

【意译】朱道士又曾经游青城山的丈人观，走到龙桥，看见岩下有枯骨，背对石头平坐，手按在膝上，形状像弯曲的锁链，骨上附生有苔藓挂着藤蔓，骨头的颜色白如雪。
有人说祖父时就已经看见了，不知道有多少年代，这大概就是炼形濯魄的道士吧？

【参考文献】《集仙录》中的“紫虚元君”魏夫人说：“若非尸解之例，死经太阴，暂过三官者；肉脱脉散，血沉灰烂，而五脏自生，骨如玉，七魄营侍，三魂守宅者；或三十年、二十年、十年、三年，当血肉再生，复质成形，必胜于昔日未死之容者，此名炼形。太阴易貌，三官之仙也。天帝云：‘太阴炼身形，胜服九转丹。形容端且严，面色似灵云，上登太极阙，受书为真人。’是也。若暂游太阴者，太一守尸，三魂营骨，七魄侍肉，胎灵录气，皆数满再生而飞天。”

0960武宗之元年，戎州水涨，浮木塞江。刺史赵士宗召水军接木，约获百馀段。公署卑小，地窄不复用，因并修开元寺。后月馀日，有夷人逢一人如猴，着故青衣，亦不辩何制，云：“关将军差来采木，今被此州接去，不知为计，要须明年却来取。”夷人说于州人。至二年七月，天欲曙，忽暴水至。州城临江枕山，每大水犹去州五十馀丈。其时水高百丈，水头漂二千馀人。州基地有陷深十丈处，大石如三间屋者，堆积于州基。水黑而腥，至晚方落，知州官虞藏玘及官吏才及船投岸。旬月后，旧州地方干，除大石外，更无一物。惟开元寺玄宗真容阁去本处十馀步，卓立沙上，其他铁石像，无一存者。

武宗：李炎。会昌年间（841——847年）在位。戎州：今四川宜宾。夷人：今彝族人。何制：哪种公服。玘：音起。旬月：一个月。阁：类似楼房的建筑物。

【意译】武宗当皇帝的第一年，戎州涨大水，漂浮的树木堵塞了江水。刺史赵士宗召水军捞接木材，大约捞上来一百多段。公署修建得很小，地方也狭窄用不上捞出的那些木材，就同时修建开元寺。后来过了一个月左右，有彝族人碰到一个人像猴，穿着旧青衣，也不能分辩是什么公人的服饰，说：“关将军差我来采木，今天却被这个州捞去了，没办法，如果关将军要这些木头的话，就得明年再来取。”彝族人把这事说给州人听。
到了会昌二年七月，天刚要亮，忽然大水来了。州城临江坐落在山上，以前每次大水还离州城五十多丈。这时的水高达百丈，水头上漂着二千多人。州城基地有一处塌陷十丈多深的地方，大石块像三间房那么大的，堆积在州城的基础上。江水发黑而且腥，到了晚上才落，知州官员虞藏玘及官吏仅仅刚来得及乘船靠岸。
一个月后，旧州城遗址的地方水干了，除了大石头块外，别无一物。惟有开元寺安置玄宗塑像的楼阁离开原处十几步，依然傲立在沙滩上，其他的铁、石雕像，没有一样剩下的。

0961成都乞儿严七师，幽陋凡贱，涂垢臭秽不可近。言语无度，往往应于未兆。居西市悲田坊。常有帖衙俳儿干满川、白迦、叶珪、张美、张翱等五人为火。七师遇于途，各与十五文，勤勤若相别为赠之意。后数日，监军院宴，满川等为戏，以求衣粮，少师李相怒，各杖十五，递出界。凡四五年间，人争施与。每得钱帛，悉用修观。语人曰：“寺何足修。”方知拆寺之兆也。今失所在。

幽陋：幽，通“黝”音有。黑色。这里指衣服黑脏破。贴衙俳儿：依附官衙的戏曲艺人、俳优。监军：帝王用亲信督察大将的军事行动，称为监军。唐代监军从玄宗开始，由宦官专任。勤勤：殷勤，诚挚。少师李相：少师，西晋同时设太子的三师；少傅、少保、少师。北朝魏齐及隋以后历代沿置。武宗之前及武宗时镇蜀且后来追封太子少保的只有李德裕。懿宗时，诏追复德裕太子少保、卫国公，赠尚书左仆射，距其没十年。这时的段老先生也五十七岁了，可见段老先生到了这时还在编撰《酉阳杂俎》。拆寺：指武宗灭佛。详见参考文献。

【意译】成都有个乞丐叫严七师，衣服又脏又破其貌不扬，身上沾着污垢臭不可闻。说话没有条理，但往往有应验的预兆。居住在西市悲田坊里面。
曾经有依附官衙的戏曲艺人干满川、白迦、叶珪、张美、张翱等五人搭成的一个戏班子。七师在路上遇见他们，每个人各给了十五文钱，诚挚地表现出似乎要远别相赠的意思。后过几天，监军在家中宴客，找满川等演戏，因为讨要工钱，惹怒了少师李德裕，各杖十五棍，押解出界。
严七师在成都的四、五年期间，人们争着施与他钱物。每次得到钱帛，他都用来修道观。并对他人说：“寺院没有什么可修的。”后来才知到这是武宗将要拆寺院的预言。现在不知他在那里。

【参考文献】唐武宗李炎继位后，决定废除佛教。他在废佛敕书中写道：“洎于九州山原，两京城阙，僧徒日广，佛寺日崇。劳人力于土木之功，夺人利于金宝之饰；遗君亲于师资之际，违配偶于戒律之间。坏法害人，无逾此道。且一夫不田，有受其饥者；一妇不蚕，有受其寒者。今天下僧尼不可胜数，皆待农而食，待蚕而衣。寺宇招提，莫知纪极，皆云构藻饰，僭拟宫居。晋、宋、梁、齐，物力凋瘵，风俗浇诈，莫不由是而致也。”他认为，废佛是“惩千古之蠹源，成百王之典法，济人利众”。《旧唐书卷十八》在道士赵归真的鼓动和李德裕的支持下，于会昌五年（845）下令拆毁佛寺，并派御史分道督察。数月全国拆毁寺院、招提、兰若共4.46万余所，还俗僧尼26.1万人，奴婢15万人。招提：仇兆鳌注引《僧辉记》：“拓提者，梵言‘拓斗提奢’，唐言‘四方僧物’。但传笔者讹‘拓’为“招”，去‘斗’、‘奢’，留‘提’字，即今十方住持寺院耳。”

【乱敲棋子】武宗灭佛时段老先生40多岁了，已经为官并信佛，却毫无作为，不敢为佛教振臂一呼。与韩愈反对迎佛骨相比，看来信佛的不如不信的有骨气。细想想也是，释迦摩尼佛后来眼看着自己家族被灭也无所作为，也就怪不得他的弟子们‘不贪不嗔’了。
具名拓斗提舍，译曰四方。谓四方之僧为招提僧，四方僧之施物为招提僧物，四方僧之住处为招提僧坊。魏太武造伽蓝，以招提名之，招提二字，遂为寺院之异名。招提，译云四方也。招，此言四。提，此言方。谓四方僧也。一云：招提者讹也，正言拓斗提奢，此云四方。译人去斗去奢。拓，经误作招。以拓招相似，遂有斯误也。拓斗提奢，隋云四方。但是僧处，旧拓提者讹略也。昔人去斗除奢，拓复误作招。以拓招两字，形滥相似，致久来误矣。私造者为招提、兰若，杜枚所谓善台野邑是也。——摘自《佛光大辞典》等。

0962荆州百姓郝惟谅，性粗率，勇于私斗。武宗会昌二年寒食日，与其徒游于郊外，蹴鞠角力，因醉于墦间。迨宵分方始寤，将归，历道约里馀，值一人家，室绝卑陋，虽张灯而颇昏暗，遂诣乞浆。睹一妇人，姿容惨悴，服装羸弊，方向灯纫缝，延郝，以浆授郝。良久，谓郝曰：“知君有胆气，故敢陈情。妾本秦人，姓张氏，嫁于府衙健儿李自欢。自欢自太和中戍边不返，妾遘疾而殁，别无亲戚，为邻里殡于此处，已逾一纪，迁葬无因。凡死者肌骨未复于土，魂神不为阴司所籍，离散恍惚，如梦如醉。君或留念幽魂，亦是阴德，使妾遗骸得归泉壤，精爽有托，斯愿毕矣。”郝谓曰：“某生业素薄，力且不办，如何？”妇人云：“某虽为鬼，不废女工。自安此，常造雨衣，与胡氏家佣作，凡数岁矣。所聚十三万，备掩藏固有馀也。”郝许诺而归。迟明，访之胡氏，物色皆符，乃具以告。即与偕往殡所，毁瘗视之，散钱培榇，缗之数如言。胡氏与郝哀而异之，复率钱与同辈合二十万，盛其凶仪，瘗于鹿顶原。其夕，见梦于胡、郝。

武宗：李炎。会昌年间（841——847年）在位。寒食日：清明前一天。参见0461条。墦：音帆。墓地，坟墓。浆：古代一种微酸的饮料。参见0912条相关链接。秦人：指八百里秦川及渭北土塬（合阳）一带的人。健儿：壮士，勇士。这里指衙役。是对丈夫的溢美之词。一纪：岁星（木星）绕地球一周约需十二年，故古称十二年为一纪。精爽：精神。迟明：天快亮时。物色：人的形貌。瘗：音译。掩埋，埋葬。榇：音秤。棺木。缗：音民。古代穿铜钱用的绳子。一千个钱也称缗。这里是使动词，用绳子穿钱。凶仪：丧葬礼仪。见梦：见，通现。

【意译】荆州有个百姓叫郝惟谅，性情粗鲁，敢打架斗殴。武宗二年寒食那天，与他的狐朋狗友到郊外游玩，踢球摔跤，就醉倒在墓地里。到了天黑才醒过来，想回家，顺道走了一里多，碰到一户人家，房子十分矮小，虽然点着灯还是很昏暗，遂进去讨水喝。看见一个妇女，姿态容貌凄惨憔悴，服装破旧，正向着灯做缝纫活，把郝惟谅接进屋，拿浆水递给郝惟谅。妇女踌躇半天，对郝惟谅说：“我知道你有胆量，所以敢跟你说。我本来是秦地的人，姓张，嫁给府衙健儿李自欢。李自欢自从太和年间去戍边就没回来，我遇到疾病而死，别无亲戚，是邻里把我埋在这里，已经过了十二年，想迁葬没条件。凡是死人肌肉骨骸没埋在土里的，魂神就不被阴司所记载入册，就会离散恍惚，如梦如醉。你如果能关心幽魂，也是一种阴德，让我的遗骸能得以埋进地下，精神有所寄托，也了却了我的心愿。”郝惟谅对她说：“我维系生存的财产很少，没有能力帮你办这件事，怎么办？”妇人说：“我虽然是鬼，但没丢下女工。从被埋在这里，就曾经做雨衣遮风挡雨，为老胡家帮工干活，这么多年了。所积聚的钱有十三万，备用掩藏自己的骨骸，一定有馀。”郝惟谅听了就答应为她安葬，然后回家了。天要亮了，郝惟谅打听到姓胡的就去了他家，一看形状貌相都和女鬼说的一样，就把事情都告诉了姓胡的。两人当即一同前往墓地，挖开坟土一看，零散的钱堆在棺木外，用绳子穿起来一数正好和女鬼说的数一样。姓胡的与郝惟谅又哀怜女鬼又感到惊异，就拿钱与朋友又凑到二十万，隆重地举办了丧葬仪式，把女尸埋在鹿顶原。当晚，女鬼出现在姓胡的和郝惟谅梦中道谢。

0963衡岳西原近朱陵洞，其处绝险，多大木、猛兽，人到者率迷路，或遇巨蛇，不得进。长庆中，有头陀悟空，常裹粮持锡，夜入山林，越兕侵虎，初无所惧。至朱陵原，游览累日，扪萝垂踵，无幽不迹。因是胼胝，憩于岩下，长吁曰：“饥渴如此，不遇主人。”忽见前岩有道士，坐绳床。僧诣之，不动，遂责其无宾主意，复告以饥困。道士欻起，指石地曰：“此有米。”乃持钁斸石，深数寸，令僧探之，得陈米升馀。即着于釜，承瀑敲火煮饭，劝僧食，一口未尽，辞以未熟。道士笑曰：“君飧止此，可谓薄分。我当毕之。”遂吃硬饭。又曰：“我为客设戏。”乃处木枭枝，投盖危石，猿悬鸟跂，其捷闪目。有顷，又旋绕绳床，劾步渐趋，以至蓬转涡急，但睹衣色成规，攸忽失所。僧寻路归寺，数日不复饥渴矣。

朱陵洞：也作‘硃陵洞’。《云笈七签·洞天福地部》：“第三南岳衡山洞，周回七百里，名曰朱陵洞天。在衡州衡山县，仙人石长生治之。”现为衡阳八景之一。长庆：（821——824年）穆宗李恒的年号。兕：音寺。《山海经·海内南经》：“兕在舜葬东，湘水南。其状如牛，苍黑，一角。”一说就是雌性犀牛。胼胝：脚上长得老茧。欻：音须。忽然。斸：音竹。挖掘。飧：音孙。本义是晚饭。这里指吃饭。枭：猫头鹰。赵本作‘褭（袅）’。盖：助词。劾：音忾。努力，刻苦，勤勉。

【意译】衡山西边的原上靠近朱陵洞，那里路绝险要，生长很多大树、猛兽，人到这里的都会迷路，有的会遇到大蛇，不能前进。
长庆年间，有个头陀名叫悟空，曾经裹带干粮拿着锡杖，夜间进入山林，超越兕牛赶走老虎，什么危险都无所畏惧。到了朱陵原上，游览了几天，在山间拉着藤萝悬着脚四处穿行，走遍了所有的僻静处。因此脚上长满老茧，在岩石下休息，长叹道：“又饥又渴，也遇不到人弄点吃的。”忽然看见前边岩石上有个道士，坐在绳编的床上。僧人就去拜访他，不料道士一动不动，僧人就责怪道士没有招待客人的意思，又告诉道士说自己饥饿困顿。道士忽然起来，指着石地说：“这里有米。”就拿钁头挖掘石头，挖了几寸深，让僧人去拿，拿出陈米一升多。随即放在锅里，接些瀑布水，又敲击石块取火煮饭，拿出饭劝僧人吃，僧人一口还未咽下去，就因饭不熟不吃了。道士笑着说：“你只吃这么点，可以说福分很薄。我把这些全吃了吧。”道士就吃光了硬饭。又说：“我为你游戏表演一下。”说完就像猫头鹰一样蹲在树枝上，又跳到高高的石上，接下来像猿似地悬挂、山林里的鸟一样地站在高处，动作快捷晃眼睛。过一会，又围绕绳床旋转跑动，用力地越跑越快，最后像蓬蒿卷进在旋涡里，只见衣服的颜色成个圆圈，忽然失踪不见了。
僧人寻找到路回到寺院，几天都没再觉得饥饿口渴。

0964严绶镇太原，市中小儿如水际泅戏。忽见物中流流下，小儿争接，乃一瓦瓶，重帛幂之。儿就岸破之，有婴儿，长尺馀，遂走。群儿逐之，顷间足下旋风起，婴儿已蹈空数尺，近岸，舟子遽以篙击杀之。发朱色，目在顶上。

严绶：（746——822年）。《旧唐书·卷第一百四十六》：‘蜀人。曾祖方约，利州司功。祖挹之，符离尉。父丹，殿中侍御史。（本人）大历中登进士第，……拜太子少保代归。寻检校司空。久之，进位太傅，食封至三千户。长庆二年五月卒，年七十七，诏赠太保。

【意译】严绶镇守太原时，市里的小孩子们到水边游水玩。忽然看见有东西顺水漂下来，小孩子们争着去抢，原来是一个瓦瓶，用几层帛包着。小孩子们拿到岸边打碎瓶子一看，里面有个婴儿，长一尺多，站起来就跑。一帮小孩子就在后面追，很快那婴儿脚下起了旋风，脚踏虚空升到几尺高，靠近岸边，被一个船夫连忙用篙打死了。婴儿头发是红色的，眼睛在头顶上。

0965王哲，虔州刺史，在平康里治第西偏。家人掘地，拾得一石子，朱书其上曰“修此不吉。”家人揩拭，转分明，乃呈哲。哲意家人惰于畚锸，自磨朱，深若石脉，哲甚恶之。其年哲卒。

虔州：隋开皇九年（589年）置，因虔化水得名。今江西赣州一带。平康里：长安平康里。据晚唐孙綮《北里志·海论三曲中事》记载那里以妓院著名。

【意译】王哲，担任虔州刺史，在长安平康里住宅修建一座西偏房。家人在挖地时，拾到一个石子，上面写着红色的字说“房子修在这里不吉。”家人用东西擦擦，字迹反而更加分明，就呈送给王哲。王哲怀疑这石头是家人因懒惰不爱干活而造的假，就亲自磨石头上的红色字迹验看，不料字迹深入石头里像是石头的纹脉，王哲知道石头上的字不是假的就十分厌恶。当年王哲就死了。

0966世有村人供于僧者，祈其密言，僧绐之曰：“驴”。其人遂日夕念之。经数岁，照水，见青毛驴附于背。凡有疾病魅鬼，其人至其所立愈。后知其诈，咒效亦歇。

【意译】世上有个村人供养僧人，祈求僧人教给他秘密的咒语，僧人哄骗他说：“驴”。那个村人就日夜念叨。经过几年，到水边看见自己的影子，只见有青毛驴附著在影子的背上。从此，如果有人因魅鬼而得了病，村人到了病人家里病人立刻就痊愈。后来知到是僧人骗他，咒语驱鬼辟邪的功效也就没了。

0967秀才田瞫云：太和六年秋，凉州西县百姓妻产一子，四手四足，一身分两面，项上发一穗，长至足。时朝伯峻为县令。

瞫：音审。往深处看。向下注视。太和：（827——835）文宗李昂的年号之一。凉州：今甘肃省西北部的武威。

【意译】秀才田瞫说：太和六年秋季，凉州西县有个百姓的妻子生个孩子，四只手四条腿，一个身体分成两面，颈项上有一绺头发，长度到脚。当时朝伯峻做县令。

0968韦斌虽生于贵门，而性颇厚质，然其地望素高，冠冕特盛。虽门风稍奢，而斌立朝侃侃，容止尊严，有大臣之体。每会朝，未常与同列笑语。旧制，群臣立于殿庭，既而遇雨雪，亦不移步于廊下。忽一旦，密雪骤降，自三事以下，莫不振其簪裾，或更其立位。独斌意色益恭，俄雪甚至膝。朝既罢，斌于雪中拔身而去，见之者咸叹重焉。斌兄陟，早以文学识度著名于时，善属文，攻草隶书，出入清显，践历崇贵。自以门地才华，坐取卿相，而接物简傲，未常与人款曲。衣服车马，犹尚奢移。侍儿阉竖，左右常数十人。或隐几搘颐，竟日懒为一言。其于馔羞，犹为精洁，仍以鸟羽择米。每食毕，视厨中所委弃，不啻万钱之直。若宴于公卿，虽水陆具陈，曾不下箸。每令侍婢主尺牍，往来复章未常自札，受意而已。词旨重轻，正合陟意，而书体遒利，皆有楷法，陟唯署名。尝自谓所书“陟”字如五朵云，当时人多仿效，谓之郇公五云体。尝以五彩纸为缄题，其侈纵自奉皆此类也。然家法整肃，其子允，课习经史，日加诲励，夜分犹使人视之。若允习读不辍，旦夕问安，颜色必悦。若稍怠惰，即遽使人止之，令立于堂下，或弥旬不与语。陟虽家僮数千人，应门宾客，必遣允为之，寒暑未尝辍也，颇为当时称之。然陟竟以简倨恃才，常为持权者所忌。

韦斌、韦陟：都是韦安石的儿子。韦安石，(648——712年)，唐武则天、中宗、睿宗三朝宰相。京兆万年（今西安市）人。故本文说他们生于贵门。参见参考文献。侃侃：刚直。三事：指三公。清显：清要显达的官位搘：音之。同支。郇公：韦陟天宝年间袭封郇国公。缄题：信封类包装物。侈纵自奉：奢侈放纵自己日常生活享用。

【意译】韦斌虽然出生在高贵的门庭，然而性情颇为厚重，但他地位名望一向很高，衣着也特别华美。虽说门风稍微奢侈，但韦斌立在朝堂仪态刚直，容貌举止富有尊严，有大臣的形体。每次上朝，都不曾与同列说笑。旧制度规定，群臣上朝立在殿庭，即使遇到雨雪，也不能移步到廊下躲避。忽然有天早上，密雪骤降，从三公以下的官员，没有不把帽子、衣服上的雪振抖掉的，或者换换站立的位置。唯独韦斌的姿态更加恭敬，很快雪就大到没了膝盖。散朝了，韦斌在雪中拔出腿走了，看见的人都感叹敬重他。
韦斌的哥哥韦陟，很早就以文学知识出名，会写文章，精通草书、隶书，家庭出身清要显达，履历高贵。自以为凭着自己的门地才华，稳稳当当做卿相，因而接人待物简要傲慢，从不与人密切来往。衣服车马，更加崇尚奢移。在左右侍候的侍儿阉仆常有几十人。有时靠着几案支着腮，整天懒得说句话。他对于美食，更讲究精致整洁，一直用鸟羽挑选米。每次吃完饭，看他厨中所丢弃的东西，价值过万钱。如果参加公卿宴会，虽然山珍海味具全，韦陟从来没动过筷子。每次都是让侍婢写东西，往来回复的文章从不自己动笔，只是授意而已。词的意思轻重，都正好合乎韦陟的心意，而且字体遒劲流利，都效法名家，韦陟只是签个名。曾经自己说自己所写的“陟”字就像五朵云，当时人多仿效他创造的签名方法，称为郇国公的五云体。一度用五彩纸做信封，他奢侈放纵的生活享受大多如此。但是家法整制严肃，他儿子韦允，学习经史，他天天加以教诲勉励，到了夜晚还使人看他学习没有。如果韦允学习读书不停，而且早晚问安，韦陟的脸色必然喜悦。如果韦允稍有怠惰，韦陟会当即使人制止他的闲情逸致，让韦允在堂下罚站，有时十来天都不与韦允说话。韦陟家里虽有奴仆几千人，出门迎接宾客，必然派遣韦允，不论寒暑，未曾间断过，这一点当时很受人的称赞。但是韦陟竟然因为恃才傲慢，常常被有权势的人所嫉妒。

【参考文献】《旧唐书·卷九十二》：‘天宝五载，右相李林甫构陷刑部尚书韦坚，斌以亲累贬巴陵太守，移临安太守，加银青光禄大夫。十四载，安禄山反，陷洛阳，斌为贼所得，伪授黄门侍郎，忧愤而卒。及克复两京，肃宗乾元元年，赠秘书监。韦陟：陟字殷卿。于时才名之士王维、崔颢、卢象等，常与陟唱和游处。陟门地豪华，早践清列，侍兒阉阍，列侍左右者十数，衣书药食，咸有典掌，而舆马僮奴，势侔于王家主第。自以才地人物，坐取三公，颇以简贵自处，善诱纳后进，其同列朝要，视之蔑如也。如道义相知，靡隔贵贱，而布衣韦带之士，恆虚席倒屣以迎之，时人以此称重。李林甫忌之，出为襄阳太守，兼本道采访使，又改陈留采访使，复加银青光禄大夫。天宝中袭封郇国公，以亲累贬钟离太守，重贬义阳太守。寻移河东太守，充本道采访使。陟早有台辅之望，间被李林甫、杨国忠所挤。及中原兵起，天下事殷，陟常自谓负经纬之器，遭后生腾谤，明主见疑，常郁郁不得志，乃叹曰：“吾道穷于此乎，有志不伸，得非天命乎！”因遘疾，上元元年八月，卒于虢州，时年六十五，赠荆州大都督。

0969天宝中，处士崔玄微洛东有宅，耽道，饵朮及茯苓三十载。因药尽，领童仆辈入嵩山采芝，一年方回。宅中无人，蒿莱满院。时春季夜间，风清月朗，不睡，独处一院，家人无故辄不到。三更后，有一青衣云：“君在院中也，今欲与一两女伴，过至上东门表姨处，暂借此歇，可乎？”玄微许之。须臾，乃有十馀人，青衣引入。有绿裳者前曰：“某姓杨氏。”指一人曰：“李氏”。又一人曰：“陶氏。”又指一绯衣小女曰：“姓石，名阿措。”各有侍女辈。玄微相见毕，乃坐于月下。问行出之由，对曰：“欲到封十八姨。数日云欲来相看不得，今夕众往看之。”坐未定，门外报封家姨来也，坐皆惊喜出迎。杨氏云：“主人甚贤，只此从容不恶，诸处亦未胜于此也。”玄微又出见封氏，言词泠泠，有林下风气，遂揖入坐。色皆殊绝，满座芬芳，馥馥袭人。命酒，各歌以送之，玄微志其一二焉。有红裳人与白衣送酒，歌曰：“皎洁玉颜胜白雪，况乃青年对芳月。沈吟不敢怨春风，自叹容华暗消歇。”又白衣人送酒，歌曰：“绛衣披拂露盈盈，淡染胭脂一朵轻。自恨红颜留不住，莫怨春风道薄情。”至十八姨持盏，情颇轻佻，翻酒污阿措衣，阿措作色曰：“诸人即奉求，余不奉畏也。”拂衣而起。十八姨曰：“小女弄酒。”皆起至门外别，十八姨南去，诸人西入苑中而别。玄微亦不至异。明夜又来，欲往十八姨处。阿措怒曰：“何用更去封妪舍，有事只求处士，不知可乎？”诸女皆曰：“可。”阿措来言曰：“诸女伴皆住苑中，每岁多被恶风所挠，居止不安，常求十八姨相庇。昨阿措不能依回，应难取力。处士倘不阻见庇，亦有微报耳。”玄微曰：“某有何力得及诸女？”阿措曰：“但求处士每岁岁日与作一朱幡，上图日月五星之文，于苑东立之，则免难矣。今岁已过，但请至此月二十一日平旦，微有东风，即立之，庶可免也。”玄微许之，乃齐声谢曰：“不敢忘德。”各拜而去。玄微于月中随而送之，逾苑墙乃入苑中，各失所在。乃依其言，至此日立幡。是日东风振地，自洛南折树飞沙，而苑中繁花不动。玄微乃悟诸女曰姓杨、姓李及颜色衣服之异，皆众花之精也。绯衣名阿措，即安石榴也。封十八姨，乃风神也。后数夜，杨氏辈复至愧谢，各裹桃李花数斗，劝崔生：“服之，可延年却老。愿长如此住，护卫某等，亦可至长生。”至元和初，玄微犹在，可称年三十许人。

天宝：（742——756年）玄宗李隆基的年号之一。耽道：耽，沉溺，入迷。这里指沉溺于道教。朮：音珠。指中药白朮。现通作‘术’。茯苓：生在松根下的一种中药。蒿莱：这里泛指杂草。从容：聊天。泠泠：音灵。清凉、冷清的样子。林下：这里意为‘幽僻’。封妪：妪，老妇人。依回：依，依从。回，违背，邪僻。《小雅·鼓钟》：‘淑人君子，其德不回’。依回，由着对方的邪僻行为。取力：取得别人用力相助。岁日：元旦第一天。但看下文这里疑指某日天干地支与当年的天干地支相同，例如，乙丑年的第一个乙丑日。五星：金、木、水、火、土五星。元和：（806——820年）宪宗李纯的年号。

【意译】天宝年间，处士崔玄微在洛阳东有住宅，沉迷于道术，服用白朮及茯苓三十年。因为药吃光了，领着家里的孩子仆人入嵩山采仙药，过了一年才回来。因家宅无人看守，杂草满院。
当时正值春季夜间，风清月朗，崔玄微没睡，独自在一个院子闲坐，家人没事不会来。三更后，有一穿青衣的人说：“先生在院中啊，今天想和几个女伴，路过这里到东门表姨处，暂时借此歇歇脚，可以么？”崔玄微答应了。一会，就有十几人，在穿青衣人的带引下走了进来。有穿绿裳的人前来说：“我姓杨。”指一人说：“姓李”。又指一人说：“姓陶。”又指一穿红衣小女说：“姓石，名叫阿措。”每个人都带着侍女。崔玄微与她们相见过后，就坐在月下。崔玄微问她们出行的原由，回答说：“想到封十八姨处。几天都说来看看也来不了，今晚大家前去看她。”大家还没坐稳，门外有人报说封家姨来了，在坐的人都惊喜地出去迎接。姓杨的说：“这里的主人很贤德，只有在这里聊天不俗气，其它地方都不如这里。”崔玄微又出来见过姓封的，姓封的说话冷清，带有幽僻处的风气，就做揖请入座。众女长相都艳美绝伦，而且满座芬芳，浓烈袭人。召人摆酒，又每人唱一只歌助酒，崔玄微记得一二首歌词；其中红裳人唱歌给白衣人助酒的歌词说：“皎洁玉颜胜白雪，况乃青年对芳月。沈吟不敢怨春风，自叹容华暗消歇。”白衣人又回敬助酒歌说：“绛衣披拂露盈盈，淡染胭脂一朵轻。自恨红颜留不住，莫怨春风道薄情。”到了十八姨举杯，表现很不庄重，碰翻杯子撒的酒弄脏了阿措的衣服，阿措发怒说：“大家都奉承你求你，我不求你也不怕你。”说着抖抖衣服站了起来。十八姨见此情形离席边走边说：“小姑娘耍酒疯。”众人都站起来走到门外送别，十八姨向南走了，众人走进了西苑中分别。崔玄微也不很觉得奇怪。
第二天夜间众女又来了，想往十八姨处。阿措生气地说：“何必非去封老太太那里，有事只求处士帮忙就是了，不知你们同意不？”诸女都说：“好吧。”阿措过来对崔玄微说：“众女伴都住在苑中，每年多被恶风所困挠，居住不安，曾经求十八姨相庇护。昨天阿措不能由着封姨的邪僻行为，应该难以取得她帮助了。处士倘若不推辞对我们的庇护，我们也会有小小的回报。”崔玄微说：“我有什么能力帮助各位姑娘？”阿措说：“只求处士每年元旦那天给我们做一面红旗，上面画上日月五星的图形，在苑的东面立起来，即可免难了。今年的元旦已经过了，只请你到这个月二十一日黎明，稍微刮东风的时候，立即立起旗子，可能会避免灾难。”崔玄微答应了，众女就齐声感谢说：“我们不敢忘记你的恩德。”各个拜谢而去。崔玄微在月光中随在她们后面送别她们，翻过苑墙进入苑中，都不见了。
崔玄微就按阿措的话做了准备，到日子立起旗子。当天东风卷地而来，从洛南折树飞沙刮了过去，而苑中的繁花没被风吹到。崔玄微这才省悟各女说姓杨、姓李及颜色衣服不同，原来都是众花的花神啊。红衣名叫阿措，就是安石榴仙。封十八姨，就是风神啊。后来过了几夜，杨氏一群人又来表示‘打扰先生了十分感谢’，各裹带着桃、李花几斗，劝崔玄微说：“吃了，可延年，推辞衰老。愿你长时间这样住在这里，护卫我们，你也可以长生。”
到了元和初年，崔玄微还活在世上，看相貌可以说年龄是三十左右岁的人。

续集卷四

贬误(一)

0970小戏中于弈局一枰，各布五子角迟速，名‘蹙融’。予因读《坐右方》，谓之‘蹙戎’。又尝览王充《论衡》之言秦穆为缪，音谬。及往往见士流遇人促装，必谓之曰‘车马有行色’。直台、直省者云‘寓直’，实为可笑。乃录宾语甚误者，著之于此。

弈：围棋。枰：围棋盘。蹙融：疑指‘簺’（音賽）这种游戏。早已失传。蹙戎，蹙，紧迫。戎，有征伐意。角棋用‘蹙戎’比用‘蹙融’更合适。但融、戎音同，通用也很正常，段老先生有些无聊。《坐右方》：萧衍（464——549年）即梁武帝。字叔达，小字练儿。南兰陵（今江苏武进）人。梁开国皇帝。著有《坐右方》十卷。秦穆公：（？——前621），一作秦缪公，春秋时代秦国国君。汉族，嬴姓，名任好。在位三十九年（前659——前621年）。谥号穆。车马有行色：意思是外出回来的车马还带有灰土。《庄子杂篇盗跖第二十九》：“柳下季曰：‘今者阙然，数日不见，车马有行色，得微往见跖邪？’”不应该理解为将要出行。直台、直省：指各省,因直属中央,所以又叫直省。寓直：寄宿于别的署衙当值。后泛称夜间于官署值班。宾语：宾，通摈。排斥，丢弃。《庄子徐无鬼》：“先生居山林，食芋栗，厌葱韭，以宾寡人，久矣夫!”这里指‘应该丢弃的言语’。不能理解为‘宾客的言语’，否则太不近人情。

【意译】在棋盘上的一种小游戏，每人摆五个棋子比快慢，名叫‘蹙融’。我读《坐右方》一书，该书称之为‘蹙戎’。又曾经看王充的《论衡》，该书说秦穆公为秦缪公。缪音谬。又往往看见读书人遇到他人准备行装，必对他说‘车马有行色’。直台、直省的人被称为‘寓直’，实在可笑，就写下该丢弃的言语中十分错误的，记在这里。

【参考文献】《说文》曰：‘簺，行棋相塞谓之簺。’。《簺法》曰：簺、白、乘、五，至五，格不得行，故云格五。’大概是每人五个棋子，运子前进的同时想办法堵塞对方通道，先过去的胜。

【乱敲棋子】游戏嘛，蹙而融很好，何必蹙而戎？

0971予太和初，从事浙西赞皇公幕中，尝因与曲宴，中夜，公语及国朝词人优劣云：“世人言‘灵芝无根，醴泉无源’，张曲江著词也，盖取虞翻《与弟求婚书》，徒以‘芝草’为‘灵芝’耳。”予后偶得《虞翻集》，果如公言。开成初，予职在集贤，颇获所未见书。始览王充《论衡》，自云“充细族孤门”，或啁之，答曰：“鸟无世凤凰，兽无种麒麟，人无祖圣贤。”必当因祖有以效贤号，“则甘泉有故源，而嘉禾有旧根也。”

太和：（827——835年）文宗李昂的年号之一。浙西：乾元元年(758年)，析江南东道设浙江西道，在今镇江一带，包括今天的苏南、上海和浙北、徽州。赞皇公：用原籍地名代指李德裕，（787——849年），字文饶，赵州（今河北赞皇）人，与其父李吉甫均为晚唐名相。唐文宗时，受李宗闵、牛僧儒等牛党势力倾轧，由翰林学士出为浙西观察使。太和七年，入相。曲宴：一种无事找乐的酒宴，时间、地点不固定，席上常有赏花、赋诗等活动。张曲江：唐张九龄，广东韶州曲江人，故称‘张曲江’。(678——740年)，唐开元尚书丞相，诗人。字子寿，一名博物。后汉征君徐君碣铭（张九龄）铭曰：“灵芝无根，醴泉无源。角立杰出，先生斯存。英英先生，德不可名。麟出无应，鸿飞人冥。道高事远，迹陈名劭。勒石旧邦，以观其妙。”三国吴虞翻《与弟书》：“长子容，当为求妇，远求小姓，足以生子而已。天之福人不在贵族，芝草无根，醴泉无源。”虞翻：（约164——约233年），字仲翔，会稽馀姚（今浙江余姚）人。三国时期吴国学者、官员。仕于东吴。徒：独，仅仅。《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徒慕君之高义。’芝草：《与弟书》作‘芝草’。张九龄写的碑文作‘灵芝’。开成：（836——840年）文宗李昂的年号之一。集贤：开元十三年，丽正书院更名叫集贤殿书院，书院类今图书馆。王充：（27——约97），字伴任。会稽上虞（今浙江上虞）人。东汉著名的思想家、文学理论家。一生仕途不佳，著书多部，只有《论衡》保存下来。嘉禾：《孙氏瑞应图》：“嘉禾，五谷之长，盛德之精也。文者则二本而同秀，质者则同本而异秀，此夏殷时嘉禾也。”两棵苗共生一穗，或一棵苗生两个穗。

【意译】我太和初年，在浙西李德裕的帐下做事，曾经参加娱乐性的酒宴，到了半夜，李德裕谈到唐朝词人的优劣时说：“世上人说‘灵芝无根，醴泉无源’，这是张九龄写的话，摘抄自虞翻写的《与弟求婚书》，唯独把原文的‘芝草’改写成‘灵芝’了。”我后来偶然得到一本《虞翻集》，看看果然和李德裕说的一样。
到了开成初年，我在集贤殿任职，很有机会看了一些从没见过的书。开始看了王充的《论衡》，他自己说“我王充出生在低微的小户人家”，有人嘲笑他，王充回答说：“鸟没有世代是凤凰的，兽没有种族源自麒麟的，人没有因为祖宗而成为圣贤的。”如果必然因为有高贵的祖先，才能得以仿效祖先贤德的名号，“那么甘泉就必有古老的源头，而嘉禾也必然应该有宿根。”（我这才知道‘醴泉无源’这句话是源自这里啊）

【参考文献】《论衡》：“充细族孤门。或啁之曰：‘宗祖无淑懿之基，文墨无篇籍之遗，虽著鸿丽之论，无所禀阶，终不为高。夫气无渐而卒至曰变，物无类而妄生曰异，不常有而忽见曰妖，诡于众而突出曰怪。吾子何祖？其先不载。况未尝履墨涂，出儒门，吐论数千万言，宜为妖变，安得宝斯文而多贤？’
细族：低微的家族，是与“豪族”相对而言。啁：同“嘲”。嘲笑。禀阶：承受，凭借。这里指师承渊源关系。涂：通“途”。履墨涂：走墨家的道路，指学过墨家的学说。
答曰：‘鸟无世凤皇，兽无种麒麟，人无祖圣贤，物无常嘉珍。才高见屈，遭时而然。士贵故孤兴，物贵故独产。文孰常在有以放贤，是则澧泉有故源，而嘉禾有旧根也。屈奇之士见，倜傥之辞生，度不与俗协，庸角不能程。是故罕发之迹，记于牒籍；希出之物，勒于鼎铭。五帝不一世而起，伊、望不同家而出。千里殊迹，百载异发。士贵雅材而慎兴，不因高据以显达。’”
放贤：仿贤。

0972范传正中丞举进士，省试《风过箫赋》，甚丽，为词人所讽。然为从竹之“箫”，非萧艾之“萧”也。《荀子》云：“如风过萧，忽然已化”。义同“草上之风必偃”，相传至今已为误。予读《淮南子》云：“夫播棋丸于地，圆者趣窐，方者止高，各从其所安，夫人又何上下焉。若风之过箫也，忽然感之，可以清、浊应矣。”高诱注云：“清商，浊宫也。”

范传正：（800年）前后在世，唐贞元十年(794)登进士第，所作省试《风过箫赋》。以博学宏词科及书判登甲科。授集贤校书郎。《风过箫赋》参见《全唐文·卷六百十四》。省试：科举中的礼部考试。萧艾：艾蒿，臭草。常用来比喻品质不好的人。《楚辞离骚》：“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荀子：（约前313——前238）名况，字卿，周朝战国末期赵国猗氏（今山西安泽）人。著名思想家、文学家、政治家，儒家代表人物之一，时人尊称“荀卿”。曾三次出齐国稷下学宫的祭酒，后为楚兰陵（今山东兰陵）令。《淮南子》：又名《淮南鸿烈》、《刘安子》，是西汉宗室淮南王刘安招致宾客编写的。这里引《淮南子》原文，意思是用来校正范传正文章里所用的‘箫’字。这里的引文与今所见《淮南子》文字略有不同，参见相关链接。窐：音洼。高诱：东汉涿郡涿（今河北涿县）人。少受学于同县卢植。建安十年（公元205年）任司空掾，旋任东郡濮阳（今属河北）令，后迁监河东。注有《淮南子注》（今与许慎注相杂）、《吕氏春秋注》等。清浊：如果是指宫调或商调，那么就不是指一只箫。而是有两只以上不同音调的箫。

【意译】范传正中丞考进士时，省试的文章《风过竹赋》，十分雅丽，被文人拿来朗读背诵。但应该是竹字头的“箫”，不是萧艾的“萧”。《荀子》说：“如风过萧，忽然已化”。意义和“草上之风必偃”相同，相传至今已经是错了。
我读的《淮南子》上说：“（就像）把棋子洒在地上，圆棋子会趋向低洼处，方棋子会停在高地方，各取满足自己安稳的条件，那么人又有什么上下呢。就像风吹过箫，（箫）忽然被风吹到了，就可以各自发出清、浊声音相应和了。”高诱注说：“清是指商调，浊是指宫调。”

【相关链接】《淮南子·齐俗训》：‘譬若播棋丸于地，员者走泽，方者处高，各从其所安，夫有何上下焉？若风之过箫，忽然感之，各以清、浊应矣。’

0973相传云，释道钦住径山，有问道者，率尔而对，皆造宗极。刘忠州晏，尝乞心偈。令执炉而听，再三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晏曰：“此三尺童子皆知之。”钦曰：“三尺童子皆知之，百岁老人行不得。”至今以为名理。予读梁元帝《杂传》云：“晋惠末，洛中沙门耆域，盖得道者。长安人与域食于长安寺，流沙人与域食于石人前，数万里同日而见。沙门竺法行尝稽首乞言，域升高坐曰：‘守口摄意，心莫犯戒。’竺语曰：‘得道者当授所未听，今有八岁沙弥亦以诵之。’域笑曰：‘八岁而致诵，百岁不能行’。嗟乎！人皆敬得道者，不知行即是得。”

径山：位于今杭州城西北，在佛教界享有盛名。创建于唐代的‘径山寺’，寺内僧众1700余人，禅房360间。刘忠州宴：刘晏（716——780年），曹州南华（今山东东明）人，字士安。开元时以神童授太子正字。780年杨炎进谗言，唐代宗将刘晏贬到忠州并杀害。《新唐书·卷一四九》：‘诏拜度支郎中，兼侍御史，领江淮租庸事。晏至吴郡而璘反，乃与采访使李希言谋拒之。希言假晏守余杭（文中所言或是此时的事），会战不利，走依晏。晏为陈可守计，因发义兵坚壁。会王败，欲转略州县，闻晏有备，遂自晋陵西走。（晏）终不言功。建中元年七月，诏中人赐晏死，年六十五。’忠州：今重庆忠州。梁元帝：萧绎（508——554年），南朝梁皇帝。字世诚，小字七符。公元（552——554年）在位三年。这里引萧绎的记载是说明释道钦的话另有出处。晋惠帝：司马衷（259——307年），字正度，河内温县人。晋武帝司马炎第二子，西晋的第二代皇帝，（290——307年）在位。耆域：《神僧传·卷第一》：耆域者。天竺人也。周流华戎靡有常所。而倜傥神奇任性忽俗。迹行不恒。时人莫之能测。流沙人：在敦煌西，古曰沙洲，也名沙河，因其风沙流动而得名。参见《高僧传·法显传》。这里指敦煌沙漠里的行人。石人：不详。或指莫高窟雕塑。稽首：稽首是臣拜君之礼，行礼时，头叩到地上要等一会才能抬起来。

【意译】相传说，释道钦住在径山时，有人前来问道，他顺口回答，都能达到佛旨的极高点。刘晏曾经向他乞讨心得体会。他让刘晏手捧香炉恭听，然后再三说“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这句话。刘晏说：“这话三尺童子都知道。”释道钦说：“虽然三尺童子都知道，百岁老人却践行不了。”释道钦的话至今作为至理名言流传。
我读梁元帝《杂传》上说：“晋惠帝末年，洛中僧人耆域，是个得道的人。长安人与耆域同在长安寺吃饭时，敦煌沙漠里的行人也与耆域在雕像前一起吃东西，相隔数万里同一天出现。僧人竺法行曾经叩拜请他留句话，耆域升高坐说：“不要胡说乱想，心别犯戒。”竺法行说：“得道的人应当教授我们没听过的道理，刚才说的现今八岁的沙弥也能朗诵。”耆域笑道：“八岁沙弥都能背诵，百岁老人却不能践行”。唉！人都尊敬得道的高僧，却不知践行就是得到真理。”

【参考文献】《高僧传·耆域》：“洛阳兵乱辞还天竺。洛中沙门竺法行者。高足僧也。时人方之乐令。因请域曰：‘上人既得道之僧。愿留一言以为永诫’。域曰：‘可普会众人也’。众既集，域升高座曰：‘守口摄身意。慎莫犯众恶。修行一切善。如是得度世。’言讫便禅默。行重请曰：‘愿上人当授所未闻，如斯偈义八岁童子亦已谙诵，非所望于得道人也’。域笑曰：‘八岁虽诵，百岁不行，诵之何益。人皆知敬得道者，不知行之自得道，悲夫，吾言虽少行者益多也。’于是辞去。数百人各请域中食，域皆许往，明旦五百舍皆有一域。始谓独过，后相酬问方知分身降焉。既发诸道人送至河南城，域徐行追者不及，域乃以杖画地曰：‘于斯别矣’。其日有从长安来者，见域在彼寺中。又贾客胡湿登者，即于是日将暮，逢域于流沙。计已行九千余里。既还西域，不知所终。”打字者注：乐令，就是晋乐广。《晋书》：‘乐广，字彦辅，南阳淯阳人也。出补元城令，迁中书侍郎，转太子中庶子，累迁侍中、河南尹。卒于晋惠帝永兴元年。’

0974相传云，韩晋公滉在润州，夜与从事登万岁楼。方酣，置杯不说，语左右曰：“汝听妇人哭乎？当近何所？”对：“在某街。”诘朝，命吏捕哭者讯之，信宿狱不具。吏惧罪，守于尸侧。忽有大青蝇集其首，因发髻验之，果妇私于邻，醉其夫而钉杀之，吏以为神。吏问晋公，晋公云：“吾察其哭声疾而不悼，若强而惧者。”王充《论衡》云：“郑子产晨出，闻妇人之哭，拊仆之手而听。有间，使吏执而问之，即手杀其夫。异日，其仆问曰：‘夫子何以知之？’子产曰：‘凡人于其所亲爱，知病而忧，临死而惧，已死而哀。今哭已死而惧，知其奸也。’”

韩滉：（723——787年）唐画家。字太冲，长安（今陕西西安）人。传世作品有《五牛图》。贞元初加检校左仆射及江淮转运使，封晋国公。润州：在今江苏省镇江市。不说：不悦。诘朝：同‘诘旦’，即平明﹐清晨。信宿：隔了两夜。王充：（27——约97），字伴任。会稽上虞（今浙江上虞）人。东汉著名的思想家、文学理论家。一生仕途不佳，著书多部，只有《论衡》保存下来。这里引王充的文章是说韩滉的本事是从别处学来的。郑子产：（？——前522年），字子产，又字子美，郑国贵族，与孔子同时。他是郑穆公的孙子，所以人们又称他为公孙侨。

【意译】相传说，晋公韩滉在润州任职时，晚上与下属登万岁楼饮宴。喝的正畅快，韩滉放下酒杯不高兴，问左右的人说：“你们听见妇人哭么？很近，在哪里？”下属回答：“在某某街上。”第二天一早，韩滉命令官吏抓捕哭的人审讯她，审了两宿也没问出罪状。官吏害怕韩滉怪罪，就守在尸体旁边观察。忽然有大青蝇飞集尸体头上，官吏就打开发髻验看，果然是妇人与邻人有私情，把丈夫灌醉用钉子钉进丈夫的头顶杀害了他。官吏以为韩滉有神相助，就问韩滉，韩滉说：“我察觉妇女的哭声很大但不悲伤，有种用理直气壮掩盖害怕的意味。”
王充《论衡》说：“郑子产早晨出门，听见妇人在哭，就拉着仆人的手细听。过一会，让官吏抓来询问那妇女，果然就是亲手杀害丈夫的人。有一天，子产的仆人问道：‘先生怎么知道那女人害死了丈夫？’子产说：‘凡是人，知道亲爱的人病了就会担忧，如果病得快死了就会害怕，已经死了就会哀伤。但是这个妇女哭已经死了的丈夫，哭声中却透漏出害怕，就知道这里有奸情。’”

0975相传云，德宗幸东宫，太子亲割羊脾，水泽手，因以饼洁之。太子觉上色动，乃徐卷而食。司空赞皇公著《次柳氏旧闻》又云是肃宗。刘餗《传记》云：“太宗使宇文士及割肉，以饼拭手。上屡目之，士及佯不寤，徐卷而啖。”

德宗：李适。（742——804年）。他是肃宗的长孙、代宗的长子。唐朝第九位皇帝（不计武则天），享寿64岁。（780——804年）在位26年。幸：皇帝亲临。太子：唐顺宗李诵（761——806年），唐德宗长子，19岁做太子，位居储君时间最长，达26年，做皇帝只一年。羊脾：或作‘羊胛’、‘羊臂’。赞皇公：用原籍地名代指李德裕，（787——849年），字文饶，赵州（今河北赞皇）人，与其父李吉甫均为晚唐名相。刘餗：(728年前后在世)字鼎卿，徐州彭城人，刘知几之次子。生卒年均不详。著有史例三卷，传记三卷。《传记》：或指《隋唐嘉话》。宇文士及：（？——642年）字仁人，隋朝右卫大将军宇文述子，宇文化及弟，京兆长安（今陕西西安）人。隋文帝诏尚隋炀帝女南阳公主，封尚辇奉御。后追随李唐，封郢国公。啖：音但。本义是嚼。这里引申为‘吃’。

【意译】相传云说，德宗到了东宫，吃饭时太子亲手割羊脾，然后用水洗完手，就拿饼擦手。太子感觉皇上脸色有变化，就慢慢卷起擦手的饼吃了。司空李德裕著的《次柳氏旧闻》一书又说是肃宗做太子时的事。刘餗《传记》记载：“唐太宗让宇文士及割肉，割完肉后宇文士及用饼擦手。皇上就不断地看他，宇文士及假装不明白，慢慢卷起饼嚼着吃了。”

【参考文献】《次柳氏旧闻》：“肃宗为太子时，尝侍膳，尚食置熟俎。有羊臂，上顾使太子割。肃宗既割，馀污漫在刃，以饼洁之。上熟视不怿，肃宗徐举饼啖之，上甚悦，谓太子曰：‘福当如是爱惜。’”

0976相传云，张上客艺过十全，有果毅，因重病虚悸，每语腹中辄响，诣上客请治，曰：“此病古方所无。”良久思曰：“吾得之矣。”乃取《本草》令读之，凡历药名六七不应，因据药疗之，立愈。据刘餗《传记》，有患应病者，问医官苏澄。澄言：“无此方。吾所撰《本草》，网罗天下药可谓周。”令试读之，其人发声辄应，至某药，再三无声，过至他药，复应如初。澄因为药方，以此药为主。其病遂差。

张上客：指张文仲。据《旧唐书张文仲传》：（？——700年），著名医家，洛阳（今河南洛阳）人。曾任侍御医。刘餗：见上条。苏澄：南朝刘宋的医生。其他不详。

【意译】相传说，张上客多才多艺，有个人叫果毅，因得了重病身体虚弱惊悸，每次说话肚子里中就跟着响，到张上客那里请他给治疗，张上客说：“自古没有治这病的药方。”经过长久思考说：“我想出办法了。”就取《本草》让果毅读，在所读过的药名中，有六、七味药名，读的时候肚子不跟着响，张上客就据这几味药开方治疗，吃了药病就痊愈了。
据刘餗《传记》记载，有患应声病的人，去问医官苏澄。苏澄说：“没有治这个病的药方。我所撰写的《本草》，网罗天下药可以说很周全。”就让病人试着读药名，病人每读一种药名就有声音跟着应和，读到一种药，反复读也没有应和声，过了这味药再读其它的药名，又跟着应和。苏澄就制定了一个药方，以这味药为主，病人的病就治好了。

【参考文献】唐·张鷟《朝野佥载·卷一》：“洛州有士人患应病，语即喉中应之。以问善医张文仲，经夜思之，乃得一法。即取《本草》令读之，皆应；至其所畏者，即不言。仲乃录取药，合和为丸，服之，应时而愈。一云问医苏澄云。”
唐·刘餗《隋唐嘉话·卷中》：“有患应声病者，问医官苏澄，云：‘自古无此方。今吾所撰《本草》，网罗天下药物，亦谓尽矣。试将读之，应有所觉。’其人每发一声，腹中辄应；唯至一药，再三无声。过至他药，复应如初。澄因为处方，以此药为主，其病自除。”

0977今人云，借书、还书等为二痴。据杜荆州书告耽云：“知汝颇欲念学，今因还，车致副书，可案录受之。当别置一宅中，勿复以借人。”古谚云：‘有书借人为嗤，借人书送还为嗤’也。

杜荆州：晋杜预。（222——285年），字元凯，京兆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人，西晋时期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和学者，灭吴统一战争的统帅之一。曾官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故称。唐高适《古乐府飞龙曲留上陈左相》：“公才山吏部，书癖杜荆州。”癖，参见《晋书·杜预传》：“武帝问杜预：‘卿有何癖？’对曰：‘左传癖’。耽：杜耽，杜预的第三子。获封亭侯。死在凉州。杜甫的祖先。今因还：《全晋文》作‘令同还’。副书：原著的抄写本。嗤：讥笑，嘲笑。

【意译】今天的人说，借出去书的、还回去书的人，为两种痴人。据杜预给儿子杜耽的书信中说：‘知道你很想读书，现在因为回去，在车上给你带了手抄本，可登记后收起来。应当另放在一间房子里，不要再借给别人。古谚说：‘有书借人被嘲笑，借书送还也会被嘲笑’啊。’

【参考文献】《全晋文·杜预·与子耽书》：“知汝颇欲念学，令同还车致副书，可案录受之。当别置一宅中，勿复以借人。”

0978世呼病瘦为崔家疾。据《北史》，北齐李庶无须，时人呼为‘天阉’。博陵崔谌，暹之兄也，尝调之曰：“何不以锥刺颐作数十孔，拔左右好须者栽之。”庶曰：“持此还施贵族，艺眉有验，然后艺须。”崔家时有恶疾，故庶以此调之。——俗呼滹沱河为崔家墓田。

北史：唐李延寿撰。《北史》，从386年（北魏道武帝登国元年）起，至618年（隋恭帝义宁二年）终，记述北朝魏、北齐（包括东魏）、周（包括西魏）、隋四个封建政权共233年的历史。李庶：生卒不详。与崔谌同朝为官。参见参考文献。天阉：天生没有生殖能力的男人。这里指不长胡须的男人。崔暹：字季伦，是博陵安平人。汉代尚书崔寔之后。父崔穆。高洋的重臣。恶疾：《公羊传昭公二十年》：“何疾尔？恶疾也。”何休注：“谓瘖、聋、盲、疠、秃、跛、伛、不逮人伦之属。”也指麻风病，即癞病。疠，音籁。通癞。滹沱河：《水经注》称“滹沱”。曹魏称“呼沱河”。西晋称“滹沱河”。这里谐音‘呼秃河’。

【意译】世上人说‘人特别地瘦，是崔家的遗传病。’据《北史》记载，北齐李庶没有胡须，当时人称呼这样的人叫‘天阉’。博陵的崔谌，是崔暹的哥哥，曾经开李庶的玩笑说：“何不用锥子刺下巴扎出几十个孔，再挑左右长好胡须的人，拔下来栽在扎的孔里。”李庶说：“这个办法还是在你们家里实施吧，等到栽种眉毛成功了，然后再栽我的胡须。”崔家人当时有癞病，所以李庶反过来（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办法）开崔谌的玩笑。——通俗称呼滹沱河（谐音呼秃河）为崔家的墓地。

【参考文献】《北史·卷四十三·李庶传》：“李庶，李谐子，顿丘人也。方雅好学，甚有家风。历位尚书郎、司徒掾，以清辩知名。常摄宾司，接对梁客，梁客徐陵深叹美焉。庶生而天阉，崔谌调之曰：“教弟种须，以锥遍刺作孔，插以马尾。”庶曰：“先以此方回施贵族，艺眉有效，然后树须。”世传谌门有恶疾，以呼沱为墓田，故庶言及之。邢子才在傍大笑。

0979俗好于门上画虎头，书“聻”字，谓阴刀鬼名，可息疫疠也。予读《汉旧仪》说傩逐疫鬼，又立桃人、苇索、沧耳、虎等。“聻”为合“沧耳”也。

聻：音渐。《五音集韵》：聻。人死做鬼，人见惧之；鬼死做聻，鬼见怕之。若篆书此字，贴于门上，一切鬼祟，远离千里。傩：驱疫的神。桃人：桃木俑。旧时迷信谓鬼畏桃木，因削桃木为人形，用以驱鬼辟邪。苇索：芦苇编的绳子，可用来绑鬼。详见参考文献。沧耳：鬼死为沧耳。就是‘聻’。虎：能吃鬼。参见参考文献。

【意译】风俗喜好在门上画老虎头，并写上一个‘聻’字，说是阴刀鬼的名字，可以制止传染病。我读《汉旧仪》记载说‘傩’才是驱逐瘟疫鬼的，另外再立桃人、苇索、沧耳、虎等物件。“聻”应该是（竖排书写的）“沧耳”合为一个字的误成字。

【闲敲棋子】当是先有傩驱鬼之说，唐时渐有聻驱鬼之说并流行开来。由于汉书是竖排书写的，段成式以为‘沧耳’原是两个字，慢慢被误认为是一个字。后人以讹传讹，又把‘沧’字错写作‘渐’字，读音为渐。这是一种说法。唐张续的《宣室志》则做出另一番解释：“裴（一作冯）渐隐居伊水，善洞视鬼物。时有道士李君见于伊上，寄书博陵崔公曰：‘当今制鬼，无过渐耳’。时朝野咸闻渐耳之说，而不审所谓，竟书其字于门，以辟祟疠。”如按张续所说，人们误将‘渐耳’当成一个能制鬼物的名词，后来又误将‘渐耳’合书为‘聻’，写在门上。

【参考文献】《文选·张衡·东京赋》：“度朔作梗，守以郁垒，神荼副焉，对操索苇。”薛综注：“东海中度朔山有二神，一曰神荼，二曰郁垒，领众鬼之恶害者，执以苇索而用食虎。”李善注引《风俗通》：“黄帝书，上古时有神荼、郁垒昆弟二人，性能执鬼。度朔山上有桃树，下常简阅百鬼，鬼无道理者，神荼与郁垒持以苇索，执以饲虎。是故县官常以腊祭夕，饰桃人垂苇索，画虎於门，以御凶也。”
《论衡·订鬼篇》：“《左氏春秋》曰：‘投之四裔，以御魑魅。’”“《山海经》曰：‘北方有鬼国。”说螭者谓之龙物也，而魅与龙相连，魅则龙之类矣。又言“国”，人物之党也。《山海经》又曰：“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上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一曰郁垒，主阅领万鬼。恶害之鬼，执以苇索而以食虎。于是黄帝乃作礼以时驱之，立大桃人，门户画神荼、郁垒与虎，悬苇索以御。”凶魅有形，故执以食虎。案可食之物无空虚者，其物也，性与人殊，时见时匿，与龙不常见，无以异也。’”
作者引用《山海经》中的文字，在今本里找不到。
《史记集解》里也有：“《海外经》曰：“东海中有山焉，名曰度索。上有大桃树，屈蟠三千里。东北有门，名曰鬼门，万鬼所聚也。天帝使神人守之，一曰神荼，一曰郁垒，主阅领万鬼。若害人之鬼，以苇索缚之，射以桃弧，投虎食也。”

0980予在秘丘，尝见同官说：“俗说‘楼罗’，因天宝中进士有东西棚，各有声势，稍伧者多会于酒楼食毕罗，故有此语”。予读梁元帝《风人辞》云：“城头网雀，楼罗人着。”则知楼罗之言，起已多时。一云：“城头网张雀，楼罗人会着。”

秘丘：当是‘秘书’之误，秘书省。‘丘’由‘書’的草体字化来。楼罗：干练而善于办事的人。东西棚：指帮派。唐封演《封氏闻见记·贡举》：“玄宗时，士子殷盛，每岁进士至省者，常不减千余人。在馆诸生更相造诣，互结朋党，以相渔夺，号之为“棚”。推声望者为棚头。权门贵戚，无不走谒，以此荧惑主司视听。”伧：古代讥人粗俗，鄙贱。毕罗：西域传来的食品，今‘烧卖’一类。梁元帝：萧绎，（508——554年），南朝梁皇帝。字世诚，小字七符。（552——554年）在位三年。

【意译】我在秘书省，曾经见同僚说：“俗话说的‘楼罗’，是因天宝年间来考进士的人分为东西两派，各有声势，稍粗俗的人多聚会在酒楼吃毕罗，所以有这个词”。
我读梁元帝《风人辞》说：“在城头用网捉雀，让楼罗们去做。”从这里可知楼罗一词，起源已经很久了。也有的文本《风人辞》作：“城头网张雀，楼罗人会着。”

0981世说曹著轻薄才，长于题目人。常目一达官为热鏊上猢狲。其实旧语也。《朝野佥载》云：“魏光乘好题目人。姚元之长大行急，谓之趁蛇鹳鹊。侍御史王旭短而黑丑，谓之烟薰水蛇。杨仲嗣躁率，谓之热鏊上猢狲。”

曹著：唐朝人，贞元进士第。题目人：品评他人。热鏊上的猢狲：热煎饼鏊子上的猴子。形容急急慌慌，手忙脚乱。《朝野佥载》：唐张鷟撰。六卷。记隋唐两代朝野逸闻。魏光乘：生卒不详。见参考文献。姚元崇：（650——721年），字元之，生于陕州硖石（今河南三门峡东南），避唐玄宗“开元”年号讳，改名姚崇。王旭：王旭，太原人。祖父工珪，是唐初太宗面前的六相之一。新、旧唐书酷吏传都有王旭的记载。扬仲嗣：杨元琰之子，虢州阌乡人。密州刺史。

【意译】世人说曹著富有才气但轻薄，善于品评人。曾经看着一个显达的官员说他是热鏊上的猢狲。其实这是老话了。
《朝野佥载》说：“魏光乘好品评人；姚元之高大行走快，说他是捕蛇的鹳鹊。侍御史王旭个子矮而且又黑又丑，说他是被烟薰的水蛇。杨仲嗣急躁草率，说他是热鏊上猢狲。”

【参考文献】曹著机辨，有客试之，因作謎云：“一物坐也坐，臥也坐，立也坐，行也坐，走也坐。”著应声曰：“在官地，在私地。”復作一謎，云：“一物坐也臥，立也臥，行也臥，走也臥，臥也臥。”客不晓。曹曰：“我謎吞得你謎。”客大惭。（谜底：青蛙、蛇。）
《朝野佥载》：“唐兵部尚书姚元崇长大行急，魏光乘目为“赶蛇鹳鹊”。黄门侍郎卢怀慎好视地，目为“觑鼠猫儿”。殿中监姜蛟肥而黑，目为“饱椹母猪”。紫微舍人倪若水黑而无须，目为“醉部落精”。舍人齐处冲好眇目视，目为“暗烛底觅虱老母”。舍人吕延嗣长大少发，目为“日本国使人”。又有舍人郑勉为“醉高丽”。目拾遗蔡孚“小州医博士诈谙药性”。又有殿中侍御史，短而丑黑，目为“烟薰地朮。”目御史张孝嵩为“小村方相”。目舍人杨伸嗣为“熟鏊上猢狲”。目补阙袁辉为“王门下弹琴博士”。目员外郎魏恬为“祈雨婆罗门”。目李全交为“品官给使”。目黄门侍郎李广为“饱水虾蟆”。由是坐此品题朝士，自左拾遗贬新州新兴县尉。

贬误(二)

0982蜀石笋街，夏中大雨，往往得杂色小珠。俗谓地当海眼，莫知其故。蜀僧惠嶷曰：“前史说蜀少城饰以金璧珠翠，桓温恶其大侈，焚之，合在此。今拾得小珠，时有孔者，得非是乎？”予开成初读《三国典略》，梁大同中骤雨，殿前有杂色珠。梁武有喜色，虞寄因上《瑞雨颂》。梁武谓其兄荔曰：“此颂清拔，卿之士龙也。”

海眼：不会干涸的泉眼。这里指泉眼。桓温：（312——373年），字元子，东晋大将，谯国龙亢（今安徽怀远）人。官至征西大将军、大司马、南郡宣武公。娶明帝女南康公主为妻。他在当荆州刺史的时候，曾经进兵蜀地，灭掉了成汉，给东晋王朝立了大功。《晋书》有传。少城：小城，在大城西。公元前317年(周慎靓王四年，秦惠文王更元八年)十月，秦惠文王派兵入蜀后，蜀守张若仿咸阳建制兴筑都城，前310年(周赧王五年)玄月（九月为玄）完工。都城分大城和少城，城直缩如龟，于是别名“龟城”。开成：（836——840年）唐文宗李昂的年号之一。大同：（535——546年）武帝萧衍的年号之一。三国典略：不详。梁武：梁武帝，（464——549年），字叔达，小字练儿。南兰陵中都里人（今江苏常州市武进区西北）。南梁政权的建立者，庙号高祖。（502——546年）在位。虞寄：（510——579年），字次安，荔弟。梁中大通初，举秀才，对策高第，除宣城王国左常侍。虞荔：（503——561年），南朝梁、陈时余姚人。幼聪敏有志操，长大后，博览群籍，以善写文章著称。梁朝时任司文郎、通直散骑侍郎、中书舍人。

【意译】成都的石笋街，夏天下大雨，往往能捡到杂色的小珠子。俗称该地位于海眼，不知是什么缘故。蜀僧人惠嶷说：“前史书说蜀西边的少城装饰以金璧珠翠，桓温厌恶太奢侈，就给烧了，与这事符合。现在拾得的小珠子，有时有的会有小孔，难道就是么？”
我开成初年读《三国典略》记载，“梁大同年间骤然暴雨，殿前有杂色珠子从天而降。梁武帝有些高兴，虞寄就上《瑞雨颂》一文。梁武帝看了对虞寄的哥哥虞荔说：‘这篇颂写得清雅拔秀，是大臣中的龙啊。’”

0983俗好剧语者云，昔有某氏，破产贳酒，少有醒时。其友题其门阖云：“今日饮酒醉，明日饮酒醉。”邻人读之不解，曰：“今日饮酒醉，是何等语？”于今青衿之子，无不记者，《谈薮》云：“北齐高祖常宴群臣，酒酣，各令歌。武卫斛律丰乐歌曰：‘朝亦饮酒醉，暮亦饮酒醉。日日饮酒醉，国计无取次。’帝曰：‘丰乐不谄，是好人也。’”

剧语：戏谑之语。贳：音士。赊欠，宽纵。青衿：《诗经·郑风·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毛传：“青衿，青领也。学子之所服。”指读书人。《谈薮》：《八代谈薮》，隋阳玠撰。北齐高祖：高欢，字贺六浑，（495——547年）。渤海蓨（河北景县东）人。被其子追封北齐高祖神武皇帝。武卫：武卫营。这里代指官位。斛律丰乐：斛律羡，字丰乐。（？——572年）斛律金（《敕勒歌》的作者）次子，朔州敕勒部人也。少有机警，尤善射艺，高祖见而称之。武平三年被杀，临终叹曰：“富贵如此，女为皇后，公主满家，常使三百兵，何得不败！”

【意译】一位喜好戏谑的人说，从前有个人，因好赊酒喝而破产，很少有清醒时。他的朋友在他的门扇上写下：“今日饮酒醉，明日饮酒醉。”邻人读了不明白，就说：“今日饮酒醉，明日饮酒醉。是什么话呀？”
现今读书人，无没人不记得，《八代谈薮》说：“北齐高欢曾经宴会群臣，喝酒高兴，让每个人都唱歌。武卫官员斛律丰乐唱到：‘朝也饮酒醉，暮也饮酒醉。天天饮酒醉，国事没人管。’高欢说：‘丰乐不谄媚，是个好人啊。’”

0984相传玄宗尝令左右提优人黄翻绰入池水中，复出，翻绰曰：“向见屈原笑臣：‘尔遭逢圣明，何尔至此？’”据《朝野佥载》，散乐高崔嵬善弄痴大。帝令没首水底，少顷，出而大笑，上问之，云：“臣见屈原，谓臣云：“我遇楚怀无道，汝何事亦来耶？”帝不觉惊起，赐物百段。又《北齐书》，显祖无道，内外各怀怨毒。曾有典御丞李集面谏，比帝甚于桀、纣。帝令缚致水中，沉没久之，后令引出，谓曰：“我何如桀、纣？”集曰：“向来弥不及矣。”如此数四，集对如初。帝大笑曰：“天下有如此痴汉！方知龙逢、比干非是俊物。”遂解放之。盖事本起于此。

优人：伶人。以乐舞、戏谑为业的艺人。黄翻绰：生卒不详。活动于玄宗时期。本书另一事见0456‘明皇封禅泰山’条。屈原：屈平（约前339——约前278年）字原，又自云名正则，字灵均，汉族，战国末期楚国丹阳（今湖北秭归）人。认为楚王无道，投汨罗江而死。散乐：泛指百戏。高崔嵬：不详。《太平广记·二四九》引《朝野佥载》记载是太宗时事。弄痴大：痴大，憨直、怯懦、痴傻、愚笨。弄痴大，装憨娱人。百段：段，通缎。《北齐书》：参见《北史·卷七》显祖：高洋（529——559年），字子进，因生于晋阳，一名晋阳乐。南北朝时期北齐政权的开国皇帝，（550——559年）在位。桀、纣：桀，是夏朝最后一个国王，名履癸，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暴虐、荒淫的国君之一。纣：帝辛（？——约前1046年),本名受德，后世称商纣王，在位30年。是商朝最后的一个君主。龙逢：关龙逢。生卒不详。夏之贤人，因谏而被桀所杀，后用为忠臣之代称。比干：子姓，沫邑人（今卫辉市北）。（约前1125——前1063年）。被纣王残杀。后用为忠臣之代称。

【意译】相传玄宗曾经令左右的人提起艺人黄翻绰丢入池水中，又拉出来，黄翻绰说：“刚才我见到屈原笑话我说：‘你遭逢圣明的君主，怎么也进入水里来了？’”据《朝野佥载》记载：艺人高崔嵬善长装憨弄傻。皇帝令人把他的脑袋没入水底，过一会，高崔嵬出水大笑，皇帝问他笑什么，高崔嵬说：“我见到屈原，他对我说：“我遇楚怀王无道（才投水），你为什么来到水里？”皇帝不觉吃惊地站起来，赐给高崔嵬一百匹绸缎。
另据《北齐书》记载，高洋无道，宫内外各怀怨恨。曾经有典御丞李集当面直谏，把高洋比作超过桀、纣的暴君。高洋让人把李集绑起来沉入水中，沉没好久后让人拉出来，问道：“我比桀、纣怎么样？”李集说：“他们还不如你残暴。”高洋又让人把李集没入水中几次，李集还是那么说。高洋大笑说：“天下竟有这样的傻子！现在知道龙逢、比干也算不上出色的。”就让人解开绳子放了李集。大概这类事的本源起于这里。

【参考文献】《太平广记·二四九》引《朝野佥载》云：“唐散乐高崔嵬，善弄痴。太宗命给使捺头向下水，良久出而笑之。帝问，曰：‘见屈原云：我逢楚怀王无道，乃沉汨罗水。汝逢圣明王，何为来？’帝大笑，赐物百段。”
《北史·卷七》：“曾有典御丞李集面谏，比帝有甚于桀纣。帝令缚置流中。沈没久之，复令以出，谓曰：‘吾何如桀纣？’集曰：‘向来弥不及矣。’帝又令沈之，引出更问，如此数四，集对如初。帝大笑曰：‘天下有如此痴汉！方知龙逢、比干，非是俊物。’遂解放之。又被引入见，似有所谏，帝令将出腰斩。其或斩或赦，莫能测焉。”

【乱敲棋子】‘痴大’，当时应是口语。现今口语中的‘大’，也常常与‘呆傻苶痴’相关联，北方人口语至今有；憨大乎地、笨大乎地、苶大乎地等。另有；大咧咧、大刺刺等。文中常见的有‘大意’一词，也与不精明有关。北方几十年前尚有一句‘木大夯地’。即是由‘木大’演变来的，‘夯’，通‘笨’，但没有‘木大笨地’这样的话，类似还有‘木大呆地’或‘木呆呆地’这种口语。
王国维《古剧角色考》有角色‘痴大’、‘木大’、‘咸淡’等。
高崔嵬的事《太平广记》作‘太宗’，亦非。原因是也许后来抄书者不解‘痴大’一词，句读为‘善弄痴’、‘大帝’两词，而又说不清‘大帝’一词，故后人改为‘太宗’。

0985今人每睹栋宇巧丽，必强谓鲁般奇工也。至两都寺中，亦往往托为鲁般所造，其不稽古如此。据《朝野佥载》云：“鲁般者，肃州敦煌人，莫详年代，巧侔造化。于凉州造浮图，作木鸢，每击楔三下，乘之以归。无何，其妻有妊，父母诘之，妻具说其故。父后伺得鸢，击楔十馀下乘之，遂至吴会。吴人以为妖，遂杀之。般又为木鸢乘之，遂获父尸。怨吴人杀其父，于肃州城南作一木仙人，举手指东南，吴地大旱三年。卜曰：“般所为也”。赍物具千数谢之，般为断一手，其日吴中大雨。国初，土人尚祈祷其木仙。六国时，公输般亦为木鸢以窥宋城。”

鲁班：姓公输，名般。又称公输子、公输盘、班输、鲁般。鲁国人(都城山东曲阜，故里山东滕州)，“般”和“班”同音，古时通用，故人们常称他为鲁班。（约前507——约前444年）。被誉为木工的祖师。两都：长安和洛阳。据《朝野佥载》云：今本不见这段文字。肃州：今酒泉一带。造化：创造化育。这里可从字面直解。浮图：佛塔。木鸢：鸢，音渊。老鹰。木鸢，木鹰。楔：这里指机关。吴会：秦、汉时会（音快。）稽郡治在吴县，郡县连称为‘吴会’。《滕王阁序》：“望长安于日下，目吴会于云间。”就是指这里。赍：音机。带着。六国：指中国春秋战国时期。宋：是中国春秋战国时期的一个诸侯国，国君子姓，位于现在河南商丘一带。

【意译】现在的人每看到建筑物工巧华丽，必然强说是鲁般用奇巧的工艺所制造。至于两都寺院中的建筑物，也往往假托为鲁般所造，这些人不考证历史到了这种程度。
据《朝野佥载》说：“鲁般这个人，是甘肃敦煌人，不知道生卒年代，心巧谋求创造变化。在凉州造佛塔时，作了一个木老鹰，每次击打机关三下，就可以乘着木老鹰飞回家。不久，他妻子怀孕了，父母问他妻子，他妻子就说了其中的缘故。他父亲听了后找机会得到了木老鹰，连续击打机关十几下，乘着飞，就飞到了会稽。吴国人以为是妖怪来了，就杀鲁班的父亲。鲁般又做了个木老鹰乘着飞去，找到了父亲的尸体。鲁班怨恨吴国人杀了他父亲，在酒泉城南作了一个木仙人，举手指着东南方，因而吴地大旱三年。吴国人占卜说：“是鲁般所做的事”。吴国人就带着东西价值上千，前来道歉，鲁般就把木仙人的手弄断一只，当天吴国就下了大雨。
唐朝初年，吴国当地人还祈祷这木仙护佑。
六国时，公输般也做木老鹰带着人从空中观察宋国城里的情况。”

【参考文献】《墨子·鲁问》：“公输子削竹木以为鹊，成而飞之，三日不下。”《准南子·齐俗训》：鲁般、墨子，以木为鸢而飞之，三日不集。汉王充《论衡·儒增》：世传言曰，鲁班巧，亡其母也。言巧工为母作木车马，木人御者，机关备具，载母其上，一驱不还，遂失其母。

0986俗说沙门杯渡入梁，武帝召之，方弈棋呼‘杀’，阍者误听，杀之。浮休子云：梁有榼头师，高行神异，武帝敬之。常令中使召至，陛奏榼头师至，帝方棋，欲杀子一段，应声曰：“煞”。中使人遽出斩之。帝棋罢，命师入，中使曰：“向者陛下令‘杀’，已法之矣。师临死曰：‘我无罪。前生为沙弥，误锄杀一蚓，帝时为蚓，今此报也。’”

杯渡：（？——428）南朝刘宋僧人。冀州人。生年、姓名均不详。据《高僧传》梁武帝：萧衍。（464——549年），字叔达，小字练儿。南兰陵中都里人（今江苏常州市武进区西北）。南梁政权的建立者，（502——549年）在位，庙号高祖。滥信佛教。阍者：古时称看门人或门卫。浮休子：张鷟（约660——740年），字文成，自号浮休子，深州陆泽（今河北深县）人，唐代小说家。他于高宗李治调露年登进士第。著有《朝野佥载》。中使：宫中使臣，多由宦官担任。

【意译】俗传说沙门杯渡去了梁国，武帝召见他，门卫来通报时武帝正在下棋喊：‘杀’。门卫听错了以为杀杯渡，就传话杀了杯渡。张鷟的《朝野佥载》记载：梁国有个榼头师，德行高尚且有神异，武帝很尊敬他。曾经让宫中使者召来相见，使臣陛奏说榼头师来了，武帝正在下围棋，要杀对方的一块棋子，应声就喊了一声：“杀”。使臣就忙出去杀了榼头师。武帝下完棋，叫榼头师进来，使臣说：“刚才陛下让‘杀’，已经正法了。榼头师临死曰说：‘我无罪。前生我是沙弥，锄地不小心锄死一条蚯蚓，武帝前生就是那条蚯蚓，所以今天有此报应。’”

【参考文献】据《佛祖通载》记载：“神僧杯渡，初出冀州，如清狂者，挈一木杯，渡水必乘之，因号焉。”《高僧传·卷第十·神异下·杯度八》记载：“有一人，有神力。当时的人不知他的姓名，但因他常以木杯放水中泛行渡海，故此称其为杯度。”“在元嘉五年三月渡复来齐谐家，便辞去云：‘贫道当向交广之间不复来也’。齐谐等拜送殷勤，于是绝迹。顷世亦言时有见者。”当时的‘交广’相当于现在的广东、广西及越南北部。香港有杯渡山，据说就是杯渡的修道处。
《朝野佥载》：梁有榼头师者，极精进，梁武帝甚敬信之。后敕使唤榼头师，帝方与人棋，欲杀一段，应声曰：“杀却。”使遽出而斩之。帝棋罢，曰：“唤师。”使咨曰：“向者陛下令人杀却，臣已杀讫。”帝叹曰：“师临死之时，有何所言？”使曰：“师云：‘贫道无罪，前劫为沙弥时，以锹划地，误断一曲蟮。帝时为蟮，今此报也。’”帝流泪悔恨，亦无及焉。

0987予门吏陆畅，江东人，语多差误，轻薄者多加诸以为剧语。予为儿时，常听人说陆畅初娶童溪女，每旦，群婢捧匜，以银奁盛藻豆，陆不识，辄沃水服之。其友生问：“君为贵门女婿，几多乐事？”陆云：“贵门礼法甚有苦者，日俾予食辣麨，殆不可过。”近览《世说新书》云：“王敦初尚公主，如厕，见漆箱盛干枣，本以塞鼻，王谓厕上下果，食至尽。既还，婢擎金漆盘贮水，琉璃碗进藻豆，因倒著水中，既饮之，群婢莫不掩口。”

江东：长江从鄱阳湖开始向东北流淌，所以浙江福建一带称江东。剧语：戏谑。童溪：霍童溪，发源自今福建屏南县西北和政和县东南部的鹫峰山脉。这里指溪水流域。匜：音宜。古代一种盛水洗手的用具。藻豆：用猪胰磨成糊状，合豆粉，香料等，经自然干燥而制成的块状物。有去污和营养皮肤的作用。俾：音笔。使。友生：朋友。麨：音炒。炒的米粉或面粉，一种干粮。世说新语：是由南朝刘宋宗室临川王刘义庆（403——444年）组织一批文人编写，主要记述魏晋人物言谈轶事的笔记小说。王敦：（266——324年），字处仲，琅邪临沂（今山东临沂北）人。为东晋丞相王导的堂兄。都出身琅琊王氏，王敦娶晋武帝司马炎之女襄城公主为妻，官拜驸马都尉，后任太子舍人。

【意译】我家门卫陆畅，原籍是江东人，说话多出差错误解，不庄重的人多把一些有趣的事加在他身上作为戏谑。我还是小孩子时，曾经听人说陆畅当初娶了童溪女子，每天早上，侍女们捧来洗脸的器具，用银盒子盛藻豆，陆畅不认识是什么东西，就浇上水吃了。他的朋友问：“你做了富贵人家的女婿，有什么乐事？”陆畅说：“富贵人家的礼节很有让人难受的，每天给我吃辣炒面干粮，几乎要人命。”
近读《世说新语》记载：“王敦初娶公主时，上厕所，看见漆箱里盛着干枣，本来是用来塞鼻孔的，王敦以为是厕上零食，都吃光了。上完厕所出来，侍女擎来金漆盘装的水，琉璃碗盛着的藻豆给他洗手，王敦就把藻豆倒进水中，都喝了，侍女们都捂着嘴偷笑。”

0988焦赣《易林·乾卦》云：“道陟多阪，胡言连蹇。译喑且聋，莫使道通。”据梁元帝《易连山》，每卦引《归藏》、《斗图》、《立成》、《委化》、《集林》及焦赣《易林·乾卦》。卦辞与赣《易林》卦辞同，盖相传误也。

焦赣《易林·乾卦》：焦赣（音贡），或作“焦贡”。汉代人。字延寿。赣，同“贡”，奉献，进献。《正字通·士部》：“凡以金帛赠人曰寿。”故名赣字延寿。相传《易林》为焦赣所作，称《焦氏易林》。《易林·乾卦》：‘乾之乾；道徙多阪，胡言连蹇。译喑且聋，莫使道通。请遏不行，求事无功。’梁元帝：萧绎（508——554年），南朝梁皇帝。字世诚，小字七符。（552——554年）在位三年。在原《连山》散逸后另著《易连山》。《归藏》：古《易》书，与《连山》、《周易》统称为《三易》。《周礼·春官》曰：“太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斗图》等：《隋书·经籍志·五行类》有《易斗图》一卷，郭璞撰；《周易立成占》三卷颜氏撰；《周易委化》四卷，京房撰；《周易集林》十二卷，京房撰，《七录》云：“伏万寿撰”；《易林》十六卷，焦赣撰，梁又本三十二卷，这些除了焦赣《易林》外，皆逸。

【意译】焦赣《易林·乾卦》说：“道陟多阪，胡言连蹇。译喑且聋，莫使道通。”据说梁元帝所著的《易连山》，其中卦辞经常都引自于《归藏》、《斗图》、《立成》、《委化》、《集林》及焦赣《易林·乾卦》。（易连山）卦辞与焦赣《易林》卦辞相同，大概是相传抄而产生的误会吧。

0989予别著郑涉好为查语，每云：“天公映冢，染豆削棘，不若致余富贵。”至今以为奇语。释氏《本行经》云，自穿藏阿逻仙言磨棘画羽，为自然义。盖从此出也。

郑涉：河内府进士。另《唐语林》：‘初，诙谐自贺知章，轻薄自祖咏，顐语自贺兰广、郑涉。’据冯梦龙所说或与刘玄佐同时人。但不可考。刘玄佐（730——787年），原名刘洽，河南匡城人（今长垣县西南），唐朝中期任宣武军节度使。冯梦龙《智囊》：“刘玄佐镇汴，尝以谗怒，欲杀军将翟行恭，无敢辨者。处士郑涉能谐隐，见玄佐曰：“闻翟行恭刑，愿付尸一观。”玄佐怪之，对曰：“尝闻枉死人面有异，一生未识，故借看耳。”玄佐悟，乃免。”另，郑涉天宝年间（751年）撰有：“大唐故颍王府士曹参军崔府君（崔杰）墓志铭并序”但不知他当时是否出仕。查语：音札语。怪诞或不拘礼度的话。明清后演变成江湖黑话。天公：指天空。映冢：云朵显现出坟墓一样的形状。染豆：染，指豆豉酱。《吕氏春秋·卷十一·仲冬纪·当务》：“（二勇者）于是具染而已，因抽刀而相啖，至死而止。”高诱注：“染，豉酱也。”豆，高脚盘子。祭祀的礼器。这里指祭器里装有食物在进行祭祀。棘：通戟。这里指仪仗，代指官职。门戟所列之门谓之“戟门”，所立之架谓之“兰锜”。戟门最早称作“棘门”，《周礼·天官掌舍》就记有“棘门”，注曰：“郑司农云‘棘门，以戟为门。’”门前列戟，是显贵的标志；视门戟数目多寡，官阶几品便一目了然。这里指为官。另参见相关链接所引《左传》。本行经：古印度马鸣著，北凉昙无谶译。穿藏：穿，穿凿附会。藏，佛教经典总称。阿逻仙：当是‘阿逻伽仙’，这里代指佛陀。参见相关链接。磨棘画羽：《法苑珠林·卷第十·事汇部·谏子部第六》：“如佛《本行经》云：净饭王使二人向山谏太子回，而说偈言：‘棘刺头尖是谁磨？鸟兽杂色复谁画？各随其业辗转变，世间无有造作人。’尔时太子俱报使人，令王深信因果自然。文繁不可广说。”

【参考译文】我在别的文章里写到郑涉喜欢说怪诞的话，经常说：“天上的云就像坟冢，（看到这些就让我觉得人生如浮云）不论我死后礼器装满祭祀的食物还是将来升官达到削戟陈列门前，都不如现在给我富贵来得实在。”至今都是很难懂的话。佛《本行经》有类似说法，源自穿凿佛经文集里阿逻仙（佛陀）的话——磨棘画羽，本是指自然天成的意思。郑涉的查语大概是从这里转化来的吧。

【相关链接】《阿逻迦仙本生谭》：“……昔于某劫之间，菩萨出生于某婆罗门之家，达成年后，舍欲乐而出家，入仙人之道，达四梵住，师名阿逻迦，住雪山地方，彼有众多弟子。彼教仙人之团体云：‘出家者当修行慈心，当修行悲心、喜心、舍心。所谓慈心，即可使成就出生于梵天世界之目的。’菩萨为说明慈爱之功德，唱次之二偈：‘一、能以慈爱心，慈念世间物。上下又横竖，到处无量心。二、对此有限物，起业使充实。无限善锻练，无胜利益心。’如是菩萨对弟子说修行慈心之功德，使之闻教修行，自修禅定不废，出生于梵天世界，于七度成劫坏劫之间，不还来此世间。”
结分佛述此法语后，作本生今昔之结语：“尔时之仙人团体是佛之侍众，阿逻迦师即是我。”
《左传·隐公十一年》：‘公孙閼与颍考叔争车，颍考叔挟輈以走，子都拔棘以逐之，及大逵，弗及，子都怒。’这里的‘棘’，也就是戟。

【闲敲棋子】段老先生这里说‘染豆削棘’是从《本行经》‘磨棘画羽’里脱出来的，实在是有些风马牛。染豆的‘染（豉酱）’与画羽的‘画（绘画）’相去甚远；削棘的‘棘（门戟）’与磨棘的‘棘（棘刺）’不是同物。

【乱敲棋子】但段老先生对佛陀所说的‘磨棘画羽’为自然意的理解是正确的。因为佛不承认有造物主，他认为除了物质（地、水、火、风、空、识。依打字者理解：佛认为‘空、识’都是一种实在之物）外，自然规律及各种生物活动的结果——业，影响并改变着世界的发展变化。故棘非磨、羽非画，是‘自然形成的’。现在的僧人是不会宣传这些理论的，再说也的确也没有多少僧人懂得这里的真谛，确实懂得的僧人也不会去说。

0990《续齐谐记》云：”许彦于绥安山行，遇一书生，年二十馀，卧路侧，云足痛，求寄鹅笼中。彦戏言许之，书生便入笼中。笼亦不广，书生与双鹅并坐，负之不觉重。至一树下，书生乃出笼，谓彦曰：‘欲薄设馔。’彦曰：‘甚善。’乃于口中吐一铜盘，盘中海陆珍羞，方丈盈前。酒数行，谓彦曰：‘向将一妇人相随，今欲召之。’彦曰：‘甚善。”遂吐一女子，年十五六，容貌绝伦，接膝而坐。俄书生醉卧，女谓彦曰：‘向窃一男子同来，欲暂呼，愿君勿言。’又吐一男子，年二十馀，明恪可爱，与彦叙寒温，挥觞共饮。书生似欲觉，女复吐锦行障，障书生。久而书生将觉，女又吞男子，独对彦坐。书生徐起，谓彦曰：‘暂眠遂久留君，日已晚，当与君别。’还复吞此女子及诸铜盘，悉纳口中，留大铜盘与彦曰：‘无以籍意，与君相忆也。’”释氏《譬喻经》云：“昔梵志作术，吐出一壶，中有女，与屏处作家室。梵志少息，女复作术，吐出一壶，中有男子，复与共卧。梵志觉，次第互吞之，柱杖而去。”余以吴均尝览此事，讶其说，以为至怪也。

《续齐谐记》：(梁)吴均撰。绥安：在今广东饶平和福建诏安县一带。方丈：这里指大小一丈见方。行：音形。斟酒。行障：可移动的围屏，供贵族出行用。籍：通借。借助。梵志：这里指外道（非佛弟子）的出家人。

【意译】《续齐谐记》记载：许彦在绥安山里行走，遇到一个书生，年龄二十多，躺在路边，自称脚痛，请求进入鹅笼中捎他一段路。许彦开玩笑地答应了，书生就进入笼子里。笼子也没变大，书生与两只鹅一起坐在里面，背着也不觉得增加了重量。到一棵树下休息，书生就走出笼子，对许彦说：‘想准备一桌简单的酒席。’许彦：‘太好了。’书生就从口中吐出一个铜盘，盘中装着山珍海味，大小有一丈见方放在面前。互相斟了几次酒，书生对许彦说：‘一直带着一个妇人相随伴，现在想招呼她出来。’许彦说：‘太好了。’书生就从口中吐出一女子，年纪十五六岁，容貌无与伦比，靠着书生膝盖而坐。过了一会书生酒醉躺下睡了，女子对许彦说：‘原本偷偷与一男子一同过来，想暂时叫他一同饮宴，希望先生不要说出去。’女子又从口中吐出一男子，年龄二十多些，聪明颖悟，让人喜爱，与许彦寒暄后，举杯共饮。过了一会，书生似乎有所察觉，女子又吐出锦行障，遮住书生。过了很久，书生要醒酒了，女子又吞下男子，单独对着许彦而坐。书生慢慢起来，对许彦说：‘睡了一会，耽误了先生赶路，天已晚了，该与先生告别了。’又依次吞下这女子及那些铜盘，都纳入口中，留下大铜盘对许彦说：‘没设么可以借助表达心意的，留下送给先生做个纪念吧。’”
佛的《譬喻经》说：“从前有个梵志作法术，吐出一个壶，壶中有女子，与梵志用屏帐围起来做家室。梵志瞌睡，女子又作法术，吐出一壶，壶中有一男子，又与女子共卧。梵志醒了，依次又相互吞了回去，梵志柱着杖离去。”我认为吴均曾经读过该书此事，对书中的故事感到惊讶，以为是很奇怪事。

0991相传天宝中，中岳道士顾玄绩尝怀金游市中，历数年，忽遇一人，强登旗亭，扛壶尽醉。日与之熟，一年中输数百金。其人疑有为，拜请所欲。玄绩笑曰：“予烧金丹八转矣，要一人相守，忍一夕不言，则济吾事。予察君神静有胆气，将烦君一夕之劳。或药成，相与期于太清也。”其人曰：“死不足酬德，何至是也。”遂随入中岳。上峰险绝，岩中有丹灶盆，乳泉滴沥，乱松闭景。玄绩取干饭食之，即日上章封（罡刂）。及暮，授其一板云：“可击此知更，五更当有人来此，慎勿与言也。”其人曰：“如约。”至五更，忽有数铁骑呵之曰避，其人不动。有顷，若王者，仪卫甚盛，问：“汝何不避？”令左右斩之。其人如梦：遂生于大贾家。及长成，思玄绩不言之戒。父母为娶，有三子。忽一日，妻泣：“君竟不言，我何用男女为！”遂次第杀其子。其人失声，豁然梦觉，鼎破如震，丹已飞矣。
释玄奘《西域记》云：“中天婆罗痆斯国鹿野东有一涸池，名救命，亦曰烈士。昔有隐者于池侧结庵，能令人畜代形，瓦砾为金银，未能飞腾诸天，遂筑坛作法，求一烈士。旷岁不获。后遇一人于城中，乃与同游。至池侧，赠以金银五百，谓曰：‘尽当来取。’如此数返，烈士屡求效命，隐者曰：‘祈君终夕不言。’烈士曰：‘死尽不惮，岂徒一夕屏息乎！’于是令烈士执刀立于坛侧，隐者按剑念咒。将晓，烈士忽大呼，空中火下，隐者疾引此人入池。良久出，语其违约，烈士云：‘夜分后惛然若梦，见昔事主躬来慰谕，忍不交言，怒而见害，托生南天婆罗门家住胎，备尝艰苦，每思恩德，未尝出声。及娶生子，丧父母，亦不语。年六十五，妻忽怒，手剑提其子：“若不言，杀尔子。”我自念已隔一生，年及衰朽，唯止此子，应遽止妻，不觉发此声耳。’隐者曰：‘此魔所为，吾过矣。’烈士惭忿而死。”盖传此之误，遂为中岳道士。

天宝：（742——756年），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之一。中岳：嵩山。金：货币。货币单位，这里当以银一两为一金。旗亭：汉代市场内标志性建筑，市官的官舍。汉代称市亭，也称市楼，并以其上高悬旗帜为标志而被称为旗亭。后因酒楼多在集市而转指酒楼。八转：八次提炼。道教谓丹的炼制有一至九转之别，而以九转为贵。晋葛洪《抱朴子金丹》：“九转之丹服之，三日得仙。”太清：道家指仙境。晋葛洪《抱朴子杂应》：“上升四十里，名为太清，太清之中，其气甚刚，能胜人也。”上章：道士上表求神。《隋书经籍志四》：“又有诸消灾度厄之法，依阴阳五行数术，推人年命书之，如章表之仪，并具贽币，烧香陈读。云奏上天曹，请为除厄，谓之上章。”封（罡刂）：不详。疑为封‘罽’之误。罽，一种毛织品。这里当指用罽作围屏。《后汉书·郊祀志》：“桓帝即位十八年，好神仙事，九年，亲祠老子，文罽饰坛，淳金扣器设华盖之坐，用郊天乐也。”板：云板。报时用。释：东晋道安法师是高僧佛图澄之徒，庐山东林寺初祖慧远法师之师，他提出沙门都应姓‘释’姓。玄奘：（602——664年），汉传佛教史上最伟大的译经师之一，中国佛教法相唯识宗创始人；俗姓陈，名袆，出生于河南洛阳洛州缑氏县（今河南偃师）。婆罗痆斯国：在中印度。祥见《大唐西域记·卷七》。痆，音聂。疮痕。这里用其音。鹿野东：《大唐西域记·卷七·婆罗痆斯国》有‘鹿野伽蓝’一节。另，参见相关链接。涸池：涸，可考虑为‘個’之误。惮：音但。怕，畏惧。也通怛。怛，音达。恐惧，惧怕。语：音玉。对别人说，告诉。惛：音昏。神志不清。婆罗门：古印度四大种姓之一，是祭司贵族。它主要掌握神权，占卜祸福，垄断文化和报道农时季节，在社会中地位是最高的。

【意译】相传天宝年间，中岳道士顾玄绩曾经怀揣金银游逛在集市中，经过几年，忽然遇到一个人，顾玄绩强邀那人进入酒楼，喝得酩酊大醉。一天天与那人熟悉起来，一年间顾玄绩花掉数百两银子。那人怀疑顾玄绩有所图谋，就拜请顾玄绩说出自己有什么要求。顾玄绩笑道：“我烧炼金丹已经提炼八次了，现在要一个人帮着看守，并克制自己一夜不能出声，那就助我大功告成了。我观察先生神态镇静有胆气，想劳烦先生一夜。如果丹药能够炼成，我们就可相约在太清会面了。”那人说：“我死都不足以报答你的大德，何必这么客气。”就随着顾玄绩进入嵩山。峰顶险绝之处，岩石中有炼丹的灶、盆等物，这里钟乳石上清泉滴沥，浓密的松林遮闭了周围的景致。顾玄绩拿出干饭给那人吃，当天就上表章求神助佑并用毛毯围住炼丹的地方。傍黑，顾玄绩给那人一云板说：“你可以敲击此板知道更次，到了五更会有人来到这里，千万不要和他说话。”那人回答说：“没问题。”到了五更，忽然有几匹铁骑呵斥他回避，那人一动不动。过了一会，来了一个象王侯的人，仪仗侍卫十分繁盛，问那人：“你为什么不回避？”喝令左右杀了他。那人就像在做梦：被杀后又再托生在大商人家。到了长大成人，还记着顾玄绩不要说话的告戒。父母为他娶了妻子，生了三个孩子。忽然有一天，妻子哭泣说：“你一直不说话，我还和你做什么夫妻！”就挨个杀他们的孩子。那人因此失声叫喊，豁然梦醒，炼丹的鼎破碎如雷击，所炼的丹已经飞了。
释玄奘在《大唐西域记》中记载：“中天竺婆罗痆斯国鹿野东有一个（干涸的）池塘，名叫救命池，也叫烈士池。从前有个隐者在池旁边搭建了一个茅庵，这个隐士能让人和动物互变形状，瓦砾化为金银，但是不能飞升各个天境，就筑坛作法，寻求一个烈士帮忙。经年也寻找不到。后来在城中遇到一个人，（认为他是个烈士）就和那烈士一同交游。走到池旁边，赠送给那烈士金银五百两，并对烈士说：‘花完了再来拿。’就这样烈士取了几次钱，烈士屡次要求为隐士效命，隐士说：‘祈求先生一夜不能吱声。’烈士说：‘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一夜不说话么！’于是让烈士执刀立在坛旁边，隐士按剑念咒。天将拂晓，烈士忽然大声呼喊，因而空中有火落下，隐士急忙拉着烈士藏入池水里。过了好久才出来，告诉烈士天上下火是因他违背约定所致，烈士说：“半夜后神志不清就像在做梦，看见从前做工时的东家亲自来问候他，他强忍着不和东家交谈，东家发怒就杀了他，又托生在南天婆罗门家住胎，出生后备尝艰苦，每每思及隐士的恩德，从未曾出过声。等到娶妻生子，死了父母，也从不说话。年龄到了六十五岁时，妻子忽然怨怒，手里拿着剑拉着孩子说：‘你如果还不说话，就杀了你的孩子。’我自己一想，已经隔了一生，并且年纪接近衰朽，唯有这一个孩子，应该赶快阻止妻子杀孩子，不自觉地发出这声音来。”隐士说：‘这是魔鬼所幻化的，是我的过错啊。’烈士因而惭忿而死。”
大概由此误传，就变成为中岳道士了。

【相关链接】又《大唐西域记·卷七·婆罗痆斯国》：“其侧不远大林中有窣堵波，是如来昔与提婆达多俱为鹿王断事之处。昔与此处大林之中，有两群鹿，各五百余。时此国王畋游原泽，菩萨鹿王前请王曰：“大王校猎中原，纵燎飞矢，凡我徒属，命尽兹晨，不日腐臭，无所充膳。愿欲次差，日输一鹿。王有割鲜之膳，我延旦夕之命。”王善其言，回驾而返。两群之鹿，更次输命。提婆群中有怀孕鹿，次当就死，白其王曰：“身虽应死，子未次也。”鹿王怒曰：“谁不宝命！”雌鹿叹曰：“吾王不仁，死无日矣。”乃告急菩萨鹿王。鹿王曰：“悲哉慈母之心，恩及未形之子！吾今代汝。”遂至王门。道路之人传声唱曰：“彼大鹿王今来入邑。”都人士庶莫不驰观。王之闻也，以为不诚，门者白王，王乃信然。曰：“鹿王何遽来耶？”鹿曰：“有雌鹿当死，胎子未产，心不能忍，敢以身代。”王闻叹曰：“我人身，鹿也。尔鹿身，人也。”于是悉放诸鹿，不复输命，即以其林为诸鹿薮，因而谓之施鹿林焉。鹿野之号，自此而兴。”

【乱敲棋子】此文记载事情发生在‘大林’，而非‘大野’。野，又作‘埜’，‘林’抄来抄去误为‘埜’。或‘埜’抄来抄去误为‘林’。但据文中记载描述，这里‘林’、‘野’皆通，且鹿也是‘林’‘野’皆可生存的物种，故不知玄奘原文如何。
文中：‘纵燎飞矢’。上海人民出版社77年版本做‘纵撩飞矢’。‘撩’，或误。燎，有烧田除野草、烧荒野等含义，这里或是说‘纵火驱兽’之意。
林，《说文》：‘林，平土有丛木曰林。’《尔雅释地》：‘牧外谓之野，野外谓之林。’
野，广大的原野、田野。唐李邕《石赋》：“植杖大野，周目层巖。”宋苏辙《上枢密韩太尉书》：“所见不过数百里之间，无高山大野可登览以自广。”

【参考文献】《大唐西域记·卷七》施鹿林东行二三里至窣堵波，傍有涸池，周八十馀步，一名救命；又谓烈士。闻诸先志（‘先志’，有的版本做‘土俗；）曰：“数百年前一隐士，于此池侧结庐屏迹，博习伎术，究极神理，能使瓦砾为宝，人畜易形。但未能驭风云陪仙驾，阅图考古，更求仙术，其方曰：夫神仙者，长生之术也。将欲求学，先定其志，筑建坛场周一丈馀。命一烈士，信勇昭著，执长刀立坛隅，屏息绝言自昏达旦。求仙者中坛而坐，手按长刀口诵神咒，收视反听，迟明登仙。所执铦刀变为宝剑，凌虚履空，王诸仙侣，执剑指麾，所欲皆从，无衰无老，不病不死。是人既得仙方，行访烈士，营求旷岁未谐心愿。后于城中遇见一人，悲号逐路。隐士睹其相，心甚庆悦，即而慰问，何至怨伤？曰：我以贫窭佣力自济，其主见知，特深信用，期满五岁当酬重赏，于是忍勤苦忘艰辛，五年将周，一旦违失，既蒙笞辱又无所得，以此为，心悲悼，谁恤。隐士命与同游来至草庐，以术力故化具肴馔，已而令入池浴，服以新衣。又以五百金钱遗之曰：尽当来求，幸无外也。自时厥后数加重赂，潜行阴德感激其心，烈士屡求效命以报知己。隐士曰：我求烈士，弥历岁时，幸而会遇，奇貌应图，非有他故，愿一夕不声耳。烈士曰：死尚不辞，岂徒屏息？于是设坛场受仙法，依方行事，坐待日曛，曛暮之后，各司其务。隐士诵神咒，烈士按铦刀。殆将晓矣，忽发声叫，是时空中火下，烟焰云蒸，隐士疾引此人入池避难。已而问曰：诫子无声，何以惊叫？烈士曰：受命后至夜分，惛然若梦，变异更起；见昔事主躬来慰谢，感荷厚恩忍不报语，彼人震怒，遂见杀害。受中阴身，顾尸叹惜，犹愿历世不言以报厚德。遂见托生南印度大婆罗门家，乃至受胎出胎，备经苦厄。荷恩荷德，尝不出声。洎乎受业、冠婚、丧亲、生子，每念前恩，忍而不语。宗亲戚属咸见怪异。年过六十有五，我妻谓曰：汝可言矣，若不语者，当杀汝子。我时惟念，已隔生世，自顾衰老，唯此稚子，因止其妻，令无杀害，遂发此声耳。隐士曰：我之过也，此魔娆耳！烈士感恩，悲事不成，愤恚而死。免火灾难，故曰救命；感恩而死。又谓烈士池。”

0992相传云，一公初谒华严，严命坐，顷曰：“尔看吾心在何所？”一公曰：“师驰白马过寺门矣。”又问之，一公曰：“危乎！师何为处乎刹末也？”华严曰：“聪明果不虚，试复观我。”一公良久，泚颡，面洞赤，作礼曰：“师得无入普贤地乎？”

一公：僧一行，(673――727年)，张遂，唐朝魏州昌乐(今河南濮阳市南乐县)人。张遂自幼天资聪颖、刻苦好学，博览群书。青年时代到长安拜师求学，研究天文和数学，很有成就，成为著名的学者。曾经受业於华严。华严：据传说的事迹可知活动於武则天与唐玄宗时代。不知名氏。居在幽州城北，重建潭柘寺。恒持华严经以为净业。学于神秀（禅宗谓之北祖）。尝在洛都天官寺。弟子三百馀人。刹末：塔顶。泚颡：音此嗓。额头出汗。《孟子·滕文公上》：盖上世尝有不葬其亲者。其亲死，则举而委之于壑。他日过之，狐狸食之，蝇蚋姑嘬之。其颡有泚，睨而不视。夫泚也，非为人泚，中心达于面目。盖归反虆梩而掩之。掩之诚是也，则孝子仁人之掩其亲，亦必有道矣。”赵岐注：颡，额也。泚，汗出泚泚然也。见其亲为兽虫所食，形体毁败，中心惭，故汗泚泚然出于额。后因以颡泚表示心中惭愧﹑惶恐。普贤：音译三曼多跋陀罗菩萨、三曼陀菩萨。又作遍吉菩萨。我国佛教四大菩萨（观音菩萨、文殊菩萨、地藏菩萨、普贤菩萨）之一。

集贤校理郑符云：“柳中庸善《易》，尝诣普寂公。公曰：“筮吾心所在也。”柳云：“和尚心在前檐第七题。”复问之。在某处。寂曰：“万物无逃于数也，吾将逃矣，尝试测之。”柳久之瞿然曰：“至矣。寂然不动，吾无得而知矣。”

集贤校理郑符：开元十三年，唐玄宗召集张说和学士们设宴饮酒，唐玄宗非常高兴。当众宣布：“朕和众贤士在这里饮酒欢乐，就叫集贤吧。”于是丽正书院更名叫集贤殿书院。任命张说担任集贤院学士，管理书院事务。以宰相为知院事﹐有修撰﹑校理等官﹐掌刊辑经籍﹑搜求佚书。郑符，生卒年里不详，字梦复。武宗会昌三年（843年），官秘书省校书郎，与段成式、张希复联句唱和。柳中庸：（？——约775年）名淡，中庸是其字，唐代边塞诗人。河东（今山西永济）人，为柳宗元族人。大历年间进士。普寂：（651——739年）唐时僧人。本姓冯，蒲州河东（今山西永济西）人。其早年学习儒学，后闻《法华经》、《成唯识论》、《大乘起信论》等，皈依佛法。38岁时，跟从洛阳端和法师受具足戒，后从弘景学习戒律。因为感觉教义繁冗，他去荆州玉泉寺参谒神秀，学习禅宗。神秀奉武则天召入京，其跟随入京。神龙二年（706年）神秀圆寂后，普寂就带领僧众。玄宗开元十三年（725年），依诏住洛阳敬爱寺，后改为兴唐寺，其在长安等地弘化，大兴禅风。开元二十七年于兴唐寺圆寂。敕赐大照禅师。一行曾经受业于他。筮：音士。古代用蓍（音师）草占卜称“筮”。题：物品的前端或顶端。《孟子》：‘堂高数仞，榱题数尺。’榱题，屋檐的椽头。榱，椽子。瞿：音巨。本义指鹰隼惊视的样子。这里指瞪大眼睛惊视。

又《诜禅师本传》云：“日照三藏诣诜，诜不迎接，直责之曰：“僧何为俗入嚣湫处？”诜微瞚，亦不答。又云：“夫立不可过人头，岂容摽身鸟外？”诜曰：“吾前心于市，后心刹末。三藏果聪明者，且复我。”日照乃弹指数十，曰：“是境空寂，诸佛从自出也。”

诜禅师：诜。音深。(608—702年)俗姓周，汝南人(今河南)唐永徽六年(655年)到黄梅东山拜弘忍大师为师，学习禅法二十多年，从未离开师身边，系弘忍大师著名的十大子弟子。万岁通天二年(697年)7月，武则天派臣请入京，在内道场供养，长安二年(702年)七月六日圆寂。参见《历代法宝记》。日照：《华严经传记·传译三》说卒于垂拱三年。《开元释教录·卷九》说他仪凤至垂拱译经。《宋·高僧传·卷二》说他享年七十五。推知（613——687年），日照，乃梵名之意译，音译为“地婆诃罗”。中印度人，“洞明八藏，博晓五明，戒行高奇，学业勤悴”。“武则天时来唐”，仪凤四年（679年）开始翻经卷，到武则天垂拱末为止。三藏：精通佛法‘经、律、论’的禅师。为俗：做俗事。嚣湫：喧哗,声音响而闹哄。《左传·昭公三年》：‘湫隘嚣尘。’瞚：同“瞬”。目动；眨眼。摽身：通标。标，树梢，泛指顶端。

予按《列子》曰：“有神巫自齐而来，处于郑，命曰季咸。列子见之心醉，以告壶丘子。壶丘子曰：“尝试与来，以吾示之。”明日，列子与见壶丘子。壶丘子曰：“向吾示之以地文，殆见吾杜德机也，尝又与来。”列子又与见壶丘子。壶丘子曰：“向吾示之以天壤。”列子明日又与见壶丘子，出曰：“子之先生不齐，吾无得而相焉。”“吾示之以太冲莫朕，尝又与来。”明日又与之见壶丘子，立未定，失而走。壶丘子曰：“吾与之虚而猗移，因以为方靡，因以为流波，故逃也。”
予谓诸说悉互窜是事也。如晋时有人百掷百卢，王衍曰：“后掷似前掷矣。”盖取于《列子》均后于前之义，当时人闻以为名言。人之易欺，多如此类也。

齐：在今山东北部和河北东南部。郑：在今河南省新郑县一带。命曰：命名叫。壶丘子：名林。战国郑人，列子的老师。地文：地貌。这里有沉寂凝重之意杜德机：壶子曰：“乡吾示之以地文，萌乎不震不正。是殆见吾杜德机也。晋·郭象注：“德机不发曰杜。”唐·成玄英疏：“殆，近也。杜，塞也。机，动也。至德之机，开而不发，示其凝淡，便为湿灰。小巫庸琐，近见于此矣。”这里指闭塞生机。天壤：天地之间。这里有自然调和之意。不齐：不整齐划一。这里有形体神气随心所欲的意思。太冲莫朕：太冲，极度虚静、淡泊。莫朕，没有征兆、迹象。走：跑。猗移：音委宜。通委蛇。这里有顺乎自然意。方靡：《列子》原文作‘茅靡’。茅草随风萎靡。《庄子》作‘弟靡’。弟，通颓。流波：《列子》原文作‘波流’。晋：（266——420年）是中国历史上的朝代之一，它上承三国，下启南北朝，属于六朝之一。百掷百卢：卢，古时赌博的一种。以骰五枚，上黑下白，掷之全黑为卢。王衍：（256——311年），字夷甫，西晋大臣，曾任中书令、司徒、太尉等要职，琅邪临沂（今山东临沂北）人，是著名的清谈家、魏晋名士，喜老庄学说。《晋书·列传第十三》有传。

【意译】相传说，一行公初次拜谒华严和尚，华严让一行坐下，过了一会说：“你看我在想什么？”一行公说：“师父骑着白马跑过寺门了。”华严又问现在我在想什么，一行公回答：“危险啊！师父为何待在塔顶呢？”华严说：“都说你聪明，果然名不虚传，你再看看我现在想什么。”一行公过了好久，额头渗出汗来，面红耳赤，行礼说：“师父难道进入普贤菩萨的境界了么？”
集贤殿校理郑符说：“柳中庸《易经》读得十分精通，曾经拜访普寂和尚。普寂说：“算算我在想什么。”柳中庸回答说：“和尚在想前檐第七根椽子头。”普寂又问现在在想什么，柳中庸回答说在想某个地方。普寂说：“万物都逃不出天数，我现在要逃出去，你再试着占卜一下。”柳中庸过了很久惊奇的瞪大眼睛说：“你达到了最高境界。安然不动，我是不得而知了。”另外《诜禅师本传》说：“日照法师拜谒诜禅师，诜禅师并不迎接，日照直言责问诜禅师说：“僧人为什么做俗事进入人多喧闹的地方？”诜禅师微微眨了一下眼，也不答。日照又说：“站立不可过人头，你怎能想着把身体放在比鸟还高的地方？”诜禅师说：“我头一次在想着集市，后来想着塔顶尖。三藏果然是个聪明的和尚，你再看看我在想什么。”日照就弹指几十下然后说，：“这是个空寂的境界，所有的佛都从这里生成。”
我见《列子》一书说：“有神巫从齐地而来，到达郑地，名叫季咸。列子见到他为之倾心陶醉，回来告诉老师壶丘子。壶丘子说：“你尝试着叫他过来，让他看看我，相相面。”第二天，列子与季咸来见壶丘子。季咸走后壶丘子对列子说：“刚才我给他看的心态是大地的形貌，他错误地看见我闭塞了生机，你再让他来。”列子又与季咸来见壶丘子。季咸走后壶丘子说：“刚才我给他看的心态是天地之间，他看到的是自然调和。”列子第三天又与季咸来见壶丘子，季咸出来说：“你先生的心态既一无所有，又包罗万象，我没法为他相面了。”壶丘子说“我刚才给他看的是极度空虚毫无征兆的心态，你再和他来。”第四天列子又与季咸来见壶丘子，季咸还站立未定，就慌乱失色地跑了出去。壶丘子对列子说：“我给他看的是空虚而顺从的心态，因而他以为我是随风而倒的茅草，以为我是顺水流动的浪波，所以他逃跑了。”
我段成式说，这是各种说法互相窜改出来的事。就像晋时有人百次投掷骰子百次一样的花色，王衍对此评价说：“后投掷的就像先前投掷的一样。”这些事取材於《列子》，都晚於列子的意思，但当时人听说了都以为是名言。人们容易被欺骗，大多都像这类事情。

【乱敲棋子】本条记载的‘又《诜禅师本传》云：日照三藏诣诜……’，与其他传记有异。据其他传记日照687年圆寂，而诜禅师697年才进京，前后就有十年误差。当然这些传记并不可信，尤其《高僧传》，距唐过远，误差更大。志此存疑。

贬误(三)

0993相传江淮间有驿，俗呼露筋。尝有人醉止其处，一夕，白鸟蛄嘬，血滴筋露而死。据江德藻《聘北道记》云：“自邵伯埭三十六里，至鹿筋——梁先有逻——此处足白鸟。故老云：“有鹿过此，一夕为蚊所食，至晓见筋”。因以为名。”

江淮：这里指长江、淮河之间的地区。驿：驿站。这里指旅店、客栈。露筋：北方发音曾经‘露’‘鹿’同音。白鸟：蚊的别名。《大戴礼记夏小正》：“﹝八月﹞丹鸟羞白鸟。丹鸟也者，谓丹良也。白鸟也者，谓蚊蚋也。”南朝梁元帝《金楼子立言上》：‘白鸟，蚊也。’蛄嘬：当作‘姑嘬’。《孟子·滕文公上》：‘蝇蚋姑嘬之’。姑，通盬，又啑也。《左传·僖二十八年》：‘晋侯梦楚子伏己而盬其脑。’盬，音古。这里指吸吮。江德藻：（509——565年），字德藻，济阳考城人。生于梁武帝天监八年，卒于陈文帝天嘉六年，年五十七岁。好学，美风仪涉猎经籍，善属文，著《北征道理记》三卷。《聘北道记》：《陈书》作《北征道理记》。邵伯埭：邵伯埭在今江都与高邮分界处，古称甘棠或邵伯埭，因东晋太元十年（385年）官封太保太傅的著名政治家、军事家谢安于此筑埭而得名。埭，音带。堵水的土堤。梁先有逻：梁，（502——557年）是中国历史上南北朝时期南朝的第三个朝代，由南齐宗室萧衍称帝，改国号为梁，都建康（今江苏南京）。逻，前有脱字，当作‘车逻’。今江苏省高邮市车逻镇，相传由秦始皇南巡御驾幸临此地而得名。见筋：见，同现。出现，露出。

【意译】相传江淮间有客栈，俗称为露筋。曾经有人酒醉睡在这里，一个晚上，就被蚊子叮咬得血滴筋露而死。据江德藻《聘北道记》记载：“从邵伯埭北行三十六里，到鹿筋——梁朝以前（鹿筋）先有车逻这个地名——这里多蚊虫。故旧老人说：“有鹿经过此地，一夜被蚊子所吃，到拂晓露出筋”。因此车逻改名为鹿筋。”

【相关链接】《晋书·谢安传》：‘及至新城，筑埭于城北，后人追思之，名为召伯埭。’
《陈书·文学列传》：“（江德藻）著《北征道理记》三卷。还拜太子中庶子，领步兵校尉。顷之迁御史中丞，坐公事免。寻拜振远将军、通直散骑常侍。自求宰县，出补新喻令，政尚恩惠，颇有异绩。六年，卒于官，时年五十七。世祖甚悼惜之，诏赠散骑常侍。所著文笔十五卷。”

0994昆明池中有冢，俗号浑子。相传昔居民有子名浑子者，常违父语，若东则西，若水则火。病且死，欲葬于陵屯处，矫谓曰：“我死，必葬于水中。”及死，浑泣曰：“我今日不可更违父命。”遂葬于此。据盛弘之《荆州记》云：“固城临洱水，洱水之北岸有五女墩。西汉时，有人葬洱，墓将为水所坏。其人有五女，共创此墩，以防其墓。”又云：“一女嫁阴县佷子，子家赀万金，自少及长，不从父言。临死，意欲葬山上，恐子不从，乃言必葬我于渚下碛上。佷子曰：“我由来不听父教，今当从此一语。”遂尽散家财，作石冢，以土绕之，遂成一洲，长数步。元康中，始为水所坏。今馀石成半榻许，数百枚，聚在水中。”

昆明池：湖沼名。汉武帝元狩三年于长安西南郊所凿，以习水战。池周围四十里，广三百三十二顷。宋以后湮没。浑子：类似当今混账儿子。盛弘之：南朝人。生平不可考。仅知是南朝刘宋临川王刘义庆的侍郎，元嘉十四年（437年）撰成《荆州记》三卷。固城：位于今河北省定兴县南部。洱水：古水名。源出今河南省内乡县熊耳山，东南流注于淯水。阴县：在今湖北襄阳市。佷：音很。古同很。违背，不顺从。赀：音资。通资。渚：音主。水中小块陆地。碛：音器。水渚有石者。东汉·许慎《说文》：‘碛，水中沙也’。元康：汉元康（前65——前61年）、晋元康（291——299年），上文提到盛弘之，故知这里当指晋元康，（291——299年）是西晋皇帝晋惠帝司马衷的第三个年号。

【意译】昆明池中有座坟，俗称呼为浑子。相传从前有个居民的儿子名叫浑子，经常违背父亲的话语，若叫他东他则西，如果让他弄水他就弄火。父亲得了病要死了，想死后被葬在高处，对儿子诈称：“我死后，必定要把我埋葬在水中。”等父亲死了，浑子哭泣说：“我今天不能再违背父亲的遗命。”就把父亲埋葬在这里。据盛弘之的《荆州记》记载：“固城依临洱水，洱水的北岸有座五女墩。西汉时，有人死后葬在洱河边，墓地因涨水将被水冲坏。那人有五个女儿，共同创造了此墩，以防其墓被水冲坏。”又记载：“有一个女子嫁给阴县的一个逆子，逆子家财万贯，从小到大，不听父亲话。父亲临死，想埋葬在山上，恐怕逆子不从己意，就说一定要葬我在水中的沙滩上。逆子说：“我从来不听父亲教诲，今天就听他一句吧。”就散尽家财，做了一座石丘，用土环绕起来，因而成为一洲，长有几步。元康年间，开始被水侵蚀破坏。至今还有留下的石头像半张床大小，有几百块，堆聚在水中。”

0995今军中将射鹿，往往射棚上亦画鹿。李绩封君义《聘梁记》曰：“梁主客贺季指马上立射，嗟美其工。绘曰：‘养由百中，楚共以为辱。’季不能对。又有步从射版，版记射的，中者甚多。绘曰：‘那得不射獐？’季曰：‘上好生行善，故不为獐形。’”自獐而鹿，亦不差也。

射棚：箭靶。亦作射堋。《北齐书高隆之传》：“显祖曾至东山，因射谓隆之曰：‘射堋上可作猛兽，以存古义，何为置人？终日射人，朕所不取。’”李绩封君义：此五字当系衍文。《聘梁记》：不详。梁主客：梁，（502——557年）是中国历史上南北朝时期南朝的第三个朝代，由南齐宗室萧衍称帝，改国号为梁，都建康（今江苏南京）。主客，官名。战国时已有此官，秦及汉初称典客，为九卿之一。武帝时称大鸿胪。汉成帝尚书置客曹，主管外交及处理民族间的事务。东汉光武分为南北主客二曹，晋分左右南北四主客，南朝单有主客，唐宋因之。贺季：《梁书·卷四十八·儒林》：‘贺季，亦明《三礼》，历官尚书祠部郎，兼中书通事舍人。累迁步兵校尉、中书黄门郎，兼著作。’参见0449条指马：当作‘诣马’。诣，去到，前往。立射：站着射箭。养由：养由基，楚将。《史记周本纪》：“楚有养由基者，善射者也，去柳叶百步而射之，百发而百中之。”《吕氏春秋·不苟论·博志》荆廷尝有神白猿，荆之善射者莫之能中，荆王请养由基射之。养由基矫弓操矢而往，未之射而括中之矣，发之则猿应矢而下，则养由基有先中中之者矣。楚共：即楚共王，姓芈、氏熊、名审。（前590——前560年）在位。参见：《左传·襄公十三年》。射版：这里指没画兽形的箭靶。版记射的：的，箭靶中心，这里代指射中箭靶中心的的箭痕。上好生：上，当指梁武帝。

【意译】现今军中将要外出狩猎射鹿，练习射箭，往往箭靶上也画鹿。《聘梁记》记载：“南梁主客贺季骑马踏在脚蹬上立着射完箭（一矢未中），便赞叹着推说箭靶上的鹿画的漂亮（不忍射它）。绘画的人说：‘养由基百发百中，楚恭王自己做不到，引以为耻辱。’贺季不能对答（认为画工嘲讽他，心中有了不满）。又有步从的军士射没有画动物形体的箭靶，从箭靶上的箭痕看，射中的人很多。画工说：‘为什么不画上獐子再射？’贺季（报复地）说：‘皇上有好生行善之德，所以不画獐子的图形。’”
我段成式认为，獐也好鹿也罢，（都是生物）并没什么差异啊。（为什么你贺季可以对画鹿的靶子张弓呢？）

【相关链接】《淮南子·说山训》：楚王有白猿，王自射之，则搏矢而熙；使养由基射之，始调弓矫矢，未发而猿拥柱号矣。有先中中者也。

0996今言枭、镜者，往往谓璧间蛛为镜，见其形规而匾，伏子，必为子所食也。《西汉》云：“春祠黄帝，用一枭、破镜。”以枭食母，故五月五日作枭羹也。破镜食父——如貙、虎眼——黄帝欲绝其类，故百物皆用之。傅玄赋云：“荐祠破镜，膳用一枭。”

枭镜：枭，猫头鹰类。獍，古书上说的一种像虎豹的兽。伏子：孵化幼子。《西汉》：指《汉书·郊祀志》。貙：音出。古书上说的一种似狸而大的猛兽。一说虎五爪为貙。傅玄：（217——278年），字休奕，北地郡泥阳（今陕西耀县东南）人，西晋初年的文学家、思想家。出身于官宦家庭，仕魏，封鹑觚男。入晋历任御史中丞、太仆、司隶校尉。为官清峻，贵戚慑伏。曾参撰《魏书》，著有《傅子》数十万言，另有《傅玄集》。荐祠：荐，祭祀。祠，庙堂，

【意译】现在说枭、獍，往往以为墙璧间的蜘蛛就是獍，看见它的形状圆而且匾，另外它孵化幼子，必然被幼子作为食物吃掉。
我看见《汉书·郊祀志》记载：“春季祭祀黄帝，用一枭、獍。”因为幼枭会吃掉母亲，所以五月五日作枭羹。獍会吃掉父亲——样子像貙，长着虎眼。黄帝想断绝这两个种类，因而百物都用它们。傅玄的赋写到：“祭祀于祠堂杀獍（做祭品），膳食吃一只枭。”

【参考文献】《汉书·郊祀志》，“后人复有言：古天子尝以春解祠，祠黄帝用一枭、破镜”。“师古曰：解祠者，谓祠祭以解罪求福。张晏曰：黄帝，五帝之首也，岁之始也。枭，恶逆之鸟。方士虚诞，云以岁始祓除凶灾，令神仙之帝食恶逆之物，使天下为逆者破灭讫竟，无有遗育也。孟康曰：枭，鸟名，食母。破镜，兽名，食父。黄帝欲絶其类，使百吏祠皆用之。破镜如貙而虎眼。”
任昉《述异记》：“獍之为兽，状如虎豹而小，始生还食其母，故曰枭獍”
曹植《令禽恶鸟论》：“昔荆之枭，将徙巢于吴。鸠遇之曰：“子将安之？”枭曰：“将巢于吴。”鸠曰：“何去荆而巢吴乎？”枭曰：“荆人恶予之声。”鸠曰：“子能革子之声则免，无为去荆而巢吴也。子不能革子之音，则吴楚之民不异情也。为子计者，莫若宛颈戢翼，终身勿复鸣也。”昔会朝议者，有人问曰：“宁有闻枭食其母乎？”有答之者曰：“尝闻乌反哺，未闻枭食母也。”问者惭，唱不善也。”

0997《朝野佥载》云：“隋末，有昝君谟善射。闭目而射，应口而中，云志其目则中目，志其口则中口。有王灵智学射于谟，以为曲尽其妙，欲射杀谟，独擅其美。谟执一短刀，箭来辄截之。唯有一矢，谟张口承之，遂啮其镝。笑曰：‘学射三年，未教汝啮镞法。’”《列子》云：“甘蝇，古之善射者。弟子名飞卫，巧过于师。纪昌又学射于飞卫，以蒸一作徵角之弧，朔蓬之簳，射贯虱心。既尽飞卫之术，计天下敌己者一人而已，乃谋杀飞卫。相遇于野，二人交射，矢锋相触，坠地而尘不扬。飞卫之矢先穷，纪遗一矢，既发，飞卫以棘刺之端、搏之而无差焉。于是二子泣而投弓，请为父子。刻臂以誓，不得告术于人。”《孟子》曰：“逢蒙学射于羿，尽羿之道，唯羿为愈己，于是杀羿。”

《朝野佥载》：唐代笔记小说集，记载朝野佚闻，尤多武后朝事。唐张鷟撰。隋：（581——618年）大定元年（581年），北周静帝禅帝位于大丞相、上柱国杨坚，改元开皇，建立隋朝。昝君谟：昝，音趱。镝：音迪。箭头，亦指箭。镞：音族。箭头。蒸角之弧：蒸角，当作燕角。用燕国出产的牛角作装饰。参见《列子·汤问》。弧，《说文》：‘木弓也。’朔蓬：指蓬矢。朔，北方。一说为荆之误。蓬，蓬草做的箭杆。《列子汤问》：“乃以燕角之弧、朔蓬之簳射之，贯蝨之心而悬不绝。”簳：音敢。小竹。可用来做箭杆。《孟子》：孟子是记载孟子及其学生言行的一部书。孟子（约前372——前289年），名轲，字子舆，（待考，一说字子车或子居）。战国中期邹国（今山东邹县东南人）。逢蒙：《孟子离娄下第二十四章》“逢蒙学射于羿，尽羿之道；思天下惟羿为愈己，于是杀羿。孟子曰：‘是亦羿有罪焉。’”羿：后羿。古时善射箭的人，传说是嫦娥的丈夫。

【意译】《朝野佥载》记载：“隋朝末年，有个叫昝君谟的人善於射箭。闭着眼睛射箭，口喊哪里就已经射中哪里了，喊眼睛就射中眼睛，喊嘴就射在嘴上。有个王灵智向昝君谟学习射箭，以为自己已经全部学会了其中的奥妙，就想射死昝君谟，使自己独有这种高超的技巧。昝君谟拿一把短刀，王灵智箭射来就用刀截住。唯有一只箭，昝君谟张口迎接，就咬住箭头。笑道：‘你向我学习射箭三年，我没教你咬箭头的方法。’”
《列子》记载：“甘蝇，是一个古时善於射箭的的人。弟子名叫飞卫，技巧超过师父。纪昌又向飞卫学习射箭，纪昌以燕国牛角装饰的弓，北方蓬蒿做的箭杆，射穿虱子的心。全部学会了飞卫的射箭方法，私下核计全天下能和自己相匹敌的人只有飞卫，就谋杀飞卫。两人相遇在野外，开始相互交射，箭锋相触，坠落地面但不起尘土。飞卫的箭先射光了，纪昌还剩一只箭，纪昌射出最后一支箭，飞卫用棘刺的尖击搏纪昌的箭竟然丝毫不差。于是两人哭泣着扔掉弓，互请对方相认为父子。并刻臂发誓，不得将射箭的技巧告诉别人。”《孟子》记载：“逢蒙向后羿学习射箭，学会了后羿的技巧，认为唯有后羿能超过自己，于是就杀了后羿。”

0998予未亏齿时，尝闻亲故说，张芬中丞在韦南康皋幕中，有一客于宴席上，以筹碗中绿豆击蝇，十不失一，一坐惊笑。芬曰：“无费吾豆。”遂指起蝇，拈其后脚，略无脱者。又能拳上倒碗（一作枕，非），走十间地不落。《朝野佥载》云：“伪周滕州录事参军袁思中，平之子，能于刀子锋杪倒箸；挥蝇起，拈其后脚，百不失一。”

张芬：茂宗，兵部郎中。工正书，大历二年（767年）徐浩所撰唐左骁卫将军郭英杰碑，为其所书。另见0182条。韦皋：（746年－806年），字城武，唐朝京兆万年（陕西西安）人。《旧唐书·韦皋传》赐第于崇仁里。皋以功加检校司徒，兼中书令，封南康郡王。筹碗：装计算用具的碗。十间地：间，量词，一间房子的长度。伪周：这里指武则天的周朝。（690——704年）。滕州：今山东滕州市。

【意译】我还未换牙时，曾经听亲戚故旧说，张芬中丞在韦南康皋帐下时，有一个客人在宴席上，用筹碗中的绿豆打蝇，十次也不会失手一次，满坐的人都惊奇地大笑。张芬说：“别浪费我的豆子。”就用手指挥赶起苍蝇，拈住飞行中的苍蝇后脚，很少有能逃脱的。又能在拳上倒立碗，走十间房子的长度不会落下来。
《朝野佥载》记载：“武周朝的滕州录事参军袁思中，是袁平的儿子，他能在刀刃上倒立筷子；挥手撵起苍蝇，拈苍蝇的后脚，一百次不会失手一次。”

0999士林间多呼殿榱桷护雀网为罘罳，其浅误也如此。《礼记》曰：“疏屏，天子之庙饰。”郑注云：“屏谓之树，今罘罳也。列之为云气虫兽。如今之阙。”

士林间：这里指读书人之间。榱桷：音崔决。椽子。《孔子家语·五仪解》：“君子入庙，如右，登自阼阶，仰视榱桷，俯察几筵。”罘罳：音弗斯。《礼记》：儒学经典之一，所收文章是孔子的学生及战国时期儒学学者的作品。汉朝戴德将汉初刘向收集的一百三十篇综合简化，一共得八十五篇，称为《大戴礼记》，后来其侄子戴圣又将《大戴礼记》简化删除，得四十六篇，再加上《月令》、《明堂位》和《乐记》，一共四十九篇，称为《小戴礼记》。《大戴礼记》至隋、唐時期已散逸大半，現仅留传三十九篇，而《小戴礼记》则成为今日通称的《礼记》。疏屏：古代天子宗庙中有雕饰的屏。《礼记明堂位》：“疏屏，天子之庙饰也。”郑玄注：“屏谓之树，今桴思也。刻之为云气虫兽，如今阙上为之矣。”孔颖达疏：“疏屏者，疏，刻也；屏，树也。谓刻於屏树为云气虫兽也。”

张揖《广雅》曰：“复罳谓之屏。”刘熙《释名》曰：“罘罳在门外。罘，复也。臣将入请事，此复重思。”西汉文帝七年，未央宫东阙罘罳灾。罘罳在外，诸侯之象。后果七国举兵。

《广雅》：训诂书。三国魏时张揖撰。张揖字稚让，魏明帝太和中为博士。《释名》：作者刘熙，字成国，北海（今山东省寿光、高密一带）人，生活年代当在桓帝、灵帝之世，曾师从著名经学家郑玄，所撰《释名》是我国东汉末年的一部专门探求事物名源的书。汉文帝：刘恒（前202——前157年），高祖中子，母薄姬。七年：《汉书·文帝纪》：“七年冬十月，令列侯太夫人、夫人、诸侯王子及吏二千石无得擅征捕。夏四月，赦天下。六月癸酉，未央宫东阙罘罳灾。”未央宫：汉朝宫殿，建于前200年，后一直为汉朝政权统治中心。因在长安城的西南隅，长乐宫之西，又称西宫，为皇帝朝会之所。七国举兵。汉景帝三年（公元前154年）的吴楚“七国之乱”是以刘邦之侄吴王刘濞为首发动的一次同姓王联合大叛乱。参与叛乱的七国的国王是吴王刘濞、楚王刘戊、赵王刘遂、济南王刘辟光、淄川王刘贤、胶西王刘昂、胶东王刘雄渠。吴王刘濞为这次叛乱的主谋。

又：王莽性好时日小数，遣使坏渭陵、延陵园门罘罳，曰：“使民无复思汉也。”鱼豢《魏略》曰：“黄初三年，筑诸门阙外罘罳。”予自筮仕己来，凡见缙绅数十人，皆谬言枭、镜、罘罳事。

时日小数：时辰日子，命运气数。古人迷信，以为时日命运气数有吉凶，常以卜筮决断。渭陵：汉元帝刘奭，（前76——前33年），字盛，宣帝与孝宣许皇后所生，27岁即位。竟宁元年（前33）五月崩于未央宫，终年43岁。葬渭陵，位于咸阳城北渭城区周陵乡新庄村。延陵：汉成帝刘骜陵墓。刘骜（前51——前7年），元帝之子，20岁即位，在位26年。葬延陵。位于咸阳城北渭城区周陵乡马家窑村。《魏略》：《史通·古今正史》谓“魏时京兆鱼豢私撰《魏略》，事止明帝”。黄初：三国时魏文帝曹丕的年号。黄初（220——226年）。筮仕：古人将出外做官，先占卦问吉凶。后称初次做官。缙绅：原意是插笏板在带上，旧时官宦的装束，转用为官宦的代称。缙，也写作“搢”,插。绅，束在衣服外面的大带子。

【意译】读书人之间大多称呼殿堂的椽上的护雀网为罘罳，他们的知识浅误到了这般地步。《礼记》记载：“有雕饰的屏，是天子宗庙的装饰。”郑玄注说：“屏，称为树，就是现在的罘罳。在屏上雕刻云气虫兽等图案。现今阙上也装饰这样的图案。”张揖《广雅》记载：“罘罳称为屏。”刘熙《释名》记载：“罘罳在门外。罘，就是重复。大臣将进入殿堂奏事，在此再重新思考一下。”西汉文帝七年，未央宫东阙罘罳发生灾害。罘罳在外，是诸侯的象征。后来果然七国举兵叛乱。另外：王莽生性喜好命运气数等小事，派遣使臣破坏渭陵、延陵等园门的罘罳，他说：“要使民众不再思念（无罘罳）汉朝。”鱼豢所撰的《魏略》记载：“黄初三年，修建各个门阙外的罘罳。”
我自从出来做官己来，共见到官宦几十人，都错说了枭、镜、罘罳等事。

【相关链接】《汉书·文帝纪》：“七年冬十月，令列侯太夫人、夫人、诸侯王子及吏二千石无得擅征捕。夏四月，赦天下。六月癸酉，未央宫东阙罘罳灾。”“六月癸酉，未央宫东阙罘罳灾。”如淳曰：“东阙与其两旁罘罳皆灾也。”晋灼曰：“东阙之罘罳独灾也。”师古曰：“罘罳，谓连阙曲阁也，以覆重刻垣墉之处，其形罘罳然，一曰屏也。罘音浮。”

【闲敲棋子】胡三省《通鉴》注：‘唐宫殿中，罘罳以丝为之，状如网，以捍燕雀，非如汉宫阙之罘罳也。’清王琦《李贺诗歌集注·宫娃歌》罘罳注说：“合诸说观之，汉之罘罳，屏阙之异名；唐之罘罳，网户之别号。”同时他还谈到‘网户’有木镂空制与丝网制之别。杜甫《大云寺赞公房》诗之一：“黄鹂度结构，紫鸽下罘罳。”说的就是防雀网。

1000世说蓐泥为窠，声多稍小者谓之汉燕。陶胜力注《本草》云：“紫胸、轻小者是越燕。胸斑黑、声大者是胡燕，其作巢喜长。越巢不入药用。”越于汉，亦小差耳。

世说：《太平广记·禽鸟二·汉燕》条末作‘出《世说》’，误。蓐：音入。陈草复生，引申为草垫子，草席。窠：音棵。巢穴。陶胜力：陶弘景（456——536年）。南北朝时梁代医药学家字通明，自号华阳隐居，又号胜力菩萨，或云陶胜力。丹阳秣陵（今江苏南京）人。道教徒。博学才。《本草》：梁弘景约撰于五世纪末。本书是《神农本草经》现存最早注本。越燕：指夏季居留在南方江浙一带的燕子。胡燕：指夏季飞到北方的燕子。参见0583条。

【意译】世人说用草和泥做巢，叫声多但声音稍小者称为汉燕。陶弘景注的《本草》记载：“紫胸、体轻小的是越燕。胸前斑黑色、叫声大的是胡燕，胡燕作巢喜欢长形。越燕的巢不能入药用。”越燕和汉燕，也只有很小的差别。

【参考文献】陶弘景《本草经集注·燕屎》：‘燕有两种，有胡、有越。紫胸轻小者是越燕，不入药用，胸斑黑声大者是胡燕。世呼胡燕为夏候，其作窠喜长，人言有容一匹绢者，令家富。’

1001予数见还往说，天后时，有献三足乌，左右或言一足伪耳。天后笑曰：“但史册书之，安用察其真伪乎？”《唐书》云：“天授元年，有进三足乌，天后以为周室嘉瑞。睿宗云：‘乌前足伪。’天后不悦。须臾，一足坠地。”

还往：往来。往来之人。天后：武则天。（624——705年）。自立为武周皇帝（690—705年），改国号“唐”为“周”，定都洛阳，并号其为“神都”。天授：（690——692年）是武则天的年号。天授元年九月改国号为周。睿宗：李旦（662——716年），名旦，又名旭轮，唐高宗第八子，武则天幼子。

【意译】我多次见到来往的人说，天后时，有人献三足乌，左右有的人说一只足是假的。天后笑道：“只要史册记载这事，何必确定那只足的真伪呢？”《唐书》记载：“天授元年，有人进献三足乌，天后认为是周室的嘉瑞。睿宗说：‘乌的前足是假的。’天后很不高兴。过一会儿，一足坠在地上。”

1002世说挽歌起于田横，为横死，从者不敢大哭，为歌以寄哀也。

田横：秦末群雄之一，原为齐国贵族，在陈胜吴广大泽乡起义后，田横与兄田儋、田荣也反秦自立，兄弟三人先后占据齐地为王。后汉高祖刘邦统一天下，田横不肯称臣于汉，率五百门客逃往海岛，刘邦派人招抚，田横被迫乘船赴洛，在途中距洛阳三十里地自杀。刘邦在听说田横自杀后，感叹到：“嗟乎！起自布衣，兄弟三人更王，岂不贤哉！随后派了二千兵卒，以诸侯的规格安葬了田横，海岛五百部属闻田横死，亦全部自杀。

挚虞《初礼一曰新礼议》：“挽歌出于汉武帝，役人劳苦，哥声哀切，遂以送终，非古制也。”工部郎中严厚本云：“挽歌其来久矣。据《左氏传》，公会吴子伐齐，将战，公孙夏命其徒歌《虞殡》，示必死也。”

挚虞：（？——311年）西晋文学家。字仲治，长安（今陕西西安西北）人。皇甫谧之弟子。武帝泰始中举贤良，累官至太常卿，晋永嘉五年，洛京遭荒乱，盗窃纵横，人饥相食，挚虞为官清廉守正，素清贫，遂以馁而卒。挚虞才学通博，一生著述不倦，但多散佚。参见《晋书·挚虞传》。《初礼一曰新礼议》：《晋书·卷五十一》：“元康中，……时荀顗撰《新礼》，使虞讨论得失而后施行。”新礼议，是。汉武帝：，刘彻（前156——前87年），西汉皇帝，（前156——前87年）在位。严厚本：会昌元年（841年），身为工部郎中的严厚本为道宣立碑颂德。他还做过太常博士。《左氏传》：左丘明撰写的史书。它起自鲁隐公元年（前722年），止于鲁悼公十四年（前453年），以《春秋》为底本，通过记述春秋时期的具体史实来说明《春秋》的纲目，是儒家重要经典之一。公会吴子伐齐：参见《左传·哀公十一年》。公，鲁哀公。吴子：吴王夫差。公孙夏：齐将。《虞殡》：送葬的歌曲。《左传·哀公十一年注》：杜预注：“送葬歌曲也。”

予近读《庄子》曰：“绋讴于所生，必于斥苦。”司马彪注云：“绋，读曰拂，引柩索。讴，挽歌。斥，疏缓。苦，急促。言引绋讴者，为人用力也。”

《庄子》庄周著。庄子，（约前369——前286年），战国中期哲学家、思想家，庄氏，名周，字子休（一作子沐)，宋国蒙（蒙又称萧蒙或小蒙，一说今安徽蒙城人，另说今河南商丘人。生：造也。引申为生产、制造。这里指人牵引柩索的劳动。司马彪：（？——306年），字绍统，河内温县（今河南温县）人，西晋史学家、文学家。乃晋高阳王司马睦长子，司马懿六弟司马进之孙。著作《续汉书》。为人用力也：《困学纪闻·卷十》说下有逸文。参见参考文献。

【意译】世人说挽歌起源于田横，因为田横死后，随从者不敢大声哭，以唱歌寄托哀思。挚虞《新礼议》记载：“挽歌出现在汉武帝时期，那时出劳役的人劳苦，劳作时的歌声哀切，后来就用来送终，不是古时的制度。”工部郎中严厚本说：“挽歌由来以久。据《左氏传》记载，哀公会聚吴王夫差伐齐国，将战之前，齐国的将领公孙夏命令他的军队唱《虞殡》，表示必战斗到死的决心。”
我近读《庄子》记载：“绋讴对于牵引灵柩绳索的人，必然是用来缓解用力牵拉的劳苦的。”（但）司马彪注解说：“绋，读音‘拂’，牵引灵柩的绳索。讴，就是挽歌。斥，缓解。苦，过用力。意思是说牵引柩索并唱歌，为的是要牵引柩索的人共同用力啊（功用相当于劳动号子）。”

【参考文献】《晋书·礼志中》：“汉魏故事，大丧及大臣之丧，执绋者挽歌。新礼以为挽歌出于汉武帝役人之劳歌，声哀切，遂以为送终之礼。虽音曲摧怆，非经典所制，违礼设衔枚之义。方在号慕，不宜以歌为名。除，不挽歌。挚虞以为：‘挽歌因倡和而为摧怆之声，衔枚所以全哀，此亦以感众。虽非经典所载，是历代故事。《诗》称‘君子作歌，惟以告哀‘，以歌为名，亦无所嫌。宜定新礼如旧。’诏从之。”
《困学纪闻·卷十》引《庄子》逸文:“绋讴所生﹐必于斥苦。”司马彪注:“斥，疏缓也。苦，用力也。引绋所以有讴歌者，为人用力不齐，故促急之也。”。

【乱敲棋子】实际挚虞在这里引用‘君子作歌，惟以告哀。’，或是断章取义的用法，原诗《小雅·四月》或是祭祖（或南迁前祭祖）时的哭诉，而非挽歌。

贬误(四)

1003旧言藏钩起于钩弋，盖依辛氏《三秦记》云：“汉武钩弋夫人手拳，时人效之，目为藏钩也。”《列子》云：“瓦抠者巧，钩抠者惮，黄金抠者昏。”殷敬顺敬训曰：“彄与抠同。众人分曹，手藏物，探取之。又令藏钩剩一人则来往于两朋，谓之饿鸱。”

钩弋：《汉书外戚传》：“孝武钩弋赵婕妤，昭帝母也，家在河间。武帝巡狩过河间，望气者言此有奇女，天子亟使使召之。既至，女两手皆拳，上自披之，手即时伸。由是得幸，号曰拳夫人。先是，其父坐法宫刑，为中黄门，死长安，葬雍门。拳夫人进为婕妤，居钩弋宫。”辛氏：东汉人，著有《三秦记》，现存。目为：认为、看作。《列子》：列御寇著，但后人増删较多。《列子》引文参见《列子·黄帝》。瓦抠：藏钩用瓦做器具。抠，猜到并从对方手中抠出所藏器物。这里代指藏钩。参见0206条。殷敬顺：唐时人,生卒不详。据他所撰《列子释文》知道他大约是唐宪宗(806——821年)前后人。《道藏·冲虚至德真经释文》标有唐·殷敬顺撰。敬训：敬，当为衍字。训，解释。曹：群、伙、帮。朋：这里意义同曹。鸱：鹞鹰。

《风土记》曰：“藏钩之戏，分二曹以校胜负，若人耦则敌对，若奇，则使一人为游附，或属上曹，或属下曹，名为飞鸟。”又今为此戏，必于正月。据《风土记》，在腊祭后也。庾阐《藏钩赋序》云：“予以腊后，命中外以行钩为戏矣。”

《风土记》：由西晋周处所编。此周处即是“周处除三害”的周处。该书是记述地方风俗的名著，今人查考端午、七夕、重阳等等习俗，多依据该书。腊祭：这种风俗最早始于周代。古人逢腊月就要围猎，以捕获的禽兽作“牺牲”祭祖宗。《说文解字》：“腊，冬至后三戌，腊祭百神。”庾阐：字仲初，颍川鄢陵人也。阐好学，九岁能属文。元帝（东晋中宗元皇帝司马睿（276——323年），字景文，东晋王朝的开国皇帝，318——323年在位。）时任过几任官职，五十四岁卒。《藏钩赋序》：不详。庾阐《藏钩赋》可见于《艺文类聚·巧艺部》。然《藏钩赋序》却找不到。《太平御览·工艺部》有盛翁子《藏彄赋序》曰：“余以腊后，要命中外以行钩为戏，心悦其事，故赋之云。”或段老先生记错了。《晋书·列传五十八》：‘盛彦，字翁子，广陵人也。少有异才……太康中卒。’

【意译】老话说藏钩起源于钩弋夫人，但依辛氏所撰《三秦记》记载：“汉武帝的钩弋夫人手握成拳，当时人都效仿她，认为是藏钩的手形。”《列子》一书记载：“用碎瓦片作藏钩器物的人机巧（会发挥得淋漓尽致），用玉带钩的人会有所畏惧（怕损毁），用黄金游戏的人会感到惑乱（会利令智昏）。”殷敬顺解释说：“彄与抠是同义词。玩的众人分成两伙，一伙人中的某个人手藏器物，让另一伙人去猜（在哪个人的哪只手里并抠出来）。（如果玩的人是奇数，）让分伙后剩下的那个人来回参与两伙的游戏，这个人被称为饿鸱。”《风土记》记载：“藏钩的游戏，分二伙以比较胜负，如果人是偶数则均分，若是奇数，则使一人游动附在两伙人里，这次属上一伙，下次属下一伙，名叫飞鸟。”另外，现在玩这种游戏，必须是在正月。据《风土记》记载，是在腊祭以后。庾阐《藏钩赋序》记载：“我在腊祭后，就让家里人和宾客玩藏钩的游戏了。”

【相关链接】《太平御览》引《风土记》曰：‘腊日饮祭之后，嫂妪儿童为藏彄之戏。分二曹以校胜负，若人偶即敌对，人奇(居宜切。奇，独也。)即使奇人为游附，或属上曹，或属下曹，名为飞鸟，以齐二曹人数。一彄藏在数十手中，曹人当射(常益切。)知所在。一藏为一筹，五筹为一赌。’
庾阐《藏钩赋》：“叹近夜之藏钩，复一时之戏望。以道生为元帅，以子仁为佐相。思朦胧而不启，目炯冷而不畅。多取决于公长，乃不咨于大匠。钩运掌而潜流，手乘虚而密放。示微迹而可嫌，露疑似之情状。辄争材以先叩，各锐志于所向。意有往而必乖，策靡陈而不丧。退怨叹于独见，慨相顾于惆怅。夜景焕烂，流光西驿。同朋诲其夙退，对者催其连射。忽攘袂以发奇，探意外而求迹。奇未发而妙待，意愈求而累僻。疑空拳之可取，手含珍而不摘。督猛炬而增明，从因朗而心隔。壮颜变成衰容，神材比为愚蒙。”引自《艺文类聚·巧艺部》。哈哈。‘钩运掌而潜流，手乘虚而密放。示微迹而可嫌，露疑似之情状。’古人玩起来还带虚张声势，装神弄鬼的，有点意思。

1004《世说》云：弹棋起自魏室，妆奁戏也。《典论》云：“予于他戏弄之事少所喜，唯弹棋略尽其巧。京师有马合乡侯、东方世安、张公子，恨不与数子对。”不起于魏室明矣。今弹棋用棋二十四，以色别贵贱，棋绝后一豆。

《世说》：《世说新语》。南朝刘宋宗室临川王刘义庆（403——444年）组织编写。《世说新语·巧艺》：“弹棋始自魏宫内，用妆奁戏。文帝于此戏特妙，用手巾角拂之，无不中。有客自云能，帝使为之。客着葛巾角，低头拂棋，妙逾于帝。”妆奁：梳妆用镜匣，也代指嫁妆。这里指**游戏。《典论》：曹丕的一部学术著作，写于曹丕做魏太子时期，原有22篇，大都亡佚，散见于《三国志》裴松之的注文中。曹丕《典论自序》：“余於他戏弄之事少所喜，唯弹棋略尽其巧，少为之赋。昔京师先工有马合乡侯、东方安世、张公子，常恨不得与彼数子者对。”引自《三国志·文帝纪注文》，也载于《太平御览·工艺部》。不起于魏室明矣：赵本无‘不’字。色别贵贱：唐时棋子由六枚增加到二十四枚。柳宗元在《弹棋序》中说：“置棋二十有四。贵者半，贱者半。贵曰上，贱曰下。咸自第一至十二。下者二乃敌一，用朱墨以别焉。”一豆：用豆粒计输赢。

《座右方》云：“白黑各六棋，依六博棋形一云依大棋形。颇似枕状。”又，魏戏法，先立一棋于局中，馀者斗，白黑围绕之，十八筹成都。

《座右方》：八卷庾元威撰。庾元威，南朝梁时人，与孔敬通同时。字少明。工书。六博棋形：六博棋由棋子、博箸、棋盘三种器具组成。双方行棋，每方六子，其中一子为枭，即是王，六子为枭、卢、雉、犊、塞（二枚）”。大概起源于春秋战国时以五人为伍，设伍长一人，共六人。比赛时“投六箸行六棋”，斗巧斗智。湖北云梦战国末期的古墓，曾出土六博棋局。《楚辞招魂》：菎蔽象棋，有六博些。分曹并进，遒相迫些。成枭而牟，呼五白些。成都：都，音笃。《广雅释训》都，凡也。统统，完全。这里指十八颗筹码为一局。《风土记》作‘赌’。参见相关链接。

【意译】《世说新语·巧艺》记载：弹棋游戏起源自魏宫室，是**游戏。曹丕在《典论》里说：“我对于其他的游戏很少有所喜爱，唯有弹棋还略尽其巧妙。京城有马合乡侯、东方世安、张公子等弹棋高人，常恨不能与他们对局。”曹丕的话证明弹棋不起源于魏室是非常明显的事了。现今弹棋用棋子二十四枚，以颜色分别贵贱，棋弹完后用一豆粒计筹。《座右方》记载：“白黑各六棋，依六博棋形一说依大棋形。颇有些似枕头状。”另外，魏时游戏的方法，先立一枚棋子在棋盘中，然后双方斗剩馀的棋子，用白、黑围绕对方，输赢十八个筹码为一局。

【闲敲棋子】弹棋具体玩法历代皆有改进，加之具体玩法失传，所以这里的译文仅供参考。赵本无‘不’字，或误。曹丕说‘昔京师先工有马合乡侯……’已先有精者，足以说明‘不起于魏室明矣。’

【相关链接】《太平御览》引《风土记》曰：‘腊日饮祭之后，嫂妪儿童为藏彄之戏。分二曹以校胜负，若人偶即敌对，人奇(居宜切。奇，独也。)即使奇人为游附，或属上曹，或属下曹，名为飞鸟，以齐二曹人数。一彄藏在数十手中，曹人当射(常益切。)知所在。一藏为一筹，五筹为一赌。’

【参考文献】梁《殷芸小说》：“汉成帝好蹙鞠，群臣以蹙鞠劳体，非尊者所宜。帝曰：‘朕好之，可择似此而不劳者奏之。’刘向奏弹棋以献。帝大悦，赐之青羔裘、紫丝履，服以朝觐。或言始于魏文帝宫人妆奁之戏，帝为之特妙，能用手巾角拂之。有人自言能，令试之，以葛巾低头拂之，更妙于帝。”

1005《梁职仪》曰：“八座尚书以紫纱裹手版，垂白丝于首如笔。”《通志》曰：“今录仆射、尚书手版，以紫皮裹之，名曰笏。梁中世已来，唯八座尚书执笏者，白笔缀头，以紫纱囊之，其馀公卿但执手版”。今人相传云，陈希烈不便税笏，骑马以帛裹，令左右执之。李右座见云：“便为将来故事。”甚失之矣。

《梁职仪》：韦述撰。述少聪敏，笃志文学。家有书二千卷，述为儿童时，记览皆遍。人骇异之。开元五年，为栎阳尉。史才博识，以述为最。所撰《唐职仪》三十卷、《高宗实录》三十卷、《御史台记》十卷、《两京新记》五卷，凡著书二百馀卷；皆行于代。八座尚书：《晋百官名》曰：“尚书令，尚书仆射，六尚书，古为八座尚书。”隋唐时以左右仆射和六部尚书为‘八座尚书’。《通志》：不详。白笔：没蘸过墨的笔。怕忘记的事可以书写在笏板，所以朝见带着笔。但又怕用过的笔墨黑会污染其它物品，故带新笔（白笔）。后来‘垂白丝于首如笔’，成了一种装饰物。陈希烈：（？——757年）。唐代宋州（治今河南商丘南）人。精於玄学，唐代开元时期，在皇宫讲解《老子》、《易经》，用神仙符瑞以取媚於唐玄宗，累迁至秘书少监，曾代张九龄专判集贤院事。税笏：税，通脱。这里说不方便从腰带上取下笏板。李右座：李林甫。唐玄宗时任右宰相，故称。

【意译】《梁职仪》记载：“八位尚书级别的官员用紫纱包裹手版，并垂白丝于上就像毛笔头。”《通志》记载：“现今记录仆射、尚书用的手版，以紫皮包裹起来，改手板名叫‘笏’。梁朝中期已来，唯有八座尚书是执笏的，用白笔点缀头端，以紫纱囊盛装，其馀的公卿只是拿着手版”。
如今人相传说：“是陈希烈不方便从腰带上取出笏板，所以骑马时用帛裹上，令左右跟随的人拿着。李林甫看见说：‘这可以成为将来的典故’。”这传说差得太远了。

【相关链接】《东观余论》：“《文会图》世传阎令画，然图中有奚官捧笏囊者。予初疑之，以为唐史载张九龄体弱有籍。故事公卿皆笏于带而后乘马，张独使人持之，因设笏囊，自九龄始。阎令之没，距九龄作相凡六十年，不当此画之作笏囊也。然予按《梁职仪》云：‘八坐尚书以紫裹手版。《通志》云：令录仆射、尚书手版皮紫裹之。梁中世以来，唯八坐执笏者以紫囊之。’段成式《酉阳》贬误中尝引此。以为不始于陈希烈。则笏囊自萧梁以来有之。不特从九龄始也。阎令之画笏囊，盖无足怪。崇宁乙酉岁三月十二日，手摹此图，因书卷末，黄某长孺记。”

1006今人谓丑为貌寝，误矣。《魏志》曰：“刘表以王粲貌侵，体通说，不甚重之”。一云“貌寝，体通说，甚重之，”注云：“侵，貌不足也。”

貌寝：《三国志魏志王粲传》：“表以粲貌寝而体弱通侻，不甚重也。”裴松之注：“貌寝，谓貌负其实也。”。体通说：《三国志》‘说’作‘侻’。侻，有两音两义；音托。轻率，简易的。指性情坦率和易，不拘小节。音退。相宜的，符合。

【意译】当今人说人长得丑为貌寝，错了。《魏志》记载：“刘表因为王粲相貌有所不足，举止不稳重，不很看重他”。一种说法是“相貌虽有不足，但举止适宜，十分看重他，”注解说：“侵，相貌有不足之处。”

【乱敲棋子】我还真就没认真想过‘貌寝’。一直理解为‘相貌很削瘦，体单薄欠稳健’。毕竟相貌堂堂步履稳健的人看上去就像个君子。哈哈，舞台上的丑角大多不会四方大脸。即便演员是四方大脸也会化妆成尖嘴猴腮的。

1007予太和末，因弟生日，观杂戏。有市人小说呼“扁鹊”作“褊鹊”，字上声，予令座客任道升字正之。市人言：“二十年前，尝于上都斋会设此，有一秀才甚赏某呼‘扁’字与‘褊’同声，云世人皆误。”予意其饰非，大笑之。

太和：也作大和，唐文宗李昂的年号之一。（827——835年）。小说：一种曲艺形式，有说有唱，并有乐器伴奏。扁鹊：（前407——前310年）姬姓，秦氏，名越人，又号卢医，春秋战国时期名医。勃海郡郑（今河北任丘）人，一说为齐国卢邑（今山东长清）人。后人传为神医。打字者不懂音韵学，但据《康熙字典》知道‘扁’有‘辫’、‘骈’、‘边’、‘篇’等音。上声：古时是第二声，现今是第三声。褊：音扁。狭小，狭隘。这里用其音。上都：京城。斋会：指佛教每五年举行一次的布施僧俗的大斋会，始于梁武帝。予意其：意，通臆。主观地认为。

近读甄立言《本草音义》引曹宪云：“扁，布典反。今步典，非也。案，扁鹊姓秦，字越人。扁县郡属渤海。”

甄立言：甄权之弟，生于南朝梁大同十一年（545年），卒于唐贞观年间（627——649年）。唐武德年间（618——626年）升太常丞，与兄甄权同以医术享誉当时。立言医术娴熟，精通本草，善治寄生虫病。著有《本草音义》七卷、《本草药性》三卷、《本草集录》二卷、《古今录验方》五十卷，均己散佚。曹宪：（541——645年），扬州人，生于梁武帝大同七年。南朝及隋唐学者，精通《昭明文选》及诸家文字之书。隋时为秘书学士，曾奉隋炀帝命主编《桂苑珠丛》，又撰《广雅音》、《古今字图杂录》、《文字指归》、《小学总录》、《扬州记》、《文选音义》等。唐贞观中，召为弘文馆学士。布典反：反，反和切同义，都是指拼合。讲起来很繁琐，大致是取布的声母、典的韵母拼出一个新的字音。

【意译】我在太和末年，因弟弟过生日，观看杂戏。其中有市井人在说唱故事时呼“扁鹊”作“褊鹊”，发音上声，我让座上的客人任道递上这个字的正音。说书人说：“二十年前，曾经在京城斋会说唱过这个故事，有一位秀才十分欣赏我呼‘扁’字与‘褊’同声，秀才说世上的人都错了。”我认为他掩饰自己的过错，大笑起来。近来读甄立言《本草音义》引曹宪话说：“扁，本是布典反。现今作步典，是不对的。案，扁鹊姓秦，字越人。是扁县郡人，属渤海地区管辖。”

【乱敲棋子】打字者不懂音韵学，也不知‘布典’与‘步典’有什么差异，抱歉了。

1008今六博，齿采、妓乘，‘乘’字去声，呼无齿曰‘乘’。

六博：六博棋由棋子、博箸（骰子）、棋盘三种器具组成。双方行棋，每方六子，其中一子为枭，即是王，六子为枭、卢、雉、犊、塞（二枚）”。另外《潜确类书》：‘博，局戏。以五木为子，有枭卢雉犊为胜负之采。’比赛时“投六箸行六棋”，斗巧斗智。又称陆博，是一种掷采行棋角胜负的局戏，棋子十二枚，六黑六白，每人六棋相博，故名。掷具由竹木制成，两头尖如箭形，称为箸，计六枝（刻一划者为塞，二划者为白，三划者为黑，一面不刻）。使用方法就是“投箸行棋”，‘箸’后來也用骨、玉制作，称为‘琼’或‘茕’。有的六博有茕，有的用箸，凡投箸或掷琼皆称为博，而不投箸也不投甇，但行棋也不是自由的，要靠“划拳”来决定。这就可以看出，有的用箸，有的用茕，有的用“划拳”来解决行棋先后，越来越简单。鲍宏《博塞经》：“博局之戏，各投六箸，行六棊，故云六博。用十二棊，六棊白，六棊黑。”具体方法失传不详。说法不一，是不断改进所致。以上参考《渊鉴类函·巧艺部七》而来。齿采：齿，博齿。骰子，也称‘琼’或‘茕’。采，指大小点数。《渊鉴类函·博一》引鮑宏《博棋经》：“所掷骰谓之琼。琼有五采，刻为一划者谓之塞，刻为两划者谓之白，刻为三划者谓之黑，一边不刻在五塞之間，谓之五塞。”这可能是三角形的正四面体的骰子。妓乘：当指用助兴的妓女划拳定胜负决定谁行棋。下文有‘呼无齿曰乘’。

据《博塞经》云：“无齿为绳，三齿为杂绳。”今樗蒲塞、行、十一字。

《博塞经》：有两本；《旧唐书·卷五十一·经籍下》《博塞经》一卷鲍宏撰。另《隋书·卷三十四·志第二十九·经籍三》：《博塞经》一卷邵纲撰。《渊鉴类函》引《博塞经》：“无齿为绳，三齿为杂绳。”这里的‘绳’，当是‘乘’的谐音字。樗蒲：骰子，古称‘齿’。塞、行十一字：这里大概指14面体的骰子；有塞、行、一至十一的数字及一面空白。参见上面的‘齿采’注释。

据《晋书》，刘毅与宋祖、诸葛长民等东府聚戏，并合大掷，判应至数百万，馀人并黑犊已还，毅后掷得雉。

刘毅：刘毅，字希乐，彭城沛人也。诸葛长民：琅邪阳都人也。有文武干用，然不持行检，无乡曲之誉。东府聚戏：《晋书·列传五十五》：“初，裕征卢循，凯归，帝大宴于西池，有诏赋诗。毅诗云：“六国多雄士，正始出风流。”自知武功不竞，故示文雅有余也。后于东府聚樗蒱大掷，一判应至数百万，余人并黑犊以还，唯刘裕及毅在后。毅次掷得雉，大喜，褰衣绕床，叫谓同坐曰：“非不能卢，不事此耳。”裕恶之，因挼五木久之，曰：“老兄试为卿答。”既而四子俱黑，其一子转跃未定，裕厉声喝之，即成卢焉。毅意殊不快，然素黑，其面如铁色焉，而乃和言曰：“亦知公不能以此见借！”既出西籓，虽上流分陕，而顿失内权，又颇自嫌事计，故欲擅其威强，伺隙图裕，以至于败。”判：分开。这里指输赢。黑犊：掷骰子有黑有犊。雉：所掷骰子全白。卢：所掷骰子全黑。

【意译】现今六博，或用骰子、或用妓女划拳确定输赢，‘乘’字读为去声，通常称呼不用骰子为‘乘’。据《博塞经》记载：“不用骰子为乘，但三个骰子为杂乘。”现今的樗蒲刻着‘塞、行、及十一个数字’。据《晋书》记载：“刘毅与宋祖、诸葛长民等在东府聚会游戏，并合在一起大赌，输赢应到数百万钱，其他人并黑犊已还，毅后掷得雉。”（这里脱文太多，不再意译，有兴趣者参见注释‘东府聚戏’节录《晋书》。）

《渊鉴类函·巧艺部七》引《记纂渊海》：‘贝州潘彦好双陆，每有所诣，局不离身。曾泛海遇风船破，彦右手挟一板，左手抱双陆局，口含双陆骰子。经二日一夜，至岸，两手见骨，局终不舍，骰子亦在口。’据此知有棋盘。

1009今阁门有宫人垂帛引百寮，或云自则天，或言因后魏。据《开元礼疏》曰：“晋康献褚后临朝不坐，则宫人传百寮拜。有虏中使者见之，归国遂行此礼。时礼、乐尽在江南，北方举动法之。周、隋相沿，国家承之不改。”

阁门：殿阁的门。垂帛：也作垂箔。垂帘。百寮：百僚，百官。则天：武则天（624——705年）。自立为武周皇帝（690——705）在位，改国号“唐”为“周”，定都洛阳，并号其为“神都”。后魏：（386——534年）是南北朝时代北方的第一个王朝。又称后魏，拓跋魏，元魏。鲜卑族拓跋氏建立，建都平城（今山西省大同市），493年起迁都洛阳，皇帝改姓元。534年后分为东、西两魏。《开元礼疏》：成书于开元二十年(732年)，记载唐代乃至中古礼制。晋康献褚后：晋康帝司马岳正宫皇后，讳避褚蒜子。（323——384年）。褚后出自河南阳翟，门第显贵，世望大族。晋穆帝永和元年（公元345）正月甲戌朔，二十二岁的皇太后褚蒜子设白纱帷于太极殿，抱着两岁的儿子临朝听政。后来又听政两次。虏中：也作虏庭。对少数民族政权的称呼。周、隋：北周，（557——581年），孝闵帝宇文觉建国。隋，（581——907年），文帝杨坚建国。

【意译】现今殿阁门前有宫人垂帘引导百官（叩拜），有人说源自则天，也有人说起因在后魏。据《开元礼疏》记载：“晋康献褚后临朝听政不坐着，则宫人传唤百官叩拜。有其他小国使者看见了，回国也照此行礼。当时礼、乐尽在江南国家，北方国家的礼仪都效法江南。北周、隋朝一直沿习，到了唐朝也继承这些礼仪没有改变。”

1010侍中，西汉秩甚卑，若今千牛官。举中者，皆禁中。言中严，谓天子已被冕服，不敢斥，故言中也。今侍中品秩与汉殊绝，犹奏中严外办，非也。

侍中：官名，秦汉之时，侍中为少府属下宫官群中直接供皇帝指派的散职；西汉时又为正规官职外的加官之一，文武大臣加上侍中之类名号可入禁中受事。西汉武帝以降，地位渐高，等级直超过侍郎。魏晋以后，侍中往往成为事实上的宰相。唐宋该职得以沿置以至元。千牛官：后魏始置，掌执御刀，为君主亲身护卫，故名千牛备身。“千牛”，刀名，言刀之锐利可屠千牛。千牛刀常备身边，后比喻侍立皇帝左右之警卫人员。唐代设左右千牛卫，为禁卫之一，所属有千牛备身。举中：举，说，提到。禁中：指帝王所居宫内。《史记·秦始皇本纪》：“於是二世常居禁中，与高决诸事。”中严：谓中庭戒备。古代帝王元旦朝会或郊祀等大典的仪节之一。《隋书·礼仪志四》：“梁元会之礼，未明，庭燎设，文物充庭……侍中奏中严，王公卿尹各执珪璧入拜。”冕服：是古代的一种礼服名称。主要由冠（冕冠）、上衣（玄色，即黑色）、下裳（一般为红色或黄色）、舄等主体部分及蔽膝、绶、佩等其他配件相构成。斥：开，广，远。这里指‘散漫’、‘超越礼仪’。故言‘中’也：‘中’下脱一‘严’字，当为“故言中严也”。外办：警卫宫禁。亦指警卫宫禁的官员。《晋书礼志下》：“漏未尽五刻，谒者、仆射、大鸿胪各各奏羣臣就位定。漏尽，侍中奏外办。皇帝出，钟鼓作，百官皆拜伏。”《新唐书肃宗纪》：“有司行册礼，其仪有中严、外办，其服绛纱。太子曰：‘此天子礼也。’乃下公卿议。太师萧嵩、左丞相裴耀卿请改‘外办’为‘外备’。

【意译】侍中这个官职，在西汉品秩十分小，相当现今的千牛官。提到‘中’字，都是指在皇宫内。侍中宣奏中严，说天子已经穿好冕服，臣子中不敢再有散漫越礼行为，所以宣奏‘中（严）’。现今侍中品秩与汉朝的品秩悬殊（已经很大了），还主持宣奏中严、外办，这就不合适了。

1011《礼》：婚礼必用昏，以其阳往而阴来也。今行礼于晓；祭，质明行事，今俗祭先又用昏，谬之大者矣。夫宫中祭邪魅及葬窳则用昏。又，今士大夫家昏礼露施帐，谓之入帐。新妇乘鞍，悉北朝馀风也。《聘北道记》云：“北方婚礼必用青布幔为屋，谓之青庐。于此交拜，迎新妇。夫家百馀人挟车，俱呼曰：‘新妇子，催出来’。其声不绝，登车乃止。今之催妆是也。以竹杖打婿为戏，乃有大委顿者。”江德藻记此为异，明南朝无此礼也。至于奠雁曰鹅，税缨曰合髻，见烛举乐，铺母卺童，其礼太紊，杂求诸野。

《礼》：《仪礼》。内容记载着周代的各种礼仪，其中以记载士大夫的礼仪为主。秦代以前篇目不详，汉代初期高堂生传仪礼十七篇，另有古文仪礼五十六篇，已经遗失。质明：《仪礼·士冠礼》：“摈者请期，宰告曰：‘质明行事。’”郑玄注：“质，正也。宰告曰：‘旦日正明行冠事。’”葬窳：窳，音雨。羸弱。《论衡》：‘赢窳则寿命短。’这里指未成年。北朝：（386——581年）是我国历史上与南朝同时代的北方王朝的总称，其中包括了北魏、东魏、西魏、北齐、北周等数个王朝。《聘北道记》：江德藻撰。《陈书》作《北征道理记》。北方婚礼：参见0023条。江德藻：（509——565年），字德藻，济阳考城人。生于梁武帝天监八年，卒于陈文帝天嘉六年，年五十七岁。好学，美风仪涉猎经籍，善属文，著《北征道理记》三卷。南朝：（420——589年）。中国的南北朝时期相继连续定都於建康的宋、齐、梁、陈四个王朝的合称。奠雁：古代婚礼，新郎到女家迎亲，献雁为贽礼，称“奠雁”。《仪礼士昏礼》：“主人升，西面；宾升，北面，奠雁，再拜稽首。”《仪礼士昏礼》：“下达，纳采，用雁”郑玄注：“用雁为贽者，取其顺阴阳往来。”税缨：指妆奁。《仪礼士昏礼》：“母施衿结帨。”后遂以“帨縭”并称作为嫁妆的代称。合髻：唐、宋后的一种婚俗，以新婚男女的头发作为婚姻结合的信物。即新婚夫妇在饮交杯酒前各剪下一绺头发，绾在一起表示同心。结发之意。见烛：现烛。点上烛炬。举乐：演奏乐器。铺母：铺母，旧俗称为新房铺床的福寿双全的女子。卺童：喝交杯酒时由男女两个小孩当卺童，捧着酒具奉给新郎新娘，让他们对饮。

【意译】《仪礼》：结婚礼必在黄昏时分，取其阳去而阴来的意思。现今举行婚礼在拂晓；祭奠，天明举行祭奠的事，现今风俗祭奠祖先又在黄昏，错误大了去了。宫中祭邪魅及葬未成年的人则在黄昏。另外，现今士大夫家婚礼露天搭建幕帐，称谓入帐。新娘子乘马鞍，都是北朝遗留的馀风。《聘北道记》记载：“北方婚礼必用青布幔为屋，称谓青庐。在此交拜，迎娶新娘。夫家一百多人挟在车两边，齐声喊：‘新娘子，快出来’。喊声不绝，直到新年子登车才停止。现今的催妆就是从这发展来的。以竹杖打婿为游戏，以致有被打的萎靡不振的。”江德藻记此风俗为怪异，表明南朝没有这种礼仪。至于把奠雁叫鹅，税缨叫合髻，还有点燃烛火演奏器乐，铺床的老妇、喝合卺酒时的童子，林林总总太混乱，都是东拉西扯的民间习俗。

1012今之士大夫丧妻，往往杖竹甚长，谓之过头杖。据《礼》，父在，嫡子妻丧，不杖。众子则杖。据《礼》，彼以父服我，我以母服报之。杖同削杖也。

杖竹：竹手杖。父服：为父亲服丧。削杖：古代母丧时子服齐衰所执的木杖，用桐木削成。《仪礼丧服》：“苴杖，竹也；削杖，桐也。”

【意译】现今之士大夫丧妻，往往拄的杖竹很长，称谓过头杖。据《礼》记载，父亲在，嫡子妻子死了，不用杖。其他的儿子则用杖。是根据《礼》的记载，妻子以父丧的礼仪为丈夫服丧，丈夫就用母丧的礼仪回报妻子。所用的杖同母丧所用的桐木杖一样。

【参考文献】《礼记问丧》：“或问曰：杖者何也？曰：竹桐一也。故为父苴杖，苴杖，竹也；为母削杖，削杖，桐也。或问曰：杖者以何为也？曰：孝子丧亲，哭泣无数，服勤三年，身病体赢，以杖扶病也。”
《礼记·杂记上》：“（丧妻）为妻，父母在，不杖，不稽查颡；母在，不稽颡。稽颡者，其增拜也。
班固《白虎通丧服》曰：“所以杖竹桐何？取其名也。竹者蹙也，桐者痛也。父以竹，母以桐何？竹者阳也，桐者阴也。”

【乱敲棋子】明程登吉《幼学琼林·疾病死丧》：“父之节在外，故杖取乎竹；母之节在内，故杖取乎桐。”此虽后人之说，亦别有新意。

续集卷五

寺塔记上(一)

武宗癸亥三年夏，予与张君希复善继，同官秘书；郑君符梦复，连职仙署。会暇日，游大兴善寺。因问《两京新记》及《游目记》，多所遗略，乃约一旬寻两街寺，以街东兴善为首，二记所不具则别录之。游及慈恩，初知官将并寺，僧众草草，乃泛问一二上人及记塔下画迹，游於此遂绝。后三年，予职于京洛。及刺安成，至大中七年归京。在外六甲子，所留书籍，揃坏居半。于故简中睹与二亡友游寺，沥血泪交，当时造适乐事，邈不可追。复方刊整，才足续穿蠹，然十亡五六矣。次成两卷，传诸释子。东牟人段成式，字柯古。

武宗：李炎。（814——845年）原名李瀍，临死前改名‘炎’，唐穆宗之子，母韦贵妃。年号，会昌。（841——845年）在位。三年是843年。张希复：唐人张荐之子，字善继，深州陆泽(今河北深县)人。一作镇州常山(今河北正定)人。登进士第。武宗会昌三年(843年)，与段成式同官于秘书省。后官河南府士曹、集贤校理学士、员外郎。事迹据《樊川文集》。郑符：字梦复。不详。连职：同时供职。仙署：借指道观，在这里不通。‘僊’，疑是‘儷’之抄误。俪，相对，并列、一同。《文选何晏〈景福殿赋〉》：“华钟杌其高悬，悍兽仡以儷陈。”李善注：“仡然相对而陈列之。”俪署，并列或相对的官署。再，1062条‘予职在集仙’，或此‘仙署’指集贤院？大兴善寺：大兴善寺，位于陕西省西安市，始建于579年（北周），原名陟岵寺。582年隋文帝建都长安大兴城，敕令移建该寺到大兴，遂改称大兴善寺。问《两京新记》及《游目记》：问，探究。这里指研究阅读。《两京新记》，唐韦述撰，五卷。两京指西京长安和东京洛阳,故名。该书今存第三卷残文。只记长安的街坊、官舍、府宅、园林位置、建置过程及时人掌故。对寺观的记载尤详。《游目记》，不详。慈恩寺：慈恩寺是唐贞观二十二年（648）太子李治为了追念他的母亲文德皇后而建。玄装法师曾经在此译经并作主持。并寺：指唐武宗灭佛之事。但最初拆寺是844年，大量拆并是845年，与段老先生所记略有出入。安成：今广西宾阳东。大中七年：大中，（847——859年），宣宗李忱的年号。七年是853年。六甲子：由武宗三年（843年）到大中七年（853年）约合十年左右。按甲子日说，十年约合六十个甲子日。故疑六后脱一‘十’字。当是六十甲子。揃：音检。灭掉。穿蠧：蛀食，这里指残损。安成：江西安福一带。东牟：今山东蓬莱黄县一带。

【意译】武宗癸亥三年夏季，我与张先生希复，字善继，一同在秘书省为官；郑先生符，字梦复，同时供职在相对的官署。遇到闲暇的日子，一同游大兴善寺。因阅读《两京新记》及《游目记》，看见其中描述有很多遗漏省略之处，就相约用十天寻遍两街的寺院，从街东的兴善寺开始游览，凡是《两京新记》及《游目记》所不记载的就另记录下来。游到慈恩寺，才知道官署将并寺，僧众人心惶惶，就大略询问了一二个僧人并记载了塔下的画迹，游到此处就停止了。后来的三年，我任职于东京洛阳。再后来任刺史去了安成，到大中七年才回到京城。在外三千六百多天，所留下的书籍，缺失毁坏达一半。在旧文稿中看见与二个死去的朋友游寺院的记载，血泪交流血，当时造访寺院快乐的往事，远不可追。经过重新抄写整理，文稿才补齐残损，然而内容十缺五六了。编成两卷，传给各位学佛的人。东牟人段成式，字柯古。

1013靖善坊大兴善寺，寺取“大兴城”两字、坊名一字为名。《新记》云：“优填像，总章，初为火所烧。”据梁时，西域优填在荆州，言隋自台城移来此寺，非也。今又有栴檀像，开目，其工颇拙，尤差谬矣。

敬善坊：长安的一个街坊名，在今西安小寨一带。优填像：优填王的像。又称优陀延王、嗢陀演那王、邬陀衍那王。全称嗢陀演那伐蹉。意译日子王、出爱王。为佛世时憍赏弥国国王，参见《大唐西域记》。总章：《吕氏春秋孟秋》：“天子居总章左个。”高诱注：“总章，西向堂也。西方总成万物，章明之也，故曰总章。左个，南头室也。”这里指向西开门的房间。台城：台城故址在今南京玄武湖南岸、鸡鸣寺之后。旃檀：檀香木。参见本书《广植动·木篇》。开目：雕像最后雕刻出眼睛，绘画用笔点睛，称为开目。当时举行开目仪式相当于竣工仪式，后来演化为一种迷信的仪式——开光。开光，佛像落成后，择日致礼而供奉之，谓之开光。亦曰开眼，或曰开眼供养。《佛说一切如来安像三昧仪轨经》曰：“复为佛像，开眼之光明，如点眼相似，即诵开眼光真言二道。”但该经显然是伪佛经。

【意译】靖善坊大兴善寺，寺取“大兴城”前两字、所在坊名的一个字为名。《两京新记》记载：“优填王雕像，还有向西开门的殿堂，当初被火烧了。”据说梁时，西域传来的优填王像原在荆州，说是隋朝从台城到此寺院，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现今又有栴檀木雕的优填王雕像，雕像最后雕刻的眼睛，技艺有些拙劣，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参考文献】《艺文类聚·七十七》优填像铭：“如花譬象，若火疑龙。毫光此遇，法相今逢。眸云齿雪，月貌金容。大仙下降，避席为恭。”

1014不空三藏塔前多老松，岁旱，则官伐其枝为龙骨以祈雨。盖三藏役龙，意其树必有灵也。

不空：（705——774年）译名不空金刚，梵文阿目祛·跋折罗，原籍北天竺，一说是狮子国（今斯里兰卡）人。唐代高僧。幼丧父，随叔父来中国，汉传密宗的祖师，开元三大士之一，汉传佛教的四大译师之一。据《宋·高僧传》。役龙：不详。大概当年有不空役龙的传说，现已失传。参见0137、0138两条。

【意译】埋葬不空三藏的塔前有很多老松树，有旱情的年份，就会有官署的人伐这老松树枝做龙骨用来求雨。传说三藏驾驭龙，人们认为他塔前的树也必有灵验吧。

1015行香院堂后壁上，元和中，画人梁洽画双松，稍脱俗格。曼殊堂工塑极精妙，外壁有泥金帧，不空自西域赍来者。

行香院：建筑名。元和：（806——820年）是唐宪宗李纯的年号。梁洽：唐人。宪宗时以工画花鸟、松石、肖像著名，尤擅寺庙壁画。曼殊：梵文的译音。也译作文殊师利。意译为妙德﹑妙吉祥等。中国佛教四大菩萨之一。相传其显灵说法的道场在山西五台山。塑像多骑狮子，表示智慧威猛。泥金帧：泥金，用黄金粉末和胶水或油漆制成的金色颜料或涂料。帧，一幅。这里指用泥金装饰了一块墙壁。赍：音机。携带，带着。

【意译】名叫行香院的大堂后壁上，元和年间，画家梁洽画了一幅双松图，稍微脱离了俗气。文殊堂里的塑像做工极其精妙，外面墙壁上有一片装饰着泥金，泥金是不空三藏从西域带来的。

1016发塔内有隋朝舍利塔，下有《记》云：“……爰在宫中，兴居之所，舍利感应，前后非一。”时仁寿元年十二月八日。

发塔：指供养佛陀头发之塔。舍利：传说佛或大德乃至个别信众火化后遗留的状如宝石类的物质。《法苑珠林·卷四十·舍利篇·引证部第二》：‘舍利有其三种。一是骨舍利。其色白也。二是发舍利。其色黑也。三是肉舍利。其色赤也。’爰：于是。兴居：指日常生活。犹言起居。晋葛洪《抱朴子至理》：“食饮有度，兴居有节。”仁寿：隋文帝杨坚的年号，（601——604年）。

【意译】发现群塔内有隋朝舍利塔，下面刻有《记》记载：“……于是在皇宫之中，生活起居的所在，舍利显现的感应，前后并不是一次。”刻字时是仁寿元年十二月八日。

【参考文献】《佛本行集经卷第三十二·二商奉食品下》：“尔时商主，同白佛言：‘世尊。愿乞我等一物作念，若到本乡，不见世尊，当以彼物作塔，礼拜以表忆念大圣世尊。我等诸人，供养尊重尽今形寿’。
尔时世尊，即与诸商佛身发爪以用作念。而告之言：‘汝等商主，此之发爪，今持与汝，令汝作念，若见此物，与我无异。于后当更别有一石从空而下，至汝等处，汝等若见，当还起塔供养尊重’。
尔时帝梨二商主等，从于佛边，受发爪已。作如是念：‘此之发爪，乃是身上所弃之物，法非胜妙不合尊重，无供养心’。
尔时世尊，知彼一切商人心已，告彼等言：‘汝等商主，莫作是念。我忆往昔，无量无边，不可计劫，有一世尊，出现于世，名曰然灯如来——多陀阿伽度阿罗呵三藐三佛陀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我于彼时作一婆罗门摩那婆，具足解于四毗陀论。我于尔时，见彼世尊，入于一城，城名莲花。我于彼时，以五茎青优钵罗花，散彼佛上，即便发于菩提之心。时彼世尊，即授我记：汝摩那婆，于未来世，时节过数阿僧祇劫，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多陀阿伽度阿罗呵三藐三佛陀。我时于彼世尊法中，舍离居家，剃除须发，而便出家。我出家后，一切诸天，取于我发。一发即有十亿诸天，作分将行，而共供养。从彼已来，我今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佛眼观彼等众生，无一众生各在佛边而不皆得证涅槃者。我于彼时，既未免脱贪欲嗔痴，犹尚供养我之发爪。无量众生，千万亿数，而得涅槃。况复今日尽诸一切烦恼结惑贪欲恚痴，皆悉除灭，汝等何故不大尊重我此清净无染发爪？’
尔时商主，及诸人等。闻于世尊说是往昔因缘之事，即于发爪，生希有心、生大尊重恭敬之心。头顶一心，礼世尊足。”

1017栴檀像堂中有《时、非时经》，界朱写之，盛以漆龛。僧云隋朝旧物。

旃檀像：当指上文中的优填王像。《时、非时经》：原经后注明“天竺三藏法师若罗严，手执梵本，口自宣译。凉州道人，于阗城中写讫。”是一部讨论时间历法的书，原意是方便众僧区辨何时为过午（非时），执行过午不食的戒律。界朱：界硃。用朱砂画出格子。漆龛：漆，漆器。龛，小龛又称椟。盛放神圣物品的盒子。

【意译】安置栴檀木雕像的堂中有《时、非时经》，用朱砂打出格子书写的，盛在漆盒子里。僧人说是隋朝的旧物品。

1018寺后先有曲池，不空临终时，忽时涸竭。至惟宽禅师止住，因潦通泉，白莲藻自生。今复成陆矣。

曲池：曲折回绕的池塘。惟宽：（748——817年）中唐著名禅师。衢州人。姓祝氏。据《高僧传》、《说嵩》、《少林寺志》载，他出家后于唐贞元十三年（797年）来到少林寺研究禅法。唐元和初年被宪宗诏入京城，“白乐天为宫赞时。遇宽四诣法堂。每来垂一问。宽答如流。白君以师事之。”潦：通涝。

【意译】寺后原先有弯曲的池水，不空法师临终时，忽然很快干涸枯竭了。到惟宽禅师来住下，池水因天涝又通泉眼，白莲、水藻也自己生长起来。现今又成陆地了。

1019东廊之南素和尚院，庭有青桐四株，素之手植。元和中，卿相多游此院。桐至夏有汗，污人衣如輠脂，不可浣。昭国东门郑相，尝与丞郎数人避暑，恶其汗，谓素曰：“弟子为和尚伐此树，各植一松也。”及暮，素戏祝树曰：“我种汝二十馀年，汝以汗为人所恶。来岁若复有汗，我必薪之。”自是无汗。宝历末，予见说已十五馀年无汗矣。
素公不出院，转《法华经》三万七千部。夜尝有貉子听经，斋时鸟、鹊就掌取食。长庆初，庭前牡丹一朵合欢。有僧玄幽题此院诗，警句曰：“三万莲经三十春，半生不踏院门尘。”
今有梵僧憍陈如难陀，以粉画坛，性狷急我慢，未甚通中华经。
左顾蛤像，旧传云，隋帝嗜蛤，所食必兼蛤味，数逾数千万矣。忽有一蛤，椎击如旧，帝异之。置诸几上，一夜有光。及明，肉自脱，中有一佛、二菩萨像。帝悲悔，誓不食蛤。非陈宣帝。
于阗玉像，高一尺七寸，阔寸馀，一佛、四菩萨、一飞仙，一段玉成，截肪无玷，腻彩若滴。

南素：不详。元和：（806——820年）是唐宪宗李纯的年号。桐汗：桐树局部掉了皮或开裂会有液体渗出。称桐汗。輠脂:輠，音果。古时车上盛贮油膏的器具。輠烘热后流油，润滑车轴。輠脂，润滑油。昭国东门：昭国坊东门。昭国坊在长安偏东南。郑相：元和年间郑姓宰相是郑馀庆。(746——820年)。字居业，郑州荥阳(今河南荥阳)人。勤学善文，通究六经。大历进士，贞元中为翰林学士。曾于贞元、元和年间两次为相。丞郎：唐尚书省的左右丞和六部侍郎的总称。尚书在左右丞之上，也称丞郎。祝：音咒。祷告。宝历：（825——827年）是唐敬宗李湛的年号，共计3年。宝历二年十二月唐文宗李昂即位沿用。转：念诵。貉子：貉，音和。貉子又名狸、土狗、土獾、毛狗、貉子，是哺乳纲、食肉目，犬科，貉属半冬眠。长庆：（821——824年）是唐穆宗李恒的年号，共计4年。长庆四年正月唐敬宗李湛即位沿用。合欢：这里指花朵早晨开放晚上合苞，像合欢树的叶子一样。憍陈如：不详，他与佛的第一大弟子同名。粉：这里指石灰粉。坛：土筑的屋基。《左传襄公二十八年》：‘舍不为坛’。坛基，宅基。狷急我慢：狷急，指急躁，对事情不能容忍。我慢，佛教语。谓执我见而倨傲。左顾：向左看。陈宣帝：陈顼（530——582年），字绍世，小字师利，南北朝时期陈朝第四位皇帝（569——582年）在位，计14年，年号太建。于阗：古代西域王国，汉、魏、晋均称为于阗，唐代安西四镇之一。今新疆和田一带。

【意译】东廊南素和尚居住的院子，庭中有青桐四株，是南素亲手种植的。元和中期，卿相们多在此院闲游。桐树到了夏季会有渗出液，脏污人的衣物就像车用润滑油脂，不可洗涤去除。昭国东门居住的郑馀庆宰相，曾经与丞郎几人在树下乘凉，恶厌桐树的渗出液，对南素说：“弟子为和尚伐掉此树，在原地再各种植一棵松树。”到了黄昏，南素开玩笑地对树祷告说：“我种你二十多年，你因为出汗为人所厌恶。明年若再出汗，我必砍了你做柴禾。”从此树不再出汗。宝历末年，我听说桐树已经超过十五年没有出汗了。
南素和尚不出院落，诵念《法华经》三万七千部。夜晚曾经有貉子前来听经，斋饭时鸟、鹊会到他手掌上取食。长庆初年，庭前有牡丹开的一朵花会昼开夜合。有个僧人叫玄幽以此院为题作诗，警句说：“三万部法华经诵了三十年，半生没有走出院门踩到门前的尘土。”
现今有梵僧憍陈如难陀居住在此院，用石灰粉刷涂墙基，他性情急躁傲慢，不太通中文经典。
向左看有蛤蜊像，旧传说，隋帝嗜好吃蛤蜊，所吃的食物必须带有蛤蜊，他吃的蛤蜊数量超过千万只。忽然有一只蛤蜊，用锤子砸不坏，隋帝感觉奇怪。放在几案上，过了一夜发出光。到天明，蛤蜊肉自动脱落，壳中出现一佛、二菩萨像。隋帝开始悲悔，发誓不再吃蛤蜊。并不是陈宣帝的事。
有一座和田玉像，高一尺七寸，宽一寸多，其中雕有一佛、四菩萨、一个飞仙的形象，用一段玉雕成，这块玉像割下来的脂肪一样白净，油腻的光彩就像要滴落下来。

1020天王阁，长庆中造。本在春明门内，与南内连墙。其形大，为天下之最。太和二年，敕移就此寺。拆时，腹中得布五百端，漆数十桶。今部落鬼神形像隳坏，唯天王不损。

天王阁：供奉四大天王处。四大天王又称“护世四天王”。长庆：穆宗李恒的年号，（821——824年）。春明门：长安城的城门名。是城东三门的中门。南内：唐代长安的兴庆宫。原系玄宗为藩王时故宅，后为宫，位于大明宫（东内）之南，故名。太和：文宗李昂的年号之一，（827——835年）。部落：这里指与天王像一起的造像。隳：音灰。毁坏。

【意译】寺中的天王阁，是长庆年间建造。天王阁原本在春明门内，与南内宫墙相连。阁建得形状宏大，是天下第一。太和二年，奉旨移建在此寺。拆原来的天王像时，在像腹中拆出布五百匹，漆几十桶。现今和天王像一起造的鬼神形像毁坏了，唯独天王没有破损。

1021辞。二十字连句：乘晴入精舍，语默想东林。尽是忘机侣，谁惊息影禽（善继）。有松堪系马，遇钵更投针。记得汤师句，高禅助朗吟（柯古）。

东林：寺名。在今江西庐山。晋太元中，慧远法师在江州刺史桓伊资助下建成。唐会昌三年寺废，大中三年复修。也泛指僧寺。忘机：意为消除机巧之心。常用以指甘于淡泊，忘掉世俗，与世无争。唐李白《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息影：语本《庄子渔父》：“不知处阴以休影，处静以息迹，愚亦甚矣！”后因以“息影”谓归隐闲居。这里指栖憩的飞鸟。投针：学识高深，参见参考文献。汤师：汤惠休，南朝宋诗人，俗姓汤，字茂远。生卒年不详。早年为僧，人称“惠休上人”。因善于写诗被徐湛之赏识。孝武帝刘骏命其还俗，官至扬州从事史。禅：当作蝉。

一雨微尘尽，支郎许数过。方同嗅薝蔔，不用算多罗（梦复）。蛤像连二十字连句：虽因雀变化，不逐月亏盈。纵有天中匠，神工讵可成（柯古）。相好全如梵，端倪祗为隋。宁同蚌顽恶，但与鹬相持（善继）。

支郎：称汉末、三国时僧人支谦。月支国人，于东汉末迁居吴地。后泛指僧人。过：造访。薝蔔：薝蔔，音沾卜。又译作瞻卜伽、旃波迦、瞻波等。义译为郁金花。唐卢纶《送静居法师》诗：“薝卜名花飘不断，醍醐法味洒何浓。”多罗：树名。即贝多树。形如棕榈，叶长稠密，久雨无漏。其叶可供书写，称贝叶。这里代指佛经。虽因雀变化：《淮南子·坠形训》：“鸟魚皆生於阴，阴属于阳，故鸟魚皆卵生。魚游於水，鸟飞于云，故立冬燕雀入海，化为蛤。”梵：佛经原用梵文写成，故凡与佛教有关的事物，皆称梵。这里指佛旨，佛意。讵：岂，怎：讵料。讵知。蚌顽恶：佛陀批评听经打瞌睡的阿那律说：“咄咄汝好睡，螺蛳蚌蛤类，一睡一千年，不闻佛名字”。鹬相持：参见鹬蚌相争典故。

圣柱连句，上有铁索迹：天心助兴善，圣迹此开阳。（柯古）载想雷轮重，絙疑电索长。（善继）上冲扶螮蝀，不动束银铛（柯古）。饥鸟未曾啄，乖龙宁敢藏（善继）。

圣柱：见下条‘开阳‘注释。但不知为什么来到了大兴善寺。此：踩、踏，停止。这里指原来在某地。开阳：东汉时洛阳城门名。汉应劭《汉官仪》卷上：“开阳门始成，未有名。夜有一柱来止楼上。瑯邪开阳县上言：县南城门一柱飞去。光武皇帝使来识，视之良是，遂坚缚之，因刻记其年月，以名门焉。”雷轮：雷神的车子轮。《庄子达生》：“其（委蛇）为物也，恶闻雷车之声，则捧其首而立。”这里指车轮。絙：音耕。大绳索。《诗经·小雅·天保》：如月之恒，如日之升。螮蝀：虹的别名。又作“蝃蝀”。《诗经·鄘风·蝃蝀》：“螮蝀在东，莫之敢指。”银铛：银制平底锅。疑指太阳。这里译作太阳。乖龙：神话传说中的一种龙，苦于行雨又怕被雷击而到处藏避，故俗称“避乖龙”。唐白居易《偶然》诗之一：“乖龙藏在牛领中，雷击龙来牛枉死。”

【参考译文】辞。二十字连句：乘晴天来到寺院，默默无语想起东林寺。都是与世俗无争的伙伴，是谁惊飞了栖息的禽鸟（善继）。这里有苍松可以系马，遇到持钵盂僧人更是学识高深。还记得汤惠休的诗句，高树上鸣叫的蝉伴着吟诵（柯古）。一场雨后微尘洗尽，僧人答应可以多次造访他。刚刚一同嗅郁金的花香，不用计算读了多少页经卷（梦复）。蛤蜊雕像连二十字的连句：蛤蜊虽然是因燕雀变化而来，却不追逐月的圆缺。纵然有天上的仙匠，神工岂能做得成这个雕像（柯古）。样子端庄完全符合佛旨意，起因只为隋帝。我宁愿同蚌蛤一样顽固有罪过，只要与鹬相持不解（善继）。圣柱连句，柱上还有铁索痕迹：天意帮助兴善寺，圣迹原来在开阳。（柯古）用车载来可想到车轮是如何沉重，捆绑的绳子怀疑要用闪电那么长。（善继）高大的圣柱直冲彩虹，一动不动束吊着太阳（柯古）。饥饿的鸟还未曾叼啄，乖龙怎敢在里面藏（善继）。

【参考文献】《西域记·卷十》：“憍萨罗国。周六千余里。山岭周境林薮连接。国大都城周四十余里。土壤膏腴地利滋盛……城南不远有故伽蓝。傍有窣堵波。无忧王之所建也。昔者如来曾于此处。现大神通摧伏外道。后龙猛菩萨止此伽蓝。时此国王号娑多婆诃（唐言引正）珍敬龙猛周卫门庐。时提婆菩萨自执师子国来求论义。谓门者曰。幸为通谒。时门者遂为白。龙猛雅知其名。盛满钵水。命弟子曰。汝持是水示彼提婆。提婆见水默而投针。弟子持钵怀疑而返。龙猛曰。彼何辞乎。对曰。默无所说。但投针于水而已。龙猛曰。智矣哉。若人也。知几其神。察微亚圣。盛德若此宜速命入。对曰。何谓也。无言妙辩其在是欤。曰夫水也者。随器方圆逐物清浊。弥漫无间澄湛莫测。满而示之比我学之智周也。彼乃投针遂穷其极。此非常人宜速召进。而龙猛风范懔然肃物。言谈者皆伏抑首。提婆素挹风徽。久希请益方欲受业。先骋机神雅惧威严。升堂僻坐。谈玄永日。辞义清高。龙猛曰。后学冠世妙辩光前。”

【乱敲棋子】佛说众生平等。也说：“咄咄汝好睡，螺蛳蚌蛤类，一睡一千年，不闻佛名字”。佛如此蔑视蚌蛒，或蚌蛒不属众生类，吃了何妨？哈哈，开个玩笑。
不意善继诗句‘宁同蚌顽恶，但与鹬相持。’铁骨铮铮。似乎忘了‘尽是忘机侣，谁惊息影禽。’的恬淡。双重人格，令人慨叹。

1022语。各征‘象’事须切，不得引俗书：一宝之数，无钩不可（鼎上人）。唯猊可伏，非驼所堪（柯古）。坑中无底，迹中无胜（文上人）。与马同渡，负猿而行（善继）。色青力劣，名香几重（梦复）。尾既出牖，身可取兴（约上人）。六牙生花，七支拄地（柯古）。形如珂雪，力绝羁琐（善继）。园开胁上，河出鼻中（柯古）。一醉难调，六对曾胜（日高上人）。

一宝之数，无钩不可：《涅槃经·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品之五》：善男子。譬如醉象，狂騃（騃，音寺。急走的样子。有的版本作‘逸’）暴恶，多欲杀害。有调象师以大铁钩钩擉其项（项，有的版本作‘顶’。），即时调顺，恶心都尽。一切众生亦复如是。猊：音泥。传说中龙生九子之一，形如狮，喜烟好坐，所以形象一般出现在香炉上，随之吞烟吐雾。唐代高僧慧琳说：“狻猊即狮子也，出西域。”《大智度论》卷七中记载，狮子在四足兽中，独步无畏，能降伏一切；佛陀也如是，在九十六种外道中，一切降伏无畏，所以称为人狮子。坑中：见参考文献。与马同渡：“香象渡河，彻底截流”，是譬喻听闻教法，所证甚深。经论中常以免、马、香象三兽之渡河，譬喻听闻教法所证深浅之别，如兔渡河则浮在水面，马渡则及半，香象之渡河则彻底截流。负猿：负猿说法。参见下面参考文献《法苑珠林》。色青：此联不详。尾既：此联不详。六牙、七支：《摩诃止观·卷二》：“言六牙白象者。是菩萨无漏六神通。牙有利用如通之捷疾。象有大力表法身荷负。无漏无染称之为白。”或言白象之六牙表示六度，四足表示四如意。普贤菩萨以乘之六牙白象，即比喻其大慈力。七支，不详。或象鼻及六牙；或指四腿、两牙、一鼻。园开：此联不详。一醉：参见‘一宝注’。六对：不详。疑指六度。一曰布施，二曰持戒，三曰忍辱，四曰精进，五曰禅定，六曰智慧。此六者，谓之六波罗蜜。波罗蜜此云彼岸到，与渡义同。故译曰度。

【参考译文】语。各自引征‘大象’的事，须要确切有出处，并不得引用俗家书:象是佛家一宝，无钩不可调伏（鼎上人）。唯有狮子可镇，不是骆驼能比（柯古）。害象坑深无底，圣迹无逾其上（文上人）。与马同渡知深浅，负猿而行弘佛法（善继）。色青力劣，名香几重（梦复）。尾既出牖，身可取兴（约上人）。六牙生花无漏染，七支拄地可超然（柯古）。形白如雪无漏染，力绝羁琐达彼岸（善继）。园开胁上，河出鼻中（柯古）。一醉狂逸难调，六对曾胜无明（‘六对’句存疑。打字者注。）（日高上人）。

【参考文献】《杂譬喻经·卷上》：“昔雪山有白象王。身有六牙。生二万象。象王有二夫人。一人年长一人年少。每出游戏时夫人挟左右。时王出戏。道过一大树。树花茂好。欲取二夫人身上以为光饰。鼻绞树而摇逍之。风吹树花独落大夫人上。小夫人在下风不得华。谓王为有偏意。内生毒心。后王池中生一金色千叶莲花。小象见之取持上王。王得以与大夫人使着头上。小夫人遂益妒忿念欲害王。雪山中多有道士。于是小夫人采取美果。每供养百辟支佛。以后山上临一崄处而自誓愿。持是前后施辟支佛福报生于人中。有豪势自识宿命害杀此象王。即便放身自投山下而死。神来生人间为长者女。明慧远识端正无比。其女长大。国王聘为夫人爱重之。夫人念言。今真得报宿怨矣。便以栀子黄面委卧称病。王入问之。答曰夜梦见象头有六牙。欲得其牙持作钗耳。王若不得此象牙者。病日笃矣。王素重之不敢违意。即召国中诸射猎者得数百人。而告之言。汝等山中颇见有白象身有六牙者不。皆言。未曾见也。王意不乐。使夫人呼。猎者共道此意。夫人言此间近处实无此象。汝众中谁有能耐苦大胆者乎。有一人长跪曰。我最可矣。于是夫人与万两金。与其铁钩斧凿及法衣一具。告之。汝径诣雪山中。道当有大树。左右有蟒。身长数百丈不可得近。斧凿穿树从中过去。前行当见大水。有树木临水上。取铁钩钩上树。寻枝进而前度至象所住。视其常可顿止处。当下作深坑薄覆其上。在中伺象来时。以箭射之。即着袈裟如沙门法。象奉三尊。终不害汝。猎者受教即涉道去。七年七月七日到象所止处。作坑入其中。须臾象王还。猎者以毒箭射之。象被此箭不从远来。便以鼻捞其边地。见坑中人。即问何人。其人大怖惧自首言。我是应募人。象王即知是夫人所为。自截其牙用与猎者。语人言。汝还去。诸象见汝即当害卿。教却行去。群象必当寻迹追汝。象王以威神将护。七日之中得出部界。还至本国以象牙与夫人。夫人得之反覆视之。且喜且悔未几吐血死近。释迦文佛在世时。天龙鬼神四辈弟子大会说法。坐中有大比丘尼。遥瞻视佛便大声笑。须臾复举声哭。众坐中无不怪者。阿难问佛。云何此比丘尼得阿罗汉。何因且悲且喜不能自胜。愿闻其事。佛告阿难。尔时白象王者我身是。夫人者今瞿夷是。小夫人者今比丘尼是。以得神通识往昔事。所以悲者不事心所喜。笑者贼害善人更从得道。众会闻皆念曰。与世尊作恶因缘犹尚得度。况有道德之因缘乎。一切众会皆发无上正真道意。愿及十方广度一切。”
《法苑珠林》：“又十诵律云。尔时世尊说本生因缘语诸比丘。过去世时。近雪山下有三禽兽共住。一鵽鸟。二猕猴。三象。是三禽兽初互相轻慢无恭敬行。同作是念。我等何为不相恭敬。若前生者应供养尊重教化我等。尔时鵽鸟猕猴问象言。汝念过去何事。时是处有大荜茇树。象言。我小时行此树在我腹下过。象鵽问猕猴言。汝忆何事。答言。我忆小时。坐地捉此树头按令到地。象语猕猴。汝年大我。我当敬汝为我说法。象猕猴问鵽鸟言。汝忆何事。答言。彼有大荜茇树。我噉其子。于此大便。乃生斯树。长大如是。是我所忆。猕猴语鵽。汝年大我。我当供养汝。汝当为我说法。尔时象恭敬猕猴。从听受法。为余象说。猕猴恭敬鵽鸟。从听受法。为余猕猴说法。鵽鸟为余鵽鸟说法(依四分律。鸟骑猴上。猴乘象上。处处游行化说法)此三禽兽先喜杀盗婬妄语。后相诫止。即舍此过命终皆生天上。尔时世人见兽广行善法不侵人谷。各自相诫云。畜生尚能恭敬。何况我等。尔时世人皆相恭敬奉行五戒。命终之后皆得生天。佛语比丘。尔时鵽者则我身是。猕猴者舍利弗是。象者目连是。佛言。畜生无知。尚相恭敬自利利他。何况汝等。以信出家不相尊敬。尔时世尊即说偈言：若人不敬佛，及佛弟子众。现世人诃骂，后世堕恶道。若人知敬佛，及佛弟子众。现世人赞叹，后世生天上。佛种种因缘赞叹恭敬法已。”

【乱敲棋子】从唐至今很多佛经失传了，现有的佛经有很多我也没有读过，所以上面典多不知出处，还望有识者补正。

1023长乐坊安国寺。红楼，睿宗在藩时舞榭。东禅院，亦曰木塔院，院门北西廊五壁，吴道玄弟子释思道画释梵八部，不施彩色，尚有典刑。禅师法空影堂，世号吉州空者。久养一骡，将终，鸣走而死。有弟子允嵩患风，常于空室埋一柱琐之，僧难辄愈。佛殿，开元初玄宗拆寝室施之。当阳弥勒像，法空自光明寺移来。未建都时，此像在村兰若中，往往放光，因号光明寺。寺在怀远坊，后为延火所烧，唯像独存。法空初移像时，索大如虎口，数十牛曳之，索断不动。法空执炉，依法作礼九拜，涕泣发誓，像身忽嚗嚗有声，迸分竟地为数十段。不终日，移至寺焉。利涉塑堂，元和中，取其处为圣容院，迁像庑下。上忽梦一僧，形容奇伟，诉曰：“暴露数日，岂圣君意耶？”及明，驾幸验问，如梦。即令移就堂中，侧施帷帐安之。

长乐坊：在长安东北，与含元殿相邻。安国寺：始建于唐睿宗景云元年（710年），位于唐长安城长乐坊，为唐代著名的密宗寺院，在武宗灭佛中被毁，唐懿宗咸通七年重建（866年），其遗址在今西安城东北隅。睿宗：李旦，（662——716年），李治与武则天之子。两次在位。榭：在高土台或水面（或临水）上的木屋。吴道玄：吴道子，(约680——759年)唐代画家。画史尊称吴生。又名道玄。阳翟（今河南禹州）人。是中国唐代第一大画家，被后世尊称为“画圣”。释梵八部：《法华经·卷二·譬喻品》∶‘天、龙、夜叉、乾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侯罗伽等大众，见舍利弗于佛前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心大欢喜，踊跃无量。’典刑：这里是指旧法，常规。《诗大雅荡》：“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郑玄笺：“犹有常事故法可案用也。”影堂：寺庙、道观供奉佛祖、尊师真影之所。患风：神经错乱，精神失常。开元：玄宗李隆基的年号之一。（713——741年）。当阳：坐北朝南面向阳，也代指帝王，佛。兰若：这里指寺院。阿兰若。原意是深林，寂静处。现在也有称寺院为丛林的。延火：蔓延的火灾。嚗：音博。象声词。元和：（806——820年）是唐宪宗李纯的年号。庑下：堂下周围的廊屋。

【意译】长乐坊的安国寺。里面的红楼，是睿宗作藩王时的舞榭。
东禅院，也叫木塔院，院门北西廊有五堵墙壁，吴道玄的弟子释思道在此画了佛门八部众，不施彩色，还是很有师父的风范。
禅师法空像的殿堂，供奉着世号吉州空者法师的影像。法师很久就养着一头骡子，法师将终，骡子鸣叫着奔跑而死。法师有个弟子允嵩患精神病，经常在一空室里埋着一柱子锁着他，法师圆寂后允嵩的病也痊愈了。
佛殿，是开元初年玄宗拆除寝室施舍建造的。
面向南方的弥勒佛像，是法空从光明寺移来的。长安未建都时，这尊像在村子里的寺院中，往往会放出光，因而号称光明寺。寺原在怀远坊一带，后来被蔓延来的大火所烧，唯有该像独存。法空当初移像时，用的绳索粗大如虎口，驱使几十头牛拉拽，绳子拉断了也拉不动佛像。法空手执香炉，依法作礼多次跪拜，流涕抽泣发下重誓，佛像身上忽然嚗嚗有声，迸裂落地分为几十段。不到一天，已经移到寺里了。
利涉塑堂，元和年间，选取这里为圣容院，当年迁移弥勒佛像到廊下。皇上李纯忽然梦见一僧，形容出奇地伟岸，向李纯诉说：“我在这里暴露了好几天了，这难道是圣君的意思么？”到了天明，李纯起驾去查问，果然和他做的梦一样。他当即下令移到堂中，旁边施帷帐安置好了佛像。

寺塔记上(二)

1024光明寺中，鬼子母及文惠太子塑像，举止态度如生，工名李岫山。庭院古木崇阜，幽若山谷，当时辇土营之。上座璘公院，有穗柏一株，衢柯偃覆，下坐十馀人。

光明寺：开明坊有光明寺。另还有怀远坊大云寺本名光明寺，好像不是本文所记的。这里所写的当是上文弥提到的勒像所在的光明寺。鬼子母：梵名诃梨帝南，义译为欢喜。晋末凉译为鬼子母。王舍城娑多药叉之女，既嫁，生五百儿。发恶愿欲尽食王舍城中别人家之小儿。经佛度化，转为小儿保护神。文惠太子：萧长懋，字云乔，世祖长子也。参见《南齐书·列传二》。李岫山：不详。辇土：原文作‘辇上’。穗柏：枝叶如穗状。

【意译】光明寺中，鬼子母及文惠太子的塑像，举止态度如栩栩生。雕塑工匠的名叫李岫山。庭院里的老树又高又大，幽静得就像山谷，当时是用车拉土营造的。上座璘公所在的院落，有穗柏一株，枝干纵横向下遮盖，树下可坐十几人。

1025辞。红楼连句，隐侯体：重叠碎晴空，馀霞更助红。蟾踪近鳷鹊，鸟道接相风（善继）。苔静金轮路，云轻白日宫（元和中帝幸此处）。壁诗传谢客，（词人陈至题此院诗云：“藻非尚寒龙迹在，红楼初启日光通。”）门榜占休公（广宣上人住此院，有诗名，号为《红楼集》。）（柯古）。

隐侯体：南朝齐武帝永明时期所形成的诗体。其特点是强调声律，对近体诗的形成有重要影响。其诗又名“新体诗”。《南齐书文学传陆厥》：“永明末，盛为文章。吴兴沈约、陈郡谢朓、瑯邪王融以气类相推轂。汝南周顒善识声韵。约等文皆用宫商，以平上去入为四声。以此製韵，不可增减，世呼为‘永明体’。”隐侯，南朝梁沈约的谥号。沈约字休文﹐善诗文﹐高祖受禅﹐为尚书仆射﹐封建昌县侯﹐邑千户。卒谥＂隐侯＂。故又称隐侯体。蟾踪：月亮的踪迹。新月在太阳落山后会斜挂在西天空。鳷鹊：传说中的异鸟名。晋王嘉《拾遗记后汉》：“章帝永宁元年，条支国来贡异瑞。有鸟名鳷鹊，形高七尺，解人语。其国太平，则鳷鹊羣翔。”这里指喜鹊。相风：观测风向。也称观测风向的鸟形仪器。常用作仪仗。晋潘岳《相风赋》：“立成器以相风，栖灵乌於帝庭。”金轮：佛教说“大地之下有金轮，金轮之下有水轮，水轮之下有风轮，风轮之下有空轮，《华严经》云：‘空无所依。虽无所依，然由众生业感，世界次第安住。’”这里代指金饰之车舆。因元和中帝幸此处。日宫：佛教谓日天子住于太阳中，太阳为日天子的宫殿。后亦以“日宫”借指皇宫。谢客：谢灵运（385年－433年），汉族，浙江会稽人（今绍兴），原为陈郡谢氏士族。东晋名将谢玄之孙，小名“客”，人称谢客。著名山水诗人，主要创作活动在刘宋时代。这里代指风雅。广宣上人：诗僧。据刘禹锡《送慧则法师归上都因呈广宣上人》：“昨日东林看讲时，都人象马蹋琉璃。雪山童子应前世，金粟如来是本师。一锡言归九城路，三衣曾拂万年枝。休公久别如相问，楚客逢秋心更悲。”另据唐·段文昌《还别业寻龙华山寺广宣上人》：“十里惟闻松桂风，江山忽转见龙宫。正与休师方话旧，风烟几度入楼中。”由诗中可见当时的龙华山寺还有一位号‘占休’法师。

穗柏连句：一院暑难侵，莓苔可影深。标枝争息鸟，馀吹正开衿（柯古）。宿雨香添色，残阳石在阴。乘闲动诗思，助静入禅心（善继）。题璘公院，一言至七言，每人占两题：静，虚。热际，安居。（梦复）龛灯敛，印香除。东林宾客，西涧图书。檐外垂青豆，经中发白蕖。纵辩宗因衮衮，忘言理事如如（柯古竟）。泉台定将入流否，邻笛足疑清梵馀。（柯古新续）

馀吹：风吹拂。璘公：不详安居：佛教语。又称坐夏或坐腊。僧徒每年在雨季三个月内不外出，静心坐禅修学。安居的日期，因各地气候不同，亦不一。印香：又称篆香。香粉回环萦绕，如连笔的图案或文字（篆字），点燃后可顺序燃尽。制作方法是用模具“香印”（即印香模、香篆模）框范、压印而成。印香在唐宋时已流行，现在的盘香即源自印香。东林：庐山有东林寺，这里指寺院。西涧：无确指，或配衬‘东林’而用，借指清幽境地。白蕖：蕖白莲花。唐白居易《题西亭》诗：“烟蔓嫋青薜，水花披白蕖。”宗因：佛教因明学说中的第一和第二支。这里借指佛学理论。衮衮：说话滔滔不绝的样子。忘言：谓心中领会其意，不须用言语来说明。语本《庄子外物》：“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理事：治事。处理事务。如如：络绎不绝。泉台：冥司，阴间。因两友已故，所以有此语。入流：（须陀洹）的旧译。小乘四果的第一果。谓初入圣人之流。《金刚经》：“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疑：音你。安定。《诗·大雅·桑柔》：“靡所止疑，云徂何往。”毛传：“疑，定也。”梵：指与佛或学佛相关的。馀：微末，无用。

【参考译文】辞。题红楼的连句，需用隐侯体：红楼重重叠叠碎乱了碧空，黄昏的馀霞更增添了楼的鲜红。新月靠近楼上栖息的喜鹊，飞鸟掠过鸟形的风向标（善继）。青苔静静生长在宪宗的车轮碾压过的路面，云朵轻飏在皇帝住过的宫殿上（元和中帝幸此处）。墙壁的诗作留有诗人的风雅，（词人陈至题此院诗云：“藻非尚寒龙迹在，红楼初启日光通。”）门匾额上镌刻着占休公的题词。（广宣上人住此院，有诗名，号为《红楼集》。）柯古。
有关穗柏的连句：满院清幽酷暑难以入侵，苔藓弥漫生长在树影的深处。树梢枝间鸣叫着争抢栖息地的鸟，轻风吹开游人的衣衿（柯古）。隔夜的雨让花更香色更浓，残阳下的石块在阴凉处。（坐在石上）休息时动了作诗的思索，幽雅的情境助人生出禅意（善继）。题璘公院，一言至七言，每人占两题：寂静，空虚。酷暑热际，僧人安居。（梦复）佛龛灯火缩小，印香燃尽更换。佛寺里的宾客，幽涧旁边书籍。檐外地上垂结着青豆，经中纸面印画有白荷。论辩佛法滔滔不绝，默默遵行事事顺利（柯古竟）。两位老友在阴间一定也将是得道高人吧，我听着邻人的笛声足可安定地清除佛法以外的思绪。（柯古新续）

1026语，徵释门中僻事（须对）：麋字、莎灯。华绵、象荐。（升上人）集鬘地、效殿林（柯古夜续，不竟）。

麋字、莎灯。华绵、象荐：典不详。集鬘地：佛教天境之一。《正法念处经·观天品之二十一·夜摩天之七》：“尔时彼天，既于如是游戏山中受快乐已，欲见天王牟修楼陀更前内入彼天，复见夜摩天王，名集鬘地。即入其中，山树具足广博，行地彼一切天，第一庄严，并集鬘地。三地诸天，皆于天王牟修楼陀生敬重心，是彼天王善业力故是彼天王过去修集无量善业之所感致。集鬘地中有一万殿，无量种色种种金柱而为庄严，彼殿可爱，金宝为壁，毘琉璃宝，青宝柱杂杂间错。复有异殿毘琉璃壁金宝青宝拘栏，因陀罗宝，以为窗牖。又复多有种种宝柱杂杂间错。复有异殿，毘琉璃壁，金宝为门，毘琉璃扉，种种间错。复有楼殿，甚可爱乐，谓赤莲花杂金为柱，金宝为门，珊瑚为窗。种种杂宝，间错其地。又复彼处，种种间错青宝为壁，赤金为门，白银为柱。普彼殿内，光明炎鬘。”效殿林：不详。

【参考译文】略。

1027常乐坊赵景公寺，隋开皇三年置。本曰弘善寺，十八年改焉。南中三门里东壁上，吴道玄白画地狱变，笔力劲怒，变状阴怪，睹之不觉毛戴，吴画中得意处。三阶院西廊下，范长寿画西方变及十六观事，宝池尤妙绝，谛视之，觉水入浮壁。院门上白画树石，颇似阎立德。予携立德行天祠粉本验之，无异。

常乐坊：在长安东春明门与延兴门之间。隋开皇：文帝杨坚。（541——604年），弘农郡华阴人（今陕西省华阴），隋代开国皇帝，諡号文帝，庙号高祖，（581年——604年）在位。白画：白描，中国画技法名，指单用墨色线条勾描形象而不施彩色的画法。地狱变：变，变相。简称“变”。佛教画术语。用绘画或雕刻所表现的佛经故事。毛戴：毛发悚立。原文作‘蛓’，非。属抄误。蛓，音呲。一种毛虫，刺蛾科黄刺蛾的幼虫。俗称“羊拉子”。有毒螫人。范长寿：唐初为武骑尉。师法张僧繇，善画道释、人物，尤善画风俗故实，田家景侯。画西方变：有关西方净土的画作（变相）。十六观：（1）.日观，（2）.水观，（3）.地观，（4）.树观，（5）.宝池观，（6）.宝楼观，（7）.华座观，（8）.像观，（9）.真身观，（10）.观音观，（11）.势至观，（12）.普观，（13）.杂想观，（14）.上辈观，（上三品往生观），（15）.中辈观（中三品往生观），（16）.下辈观（下三品往生观）。宝池：七宝池八功德水。阎立德：（约596——656年）唐代建筑家，工艺美术家，画家。名让，字立德，以字行。雍州万年（今陕西西安）人。阎毗之子，阎立本之兄，善长书画、工艺及建筑工程。粉本：画稿。古人作画，先施粉上样，然后依样落笔，故称画稿为粉本。

西中三门里门南，吴生画龙及刷天王须，笔迹如铁。有执炉天女，窃眸欲语。华严院中，鍮鉐卢舍立像，高六尺，古样精巧。塔下有舍利三斗四升。移塔之时，僧守行建道场，出舍利，俾士庶观之。呗赞未毕，满地现舍利，士女不敢践之，悉出寺外。守公乃造小泥塔及木塔近十万枚葬之，今尚有数万存焉。寺有小银像六百馀躯，金佛一躯长数尺，大银像高六尺馀，古样精巧。又有嵌七宝字《多心经》小屏风，盛以宝函，上有杂色珠及白珠，骈甃乱目。禄山乱，宫人藏于此寺。屏风十五牒，三十行经，后云：“发心主司马恒存，愿成主上柱国索伏宝息、上柱国真德为法界众生造。”黄金牒经，善继疑外国物。

刷：用排笔画。鍮鉐：音脱石。黄铜。卢舍：卢舍那。毗卢遮那佛。报身佛，是表示证得了绝对真理，获得佛果而显示佛智的佛身。道场：原指佛成道之所。也泛指佛教、道教中规模较大的诵经礼拜仪式。如水陆道场、慈悲道场、天师道场等。佛教徒诵经、礼拜、修道的行为，超度亡人的法会等等。呗赞：赞颂佛的功德。南朝梁慧皎《高僧传经师论》：“天竺方俗,凡是歌咏法言,皆称为‘呗’。至于此土咏经则称为转读,歌赞则号为梵呗。”《多心经》：全称《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唐三藏法师译。骈甃：音胼咒。骈，对偶。甃，砌，垒。这里指成双成对镶嵌着。禄山：安禄山，（703——757年）营州（今辽宁朝阳）人。755年安禄山自范阳起兵，以讨杨国忠为名，发动叛乱，攻陷洛阳。次年正月在洛阳称大燕皇帝，建元圣武。同年六月，遣军陷长安。从此，唐朝的半壁江山陷于长期战乱之中。至德二载（757）正月，为其子安庆绪所杀。黄金牒经：指小屏风。牒：薄木片。这里指量词‘扇’或‘片’。发心主：发心的人。愿成主：帮助愿望实现的人。

【意译】常乐坊赵景公寺，隋开皇三年建造。本来叫弘善寺，隋开皇十八年时改的。南中三门里面的东壁上，吴道子白描地狱的故事，笔力劲怒，形状阴森怪异，人看了不知不觉会毛发悚立，是吴道子画作中的得意之笔。三阶院西廊下，有范长寿画的西方净土故事及十六观想修炼的事，其中七宝池画得尤其妙绝，仔细看，会感觉水就荡漾在墙壁上。院门上白描的树、石，很像阎立德的手笔。我携带阎立德行天祠的画稿进行对比，毫无差异。西中三门里门南墙，有吴道子画的龙及排笔画的天王胡须，笔迹如铁。画上有拿着香炉的天女，她的神情是在偷偷看着欣赏画的人欲语又止。华严院中，黄铜的卢舍佛立像，高六尺，古旧精巧。塔下有舍利子三斗四升。移塔之时，法师守行建了道场，然后才拿出舍利，使官民共同观看。唱诵经典还没停，已经满地都是舍利，男女不敢践踏，都搬出寺外。守行法师造小泥塔及木塔近十万个埋葬那些舍利，至今尚有几万保存在寺里。寺中有小银佛像六百多座，金佛像一座高几尺，大银像高六尺多，造型古旧精巧。还有镶嵌七宝文字的《多心经》小屏风，盛在宝盒子里，盒上有杂色珠子及白珠子，成对镶嵌光灿夺目。安禄山叛乱，宫人拿来藏在这寺中。屏风共有十五片，三十行经文，经文后写着：“发心主司马恒存，愿成主上柱国索伏宝息、上柱国真德为法界众生造。”这些黄金片的经文，善继怀疑是外国物品。

1028辞。吴画连句：惨淡十堵内，吴生纵狂迹。风云将逼人，鬼神如脱壁（柯古）。其中龙最怪，张甲方汗栗。黑夜窸窣时，安知不霹雳（善继）。此际忽仙子，猎猎衣舄奕。妙瞬乍疑生，参差夺人魄（梦复）。往往乘猛虎，冲梁耸奇石（一作特）。苍峭束高泉，角睐警欹侧（柯古）。冥狱不可视，毛戴腋流液。苟能水成河，刹那沈火宅（善继）。

惨淡：因画的是地狱故事，故云。窸窣：音西苏。象声词。仙子：上文写的拿香炉的天女。猎猎：这里形容物体随风飘拂的样子。吴道子画的衣褶，有飘动之势，人称“吴带当风”。舄奕：光明，光辉。白居易《中和节颂序》：“舄奕乎，赫赫煌煌，八圣重光，以至于我皇。”这里指仙女衣饰光鲜。猛虎：地狱变画的地藏王菩萨骑的动物是‘谛听’，不是虎。谛听又称“独角兽”、“地听”，善听，乃九华山镇山之宝，相传为金地藏菩萨坐骑。谛听集群兽之瑞像于一身，聚众物之优容为一体，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形态别致，想象丰富。译文不改。奇石：石，一作特，‘特’是。特，牛父。又指三岁兽，《诗魏风伐檀》：“胡瞻尔庭有县特兮?”。这里指奇兽。高泉：画面上的谛听后面画有高泉、峭崖、瀑布。角睐：或作‘角膝’，非。角睐，用眼角斜视。《文选鲍照·舞鹤赋》：“奔机逗节，角睐分形。”刘良注：“睐，斜视也。言奔会止节，以眼角斜视，各分退一边也。”欹侧：倾斜。这里指人心不正。毛戴：原文作‘毛蛓’。非。蛓，蜇人的毛虫。腋流液：腋窝流汗。火宅：《法华经譬喻品》：“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若充满，甚可怖畏，常有生老病死忧患，如是等火，炽然不息。”是说人世间（三界）如失火了的宅院。这里当指地狱里的火山（一说火坑、一说火车。参见《法苑珠林》）之类的惩罚。

【参考译文】辞。为吴道子的地狱画连句：颜色惨淡的十堵墙上地狱画，是吴道子纵横狂放的墨迹。画面风云看上去气势逼人，其中的鬼神就像要脱壁而出（柯古）。画中的龙形状最怪异，鳞片张裂吓得人冒冷汗。到了黑夜窸窣欲动的时侯，怎知不会因而起霹雳（善继）。此处忽然画有仙女，衣带飘飘熠熠生辉。奇妙的眼神刚一看还以为是活人，脉脉含情差点要了人命（梦复）。地藏王往往坐乘猛虎（谛听），是头高冲屋梁耸立着的奇兽。背景画着苍山峭壁瀑布飞泉，兽用眼角斜视着警告那些心术不正的人（柯古）。冥间地狱吓人不可看，看了让人毛发悚立腋窝流汗。如果汗水流成河了，转眼又会（因看到火狱而随之）沉入火坑（善继）。

【闲敲棋子】最末四句诗文原文是：‘冥狱不可视，毛蛓腋流液。苟能水成刹，那更沈火宅（善继）。译文据《全唐诗·792》改动。

1029语。各录禅师佳语：“兰若和尚云：‘家家门有长安道。’”（柯古）“荆州些些和尚云：‘自看工夫多少。’”（善继）“无名和尚云：‘最后一大息须分明。’”（梦复）

长安道：意思说成佛有八万四千法门。最后一大息须清醒：临终最后一次呼吸时要清醒，坚信自己一定会去西方净土的，不要有杂念。

【参考译文】话语。各自举出所录的禅师佳语：“兰若和尚说：‘家家门前有通往成佛的道路。’”（柯古）“荆州些些和尚说：‘自己看自己的工夫下了多少。’”（善继）“无名和尚说：‘临终最后一次呼吸时必须坚定信念。’”（梦复）

1030题约公院四言：印火荧荧，灯续焰青（善继）。七俱胝咒，四阿含经（柯古）。各录佳语，聊事素屏（梦复）。丈室安居，延宾不扃（升上人）。

印火：印香的火。印香，又称篆香。香条回环萦绕，如连笔的图案或文字（篆字），点燃后可顺序燃尽。制作方法是用模具——“香印”压制而成。七俱胝咒：俱胝，也作俱致。极多，或千万，或亿。不定。《七俱胝佛母心大准提陀罗尼咒》：“南无飒哆喃。三藐三菩陀。俱胝喃。怛侄他。唵。折戾主戾。准提娑婆诃。”四阿含经：佛教大、小乘公认的是佛所说经卷，分为；长阿含、增一阿含、杂阿含、中阿含四部。屏：借指墙壁。文人逛庙多留诗画於墙壁。丈室：相传毗耶离(在中印度)维摩诘大士以称病为由，与前来问疾的文殊等讨论佛法，妙理贯珠。其卧疾之室虽一丈见方而能容纳无数听众。唐显庆年间，王玄策奉勅出使印度，过维摩诘故宅，乃以手板纵横量之，仅得十笏，因号方丈、丈室。这里指寺院住持所在的房间。安居：在古代印度，每年的四月十五日至七月十五日的3个月，正逢夏季多雨时节。僧人雨季不外出，在丛林里修习。称为安居。

【参考译文】题约公院四字句：印香火荧荧发光，灯一直燃烧火焰暗淡（善继）。七俱胝咒，四阿含经（柯古）。各个人都录下佳语，姑且写在白墙上（梦复）。法师在丈室安居，邀请客人不关门（升上人）。

1031大同坊云华寺，大历初，僧俨讲经，天雨华，至地咫尺而灭。夜有光烛室，敕改为灵华。俨即康藏之师也，康本住靖恭里毡曲，忽睹光如轮，众人皆见，遂寻光至俨讲经所灭。佛殿西廊，立高僧一十六身，天宝初自南内移来，画迹拙俗。观音堂，在寺西北隅。建中末，百姓屈俨，患疮且死，梦一菩萨摩其疮曰：“我住灵华寺。”俨惊觉汗流，数日而愈。因诣寺寻捡，至圣画堂见菩萨一如其睹。倾城百姓瞻礼，俨遂立社建堂移之。圣画堂中，构大坊为壁，设色焕缛。本邵武宗画，不知何以称圣。据《西域记》：‘菩提树东有精舍，昔婆罗门兄弟欲图如来初成佛像，旷岁无人应召。忽有一人，自言善画如来妙相，但要香泥及一灯照室，可闭户六月。终怪之，馀四日未满，前开户，已无人矣。唯右膊上工未毕。’盖好事僧侈此说也。堂中有于阗鍮鉐立像，甚古。《游目记》所说刺柏，太和中伐为殿材。

大同坊：不详。宋《长安志》作‘常乐坊云华寺’。或是。大历：（766——779年）唐代宗李豫年号。僧俨：不详。靖恭坊：在城东春明门与延兴门之间。毡曲：曲，坊内窄小的街道，被称为“曲”或“巷”。制毡业集中地地方称为毡曲。天宝：（713——741年）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之一。南内：714年唐玄宗改旧宅造兴庆宫，称为“南内”。建中：（780——783年）德宗李适的年号之一。立社：建造生祠。邵武宗：不详。圣画堂：里面画的全是神圣，故名。段老先生误以为是人们认为画画得好才被称为圣画，所以下面有‘不知何以称圣’的话。精舍：佛教徒修炼的住处。婆罗门：古印度四大种姓最高贵的一种，是祭司贵族。它主要掌握神权，占卜祸福。欲图：图，音度，法度、规矩、逼真地。参见参考文献。也可解作图画。于阗：西域古国名，在今和田一带。鍮鉐：音脱石。这里指黄铜。游目记：不详。太和：（827——835年）文宗李昂的年号之一。

【意译】大同坊云华寺，大历初年，僧俨讲经时，天上落下花雨，到离地面很近时就消失了。夜间有光照亮讲经室，皇帝下旨改称为灵华寺。僧俨就是康藏的师父，康藏本来住在靖恭里的毛毡巷，忽然看见有光如车轮，众人也都见到了，就跟着光轮走，来到俨法师的讲经处后，光轮消失了。佛殿的西廊，画着站立的高僧像十六位，是天宝初年从兴庆宫移来的，画迹拙劣庸俗。再有观音堂，在寺西北边。建中末年，有个百姓叫屈俨，患疮快要死了，梦见一菩萨抚摸他的疮曰说“我住在灵华寺。”屈俨惊醒后满身流汗，过了几天疮就痊愈了，因而到灵华寺寻找查看，到圣画堂看见一尊菩萨和他的梦中所见一模一样。引起满城百姓前来瞻礼，俨就建立祠堂移来该像。圣画堂里面，构建很高大的一堵墙壁，上面的画设色绚丽。本来是邵武宗画的，不知为什么被称为圣画。——据《大唐西域记》记载：‘菩提树东有精舍，当初有婆罗门兄弟想塑造一尊接近真实状况的如来刚成佛时的像，多年无人应召。忽然有一个人，自称善於摹画如来的妙相，只要香泥及一盏灯照亮，要求闭门六个月。人们始终觉得奇怪，差四天未满六个月，就前来打开门，室内已经无人了。佛像塑造工作唯有右膊上还没完工。’这只是好事僧人乱说的事。——堂中有于阗黄铜立佛像，十分古旧。《游目记》上所说的刺柏，太和年间已经伐倒作为修建大殿的材料了。

【参考文献】《大唐西域记卷八·摩揭陀国上》：“精舍既成，招募工人欲图如来初成佛像，旷以岁月无人应召。久之有婆罗门来告众曰：‘我善图写如来妙相。’众曰：‘今将造像。夫何所须？’曰：‘香泥耳。宜置精舍之中，并一灯照。我入已坚闭其户，六月后乃可开门。’时诸僧众皆如其命，尚余四日未满六月，众咸骇异开以观之。见精舍内佛像俨然结加趺坐，右足居上，左手敛右手垂，东面而坐，肃然如在。座高四尺二寸，广丈二尺五寸。像高丈一尺五寸，两膝相去八尺八寸，两肩六尺二寸，相好具足慈颜若真。唯右乳上图莹未周，既不见人方验神鉴，众咸悲叹殷勤请知。有一沙门宿心淳质，乃感梦见往婆罗门而告曰：‘我是慈氏菩萨，恐工人之思不测圣容，故我躬来图写佛像。’”

1032辞。偶连句：共入夕阳寺，因窥甘露门（升上人）。清香惹苔藓，忍草杂兰荪（梦复）。捷偈飞箝答，新诗倚杖论（柯古）。坏幡标古刹，圣画焕崇垣（善继）。岂慕穿笼鸟，难防在牖猿（柯古）。一音唯一性，三语更三番（善继）。

甘露门：指如来之教法。甘露为涅盘之譬喻，故趋赴涅盘之门户譬之为甘露门。又作甘露法门。忍草：佛经中说雪山有草，名为忍辱，牛羊食之，则成醍醐。兰荪：一种香草。即菖蒲。捷偈：快捷通晓佛旨的偈语。就是指偈，‘捷’是为了与下面的‘飞’相对偶而用。飞箝：亦作‘飞钳’。辩论的一种方法。刘勰《文心雕龙论说》：“转丸骋其巧辞，飞钳伏其精术。”典出《鬼谷子》第五章《飞钳第五》。原文作‘飞箱。’误穿笼鸟：不详。牖猿：不详。但佛教语喻攀缘外境、浮躁不安之心有如猿猴。语本《维摩经香积佛品》：“以难化之人，心如猿猴，故以若干种法，制御其心，乃可调伏。”或牖猿是指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花花世界的猿（心）。一音：《维摩经·卷上·佛国品》谓︰“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皆谓世尊同其语，斯则神力不共法。”有人解释说‘佛以一音演法，乃一音适异之意’。（即一种语言适合不同方言的人的理解）；也有人解释说‘众生随类各得解，乃一法适异之意’。（即一种语言适合不同根器的人的理解）。一性：佛性。三语：如来所说的三种语，即随自意语、随他意语、随自他意语。随自意语就是佛随自己的意思而说自己亲证的实相法；随他意语是佛随顺众生的根机而说种种的方便法；随自他意语是佛在为众生说法时，一方面随著自己的意思，一方面又顺著众生的根机。三番：轮流三次。《诗齐风猗嗟》“四矢反兮。”唐孔颖达疏：“大射皆三番，射讫止，而不复射，是礼射三而止也。”这里指三语轮番演说。

【参考译文】辞。对偶连句：共入夕阳照耀下的寺院，因而得见涅槃的法门（升上人）。清香气弥漫在苔藓上，忍辱草夹杂于菖蒲间（梦复）。简捷的偈语用论辩的话解答，新做的诗倚着拄杖评论（柯古）。旧坏的幡高出古塔，神圣的画使高墙散发光彩（善继）。岂慕穿笼鸟，难防在牖猿（柯古）。佛说法时一音唯有一佛性，三种不同的说法方式三番五次地讲（善继）。

1033道政坊宝应寺。韩幹，蓝田人，少时常为贳酒家送酒。王右丞兄弟未遇，每一贳酒漫游。幹常征债于王家，戏画地为人马，右丞精思丹青，奇其意趣，乃岁与钱二万，令学画十馀年。今寺中释梵天女，悉齐公妓小小等写真也。寺有韩幹画下生帧弥勒，衣紫袈裟，右边仰面菩萨及二狮子，犹入神。有王家旧铁石及齐公所丧一岁子，漆之如罗睺罗，每盆供日，出之寺中。弥勒殿，齐公寝堂也。东廊北面，杨岫之画鬼神。齐公嫌其笔迹不工，故止一堵。

道正坊：在长安城东春明门南。宝应寺：是王缙旧宅改成的寺院。《旧唐书·王缙传》：“缙弟兄奉佛，不茹荤血，缙晚年尤甚。与杜鸿渐舍财造寺无限极。妻李氏卒，舍道政里第为寺，为之追福，奏其额曰‘宝应’，度僧三十人住持。每节度观察使入朝，必延至宝应寺，讽令施财，助己修缮。韩幹：唐代杰出画家。京兆蓝田（今陕西省西安）人，亦作大梁（今河南省开封）人，生卒年不详，主要活动于开元、天宝（7l3——756年）之间。官至太府寺丞。贳：音士。借贷。受者曰赊,予者曰贳。王右丞：王维，字摩诘，（701——761年），河东人，他官终尚书右丞,世称“王右丞”。未遇：未得到赏识和重用。这里指未出仕时。齐公：王缙（700——782年），字夏卿，唐朝官员，唐代宗年间为宰相。王维弟。“《旧唐书·代宗纪》大历三年(768)八月：“庚午，河东节度使、检校左仆射、太原尹、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辛云京卒。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幽州长史、持节河南副元帅、都统河南淮西山南东道诸节度行营、兼幽州卢龙等军节度使、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兼东都留守、齐国公王缙兼太原尹、北都留守，充河东军节度，余官使并如故。”小小：苏小小原为南齐钱塘名妓，这里代指歌舞伎。下生：据《佛说弥勒下生经》，弥勒自兜率天下生，以修梵摩为父、梵摩越为母。成道后教化善财、父母等八万四千大众。铁石：亦名玄石、处石、铁石、吸针石。即磁石。罗睺罗：佛陀的儿子，15岁出家，其母为耶输陀罗。盆供：七月十五盂兰盆会。起源于《佛说盂兰盆经》。

【意译】道政坊的宝应寺。韩幹，是蓝田人，年轻时常为酒家给赊酒的人送酒。王维兄弟未出仕时，经常赊酒漫游。因而韩幹也经常去王家讨酒债，没事在王家地上画人、马游戏消遣，王维精於绘画，对韩幹的意向兴趣感到意外并很赞赏，就一年给韩幹二万钱，让韩幹学绘画学了十几年。如今寺中的佛家天女，都是王缙的歌舞妓的写真。寺中有韩幹画的弥勒下生的变相，画中弥勒穿着紫袈裟，右边仰面菩萨及二头狮子，画得尤其入神。还有齐公家旧有的一块磁石及齐公所丧的一岁孩子——用漆漆得像罗睺罗造型——每到盆供之日，就从寺中拿出来。弥勒殿，原是齐公的寝室。东廊北面，有杨岫之画的鬼神。齐公嫌他作画的笔迹功夫不够，所以只让他画了一堵墙。

【闲敲棋子】杨岫之，或与1024条的李岫山为同一人，‘李’与‘杨’，‘之’与‘山’，疑有抄之误。

1034辞。僧房连句：古画思匡岭，上方疑傅岩。蝶闲移忍草，蝉晓揭高杉（柯古）。香字消芝印，金经发茝函。井通松底脉，书拆洞中缄（善继）。哭小小写真连句：如生小小真，犹自未栖尘（梦复）。褕袂将离壁，斜柯欲近人（柯古）。昔时知出众，情宠占横陈（善继）。不遣游张巷，岂教窥宋邻（梦复）。

匡岭：江西庐山的别称。傅岩：殷相傅说曾隐于傅岩（在今山西平陆县圣人涧村之傅岩），后因以泛指栖隐之处或隐逸之士。傅说，说，音悦（约前1335——1246年）殷商王武丁的大宰相。传说为傅岩筑墙之奴隶。武丁梦得圣人，名曰说，求于野。乃于傅岩得之，举以为相，国大治。参见《商书·说命》。忍草：佛经中说雪山有草，名为忍辱，牛羊食之，则成醍醐。揭：显露。香字：香篆。指印香。印香，又称篆香。香条回环萦绕，如连笔的图案或文字（篆字），点燃后可顺序燃尽。制作方法是用模具——“香印”压制而成。或说香燃烧的烟像篆字。芝印：这里说含有芝草的印香，比喻名贵。茝：音钗（上声）、或音只。古书上说的一种香草。即今白芷。洞中：神仙洞府。褕：因余。华丽的衣服。情宠：原文作‘清宠’。横陈：横躺在。语本战国楚宋玉《讽赋》：“内怵惕兮徂玉牀，横自陈兮君之旁。”这里借北齐之小怜来比喻受到独宠。张巷：并无实指，为与‘宋邻’对偶而为。窥宋邻：美女偷看西邻宋玉。参见《登徒子好色赋》。

庾楼吹笛裂，弘阁赏歌新（柯古）。蝉怯折腰步，蛾惊半额颦（善继）。图形谁有术，买笑讵辞贫（柯古）。复陇迷村径，重泉隔汉津（梦复）。同心知作羽，比目定为鳞（善继）。残月巫山夕，馀霞洛浦晨（柯古）。

庾楼：楼名。一名庾公楼，在江西九江。传说为晋庾亮镇江州时所建，宋陆游《入蜀记》认为不足信。这里借用泛指楼阁。弘阁：大阁。蝉怯：蝉，无实指，为下句称‘蛾惊’而为。也可理解为蝉鬓或蝉翼罗（一种薄纱）。译文做蝉鬓解。折腰步：《后汉书梁冀传》：“妻孙寿，色美而善为妖态，作愁眉、啼妆、堕马髻、折腰步、龋齿笑，以为媚惑。”蛾惊：蛾，蚕蛾触须细长而弯曲，因以比喻女子美丽的眉毛。《诗卫风硕人》：“螓首蛾眉，巧笑倩兮。”复陇：陇，通垄。重泉：深渊。《淮南子齐俗训》：“积水重泉，鼋鼉之所便也。”这里指山重水复。汉津：沙洋古时的称谓，位于湖北省荆门市境内的汉江西岸，古时这里设有渡口故名。这里指汉水，引申为天河。同心、比目：比喻爱侣。脱自晋杨方《合欢诗》之一：“齐彼同心鸟，譬此比目鱼。”晋傅玄《拟四愁》诗之二：“佳人贻我兰蕙草，何以要之同心鸟。”卢照邻《长安古意》：“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巫山、洛浦：巫山，在四川。战国楚·宋玉《高唐赋序》：“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洛浦，洛水之滨。张衡《思玄赋》：“载太华之玉女兮，召洛浦之宓妃。”这里借指朝夕相处。

【参考译文】辞。僧房连句：僧房里的古画让人思念起庐山，画的上方像是画着傅说隐逸的山岩。门外悠闲的蝴蝶在忍辱草上来回飘移，鸣蝉拂晓出现在高高的杉树上（柯古）。僧房里燃烧含有灵芝的印香，冒出像篆字一样的香烟不断地消散，僧人在装有香草的盒子里拿出佛经。院子里的水井与松树底下的水脉相通，所看的书卷也是神仙洞府中捆缚收藏的（善继）。哭小小写真连句：好像小小真人一样的画像，还没有落上灰尘（梦复）。华丽的衣袖像要离开墙壁，斜着的树枝似乎要靠近人（柯古）。早些时就知道你姿色出众，受到齐公情宠就像当年玉体横陈的小怜（善继）。齐公因拈酸不让你外出游玩，又怎能教你看见其他男人（梦复）。小楼里的笛声高亢欲裂，高大的殿阁一同赏新歌（柯古）。害怕因迈折腰步而弄乱蝉鬓，担心画蛾眉的碳粉落下而皱着额头（善继）。谁画的这图形这么逼真，为博小小一笑岂能说没钱（柯古）。画面背景的庄稼遮蔽田垄迷失了乡间小路，远景山重水复隔着天上的银汉（梦复）。心心相印就像同心鸟，双宿双栖好似比目鱼（善继）。一钩残月斜挂巫山暮色里，几抹馀霞徜徉洛浦晨曦中（柯古）。

【乱敲棋子】怎么觉得《哭小小》这诗有点心猿意马的味道？那可是天女啊！

1035安邑坊玄一作立法寺，初居人张频宅也。尝供养一僧，僧以念《法华经》为业。积十馀年，张门人谮僧通其侍婢，因以他事杀之。僧死后，阖宅常闻经声不绝。张寻知其冤，惭悔不及。因舍宅为寺，铸金铜像十万躯，金、石龛中皆满，犹有数万躯。东廊南观音院，卢奢那堂内槽北面壁画维摩变，屏风上相传有虞世南书。其日，善继令彻障登榻读之，有世南‘献之白’，方知不谬矣。

安邑坊：在长安东市正南隔一条街。玄法寺：非‘立’。《续高僧传·卷第三十一·唐京师玄法寺释法琰传十》：“释法琰。俗姓严。江表金陵人。本名法藏。……复居玄法。虽年迫期颐。而声喉不败。京室虽富声业甚贫。诸有寻味莫有高于琰者。”张频：不详。内槽：槽，安置门窗或屋内隔断的建筑。如：两槽隔扇；一槽窗户。这里当指堂内的隔墙。卢奢那：卢舍那。佛有三身，分别是：毗卢遮那佛、卢舍那佛和释迦牟尼佛。卢舍那佛，即报身佛，是表示证得了绝对真理，获得佛果而显示佛智的佛身。“卢舍那”的意思就是智慧广大，光明普照。维摩变：是根据维摩诘通过装病，他与文殊师利等人共论佛法，阐扬大乘般若性空思想的画作。参见《维摩经》。变，变相。据佛经故事而画的画称变相。虞世南：（558——638年），唐代诗人，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字伯施，余姚人，唐初书法家，文学家。隋炀帝时官起居舍人，唐时历任秘书监、弘文馆学士等。献之白：王献之，（344——386年），字子敬，山东临沂人。他是王羲之的第七子，书史上一直把他父子二人并称为“二王”。王献之有很多帖子起始曰‘献之白’。

西北角院内有怀素书，颜鲁公序，张渭侍郎、钱起郎中赞。曼殊院东廊，大历中，画人陈子昂画廷下象、马、人物，一时之妙也。及檐前额上有相观法，法儗韩混同。西廊壁有刘整画双松，亦不循常辙。

怀素：（725——785年），字藏真，俗姓钱，永州零陵（今湖南零陵）人。以“狂草”名世，史称“草圣”。自幼出家为僧，经禅之暇，爱好书法，为玄奘三藏法师之门人。颜鲁公：颜真卿（709——784年或785年），字清臣，汉族，唐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祖籍唐琅琊临沂（今山东临沂），中国唐代书法家。唐代中期杰出书法家。张渭：不详。唐常衮《授张渭礼部侍郎制》：“博涉羣籍，通其源流，振起鸿藻，正其声律。”可知曾为礼部侍郎。钱起：（710——780年或782年），字仲文，吴兴（今浙江湖州）人。唐代诗人，初为秘书省校书郎、蓝田县尉，后任司勋员外郎、考功郎中、翰林学士等。曾任考功郎中，故世称钱考功。曼殊：作曼殊师利、妙吉祥。是大乘佛教中最以智慧著称的菩萨。与普贤菩萨并为释迦牟尼佛的两大胁侍。由于他在所有菩萨中，是辅佐释尊弘法的上首，因此也被称为文殊师利法王子。大历：（766——779年）唐代宗李豫年号。陈子昂：（约661——约702年）字伯玉，射洪（今属四川）人。唐睿宗文明元年（六八四）中进士，曾任右拾遗。后世称为陈拾遗。相观法：不详。疑指佛教观想修习的方法，诸法实相观法。参见1126条十六观注释。儗韩：儗，音你。比拟。韩，当指韩幹。刘整：任秘省正字。大历中任将作监。与周昉同时。

【意译】安邑坊玄法寺，当初是居民张频的家宅。尝曾经供养一个僧人，僧人以念《法华经》为职业。经过十几年，张频的门人污蔑僧人私通他家的侍婢，张频因而找个事由杀了僧人。僧人死后，全家经常听到念经声不绝于耳。张频知道冤枉了僧人，惭愧懊悔也来不及了。就舍家宅为寺院，又铸金铜像十万座，金、石佛龛中都装满了，还有几万座像无处放置。
东廊南观音院，卢舍那堂内隔墙的北面壁上画的是维摩经故事，屏风上相传有虞世南写的字。这天，善继让人搬走碍事的东西登床榻去看，上面有虞世南写的‘献之白’，才证明不是谬传。西北角院内有怀素写的字，颜真卿做的序，张渭侍郎、钱起郎中写的赞。曼殊院东廊，大历年间，画家陈子昂画在庭下的象、马、人物，都是当时的绝妙上品。还有檐前额上画有相观法，画法效仿韩幹，可以乱真。西廊壁有刘整画的双松，也超出常人的画法。

1036征内典中禽事，须切对：鹫头作岭，鸡足名山（梦复）。孔雀为经，鹦鹉语偈（善继）。共命是化，入数论贪（柯古）。未解出笼，岂能献果（升上人）。鵽居其上，雁坠于前（柯古）。巢顶既安，入影不怖。字中疑鹤，朱里认鹅（柯古）。征兽中事，须切对：金翅鸟王，银角犊子（柯古）。地名鹿苑，塔号雀离（善继）。啐啄同时，忧悷调伏（升上人）。征马事：加诸楚毒（升上人）、乾陟（善继）、马宝（梦复）、驮经（柯古）、爱马（升上人）、绀马（善继）、马麦约食粳（柯古）、铁马（升上人）、先陀和（柯古）、胜步（升上人）、游入正路（柯古）。

内典：佛教徒称佛经为内典。鹫岭：灵鹫山。在古印度摩揭陀国王舍城东北。梵名耆闍崛山。山中多鹫，或言山顶似鹫，故名。鸡足山：佛教名山，在云南宾川。孔雀经：《佛母大孔雀明王经》。三卷。唐不空译。鹦鹉偈：有《中阿含经·佛说鹦鹉经》，但不是鸟类，而是人名。可参见《杂宝经·佛以智水灭三火缘》。共命：共命鸟，佛经所称的雪山神鸟，一身两头，其中一个给另一方下毒，最终一起死去。参见《杂宝经·共命鸟缘》。入数：不详。鵽居其上：鵽，音跺。鵽居猿、象之上弘法。参见参考文献《法苑珠林》文摘。巢顶：《僧伽罗刹所集经》：“于彼端坐思惟不移动，鸟巢顶上，觉知鸟在顶上乳，恒怀恐怖惧卵堕落，身不移动。……是时鸟已生翅，已生翅不能飞，终不舍去”雁坠：不详。金翅鸟：又名“迦楼罗”，源自古代印度神话传说，是佛教天龙八部之一的护法形象。是众鸟之王。形象多作人面、鸟嘴，半人半鸟形。鹿苑：鹿野苑，位于今北印度瓦拉那西城东北。是佛陀成道后初转法轮处。雀离：《洛阳伽蓝记·卷五》：复西行一日，乘船渡一深水，三百余步，复西南行六十里，至干陀罗城。东南七里，有雀离浮图。……雀离浮图自作以来，三经天火所烧，国王修之，还复如故。父老云：此浮圆天火七烧。佛法当减。悷：音丽。悲伤。

【参考译文】略。

【参考文献】《法苑珠林》：“又十诵律云。尔时世尊说本生因缘语诸比丘。过去世时。近雪山下有三禽兽共住。一鵽鸟。二猕猴。三象。是三禽兽初互相轻慢无恭敬行。同作是念。我等何为不相恭敬。若前生者应供养尊重教化我等。尔时鵽鸟猕猴问象言。汝念过去何事。时是处有大荜茇树。象言。我小时行此树在我腹下过。象鵽问猕猴言。汝忆何事。答言。我忆小时。坐地捉此树头按令到地。象语猕猴。汝年大我。我当敬汝为我说法。象猕猴问鵽鸟言。汝忆何事。答言。彼有大荜茇树。我噉其子。于此大便。乃生斯树。长大如是。是我所忆。猕猴语鵽。汝年大我。我当供养汝。汝当为我说法。尔时象恭敬猕猴。从听受法。为余象说。猕猴恭敬鵽鸟。从听受法。为余猕猴说法。鵽鸟为余鵽鸟说法(依四分律。鸟骑猴上。猴乘象上。处处游行化说法)此三禽兽先喜杀盗婬妄语。后相诫止。即舍此过命终皆生天上。尔时世人见兽广行善法不侵人谷。各自相诫云。畜生尚能恭敬。何况我等。尔时世人皆相恭敬奉行五戒。命终之后皆得生天。佛语比丘。尔时鵽者则我身是。猕猴者舍利弗是。象者目连是。佛言。畜生无知。尚相恭敬自利利他。何况汝等。以信出家不相尊敬。尔时世尊即说偈言：若人不敬佛，及佛弟子众。现世人诃骂，后世堕恶道。若人知敬佛，及佛弟子众。现世人赞叹，后世生天上。佛种种因缘赞叹恭敬法已。”
《杂宝经·共命鸟缘》佛在王舍城。诸比丘白佛言。世尊。提婆达多。是如来弟。云何常欲怨害于佛。佛言。不但今日。昔雪山中。有鸟名为共命。一身二头。一头常食美果。欲使身得安隐。一头便生嫉妒之心。而作是言。彼常云何。食好美果我不曾得。即取毒果食之使二头俱死。欲知尔时食甘果者。我身是也。尔时食毒果者。提婆达多是。昔时与我共有一身。犹生恶心。今作我弟。亦复如是。
《杂宝经·佛以智水灭三火缘》有国名南方山。佛欲往彼国。于中路至一聚落宿。值彼聚落造作吉会。饮酒醉乱。不觉火起烧此聚落。诸人惊怕靡知所趣。各相谓言。我等唯依凭佛。可免火难。便白佛言。世尊。愿见救济。佛言。一切众生。皆有三火。贪欲瞋怒愚痴之火。我以智水。灭此三火。此言若实。此火当灭。作是语已。火即时灭。诸人欢喜。信重于佛。佛为说法。得须陀洹道。诸比丘疑怪。世尊出世。甚奇甚特。为此村落作大利益。聚落火灭。心垢亦灭。佛言。非但今日为作利益。于过去世。亦曾为彼诸人。作大利益。诸比丘问言。不审世尊。过去利益。其事云何。佛言。过去之世。雪山一面。有大竹林。多诸鸟兽。依彼林住。有一鹦鹉。名欢喜首。彼时林中。风吹两竹。共相揩磨。其间火出。烧彼竹林。鸟兽恐怖。无归依处。尔时鹦鹉。深生悲心。怜彼鸟兽。捉翅到水。以洒火上。悲心精勤故。感帝释宫。令大震动。释提桓因。以天眼观。有何因缘。我宫殿动。乃见世间。有一鹦鹉。心怀大悲。欲救济火。尽其身力。不能灭火。释提桓因。即向鹦鹉所。而语之言。此林广大。数千万里。汝之翅羽。所取之水。不过数滴。何以能灭如此大火。鹦鹉答言。我心弘旷。精勤不懈。必当灭火。若尽此身。不能灭者。更受来身。誓必灭之。释提桓因。感其志意。为降大雨。火即得灭。尔时鹦鹉。今我身是也。尔时林中诸鸟兽者。今大聚落人民是也。我于尔时。为灭彼火。使其得安。今亦灭火。令彼得安。又问复以何缘得见谛道。佛言。此诸人民。迦叶佛时。受持五戒。由是因缘。今得见谛。获须陀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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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7平康坊菩萨寺：佛殿东西障日及诸柱上图画，是东廊旧迹，郑法士画。开元中，因屋坏，移入大佛殿内槽北壁。食堂前东壁上，吴道玄画《智度论》色偈变，偈是吴自题，笔迹遒劲，如磔鬼神毛发。次堵画礼骨仙人，天衣飞扬，满壁风动。佛殿内槽后壁面，吴道玄画《消灾经》事，树石古险。元和中，上欲令移之，虑其摧坏，乃下诏择画手写进。佛殿内槽东壁《维摩》变，舍利弗角而转睐。元和未，俗讲僧文淑装之，笔迹尽矣。故兴元郑公尚书题北壁僧院诗曰：“但虑彩色污，无虞臂胛肥。”置寺碑阴，雕饰奇巧，相传郑法士所起样也。初，会觉上人以施利起宅十馀亩。工毕，酿酒百石，列瓶瓮于两庑下，引吴道玄观之。因谓曰：“檀越为我画，以是赏之。”吴生嗜酒，且利其多，欣然而许。予以踪迹似不及景公寺画。中三门内东门塑神，善继云是吴生弟子王耐儿之工也。其侧一鬼有灵，往往百姓戏犯之者得病，口目如之。寺之制度，钟楼在东，唯此寺缘李右座林甫宅在东，故建钟楼于西。寺内有郭令玳瑁鞭及郭令王夫人七宝帐。寺主元竟，多识释门故事，云李右座每至生日，常转请此寺僧就宅设斋。有僧乙尝叹佛，施鞍一具，卖之，材直七万。又僧广有声名，口经数年，次当叹佛，因极祝右座功德，冀获厚赉。斋毕，帘下出彩篚，香罗帕籍一物如朽钉，长数寸。僧归，失望惭惋数日。且意大臣不容欺己，遂携至西市，示于商胡。商胡见之，惊曰：“上人安得此物？必货此，不违价。”僧试求百千，胡人大笑曰：“未也，更极意言之。”加至五百千，胡人曰：“此直一千万。”遂与之。僧访其名，曰：“此宝骨也。”又寺先有僧，不言姓名，常负束藁坐卧于寺两廊下，不肯住院。经数年，寺纲维或劝其住房，曰：“尔厌我耶？”其夕，遂以束藁焚身。至明，唯灰烬耳。无血肻之臭，众方知异人，遂塑灰为像。今在佛殿上，世号束草师。

平康坊：在长安东部，东市西。菩萨寺：当为菩提寺。《唐会要》卷二：“长安菩萨寺僧宏道，天宝末，见王右丞为贼所囚于藏经院……”王“安史之乱”中陷贼，囚于菩提寺，见其所作《菩提寺禁口号又示裴迪》。障日：遮蔽日光的墙壁。郑法士：北周末隋初画家.吴（今江苏苏州）人。北周为大都督左员外侍郎、建中将军，封长社县子，入隋授中散大夫。师法张僧繇。开元：（713——741年）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之一。《智度论》：古印度佛教大德龙树菩萨（约三世纪）撰，是大乘佛教中观派重要论著。此论由鸠摩罗什（344——413年）大师译成中文，共100卷。礼骨仙人：是说佛陀礼路边的死人枯骨并借助枯骨说法的事。参见姚秦三藏法师鸠摩罗什译《佛说父母恩重难报经》。《消灾经》：《佛说戒消灾经》共一卷，吴月支国优婆塞支谦译。元和：（806——820年）是唐宪宗李纯的年号。角：古代未成年的人，头顶两侧束发为髻，状如牛角，故称角。俗讲僧：用通俗的语言宣讲佛经，趣味性较浓，类今说评书。兴元郑公：兴元，（784年正月——十二月）是唐德宗的年号。郑公，郑馀庆。（746——820年）唐学官。字居业，郑州荥阳（今河南荥阳）人。勤学善文，通究六经。大历进士，贞元中为翰林学士。曾于贞元、元和年间两次为相。李林甫：（？——752年）唐宗室，系高祖从父弟之孙，小字哥奴。曾任宰相，故称‘李右座’。郭令：郭子仪（697——781年），唐朝中期名将，著名的军事家，华州郑县（今陕西华县）人，为中书令，封汾阳郡王。篚：音翡。圆形的盛物竹器。寺纲维：寺中主持法度的僧人。藁：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肻：肯的异体字。贴附在骨头上的肉。

【意译】平康坊的菩提寺：佛殿东西遮阳墙上及各个柱子上的图画，还有这东廊的旧迹，都是郑法士画的。开元年间，因为屋顶坏了，移入大佛殿里的隔墙北壁。
食堂前的东壁上，有吴道子画的《大智度论》着色偈语变相，偈语是吴道子自题，笔迹遒劲，就像割下的鬼神毛发。还有堵墙画礼骨的佛陀，看上去天衣飞扬，给人满壁都有风在吹动的感觉。
佛殿隔墙后壁的墙面，是吴道子画的《消灾经》故事，画面上的树古石险。元和年间，皇上想下令迁移到宫里来，又怕迁移时弄坏了，就下诏挑选画手照着绘画送进宫中。
佛殿隔墙东壁上画着《维摩经》里的故事，画面上舍利弗梳着童髻回眸而看。
元和未年，俗讲僧文淑装修殿堂，把画迹弄光了。兴元年郑馀庆尚书题北壁僧院诗说：“但虑彩色污，无虞臂胛肥。”（这里有脱文）置寺碑阴，雕饰奇巧，相传是郑法士起的草稿。
当初，会觉上人以信众施舍的钱财开出十几亩地建佛寺。建完，酿酒百石，排列瓶瓮在两庑下，领吴道子来看。对吴道子说：“檀越为我画墙壁，就用这些酒作奖赏。”吴道子喜欢喝酒，又觉得酒够多的了，就欣然应允。我认为画技好像不及景公寺的画那么好。
中三门内东门塑神，善继说是吴道子的弟子王耐儿雕塑的。侧面的一个鬼有灵，往往百姓开玩笑得罪了他就会得病，变得嘴及眼睛像这个鬼。
寺院的制度，钟楼在东边，唯有此寺因李右林甫的住宅在寺东，所以钟楼建在西边。
寺内有郭子仪用过的玳瑁鞭及郭子仪的王夫人用过的七宝帐。
寺主持僧元竟，多知佛门故事，他说李林甫每到生日，常常转请此寺僧人去他家设斋。有个僧人曾经用偈语赞叹佛的功德，李林甫施舍给他一具马鞍，卖了七万钱。又有一个僧人很有名声，讲经多年，轮到他赞叹佛的功德时，因而同时极力吹捧李林甫的功德，期冀获得厚赏。斋会完毕，帘下递出一只彩竹篮子，里面用香罗帕包着一件东西就像上了绣的钉子，长有几寸。僧人回到寺中，失望惭惋好几天。又想那么大的高官不应该欺骗他，就携带那东西到了西市，给西域商人看。西域商人看了，吃惊地说：“大师那里得来的这东西？我一定买，不还价。”僧人试着要价百千个钱，西域商人大笑说：“太少了，你再可劲儿要。”僧人加到五百千个钱，商人说：“这东西值一千万个钱。”僧人就卖给了他。僧人问这是什么，西域商人说：“这是宝骨啊。”
另外寺院原先有个僧人，不说姓名，经常背负一捆藁坐卧在寺两廊下，不肯住进房子里。过了几年，寺里主管秩序的僧人劝他住到房子里，那僧人说：“你讨厌我了？”当晚，就用背着的藁**了。天明，唯剩一堆灰烬。没有没烧透的血肉味，众僧方知这是异人，就塑灰为像。至今还在佛殿上，世人称为束草师。

1038辞。书事连句：悉为无事者，任被俗流憎（梦复）。客异干时客，僧非出院僧（柯古）。远闻疏牖磬，晓辨密龛灯（善继）。步触珠幡响，吟窥钵水澄（梦复）。句饶方外趣，游惬社中朋（柯古）。静里已驯鸽，斋中亦好鹰（善继）。金涂笔是褧，彩溜纸非缯（升上人）。锡杖已克锻，田衣从坏塍（柯古）。占床惭一胁，卷箔赖长肱（善继）。佛日初开照，魔天破几层（柯古）。咒中陈秘计，论处正先登（善继）。勇带绽（绽，疑作磁）针石，危防丘井藤（升上人）。

干时：治世；用世。非出院僧：参见大兴善寺‘素公不出院’。方外：世俗之外。社中：社，团体。这里指朋友圈。褧：音炯。古代用细麻布做的套在外面的罩衣。罩上。克锻：锻造完工。田衣：水田衣。袈裟。用多块长或方形布片连缀而成，就像水稻田池埂，故名。塍：音成。田间的土埂子，小堤。惭一胁：惭，或作‘暂’，非。胁，从腋下到肋骨尽处的部分。这里指吉祥卧。佛教的一种修行姿势，意即朝右侧卧躺。肱：胳膊由肘到肩的部分。泛指胳膊。佛日：佛能破众生之痴闇，故以日为譬。《涅盘经·十九》：“佛日将没大涅盘山。”《观无量寿经》：“唯愿佛日教我观清净业处。”魔天：指他化自在天。他化自在天因有天魔之住处，故亦称魔天。参见《大智度论·卷五十六》。磁针石：喻**。参见《佛说不淫戒经》：‘八者贪淫之人，为淫所使心如大火，亦如铁聚，直当陷堕，破灭梵行必堕地狱。’打字者：铁聚，磁石。丘井：空井，枯井。佛家常以喻老而不堪复用之身。《维摩经方便品》：“是身如丘井，为老所逼。”藤喻生命之所系。

【参考译文】辞。写事联句：都是无所事事的人，任随世俗人憎恶（梦复）。来的客不再是治世的客，僧也不是会走出院子的院僧（柯古）。远远听到从窗子飘进来的磬声，天拂晓方可分辨密布的龛前灯（善继）。行步触动饰有珠子的幡发出声响，吟诗时看着钵中的清水沉思（梦复）。佳句增添了世俗外的趣味，游玩使朋友圈里的人高兴（柯古）。静静的画面里有驯良的鸽子，斋中壁上也画有雄鹰（善继）。涂抹金色是用笔罩上去的，光滑的彩纸不是丝质的。（升上人）。锡杖已经锻好，袈裟像坏了的田埂（柯古）。上床惭愧像佛一样采用吉祥卧，卷起帘子依靠胳膊（善继）。佛法像日光初开照，魔天被照破了几层？（柯古）。咒语中已经描绘了成佛的秘法，讨论佛法时正积极参与（善继）。因爱欲而无所畏惧，虽安逸且莫忘防危（升上人）。

【参考文献】南朝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罗译《宾头卢突罗阇为优陀延王说法经》：“昔日有人行在旷路，逢大恶象，为象所逐，狂惧走突无所依怙。见一丘井，即寻树根（树根，《譬喻经》作‘藤’。），入井中藏。有白黑鼠，牙啮树根，此井四边有四毒蛇，欲螫其人，而此井下有大毒龙。傍畏四蛇，下畏毒龙，所攀之树，其根动摇，树上有蜜三滴，堕其口中，于时动树，撑坏蜂巢，众蜂散飞，唼螫其人，有野火起，复来烧树。”

续集卷六

寺塔记下（一）

1039宣阳坊奉慈寺，开元中，虢国夫人宅。安禄山伪署百官，以田乾真为京兆尹，取此宅为府，后为郭暧驸马宅。今上即位之初，太皇太后为升平公主追福，奏置奉慈寺，赐钱二十万，绣帧三车，抽左街十寺僧四十人居之。今有僧惟则，以七宝木摹阿育王舍利塔，自明州负来。

宣阳坊：在长安城东东市之西，在平康坊南。开元：（713——741年）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之一。虢国夫人：（？——756年？）杨氏，唐蒲州永乐（今山西芮城县）人，父杨玄琰。生年不详，卒于至德元年（756年）的安史之乱逃难途中。她是唐玄宗贵妃杨玉环的姐姐。安禄山：安禄山（703——757年）营州（今辽宁朝阳）人，其父可能是康姓胡人，母阿史德氏是个突厥巫婆。是安史之乱的祸首之一，并建立燕政权，年号圣武。田乾真：小名阿浩，唐朝中期人。安禄山部将，文武双全，是安禄山叛军中有名的骁将。很受安禄山器重。郭暧：（753——800年），字暧。汾阳王郭子仪第六子。郭暧在官位为太常主簿的时候娶唐代宗第四女升平公主。郭暧年与公主年龄相近，十余岁许婚。今上：按《寺塔记上》段老先生的序言，当指大中年间的宣宗李忱。太皇太后：升平公主女儿。郭暧和升平公主有四子一女，女儿郭氏为广陵郡王妃子，广陵王李纯即位，是为唐宪宗。郭氏被封为贵妃。郭贵妃生唐穆宗李恒、岐阳庄淑公主（岐阳公主）。唐穆宗登基后，尊郭贵妃为皇太后，赠郭暧为太傅。经历唐穆宗、敬宗、文宗、武宗、宣宗五朝，皆为太后。阿育王：印度孔雀王朝君主（前273——前236年）在位。是一位佛教徒，后来还成为了佛教的护法。明州：今宁波一带。

寺成后二年，司农少卿杨敬之小女，年十三，以六韵诗题此寺，自称关西孔子二十七代孙，字德邻。警句云：“日月金轮动，栴檀碧树秋。塔分鸿雁翅，钟挂凤皇楼。”事因见，敕赐衣。

司农：掌粮食积储、仓廪管理及京朝官之禄米供应等事务。杨敬之：字茂孝，元和初，登进士第，擢累屯田、户部二郎中。坐李宗闵党，贬连州刺史。文宗向儒术，以敬之为国子祭酒。关西孔子：汉杨震。《后汉书.杨震传》：“震少好学，受《欧阳尚书》于太常桓郁，明经博览，无不穷究。诸儒为之语曰：‘关西孔子杨伯起。’”德邻：全唐诗作‘杨德麟’。

【意译】宣阳坊的奉慈寺，开元年间，曾是虢国夫人住宅。安禄山伪置百官，以田乾真为京兆尹，用此宅为府邸，后来成为郭暧驸马的住宅。当今皇上即位之初，太皇太后为升平公主追福，奏请设置奉慈寺，赐钱二十万，绣像三车，抽调左街十寺僧人四十人居住在寺里。
现今有僧人惟则，用七宝木效仿建造阿育王舍利塔，从明州背负进京。改为寺后二年，司农少卿杨敬之的小女儿，年龄十三岁，用六韵诗题此寺——她自称是关西孔子杨震第二十七代孙，字德邻——诗的警句是：“日月金轮动，栴檀碧树秋。塔分鸿雁翅，钟挂凤皇楼。”事被皇帝知道了，下诏赐给衣物。

1040征释门衣事，语须对：如象鼻，投牛（一云羊）耳（柯古）。五纳，三衣（善继）。惭愧，斗薮（升上人）。坏衣，严身（约上人）。畜长十日，应作三志（入上人），杂身四寸，掩手两指（柯古）。琐形，刀残（善继）。其形如稻，其色如莲（升上人）。赤麻白豆，若青若黑（柯古）。

五衲：又作衲衣、弊衲衣、坏衲衣、百衲衣。衲，缝补之意；以五色之碎布重重缝补之衣。三衣：僧伽梨：即大衣、重衣、杂碎衣、入聚落衣、高胜衣，为上街托钵或奉召入王宫时所穿之衣，由九至二十五条布片缝制而成，又称九条衣。郁多罗僧：是专为掩盖上半身而披的，规定可用七块布疑缝成，因此准于上述，也称为七条，即上衣、中价衣、入众衣，为礼拜、听讲、布萨时所穿著之衣，由七条布片缝制而成，故又称七条衣。安陀会：即内衣、中宿衣、中衣、作务衣、五条衣，为做日常劳务时或就寝时所穿著。规定用五块布缝成，掩盖腰部以下。由于它的作法，下来也称为五条。其形如稻，其色如莲：如稻，即水田衣。如莲，律中禁青黄赤白黑之五正色，故用如莲指不正色。其他不详。

【参考译文】典多不详，译略。

1041光宅坊光宅寺，本官蒲萄园。中禅师影堂，师号惠中，肃宗上元二年征至京师，初居此寺。征诏云：“杖锡而来，京师非远。斋心已久，副朕虚怀。”建中中，有僧竭造曼殊堂，将版基于水际，虑伤生命，乃建三月道场，祝一足至多足、无足，令他去。及掘地至泉，不遇虫蚁。又以复素过水，有虫投一井水中，号护生井，至今涸。又铸铜蟾为息烟灯，天下传之。今曼殊院尝转经，每赐香。宝台甚显，登之，四极眼界。其上层窗下尉迟画，下层窗下吴道玄画，皆非其得意也。

光宅坊：在城北皇城东，与皇城一街之隔。本官葡萄园：从下文“普贤堂，本天后梳洗堂，葡萄垂实，则幸此堂。”可知当作‘本宫’，这里是指宫中种植的。影堂：寺庙道观供奉佛祖、尊师真影之所。慧中：不详。肃宗：李亨，（711——762年）唐玄宗第三子，（756——762年）在位。上元：（760——761年）肃宗年号之一。762年，去年号，仅仅称元年。斋心：祛除杂念，使心神凝寂。建中：（780——783年）是唐德宗李适的年号之一。曼殊：文殊师利菩萨，代表聪明智慧。版：这里指用墙板与杵筑墙，把泥置于板夹中，用杵舂实。复素：多层细柔的白色绢。转经：诵经。唐张籍《题玉像堂》：“玉毫不着世间尘，辉相分明十八身。入夜无烟灯更好，堂中唯有转经人。”尉迟：尉迟乙僧，唐朝画家。名画家尉迟跋质那之子，世称父为“大尉迟”，子为“小尉迟”。善画人物、花鸟、肖像、佛像，尤擅壁画。《历代名画记》记载：唐仪凤二年(677)其在光宅寺东菩提院内画《降魔变》等经变壁画；长安二年(702)前后在慈恩寺塔下南门画《千钵文殊》等壁画；神龙元年(705)后，在罔极寺(兴唐寺)画壁画；景云元年(710)左右，为安国寺画壁画；神龙二年五月，所居住宅敕建为奉恩寺，画于阗王族供养像于此寺内。朱景玄评其画曰“功德、人物、花鸟皆是外国之物象，非中华之威仪”。

丞相韦处厚，自居内廷至相位，每归，辄至此塔焚香瞻礼。普贤堂，本天后梳洗堂，葡萄垂实，则幸此堂。今堂中尉迟画颇有奇处，四壁画像及脱皮白骨，匠意极险。又变形三魔女，身若出壁。又佛圆光，均彩相错乱目。成讲东壁佛座前锦，如断古标。又左右梵僧及诸蕃往奇，然不及西壁，西壁逼之摽摽然。

韦处厚：（773——828年），唐文宗朝宰相。字德载，原名韦淳，为避宪宗李纯名字的谐音，改为“处厚”。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市）人。自幼酷爱读书，博涉经史。脱皮白骨：佛陀苦行时的画像。三魔女：佛陀修炼时魔罗让三位魔女名为渴望、憎恨和爱欲来扰乱。《太子瑞应本起经》中三魔女名为欲妃、悦彼、快观。《过去现在因果经》为染欲、能悦人、可爱乐。成讲：指讲经堂。古标：标，柱、杆。诸蕃：指各少数民族或西域人。往奇：往，趋于、接近。往奇，近乎奇特。摽摽：高的样子。

【意译】光宅坊的光宅寺，本是宫中的蒲萄园。有中禅师像，禅师号称惠中，肃宗上元二年下旨征他来到京师，刚来时居住此寺。征他的诏书说：“拿着你的锡杖过来吧，京师不远。（皇帝）我去除杂念已经很久了，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我的深意。”
建中年间，有僧人填水造地建文殊殿，将要筑墙基在水边时，考虑会伤及生命，就设三个月的道场，祝一条腿到多条腿、没有腿的生物，到别处去。因此等到挖掘出泉水，也没遇到虫子蚂蚁。又用多重细绢过滤水，有虫子就投入一口井水中，该井号称护生井，至今已经干涸。
又铸铜蟾蜍做无烟灯，天下都流行这种灯。现今文殊院诵经，每每有皇帝赐香。
寺里的宝台十分显耀，登上去，可以放眼四望。台上层窗下是尉迟乙僧画的，下层窗下是吴道子的画，都不是他们的得意之作。丞相韦处厚，自居内廷升到相位，每次回家常常到此塔来焚香瞻礼。
普贤堂，本来是武则天梳洗堂，每到葡萄成熟，就会来这殿堂。现今堂中尉迟乙僧的画颇有奇异之处，四壁的画像及画中的苦行佛陀，画成了脱皮白骨，匠心用意极其惊险。画中还有渴望、憎恨和爱欲变形的三魔女，身体就像要离开墙壁。另外佛像的圆光，色彩杂错让人眼花缭乱。
讲经堂东墙壁上所画佛座前的锦，就像从老旗杆上断落飘下来的旗子一样有动感。还有左右画的印度僧人及外国人近乎奇特，但不及西壁画得好，西壁的画近看有一种在仰视的感觉。

1042辞。中禅师影堂连句：名下固无虚，敖曹貌严毅。洞达见空王，圆融入佛地（善继）。一言当要害，忽忽醒诸醉。不动须弥山，（一云不动如须弥。）多方辨无匮（梦复）。坦率对万乘，偈答无所避。尔如毗沙门，外形如脱履（柯古）。但以理为量，不语怪力事。木石摧贡高，慈悲引贪恚（升上人）。当时乏支、许，何人契深致。随宜讵说三，直下开不二（柯古）。

敖曹：闲游、漫游的人。严毅：严厉刚毅。空王：佛陀。佛陀说空，故此称空王。须弥山：佛教的宇宙观说耸立于一小世界中央的高山。以此山为中心，周围有八山、八海环绕，而形成一世界（须弥世界）。参见《长阿含经·卷十八·阎浮提洲品》：“须弥山高出水面八万四千由旬，水面之下亦深达八万四千由旬。毗沙门：四天王中毗沙门天之王。此天恒护如来道场而闻法，故名多闻天。脱履：比喻看得很轻，无所顾恋，犹如脱掉鞋子。《汉书·郊祀志上》：“嗟乎！诚得如黄帝，吾视去妻子如脱屣耳！”《大宋僧史略卷上》：“佛法既行。民人皆化。于时岂无抽簪解佩脱履投形者乎。”这里喻洒脱。怪力：《论语述而》：“子不语怪、力、乱、神。”贡高：骄傲自大。《百喻经磨大石喻》：“方求名誉，憍慢贡高，增长过患。”贪恚：《杂阿含经·卷十四》：“复有三法不断故，不堪能离贪恚痴。何等为三？谓身见、戒取、疑。”现多作贪嗔痴。支、许：晋高僧支遁和高士许询的并称。两人友善，皆善谈佛经与玄理。刘义庆《世说新语文学》：“支道林、许掾诸人共在会稽王斋头，支为法师，许为都讲，支通一义，四坐莫不厌心；许送一难，众人莫不抃舞，但共嗟咏二家之美，不辩其理之所在。”这里指大德。讵：岂，怎。说三：当指《三世因果经》。不二：不二法门。佛家语，意为直接入道，不可言传的法门。《维摩经·入不二法门品》载有三十三种之不二法门。

【参考译文】辞。中禅师像堂连句：盛名之下定无假，闲游之人貌严毅。智慧洞达见佛陀，自然圆融入佛地（善继）。一句禅语中要害，倏忽惊醒醉中人。身似不动须弥山，多方论辨辞不穷（梦复）。坦率面对万乘尊，偈语相答无避讳。就像天上毗沙门，外形飘逸很洒脱（柯古）。仅以佛法为尺度，从来不说怪力事。心如无情的木石摧毁傲慢，行动慈悲似菩萨引离贪恚（升上人）。当时缺少高僧大德，何人使你禅意深远。因人施教岂必说三世因果，直指见性已然开不二法门（柯古）。

1043翊善坊保寿寺。本高力士宅。天宝九载，舍为寺。初，铸钟成，力士设斋庆之，举朝毕至，一击百千，有规其意，连击二十杵。经藏阁规构危巧，二塔火珠受十馀斛。河阳从事李涿，性好奇古，与僧智增善，尝俱至此寺，观库中旧物。忽于破瓮中得物如被，幅裂污坌，触而尘起。涿徐视之，乃画也。因以州县图三及缣三十获之，令家人装治，大十馀幅。访于常侍柳公权，方知张萱所画《石桥图》也。玄宗赐高，因留寺中。后为鬻画人宗牧言于左军，寻有小使领军卒数十人至宅，宣敕取之，即日进入。先帝好古，见之大悦，命张于云韶院。寺有先天菩萨帧，本起成都妙积寺。开元初，有尼魏八师者，常念《大悲咒》。双流县百姓刘乙，名意儿，年十一，自欲事魏尼，尼遣之不去。常于奥室立禅，尝白魏云：“先天菩萨见身此地。”遂筛灰于庭，一夕有巨迹数尺，轮理成就。因谒画工，随意设色，悉不如意。有僧杨法成，自言能画，意儿常合掌仰祝，然后指授之。以近十稔，工方毕。后塑先天菩萨凡二百四十二首，首如塔势，分臂如意蔓。其榜子有一百四十日鸟树，一凤四翅，水肚树，所题深怪，不可详悉。画样凡十五卷。柳七师者，崔宁之甥，分三卷，往上都流行。时魏奉古为长史，进之。后因四月八日，赐高力士。今成都者，是其次本。

翊善坊：翊，音义。辅佐，帮助。在城东北，光宅坊东毗邻。高力士：据高力士墓出土墓志铭知(690——762年)。宦官。本名冯元一，一生侍候过武则天、中宗、睿宗、玄宗四个皇帝。死于代宗朝。天宝：（742——756年）是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之一。危巧：高峻而精巧。火珠：火齐珠。琅玕石或琉璃。斛：十斗。河阳：河南孟州一带。李涿：生卒不详。《旧五代史·卷二十五·武皇纪上》：“广明（880——881年）元年春，天子复命元帅李涿率兵数万屯代州。”当与本书所写为同一人。缣：双丝织成的细绢，古时多用作赏赠酬谢之物。柳公权：（778——865年），字诚悬，唐代著名书法家，京兆华原（今陕西铜川市耀州区）人。官至太子少师，世称“柳少师”。张萱：唐长安（今西安）人。画家。以善绘贵族仕女、宫苑鞍马著称，在画史上通常与另一稍后于他的仕女画家周昉相并提。鬻：音玉。卖，贩卖。左军：古军队建制分左、中、右三军。先帝：段老先生大中七年回来写此文字，那么先帝当指武宗李炎。云韶院：唐代宫中教习歌舞的场所之一。时宫中设教坊﹐有宜春院﹑云韶院。云韶，黄帝《云门》乐和虞舜《大韶》乐的并称。后泛指宫廷音乐。开元：（713——741年）玄宗李隆基年号之一。双流县：今四川成都双流县。奥室：内室，深宅。先天菩萨：不详，看下文当是千手千眼佛。轮理：脚掌上的轮形印纹。十稔：稔，庄稼成熟，代指一年。这里指十年。意蔓：意，通臆，胸。胸部蔓延滋生。榜子：稿样。日鸟：不详。是不是‘日鸟’？三足乌类？如是则是扶桑树。水肚树：疑指梧桐科树干类酒瓶的酒瓶树。崔宁：生卒不详。“安史之乱”中曾任西川节度使，德宗李适时的名将，一度任相位。被谗杀，终年六十一岁。魏奉古：生卒不详，曾任长史，给事中，终兵部侍郎。四月八日：佛诞日。次本：后来再画的。

【意译】翊善坊的保寿寺。本是高力士的住宅。天宝九载，舍为寺院。当初，铸成一口大钟，高力士设斋庆贺，满朝文武都来了，敲一下钟送十万个贺礼钱，有人看透了高力士的用意，一连敲击二十杵。
寺中的经藏阁建构高峻精巧，二个塔里装着火珠十几斛。
河阳从事李涿，性趣喜好稀奇古物，与僧人智增交好，曾经一同来到此寺，观看库中旧物品。忽然在破瓮中得到一物就像被子，破裂脏污都是尘土，一碰灰尘乱飞。李涿慢慢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幅画。就用三张州县图及缣三十匹换了过来，让家人装裱修整，画面有十几张纸那么大。询问常侍柳公权，才知道是张萱所画的《石桥图》。原是玄宗赐给高力士的，因而留在寺中。后来被一个画贩子叫宗牧的人说给了左军首领，很快有小使臣领军卒几十人来到李涿家，宣旨取走了，即当天送进宫里。武宗喜好古物，看见大喜，下令挂在云韶院。
寺有先天菩萨画像，源自成都妙积寺。开元初年，有个比丘尼叫魏八师，常念《大悲咒》。双流县百姓刘二，名叫意儿，那年十一岁，自动要跟随魏比丘尼，比丘尼撵也撵不走他。刘意儿经常在内室站立禅修，曾经对魏比丘尼说：“先天菩萨现身此地。”他们就筛灰布在庭院，过了一夜有巨大的足迹几尺长，脚掌上的纹理都清晰存在。因此请画工来画，画工按刘意儿的意思作的画稿，都不如意。有个僧人叫杨法成，自己说善于作画，刘意儿就经常合掌仰祝，然后再指点杨法成作画。用了近十年，画稿才画完。后来按画稿雕塑的先天菩萨像共二百四十二个头，脑袋分布就像塔的样子，分出的手臂就像胸上长着枝蔓。其稿样上有一百四十棵扶桑树，有一只凤凰长着四个翅膀，还有像水瓶肚子样的树，所画物品十分奇怪，不可详知。画稿共十五卷。有个柳七师，是崔宁的外甥，又分别画三份，送往京城流行。当时魏奉古为长史，送进宫里一份。后在四月八日佛诞日，皇帝赐给了高力士。现今成都那份画像，是这幅画的临摹本。

【参考文献】《新唐书·高力士传》：“（高力士）于来廷坊建佛祠，兴宁坊立道士祠，珍楼宝屋，国赀所不逮。钟成，力士宴公卿，一扣钟，纳礼钱十万，有佞悦者至二十扣，其少亦不减十。”

1044辞。先天帧赞连句：观音化身，厥形孔怪。胣脑淫厉，众魔膜拜（善继）。指蔓鸿纷，榜列区界。其事明张，何不可解（柯古）。阎河德川，大士先天。众像参罗，暾暾田田（梦复）。百亿花发，百千灯燃。胶如络绎，浩汗连绵（善继）。焰摩界戚（一作灭），洛迦苦霁。正念归依，众眚如彗（柯古）。戾滓可汰，痴膜可脱。稽首如空，睟容若睇（善继）。阐提墨杘，睹而面之。寸念不生，未遇乎而（柯古）。

厥：他。乃，于是。孔：甚，很，大。胣：音尺。剖腹：“昔者龙逢斩，比干剖，苌弘胣，子胥靡。”全唐诗作胣脑。淫厉：祸害，灾害。暴戾，过于猛烈。阎河：阎浮河。阎浮是一种树的名称，印度有一种树叫阎浮，离树不远有一道河流，印度人把这条河流为阎浮河。或曰恒河七支流之一，但似乎只是传说。这里指佛国山河。德川：或配‘阎河’而言，无实指。指佛法德化似川流。暾暾：明亮貌。和暖貌。田田：莲叶浓密貌。这里指多。焰摩界：阎魔界。阴司、冥府。洛迦：莫呼洛伽、译作大腹行、大蟒蛇、大蟒神。《维摩经略疏·卷二》∶‘摩侯罗伽，此是蟒神，亦云地龙，无足腹行神，即世间庙神，受人酒肉悉入蟒腹。毁戒邪谄，多嗔少施，贪嗜酒肉，戒缓堕鬼神，多嗔虫入其身而唼食之。’众眚：眚，眼睛生翳。或解为不知佛法如眚。戾滓：戾，暴恶、罪过、乖张。痴膜：当作‘痴魔’。睟：音最。目清明也。面色润泽阐提：断了成佛根基的人。墨杘：音梅细或梅持。狡诈，无赖。《列子力命》：“墨杘、单至、嘽咺、憋懯，四人相与游於世，胥如志也。”张湛注：“墨，音眉；杘，勑夷反。默诈之貌。”

【参考译文】辞。先天帧赞连句：观音菩萨化身，他的形状很怪。生有多头看似暴戾，致使众魔顶礼膜拜（善继）。手指如蔓纷纷杂杂，充满画稿区界。其形迹明显可见，有何不可理解（柯古）。佛域山河与德化之川，孕育菩萨名叫先天。还有众像会聚，颐颜排列有序（梦复）。百亿鲜花绽放，百千灯火耿燃。各种事物延续不绝，浩瀚连绵（善继）。阎魔冥界会因此覆灭，洛迦大蟒之苦也会为之停歇。对佛法正念归依，可令众盲重见光明（柯古）。罪恶的渣滓也可以淘汰，昏庸的痴魔也可以脱离。稽首时觉得空空如也，面色润泽却清晰可见（善继）。无赖狡诈之徒，抬头可见。寸念不生之人，从未遇过（柯古）。

1045事徵高力士：呼二兄（柯古），呼阿翁（善继）呼将军（梦复），呼火老（柯古），五轮硙（善继）。初施棨戟（梦复），常卧鹿床（柯古），

呼：天宝初（742年），加封力士为冠军大将军、右监门卫大将军、进封渤海郡公。七年，加封力士骠骑大将军。太子李亨（后为肃宗）呼之为二兄，诸王、公主呼之为阿翁。《新唐书·高力士传》：“肃宗在东宫，兄事力士，它王、公主呼为翁，戚里诸家尊曰爹，帝或不名而呼将军。火老：当系‘大老’。大老，元老。称年高、品德高的人。《孟子离娄上》:“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二老，指伯夷、太公。五轮硙：《新唐书·高力士传》：“都北堰澧列五硙，日僦三百斛直。”棨戟：棨，音起。棨戟，仪仗之物。数目各有定制，用来表示威仪。用木头制成，设在门外的戟架上。《资治通鉴·唐紀二十九·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是时，上颇宠任宦官，往往为三品將军，门施棨戟”鹿床：坐卧之具。古人所谓“坐榻”。《梁书处士传阮孝绪》：“所居室唯有一鹿床，竹树环绕。”指《新唐书·高力士传》：于是四方奏请皆先省后进，小事即专决，虽洗沐未尝出，眠息殿帷中，徼幸者愿一见如天人然。帝曰：“力士当上，我寝乃安。”之事。

长六尺五寸（善继），陪葬泰陵（梦复）。咏荠（柯古），齿成印（善继），上国，下国（梦复），梦鞭（柯古），吕氏，生髭（善继）。

六尺五寸：身高。《新唐书·高力士传》：‘既壮，长六尺五寸，谨密，善传诏令，为宫闱丞。’泰陵：玄宗墓地。代宗以护卫先帝劳，还其官，赠扬州大都督，陪葬泰陵。”咏荠：高力士《感巫州荠菜》：“两京作斤卖，五溪无人采。夷夏虽有殊，气味终不改。”齿成印：不详。上国：京师。这里指高力士由外地进京。下国：京师以外的地方。指高力士被贬巫州。梦鞭：典不详。吕氏：《新唐书·高力士传》：“河间男子吕玄晤吏京师，女国姝，力士娶之，玄晤擢刀笔史至少卿，子弟仕皆王傅。玄晤妻死，中外赠赙送葬，自第至墓，车徒背相望不绝。”生髭：长着胡须。典不详

【参考译文】说的事与高力士有关：李亨呼为二兄（柯古），诸王呼为阿翁（善继），皇帝呼为将军（梦复），（朝臣）呼为大老（柯古），家有五轮水磨（善继）。初为三品使用棨戟（梦复），常值守宫中卧鹿床（柯古），身高六尺五寸（善继），死后陪葬泰陵（梦复。作有《咏荠》诗(柯古)，齿成印(善继)，从岭南来京师后，被贬到巫州(梦复)，梦鞭（柯古），娶妻吕氏，生髭（善继）。

1046宣阳坊静域寺，本太穆皇后宅。寺僧云：“三阶院门外，是神尧皇帝射孔雀处。禅院门内外，《游目记》云王昭隐画。门西里面和修吉龙王，有灵。门内之西，火目药叉及北方天王，甚奇猛。门东里面贤门也，野叉部落。鬼首上蟠蛇，汗烟可惧。东廊，树石险怪，高僧亦怪。西廊万寿菩萨。院门里面南壁，皇甫轸画鬼神及雕，形势若脱——轸与吴道玄同时，吴以其艺逼己，募人杀之。

宣阳坊：在城东东市西，一街之隔。太穆皇后：窦氏，唐高祖窦皇后，北周定州总管神武公窦毅与襄阳长公主（北周文帝宇文泰第五女，北周武帝之姐）的女儿。聪慧刚毅，颇有才华。嫁李渊，生子李建成，李世民，李玄霸，李元吉，一女平阳公主。谥称曰太穆皇后。三阶院：三阶，佛教的一个派别，现在不传。神尧：李渊，神尧大圣大光孝皇帝。射孔雀：窦氏未嫁之时，其父北周大将窦毅为其选婿，举办骑射比赛，在一屏风上绘了孔雀，以射中屏风上孔雀的眼睛为招选夫婿标准，李渊于数步外射中孔雀的眼睛而娶得窦氏，成语“雀屏中选”源于此。王昭隐：不详。和修吉龙王：《法华玄赞·第二卷》：“和修吉者，此云九头。绕妙高，食细龙之类也”。九龙头，大得可以缠绕妙高峰，以小些的龙为食。火目药叉：不详。疑是八大药叉，但字形相去甚远。八大药叉，为毗沙门天的眷属，又称为夜叉八大将、八大天王、毗沙门八兄弟或八大夜叉。北方天王：又名毗沙门，多闻天王，以福、德知名闻于四方。住须弥山水晶埵,身为绿色,穿甲冑,右持宝伞（又称宝幡）,左手卧神鼠。野叉：恶鬼类。汗烟：当作汗洇（湮）。汗湿衣。雕：鹫类。这里当指鹫类。万寿菩萨：疑指无量寿佛，即阿弥陀佛。皇甫轸：仅见此。

万菩萨堂内有宝塔，以小金铜塔数百饰之——大历中，将作刘监有子，合手出胎，七岁念《法华经》。及卒焚之，得舍利数十粒，分藏于金铜塔中。善继云：‘合是刘铭一作铦。’佛殿东廊有古佛堂，其地本雍村。堂中像设悉是石作。相传云隋恭帝终此堂雍村一作维村。三门外画，亦皇甫轸迹也。金刚旧有灵，天宝初，驸马独孤明宅与寺相近，独孤有婢名怀香，稚齿俊俏，常悦西邻一士人，因宵期于寺门，有巨蛇束之俱卒。佛殿内西座蕃神，甚古质。贞元已前，西蕃两度盟，皆载此神立于坛而誓。”相传当时颇有灵。

大历：（766——779年）唐代宗李豫年号之一。金铜塔数百：‘百’，或作‘十’，下面说‘舍利数十’，不相符。将作：官职，管理工程。雍村：是。非维村。现今西安碑林区有雍村。隋恭帝：杨侑，（605——619年），隋炀帝长子杨昭的第三子，初封陈王，后改封代王。太原留守李渊起兵攻克长安之后，被李渊立为傀儡皇帝。618年禅位于李渊，封杨侑为酅国公，杨侑崩后的谥号为恭皇帝。独孤明：玄宗的女儿信成公主，下嫁独孤明。西蕃盟：疑指一是文成公主640年奉唐太宗之命和亲吐蕃嫁松赞干布时结盟。二是金城公主（689——739年），唐中宗养女。神龙三年(707年)，中宗许嫁给吐蕃赞普尺带珠丹时结盟。景龙四年(710)春，吐蕃遣使迎公主入藏。

【意译】宣阳坊的静域寺，本是太穆皇后娘家的住宅。寺僧说：“三阶院门外，是神尧皇帝李渊射孔雀的地方。禅院门内外的画，《游目记》说是王昭隐画的。门西里面画的和修吉龙王，有灵验。
门内之西，画的火目药叉及北方天王，十分奇猛。门东里面是贤门，画的是野叉部落。鬼头上盘着蛇，让人汗湿衣背感到畏惧。
东廊，画的树怪石险，画上的高僧样子也怪。西廊画的是万寿菩萨。院门里面南墙壁上，是皇甫轸画的鬼神及大雕，架势像要脱壁而出——皇甫轸与吴道子是同时人，吴道子感到皇甫轸的技艺威胁自己的声望，就雇凶手杀了皇甫轸。
万寿菩萨堂内有宝塔，是用小金铜塔几十个装饰的——大历年间，管理工程的官员刘监有个儿子，双手合十出生，七岁就会念《法华经》。及死了焚烧遗体，得到舍利数十粒，分别藏在金铜塔中。善继说：‘这个官员应该叫刘铭或是刘铦。’
佛殿东廊有古佛堂——这里原本是一个叫雍村的地方——堂中摆放的各种像都是石头作的。相传说隋朝的恭帝死在此堂。
三门外的画，也是皇甫轸的笔迹。金刚过去有灵验，传说天宝初年，驸马独孤明的住宅与寺相近，独孤明家有婢女名怀香，年幼俊俏，曾经喜欢西邻的一个读书人，因而相约半夜在寺门见面，有大蛇缠住他们都死了。
佛殿内西座落着吐蕃神像，十分古质。贞元已前，和吐蕃两度结盟，都载此神立于祭坛而盟誓。”相传当时颇有灵验。

1047辞。三阶院连句：密密助堂堂，隋人歌檿桑。双弧摧孔雀，一矢损贪狼（柯古）。

密密：勤勉努力。堂堂：形容容貌壮伟。《论语子张》：“曾子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隋人：李渊娶窦氏时在隋。檿桑：檿：音演。柞木。檿桑，山桑。叶可饲蚕。木坚劲，古代多用以制弓和车辕。《周礼考工记弓人》：“凡取干之道七：柘为上，檍次之，檿桑次之。”贪狼：贪婪残暴的狼。语本《史记项羽本纪》：“猛如虎，狠如羊。贪如狼。”

百步望云立，九规看月张。获蛟徒破浪，中乙漫如墙（善继）。还似贯金鼓，更疑穿石梁。因添挽河力，为灭射天狂（柯古）。

九规：指月亮运行的九道圆弧形的轨迹。《宋书律历志下》：“前世诸儒依图纬云：‘月行有九道，故画作九规，更相交错，检其行次。’”这里指开弓瞄准时调整弓的位置。射蛟：《汉书·武帝纪》：“（元封）五年冬，行南巡狩，至于盛唐（山），望祀虞舜于九嶷。登潜天柱山，自浔阳浮江，亲射蛟江中，获之。舳舻千里，薄枞阳而出，作《盛唐枞阳之歌》。”这里借汉武帝抬高李渊。中乙：疑是中天。‘乙’当由‘天’字的草书化来。时是焉马之为，后成三豕之类。这里说浪高冲天像一堵墙。贯金鼓：不详。或指贯金钲、鼓？钲，形状似钟带柄的乐器，古代行军用以调整步伐。《洛阳伽蓝记·永宁寺》：‘时兆营军尚书省，建天子金鼓，庭设漏刻，嫔御妃主，皆拥之于幕。’石梁：石堰或石桥。《文选》鲍照《拟古诗》注引《阚子》：“宋景公使工人为弓，九年乃成，援弓而射之，其馀力犹饮羽于石梁’。或世传其语，遂取善射之人以实之欤？”这里指李渊箭力强劲。射天狂：《史记·殷本纪》：“武乙无道，为偶人，谓之天神。与之博，令人为行。天神不胜，乃僇辱之。为革囊，盛血，昂而射之，命曰‘射天’。”又《史记·龟策列传》：“﹝纣﹞杀人六畜，以韦为囊。囊盛其血，与人县而射之，与天帝争强。”

绝艺却南牧，英声来鬼方。丽龟何足敌，殪豕未为长（善继）。龙臂胜猿臂，星芒起箭芒。虚夸绝高鸟，垂拱议明堂（柯古）。

南牧：任职南方。这里说管理南方。隋炀帝即位后，李渊任荥阳（今河南郑州）、楼烦（今山西静乐）二郡太守。鬼方：指商周时居于我国西北方的少数民族居住地。这里说李渊英名来自西北。李渊是今甘肃秦安县人。丽龟：射中禽兽背部隆起的中心处。《左传宣公十二年》：“麋兴於前，射麋丽龟。”杜预注：“丽，著也；龟，背之隆高当心。”杨伯峻注：“古之田猎者，其箭先着背以达于腋为善射。”殪豕：殪，音义。杀死。杀死野猪。垂拱：垂衣拱手。谓不亲理事务。《尚书·周书武成》：“惇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天下治。”孔颖达疏：“谓所任得人，人皆称职，手无所营，下垂其拱。”这里称颂李渊无为而治。明堂：天子理政、百官朝见的场所。

【意译】译了几次，总有意犹未尽的感觉。留待高人吧。

1048崇义坊招福寺，本曰正觉，国初毁之，以其地立第赐诸王，睿宗在藩居之，乾封二年，移长宁公主佛堂于此，重建此寺。寺内旧有池，下永乐东街数方土填之，今地底下树根多露。长安二年，内出等身金铜像一铺，并九部乐，南北两门额，上与岐、薛二王亲送至寺。彩乘象舆，羽卫四合，街中馀香，数日不歇。景龙二年，又赐真容坐像，诏寺中别建圣容院，是玄宗在春宫真容也。先天二年，敕出内库钱二千万，巧匠一千人，重修之。睿宗圣容院，门外鬼神数壁，自内移来，画迹甚异，鬼所执野鸡，似觉毛起。库院鬼子母，贞元中李真画，往往得长史规矩，把镜者犹工。寺西南隅僧伽像，从来有灵，至今百姓上幡伞不绝。先，寺奴朝来者，常续明涂地，数十年不懈。李某为尹时，有贼引朝来，吏将收捕。奴不胜其冤，乃上钟楼遥启僧伽而碎身焉。恍惚间，见异僧以如意击曰：“无苦，自将治也。”奴觉。奴跳下数尺地，一毛不损。囚闻之，悔懊自服，奴竟无事。

崇义坊：在皇城南，在宣阳坊西，一街之隔。睿宗：李旦（662——716年），唐高宗第八子，武则天幼子，（684——690年）、（710——712年）两次在位，712年禅位于子李隆基（唐玄宗），称太上皇。在藩：藩，王侯的封国。藩储，储君之位。乾封：（666——668年）是唐高宗李治的年号之一。长宁公主：唐中宗嫡女，韦后所生。永乐坊：在崇义坊正南。中间隔着长兴坊。长安：（701——704）武则天年号之一。一铺：量词。一尊。九部乐：乐谱。隋文帝开皇初（约581——585）制七部乐，大业七年，隋炀帝在七部乐之上扩设为九部乐。上：睿宗岐王：李隆范，睿宗四子。薛王：李隆业，睿宗五子。景龙：中宗李显的年号，当是‘景云’之误。因下文所说是睿宗圣容院。故应是睿宗景云二年（711年）。玄宗在春宫真容：有误，当是‘睿宗真容’。因下文有‘先天二年……重修之。’春宫：疑指望春宫。但没见到有睿宗在望春宫的记载。先天：（712——713年）玄宗年号之一。鬼子母：佛教神名。梵名诃梨帝南，义译为欢喜。晋末凉译为鬼子母。王舍城娑多药叉之女，既嫁，生五百儿。发恶愿欲尽食王舍城中他家之小儿。经佛度化，转为保护小儿之神。长史：周昉，唐代宗大历（766——779年）年间任越州（今浙江省绍兴市）长史。僧伽：僧侣。或指龙朔年间来唐的西域僧，自称何国人，故姓何。续明涂地：添加灯油、擦拭地面。遥启：遥相禀告。

【意译】崇义坊的招福寺，本来叫正觉寺，唐初毁坏了，用那块地建宅院赐给各王，睿宗为王时居住过，乾封二年，把长宁公主的佛堂迁到这里，重建此寺。
寺内原来有池塘，从永乐坊东街取土填平了，现今地底下还常有树根露出来。
长安二年，宫里拿出和真人一样大小的金铜像一尊，连同演奏九部乐的乐队，南北两门上的扁额，由睿宗皇上与两个儿子岐王、薛王亲自送到寺中。当时彩车佛像车齐聚，仪仗护卫四集，大街上宫中女眷留下的香气，过了几天都还嗅得到。
景云二年，又赐皇帝真容坐像，下诏寺中另建一座圣容院，像是按照睿宗在春宫真容制作的。先天二年，玄宗下旨出内库钱二千万，能工巧匠一千人，重新修整了圣容院。
睿宗圣容院门外有几面墙画着鬼神图像，是从宫内迁移来的，画面十分怪异，画上的鬼所拿着的野鸡，看上去鸡毛都似乎立起来了。
库院墙上画的鬼子母，是贞元年间李真画的，很有周昉遗风，其中拿镜子的人画得特别工丽。
寺西南角的僧伽像，一直有灵验，至今百姓到这里供幡伞的还不断。起因是早先时，寺中有个奴仆叫朝来，经常添灯油擦地，几十年坚持不懈。有个姓李的做府尹时，有个贼诬陷朝来，官吏要收捕朝来。朝来觉得特别冤，就上钟楼遥对僧伽像诉说冤屈并要跳楼。恍惚间，看见一个怪僧人用如意敲敲他说：“没事，那个贼会处理自己的。”朝来明白了，跳下楼来，竟然一毛不损。贼听说这事，懊悔地自己服罪，朝来最后没事了。

【乱敲棋子】僧人拿如意？有点意思。看来唐时僧道混杂的太厉害了。

1049辞。赠诸上人连句：翻了西天偈，烧馀梵宇香。捻眉愁俗客，支颊背残阳。（柯古）。洲号唯思沃，山名只记匡。辩中摧世智，定里破魔强（善继）。许睿禅心彻，汤休诗思长。朗吟疏磬断，久语贯珠妨（柯古）。乘兴书芭叶，闲来入豆房。漫题存古壁，怪画匝长廊。

梵宇：佛寺。沃：沃州，今绍兴新昌，以天姥山著名。匡：匡岭，江西庐山。许睿：不详。汤休：汤惠休，南朝宋诗人，俗姓汤，字茂远。生卒年不详。早年为僧，人称“惠休上人”。因善于写诗被徐湛之赏识。孝武帝刘骏命其还俗，官至扬州从事史。贯珠：比喻珠圆玉润的诗文、声韵。《礼记乐记》：“故歌者上如抗，下如队，曲如折，止如槀木，倨中矩，句中鉤，纍纍乎端如贯珠。”孔颖达疏：“言声之状，纍纍乎感动人心，端正其状，如贯於珠，言声音感动於人，令人心想形状如此。”豆房：豆，高脚盘子。房，俎名。《诗魯颂》籩豆大房。《注》半体之俎，足下有跗，如堂房也。这里指下厨。

【参考译文】辞。赠诸上人连句：翻看过西天佛偈，燃烧着佛寺馀香。捻着眉愁叹俗客不懂佛法，支着腮背对着西下残阳。（柯古）。州的名号唯独想着沃州，山的名字只记得庐山。讲经时摧损世人的所谓智慧，入定中打破魔力对修炼的阻碍（善继）。许睿的禅心让他大彻大悟，汤休的诗句意味深长。朗吟佛经磬声断断续续，讲经时间长了声音有点黯哑（柯古）。乘兴在芭蕉叶上书写，闲下来下厨做一点饮食。随意的题辞还存留在古壁，怪异的绘画已经布满长廊。

1050事征释门古今迷字：争田书贞字（善继），焉兜知伯叔（柯古），解梦羊负鱼（梦复），问入曰下人（善继），塔上书师子（柯古）。

注译：略。真是迷啊。

寺塔记下（二）

1051征前代关释门佳谱：何充志大宇宙（善继）。此子疲于津梁（柯古）。生天在丈人后（梦复）。

何充：何充（292——346年），字次道，庐江郡灊县（今属安徽霍山）人。晋朝官员，在东晋官至中书监、骠骑将军、录尚书事，在晋康帝和晋穆帝时辅政。《晋书·卷七十七列传第四十七》：充居宰相，虽无澄正改革之能，而强力有器局，临朝正色，以社稷为己任，凡所选用，皆以功臣为先，不以私恩树亲戚，谈者以此重之。然所昵庸杂，信任不得其人，而性好释典，崇修佛寺，供给沙门以百数，糜费巨亿而不吝也。亲友至于贫乏，无所施遗，以此获讥于世。阮裕尝戏之曰：“卿志大宇宙，勇迈终古。”充问其故。裕曰：“我图数千户郡尚未能得，卿图作佛，不亦大乎！”于时郗愔及弟昙奉天师道，而充与弟崇准信释氏，谢万讥之云：“二郗谄于道，二何佞于佛。”津梁：济渡众生。《世说新语言语》：“庾公尝入佛图，见卧佛，曰：‘此子疲於津梁。’”生天：《正法念处经观天品》：“一切愚痴凡夫，贪著欲乐，为爱所缚，为求生天，而修梵行，欲受天乐。”原指生在天国，这里指死后升天。《南史·列传第九·谢灵运》：“宋会稽太守孟顗事佛精恳，谢灵运轻之。谓顗曰：“得道应须慧业，丈人生天当在灵运前，成佛必在灵运后。”顗深恨之。”

二何佞于佛（善继）。问年，答：“小如来五岁”（柯古）。答四声云：“天宝寺刹（梦复）。菩萨颦眉，所以慈悲六道（善继）。周妻何肉（柯古）。”

二何佞于佛：见上何充注。小如来五岁：《太平广记·诙谐二·徐陵》北齐使来聘梁。访东河徐陵春秋，和者曰：“小如来五岁，大孔子三年，谓七十五也。”（出《谈薮》）打字者：‘佛陀八十春秋灭度，孔子七十二岁辞世。’四声：见下‘天宝寺刹’注。以下的四个词汇都是四声词。天宝寺刹：天宝寺刹四字，唐时发音依次合乎平、上、去、入四个声调，就是所谓的四声。菩萨颦眉：《佛说大摩里支菩萨经·卷第二》：“复有成就法。观想月轮之中有摩里支菩萨。坐身紫金色放金色光。著青衣及青天衣种种庄严。六臂三面各有三眼。顶戴宝塔。正面黄金色微笑。左面黑色出舌颦眉。作大丑恶相令人怕怖。右面如同秋月圆满清净。左手执弓线及无忧树枝。右手执箭针金刚杵。若能如是观想。佛言所作不虚。一切所欲无不成就。”这里说菩萨渡人的显像。六道：六道，又名六趣、六凡或六道轮回。是众生轮回之道途。为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也是四字四声周妻何肉：《南齐书周颙传》：“（周颙）清贫寡欲，终日长蔬菜，虽有妻子，独处山舍。卫将军王俭谓颙曰：‘卿山中何所食？’颙曰：‘赤米白盐，绿葵紫寥。’文惠太子问顾：‘菜食何味最胜？’颙曰：‘春初早韭，秋末晚菘。’时何胤亦精信佛法，无妻妾。太子又问颙：‘卿精进何如何胤？’颙曰：‘三涂八难，共所未免。然各有其累。’太子日：‘所累伊何？’对曰：‘周妻何肉。’”代指情色、肉食品。也是四字四声。

【参考译文】征前代涉及佛门的佳话：何充想成佛，志向大于宇宙（善继）。佛陀疲于渡众生（柯古）。（我会灭度）死在你后边（梦复）。何充兄弟佞于佛（善继）。问年龄，答道：“比如来小五岁”（柯古）。举出四声的例子：“天宝寺刹（梦复）。菩萨颦眉，是为——慈悲六道——而作的一种说教方式（善继）。修炼佛法都被情色、肉食类牵累”（周妻何肉）（柯古）。

1052招国坊崇济寺，寺内有天后织成蛟（蛟，《志》作纹）龙被、袄子及绣衣六事。东廊从南第二院，有宣律师制袈裟堂。曼殊堂有松数株，甚奇。

招国坊：也作昭国坊。在长安东南。宣律：释道宣（596——667年），南山律宗创始人，著名的佛教史传学家。吴兴（今浙江北部）人（一说长城人。宋《高僧传》作丹徒人）。俗家姓钱。制袈裟：释道宣考据修正了僧衣的样式、颜色、意义等。这里可能曾经是他制僧衣样式处。

【意译】招国坊的崇济寺，寺内有武则天织成的蛟龙被、上衣及绣衣等六样东西。东廊从南数第二院，有释道宣律师制作袈裟的殿堂。文殊堂有松树几株，样子很奇特。

【乱敲棋子】文殊堂的怪松，没准是经过整形的，就是盆景的先河。
释道宣指出：“袈裟无领标解脫之衣，缽盂无底表难量之器。”让人觉得穿凿。打字者觉得无领是因为领子容易穿脏，钵盂圆底是端着不咯手，方便行乞。再者同样直径的钵盂圆底容量也就大，另外也方便铸造，因为圆底略有不正感觉不大，而平底稍有不正就废了。

1053辞。宣律和尚袈裟绝句：“共覆三衣中夜寒，披时不镇尼师坛。无因盖得龙宫地，畦里尘飞业相残。”（善继）和前云：“南山披时寒夜中，一角不动毗岚风。何人见此生惭愧，断续犹应护得龙。”（柯古）奇松二十字：“杉桂何相疏，榆柳方迥屑。无人擅谈柄，一枝不敢折。”（柯古）“半庭苔藓深，吹馀鸣佛禽。至于摧折枝，凡草犹避阴。”（善继）“僻径根从露，闲房枝任侵。一株风正好，来助碧云吟。”（梦复）“时时扫窗声，重露滴寒砌。风飐一枝遒，闲窥别生势。”（升上人）“偃盖入楼妨，盘根侵井窄。高僧独惆怅，为与澄岚隔。”（柯古）

三衣：一、僧伽梨：又称大衣、重衣、杂碎衣、入聚落衣、高胜衣，为上街托钵或奉召入王宫时所穿之衣，由九至二十五条布片缝制而成，又称九条衣。二、郁多罗僧：是专为掩盖上半身而披的，规定可用七块布疑缝成，又称七条衣。三、安陀会：即内衣、中宿衣、中衣、作务衣、五条衣，为做日常劳务时或就寝时所穿著。尼师坛：比丘六物之一。即坐卧时敷在地上、床上或卧具上的长形布。乃坐具之梵语音译，又作尼师但那、尼师但娜等。尼师坛是护身、护衣、护僧之床耨，未敷尼师坛不得坐卧于大众之卧具上。业相：可理解为因业（催化，给予能量）而成的各种形态。南山：这里指秦岭。宣律曾经在那里居住。毗岚：迅猛的风。护龙：没查到释道宣袈裟与龙相关联的传说。谈柄：僧人讲法所执的拂尘、如意。佛禽：孔雀。风飐：风吹物体使颤动。遒：遒劲。澄岚：清净的山林雾气。

【参考译文】诗无达诂，译了一下，大觉失味，故略。

1054永安坊永寿寺，三门东，吴道子画，似不得意。佛殿名会仙，本是内中梳洗殿。贞元中，有证智禅师往往著灵验，或时在张椟兰若中治田，及夜归寺，若在金山界，相去七百里。

永安坊：在城偏西南。三门：寺门。也作山门。意思是空、无相、无愿三解脱门，并不实指三扇门或三进的门。兰若：原意是森林，引申为“寂静处”。泛指寺院。金山：不详。

【意译】永安坊的永寿寺，寺门东，有吴道子作的画，似乎不是得意之笔。佛殿名叫会仙，原本是宫中梳洗殿。贞元年间，有位证智禅师往往显出灵验，有时在张椟兰若中种田，到了夜晚归回寺中，兰若在金山地界，两地相距七百里。

1055辞。闲中好：“闲中好，尽日松为侣。此趣人不知，轻风度僧语。”（梦复）“闲中好，尘务不萦心。坐对当窗木，看移三面阴。”（柯古）“闲中好，幽磬度声迟。卷上论题肇，画中僧姓支。”（善继）

三面阴：树影。度：音铎。谱曲。肇：《高僧传》：“释僧肇，京兆人。家贫以佣书为业，遂因缮写乃历观经史备尽坟籍。爱好玄微，每以庄、老为心要。尝读老子德章，乃叹曰：‘美则美矣，然期神冥累之方，犹未尽善也。’后见旧维摩经，欢喜顶受披寻玩味，乃言：‘始知所归矣。’因此出家。晋义熙十年（414年）卒于长安，春秋三十有一矣。”推知生于384年。著有《般若无知论》、《不真空论》、《物不迁论》、《涅盘无名论》四部著作。他死后，有人将其四篇论文合编为一书，取名《肇论》。支：晋高僧支遁，字道林，世称支公，亦曰林公，别号支硎。东晋高僧，陈留人，善草隶，好畜马。有《神骏图》画他欣赏马匹的故事。或月支之僧，支楼迦谶也。梁僧传一曰：‘支楼迦谶，亦直云支谶。’（约活动于２世纪），简称支谶，是中国佛教史上第一个翻译大乘经典的人。

【参考译文】辞。闲中好：“闲中好，尽日与松为伴侣。此种乐趣人不知，轻风吹出的声音就像僧人诵经声。”（梦复）“闲中好，凡尘俗务不累心。坐下面对窗前的树，看着日移三面树阴。”（柯古）“闲中好，磬声清幽缓缓的传来。书卷题名为《肇论》，画中僧人姓支。”（善继）

1056崇仁一作圣坊资圣寺，净土院。门外，相传吴生一夕秉烛醉画。就中戟手，视之恶骇。院门里，卢楞伽画。卢常学吴势，吴亦授以手诀。乃画总持三门寺，方半，吴大赏之，谓人曰：“楞伽不得心诀，用思太苦，其能久乎？”画毕而卒。

崇仁坊：在皇城东南一街之隔。净土院：阿弥陀佛极乐净土。指净宗。净土宗的创立者善导(613——681年)是道绰的弟子，俗姓朱，临淄(今山东临淄)人。幼年出家。段老先生晚年时净宗方兴。吴生：吴道子。(约680——759年)画史尊称吴生，又名道玄。阳翟（今河南禹州）人。是中国唐代第一大画家，被后世尊称为“画圣”。戟手：用食指指斥。卢楞伽：生卒不详，吴道子的弟子。总持：《维摩经》释僧肇注曰：‘总持，谓持善不失，持恶不生。无所漏忌谓之持。’这里指修炼方法。三门：寺门。也作山门。意思是空、无相、无愿三解脱门，并不实指三扇门或三进的门。这里指寺院。

中门窗间，吴道子画高僧，韦述赞，李严书。中三门外，两面上层，不知何人画，人物颇类阎令。寺西廊北隅，杨坦画近塔天女，明睇将瞬。团塔院北堂有铁观音，高三丈馀。观音院两廊四十二贤圣，韩幹画，元中书载赞。

韦述：字不详，唐京兆人。生年不详，卒于唐肃宗至德二年（757年）。举进士时，年甚少，仪形渺小。李严：不详。阎令：阎立本。《旧唐书·阎立本传》：“及为右相，与左相姜恪对掌枢密。恪既历任将军，立功塞外；立本唯善于图画，非宰辅之器。故时人以《千字文》为语曰：“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驰誉丹青。”咸亨元年，百司复旧名，改为中书令。四年卒。”杨坦：生卒不详，善画，也做过碑铭。元载：（？——777年）字公辅，凤翔岐山（今陕西凤翔县）人，后为宰相，贪腐被杀。

东廊北头散马，不意见者，如将嘶蹀。圣僧中龙树、商那和修绝妙。团塔上菩萨，李异一作真画。四面花鸟，边鸾画。当药上菩萨顶，茙葵尤佳。塔中藏千部《法华经》。

龙树：龙树菩萨，他是印度古代佛学家。生活在（150——250年）之间。商那和修：商那和修尊者又称舍那婆斯，与末田底迦为阿难两大弟子。为西天付法藏二十八祖中第三祖。《五灯会元》：“姓毗舍多，父林胜，母憍奢耶，在胎六年而生。梵语商诺迦，此云自然服，即西域九枝秀草名也。若圣人降生，则此草生于净洁之地。和修生时，瑞草斯应。”瑞草斯应，就是叫这个名字的原因。李异（真）：据1057条当做李真。人物不详。边鸾：《太平广记·画二》：“京兆人。攻丹青，最长于花鸟折枝之妙，古所未有。观其下笔轻利，善用色。穷羽毛之变态，奋春华之芳丽。”药上菩萨：佛身边菩萨之一。参见《佛说观药王药上二菩萨经》。茙葵：植物名。崔豹《古今注草木》：“荆葵，一名茙葵、一名芘芣，似木槿而光色夺目，有红有紫有青有白有黄，茎叶不殊，但花色有异耳。一名蜀葵。”就是熟季花。

【意译】崇仁坊的资圣寺，是净土宗寺院。门外，相传是吴道子一个晚上拿着火烛醉中作的画。画中小鬼戟手相指，让人看起来凶恶吓人。院门里，是卢楞伽画的。卢楞伽曾经学习吴道子的画法，吴道子也教给他用笔设色。后来卢楞伽画佛门弟子修练方式的画，刚画了一半，吴道子大为欣赏，对别人说：“卢楞伽画画（只得手法）不得心法，用心太苦，他的寿命能长久么？”果然卢楞伽画完了画就累死了。中门窗之间，是吴道子画的高僧，上面有韦述撰的赞词，李严书写的。中三门外，两面上层，不知是什么人画的，人物看上去很像阎立本画的。寺西廊北边角落，有杨坦画的飞来想落在塔上的天女，明亮的眼睛似转非转。团塔院北堂有铁铸的观音像，高三丈多。观音院两廊画的四十二贤圣，是韩幹画的，元载宰相写的赞词。东廊北头画着散逛的马，不经意看见，就像在顿蹄嘶鸣。所画的圣僧中龙树和商那和修的像画得绝妙。团塔上的菩萨，是李真画的。四面花鸟，是边鸾画的。在药上菩萨顶部画的茙葵特别漂亮。团塔中藏着上千部《法华经》。

1057辞。诸画连句，柏梁体：吴生画勇矛戟攒（柯古），出奇变势千万端一作“出奇骋变势万端。”（善继）。苍苍鬼怪层壁宽（梦复），睹之忽忽毛发寒（柯古）。棱伽之力所痑瘢一作“所痹”。（柯古），李真、周昉优劣难（梦复）。活禽生卉推边鸾（柯古）。花房嫩彩犹未干（善继）。韩幹变态如激湍（梦复），惜哉壁画势未殚（柯古），后人新画何汗漫（善继）。

柏梁体：据说汉武帝筑柏梁台，与群臣联句赋诗，这种七言古诗是句句用韵，所以这种诗称为柏梁体。据南濠诗话，汉《柏梁台诗》，武帝与群臣各咏其职为句，同出一韵，句仅二十有六，而韵之重复者十有四。矛戟攒：矛戟，这里指手形，手势。原文有‘就中戟手’。攒，音窜（阳平）。攒聚。棱伽：卢楞伽，也作卢棱伽。痑瘢：痑，音滩。疲乏。疲乏至极。《全唐诗》作‘疲殚’。苍苍：众多。《诗秦风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毛传：“苍苍，盛也。”汗漫：广大，漫无边际。

【参考译文】辞。各个画连句，用柏梁体：吴生画的鬼神手形勇怒指斥（柯古），出奇变化出千万种形状（善继）。众多鬼怪一层层画在宽宽的墙壁上（梦复），看了毛发忽忽冒寒气（柯古）。卢棱伽因此心力耗尽而亡（柯古），李真、周昉的画优劣难辨（梦复）。边鸾画的飞禽花卉活灵活现（柯古）。花房娇艳欲滴就像色彩还没干（善继）。韩幹画的人物形态各异像激流般畅意（梦复），可惜的是壁画发展来势正猛（毁了不少旧画）（柯古），后人的新画哪来那么多（善继）。

1058楚国寺，寺内有楚哀王等身金铜像，哀王绣袄半袖犹在。长庆中，赐织成双凤夹黄袄子，镇在寺中。门内有放生池。太和中，赐白氎黄胯衫。寺墙西朱泚宅。

赵本在楚国寺前有‘晋昌坊’三字。晋昌坊在昭国坊南隔街毗邻。楚哀王：李智云，（603——617年）唐高祖李渊第五子，母万贵妃。《新唐书·列传第四》：“楚哀王智云初名稚诠。善射，工书、弈。隋大业末，从建成寓河东。高祖初，建成走太原，吏捕智云送长安，为阴世师所害，年十四。武德元年，追王及谥。”长庆：（821——824年）唐穆宗李恒年号之一。夹黄袄子：双层布帛的黄色上衣。太和：（827——835年）文宗李昂年号之一。氎：音叠。细棉布衣物。胯：当作袴或绔。无裆的套裤。朱泚：（742——784年）中国唐代德宗时叛将。幽州昌平（今北京昌平西南）人。兴元元年（784年）六月，为部将梁廷芬等所杀。参见《资治通鉴·卷二百三十一》。另据《旧唐书·列传一百五十》：‘泚走坠故窖中。泚左右韩旻、薛纶、高幽嵓、武震、朱进卿、董希芝共斩泚，使宋膺传首以献。泚死时年四十三。’

【意译】楚国寺，寺内有同楚哀王真人一样大小的金铜像，楚哀王穿的绣袄半个衣袖还在。长庆年间，穆宗赐织成双凤图案的双层黄袄子，镇在寺中。
寺门内有放生池。
太和年间，文宗赐白色细棉布衣、黄套裤及半袖衫。
寺墙西曾经是朱泚的宅院。

1059事徵地狱：等活（约上人），八抹洛伽（义上人），波吒（升上人），坏从狱不生（柯古），铅河（约上人），剑林（义上人），烊铜（升上人）。

等活：等活地狱。罪人于此地狱中受苦而死，后还复活受苦，故称等活地狱。八抹洛伽：疑是‘莫呼洛伽’。佛经中蛇神，为天龙八部之一。八部者，一曰天，二曰龙，三曰夜叉，四乾达婆，五阿修罗，六迦楼罗，七紧那罗，八摩呼罗迦。正音为莫呼洛伽，大蟒蛇，乃蛇中之王，故也作摩睺罗伽王。但是莫呼洛伽属护法神，和地狱无关，这里可能是义法师弄混了，把‘八莫呼洛伽’，弄成了‘八抹洛伽’。从下文‘诸上人以予该悉内典，请予独征’可证，也可知这些法师也都所知有限。波吒：亦作“波咤”。苦难、磨折。唐拾得《诗》之五：“死后受波吒，更莫称冤屈。”坏从狱不生：地狱众生都尽，就叫地狱已坏，已坏地狱自然无生、也无可生。参见《阿毗达摩俱舍论·分別世品第三之四》铅河：不详。《正法念处经·地狱品之二》：彼处是河。其河名曰无边彼岸。热沸铜汁。满彼河中。或‘铅’是‘铜’之误？《起世经·卷三》有灰河地狱：“即入灰河地狱，其狱亦广五百由旬。诸比丘！时彼灰河，流注漂疾，波浪腾涌，其声吼震，灰水沸溢，弥盈两岸。罪人入已，随流出没，灰河之底，悉是铁刺，其锋纤利，皆若新磨。于河两岸，复有刀林，森竦稠密，极可怖畏。”但‘灰’与‘铅’字形相去甚远。剑林：，十六小地狱之一。《长阿含经·地狱品》曰：‘剑树地狱。’《智度论·十六》曰：‘剑林地狱。’《起世经》：‘此地狱树高一由旬，刺长十六寸，鬼卒捉罪人手臂，上剑树上，复丢下，腹背着刺，皮肉皆尽。凡生前风流，始乱终弃，不顾家庭，令糟糠痛不欲生，死后堕此地狱。’烊铜：将烧沸腾的铜水灌入人的口中，所以叫做“烊铜地狱”。

诸上人以予该悉内典，请予独征：无中阴，五无间，黑绳，赤树，火厚二百肘，风吹二千年，阹陀罗炭，

无中阴：中阴，自亡者断气，第八意识脱离躯壳，至转世投胎前之历程称之为‘中阴身’。换言之，是指生命结束后至往生某道轮回之间灵体的状态。无中阴，人死后上极乐或下地狱都无中阴。无间：无间地狱是一个专有名词，出自佛教《法华经》、《俱舍论》、《玄应音义》等经书，音译即“阿鼻地狱”，阿者言无，鼻者名间，佛曰：‘受身无间者永远不死，寿长乃无间地狱中之大劫。’也就是说日夜受罪，以至劫数，无时间绝，故称无间。黑绳：据《俱舍论颂疏卷八》意思是先以黑绳秤量肢体，其后方予斩锯，故称黑绳。《起世经·卷三》作用烧红的黑铁绳烫人。赤树：疑指火山地狱。肘：长度单位。《法苑珠林·卷三·身量部第六》二十四指为一肘。四肘为一弓。去村五百弓为一拘屡舍。八拘屡舍。名一由旬。风吹：《正法念处经·地狱品之七》：‘彼如是处业风力吹。非心思量。不可譬喻。彼处境界。日月风力所不能到。唯业风力。一切风中。业风第一。更无过者。如是业风。将恶业人去到彼处。既到彼已。阎魔罗王呵责如前。……如是将送向大焦热大地狱去。’但无‘二千年’字样。阹陀罗炭：《正法念处经·卷七》：‘又复更受余诸苦恼。阎魔罗人。劈其眼眶。佉陀罗炭置眼令满。劈其眼骨。犹如劈竹。彼地狱处。如是恶畏。’

钵头摩，赫，护量，五十由旬，

钵头摩：《起世经·卷四》：“彼波头摩地狱之中，猛火焰色如波头摩花，是故名为波头摩也。……波头摩地狱所住之处，若诸众生离其处所一百由旬，便为彼狱火焰所及；若离五十由旬所住众生，为彼火熏皆盲无眼；若离二十五由旬所住众生，身之肉血燋燃破散。”赫：前疑有脱字，或作‘炎赫’。《起世经·卷三》：“复次诸比丘。此阿毗至大地狱中。所有众生。生者有者。化者住者。以其不善业果报故。从于东方。有大火聚。忽尔出生。炽燃赤色。极大猛焰。一向炎赫。如是次第。南西北方。四维上下。各各皆有极大火聚。”护量：疑为‘斛量’。《起世经·卷三》：彼波头摩地狱之中。猛火焰色如波头摩花。是故名为波头摩也。诸比丘。如憍萨罗国斛量如是胡麻满二十斛。高盛不槩。而于其间。有一丈夫。满百年已。取一胡麻。如是次第。满百年已。复取一粒。掷置余处。诸比丘。如是掷彼憍萨罗国满二十斛胡麻尽已。尔所时节。頞浮陀狱。我说其寿。犹未毕尽。且以此数。略而计之。如是二十頞浮陀寿。为一泥罗浮陀寿。二十泥罗浮陀寿。为一阿呼寿。二十阿呼寿。为一呼呼婆寿。二十呼呼婆寿。为一阿吒吒寿。二十阿吒吒寿。为一搔揵提迦寿。二十搔揵提迦寿。为一优钵罗寿。二十优钵罗寿。为一拘牟陀寿。二十拘牟陀寿。为一奔茶梨迦寿。二十奔茶梨迦寿。为一波头摩寿。二十波头摩寿。为一中劫。由旬：长度单位。《法苑珠林·卷三·身量部第六》二十四指为一肘。四肘为一弓。去村五百弓为一拘屡舍。八拘屡舍。名一由旬。

舌长，三车赊，铜鹫，铁蚁，阿鼻十一义，九千钵头摩如一裟诃麻，百年除一尽（并柯古）。

舌长：疑与拔舌地狱有关。三车赊：不详。铜鹫：《正法念处经·地狱品之二》：“又复如是合大地狱。彼中有山。名为鹫遍。彼地狱人。烧身饥渴。走赴彼山。而彼山中。处处皆有炎嘴铁鹫。壮身大肚。而彼铁鹫。身内肚中。有地狱人。名为火人。”但这里是铁鹫而非铜鹫。铁蚁《：正法念处经·地狱品三》：“何者邪行。所谓有人。不善观察。若羊若驴。以无人女。是故淫之。彼人于佛不生敬重。或在浮图。或近浮图。彼人以是恶业因缘。身坏命终。堕于恶处合大地狱。朱诛朱诛地狱处生。受大苦恼。所谓铁蚁常所唼食。一切身分。受大苦恼。彼地狱火。满其腹内。”阿鼻十一义：阿者言无，鼻者名间，佛曰：‘受身无间者永远不死，寿长乃无间地狱中之大劫。’也就是说日夜受罪，以至劫数，无时间绝，故称无间。十一义，大概指《正法念处·地狱品》共十一章。九千钵头摩：参见上‘护量’注。形容时间很长。如一裟诃麻：不详。百年除一尽：参见上‘护量’注。形容时间很长。赵本作‘百年馀一昼’，或误。

【意译】略。

八抹洛伽参考文献：《佛说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天经》：“天龙夜叉干达婆等一切大众睹佛光明皆来集会。赞曰。第三八部众也。八部者。一天。二龙。三药叉旧云夜叉。四犍达缚旧云乾闼婆。五阿素落旧云阿修罗。六揭路荼旧云迦楼罗。七紧捺路旧云紧那罗。八莫呼路伽旧云摩睺罗伽。”

《佛说无垢称经赞卷第二》：“并余大威力悉来会坐。赞曰。此下第三威灵八部。于中有三。初明八部众。次明释梵等。后明会坐。此八部众。具大神用。名大威力。八部者。一天。一切天趣。俱名为天。二龙。本居大海。能兴云雨。三药叉。此名暴恶。亦名勇健。飞空而行。摄地行类诸逻刹婆。罗婆刹者。此名可畏。并食生肉血。有尾有牙。头状火燃。手脚有爪。四健达缚。此云寻香行。西方呼散乐。名健达缚。不事生业。寻食香气。作乐乞求。名寻香行。今此神鬼。常能作乐。食诸香气。故名健达缚。智度论云。是天伎神。常随诸天。其心柔软。福少诸天。举此上首。摄中有等。皆在其中。五阿素洛。此云非天。佛地论说。天趣所摄。行多谄诳。无天实行。名曰非天。如人恶行名曰非人。实是天趣。萨婆多宗。说为鬼趣。正法念经。说通鬼畜。罗睺阿修罗王。师子之儿。是畜生故。伽他经中。说天鬼畜三趣所摄。今依大乘。说唯天趣。本主所居。妙高山北大海之下。余住不定。六揭路荼者。旧云金翅鸟。今云妙翅鸟。鸟翅种种宝色庄严。不唯金故。此有四生。化胎卵湿。随力能食四生诸龙。举此摄余一切诸鸟。七紧捺洛。此云歌神。能唱歌咏。与健达缚。同事诸天。天须之时。更互来去。八莫呼洛伽。此云大腹。大蟒田蛟之流。举此摄余腹行之类。上标八部。虽摄威灵。此方尊高。犹未别列。”

坏从狱不生参考文献：《阿毗达摩俱舍论·分別世品第三之四》应知有四劫；谓坏成中大，坏从狱不生，至外器都尽，成劫从风起。

论曰。言坏劫者。谓从地狱有情不复生，至外器都尽。坏有二种；一趣坏。二界坏。复有二种；一有情坏。二外器坏。谓此世间过于二十中劫住已，从此复有等住二十坏劫便至。若时地狱有情命终无复新生，为坏劫始。乃至地狱无一有情，尔时名为地狱已坏。

1060慈恩寺，寺本净觉故伽蓝，因而营建焉。凡十馀院，总一千八百九十七间，敕度三百僧。初，三藏自西域回，诏太常卿、江夏王道宗设九部乐，迎经像入寺，彩车凡千馀辆，上御安福门观之。太宗常赐三藏衲，约直百馀金，其工无针綖之迹。

净觉：净觉《注心经》的《序》文中，说他二十三岁当景龙元年（707年），他的生年应该是垂拱元年（685年）。据王维《净觉塔铭》，净觉姓韦，是唐中宗庶人之弟，尝住在太行山某禅师的故居，是弘忍门下玄赜的弟子，晚年住在大安国寺，圆寂年不详。净觉是《楞伽师资记》的作者，他于景龙元年注《金刚般若理镜》一卷。开元十五年（727年）《注心经》。伽蓝：寺院梵音。三藏：玄奘（602——664年），俗名陈祎，洛州缑氏县（今河南偃师市缑氏镇陈河村）人。太常卿：掌邦国礼乐、郊庙、社稷之事，以八署分而理焉。一曰郊社，二曰太庙，三曰诸陵，四曰太极，五曰鼓吹，六曰大医，七曰太卜，八曰廪牺。江夏王道宗：江夏，今湖北武汉江夏区。李宗道，（约600——约653年）“江夏郡王道宗字承范。”曾经“徙封江夏，授鄂州刺史。”“乃诏与李勣为前锋，济辽，拔盖牟城。在阵伤足，帝亲加砭治，赐御膳。还，以疾辞剧就闲，改太常卿。”“高宗永徽初（653年)，房遗爱以反诛，长孙无忌、褚遂良与道宗有宿怨，诬与遗爱善，流象州，道病薨，年五十四。”详见《旧唐书·列传第十》《新唐书·列传第三》。

初，三藏翻《因明》，译经僧栖玄，以论示尚药奉御吕才，才遂张之广衢，指其长短，著《破义图》。其序云：“岂谓象、繫之表，犹开八正之门；形器之先，更弘二知之教。”立难四十馀条，诏才就寺对论。三藏谓才云：“檀越平生未见《太玄》，诏问须臾即解。由来不窥象戏，试造旬日即成。以此有限之心，逢事即欲穿凿。”因重申所难，一一收摄，析毫藏耳，衮衮不穷，凡数千言。才屈不能领，辞屈礼拜。

《因明》：古印度指一般的逻辑学，后来变成了佛教逻辑学的专名。栖玄：《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第八·因明注解立破义图》：“复有栖玄法师者。乃是才之幼少之旧也。昔栖遁于嵩岳。尝抂步于山门。既筮仕于上京。犹曲眷于穷巷。”可知是吕才幼年朋友。吕才：（606——665年），博州清平(今山东高唐县清平镇吕庄人）。唐代哲学家、思想家、音乐家,是位多才多艺的学者、自然科学家。于方技之学，亦有兼长，曾征至弘文馆，并累迁尚药奉御、太常博士、太常丞。显庆年间，受敕参加撰修《新修本草》行于世。《破义图》：吕才著《因明注解立破义图》，写道“盖闻一消一息。范围天地之仪。大哉至哉。变通爻画之纪。理则未弘于方外。事乃犹拘于域中。推浑元而莫知。穷阴阳而不测。岂闻象系之表。犹开八正之门。形器之先。更弘二知之教者也。”该序文有调侃意味。岂谓：《因明注解立破义图》作‘岂闻’。象、繫：《易》的《象》和《繫辞》。八正：八正道；“正见解、正思想、正语言、正行为、正职业、正精进、正意念、正禅定。”形器：物质。身体、形体。晋葛洪《抱朴子·广譬》：“澄精神於玄一者，则形器可忘。”宋薛季宣《答陈同甫书》：“且道非器可名，然不远物，则常存乎形器之内。”《抱朴子·清鉴》：“夫貌望丰伟者不必贤，而形器尪瘁者不必愚。”这里指远古还没有人的时候。二知：二智，唯识家所用之名相。(一)根本智，又作根本无分别智、无分别智、正体无分别智、正体智，乃直证二空所显真如之理，断惑障之智。亦即照了无差别之智。(二)后得智，又称后得差别智，乃转有为之事境，了知依他起性之如幻，而不生我法之迷惑。亦即照了差别之智。参见《摄大乘论本卷下》、《成唯识论卷九》。檀越：施主。《因明注解立破义图》有：“师乃从容谓才曰。檀越复研味于六经。探赜于百氏。推阴阳之愆伏。察律吕之忽微。又闻生平未见太玄。诏问须臾即解。由来不窥象戏。试造旬日复成。以此有限之心。逢事即欲穿凿。但以佛法玄妙量。谓未与彼同。虽复强学推寻。恐非措心之所。何因今将内论翻用见讥者乎。”这里说吕才的智慧是小聪明，与佛法不可相比。可见他们此前也写过辩论文章。《太玄》西汉扬雄著,是一部模仿《周易》的作品。内涵丰富，充满着辩证思想。象戏：象棋。析毫藏耳：不详，疑从‘析毫剖芒’化出。析毫剖芒，分解剖析极为细小的事物。形容分析仔细而透彻。衮衮：连续不断，相继不绝。才屈不能领：《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第八》：“癸卯宣得书，又激吕奉御，因奏其事。敕遣群公学士等，往慈恩寺请三藏与吕公对定，词屈谢而退焉。”

塔西面画湿耳师子，仰摹蟠龙——尉迟画。及花子钵曼殊，皆一时绝妙。寺中柿树、白牡丹是法力上人手植。上人时常执炉循诸屋壁，有变相处辄献虔祝，年无虚月。又殿庭大莎罗树，大历中，安西所进。其木桩赐此寺四橛，橛皆灼固。其木大德行逢自种之，一株不活。

湿耳师子：不详。‘濕’，或‘涅’之误。或是‘涅耳狮子’。黑耳朵狮子。尉迟：尉迟乙僧。生卒年不详。活动于700年前后，于阗（今新疆和田）人，名画家尉迟跋质那之子，世称父为“大尉迟”，子为“小尉迟”。花子钵：不详。臆为绘有贴花的钵盂。花子，妇人面上的贴花。莎罗树：落叶乔木，树干挺直，树高可达26米，胸径可达140厘米，树冠庞大而开阔，呈圆球形。佛祖涅槃于双莎罗树下。大历：（766——779年）唐代宗李豫年号之一。安西：安西都护府。640年唐朝设立于高昌，后移至龟兹(今新疆库车)。管辖天山以南至葱岭以西地区。

【意译】慈恩寺，本是净觉法师的旧寺院，就此重新营建。共十几个院落，总计一千八百九十七个房间，下旨度三百名僧人在其中。当初，玄奘自西域回，皇帝下诏让太常卿、江夏王李道宗设九部乐，迎请经书佛像入寺，出动彩车计一千多辆，皇帝还亲临安福门观看。太宗曾经赐给三藏一件衲衣，约价值百馀两白银，衲衣的制作看不见针线缝过的痕迹。当初，三藏翻译因明学说，被译经僧人栖玄拿给吕才阅读，吕才就抄写张贴在交通便利的大街上，并为指出因明学的不足之处，做了一篇名为《因明注解立破义图》的文章。文章的序写道：“没听说表明象、繫的卦形，还开列（佛教）‘八正道’的门径；世上还没有人，就有了（佛教）‘二智’的教化理论。”文中提出疑问四十多条，为此皇帝下诏让吕才去寺院与玄奘辨论。三藏对吕才说：“檀越平生没见过《太玄经》，皇帝诏问你你很快就能理解。从来不看下象棋的书，你试着研究十来天就有成果。以这种有限的智慧，遇到事物就想弄通。”因而重新对吕才提出的疑问，一一进行归类解答，分析仔细而透彻，滔滔不绝，共记下几千字。吕才因不能领会其中深奥，理屈词穷礼拜玄奘告退。塔西面画的是黑耳师子，高处画的是蟠龙——尉迟乙僧画的。还有手持花饰钵盂的文殊菩萨，都是当时绝妙之画。寺中柿树、白牡丹是法力上人亲自种植的。法力上人时常拿着香炉沿着各屋墙壁走，看到有变相处就献香虔诚祷祝，一年下来没有不走一遍的空月。另外殿庭有大莎罗树，是大历年间，安西都护府进献的。其木桩赐给该寺四根，端头都是用火烤过封起来的。这种树高僧行逢自己也栽种过，一株也没栽活。

【乱敲棋子】《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第八》：“师乃从容谓才曰。檀越复研味于六经。探赜于百氏。推阴阳之愆伏。察律吕之忽微。又闻生平未见太玄。诏问须臾即解。由来不窥象戏。试造旬日复成。以此有限之心。逢事即欲穿凿。但以佛法玄妙量。谓未与彼同。虽复强学推寻。恐非措心之所。何因今将内论翻用见讥者乎。”玄奘遣词用字也挺苛刻，但由此可知吕才的知识面很宽，这种辩论，不会轻易就让吕才‘词屈’，定当是有其他压力使然。
吕才在《因明注解立破义图》说玄奘：“于是穷河源于西域。涉恒水于东维。採贝叶于鹫山。窥金文于鹤树。所历诸国。百有馀都。所获经论。向七百部。并传以藩馹聿归上京。因得面奉圣颜对扬宗极。此因明论者。即是三藏所获梵本之内之一部也。理则包括于三乘事乃牢笼于百法。研机空有之际。发挥内外之宗。虽词约而理弘。实文微而义显。学之者。当生不能窥其奥。游之者。数载未足测其源。以其众妙之门。是以先事翻译。”是啊，玄奘翻译出来的一套理论很是繁琐。细想想，以玄奘之滔滔宏论，弄懵了也许不能理解类似‘物质不灭’理论的吕才也是可能的。同时也可以肯定吕才的确不懂佛到底说了些什么。

续集卷七

金刚经鸠异（一）

金刚经：有两种译本；鸠摩罗什所译全名为《金刚般若罗蜜经》，是现在通行本。唐玄奘译本则为《能断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般若，音波惹。鸠异：鸠，通勼。聚集，使聚在一起。鸠，《尔雅》：‘聚也’。《书尧典》：‘共工方鸠僝功’。传：“聚也。”《抱朴子·内篇·金丹》：‘余考览养性之书，鸠集久视之方，曾所披涉篇卷，以千计矣，莫不皆以还丹金液为大要者焉’。鸠异：收集奇异的闻见事件。

【意译】与《金刚经》有关的奇异事情。

贞元十七年，先君自荆入蜀，应韦南康辟命。洎韦之暮年，为贼辟谗构，遂摄尉灵池县。韦寻薨，贼辟知留后。先君旧与辟不合，闻之，连夜离县。至城东门，辟寻有帖，不令诸县官离县。其夕阴风，及返，出郭二里，见火两炬夹道，百步为导。初意县吏迎候，且怪其不前，高下远近不差，欲及县郭方灭，及问县吏，尚未知府帖也。时先君念《金刚经》已五六年，数无虚日，信乎至诚必感，有感必应，向之导火，乃经所著迹也。

贞元：（785——805年）是唐德宗李适的年号之一。《全唐文·卷六百十七》段文昌《修仙都观记》：‘贞元十五年，余西游岷蜀，停舟江岸，振衣虔洁，诣诸洞所。’这里作‘十五年’，不知孰是。荆：中国古代“九州”之一，春秋时楚国别称。这里指湖北。蜀：今四川一带。韦南康：字城武，（745——805年），中国唐朝京兆万年（今西安）人。《新唐书·韦皋传》：“（贞元十三年）帝悦，进检校司徒兼中书令、南康郡王，帝制纪功碑褒赐之。”“会大臣继请，太子遂受禅，因投殛奸党。是岁，皋暴卒，年六十一，赠太师，谥曰忠武。”‘太子遂受禅’是805年农历八月的事。辟命：任命。贼辟：刘辟。(？——806年底)，字太初，唐代官员。贞元进士及第，被韦皋招募，官至御史中丞。韦皋死后叛逆被杀。灵池县：今成都龙泉驿区。知留后：《旧唐书·卷一四〇》：“刘辟者，贞元中进士擢第，宏词登科，韦皋辟为从事，累迁至御史中丞、支度副使。永贞元年八月，韦皋卒，辟自为西川节度留后，率成都将校上表请降节钺。朝廷不许，除给事中，便令赴阙。”

后辟逆节渐露，诏以袁公滋为节度使。成式再从叔少从军，知左营事，惧及祸，与监军定计，以蜡丸帛书通谋于袁。事旋发，悉为鱼肉。贼谓先君知其谋。于一时先君念经夜久，不觉困寐，门户悉闭。忽觉闻开户而入，言“不畏”者再三。若物投案，嚗然有声。惊起之际，言犹在耳，顾视左右，吏仆皆睡。俾烛桦四索，初无所见，向之关扃已开辟矣。先君受持此经十馀万遍，征应事孔著。成式近观晋、宋已来，时人咸著传记彰明其事。又先命受持讲解有唐已来《金刚经灵验记》三卷，成式当奉先命受持讲解。太和二年，于杨州僧栖简处听《平消御注》一遍。六年，于荆州僧靖奢处听《大云疏》一遍。开成元年，于上都怀楚法师处听《青龙疏》一遍。复日念书写，犹希传照罔极，尽形流通。摭拾遗逸，以备阙佛事，号《金刚经鸠异》。

袁滋（749——818年）字德深，陈郡汝南（今河南汝南）人。弱岁强学，工篆籀书，雅有大法”，805年“嗣为剑南西川节度使。”再从叔：小于父亲与父亲同曾祖的人。晋、宋：晋，（265——420年）司马炎开国，司马德文失国的一个朝代。宋，（420——479年）刘裕开国，刘準失国的一个朝代。太和：（826——835年）文宗李昂的年号之一。《平消御注》：当指《金刚经·平消御注》，不详。《大云疏》：《金刚经·大云疏》。不详。不是指《大云经》注解，更非武则天命薛怀义等人撰造的《大云经疏》。薛撰的《大云经疏》在段老先生时代是禁书。上世纪初才发现敦煌本《大云经疏》。开成：（836——840年）文宗李昂年号之一。《青龙疏》：指御注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宣演，凡六卷，今存二卷。本书系唐代青龙寺沙门道氤，奉玄宗诏，所作金刚经之注疏。收于大正藏第八十五册。传照罔极：照，通昭。光明。罔极，无极，无穷尽，无边际。传照罔极，传光明无极限。尽形：原意指过完此一期有形体、有寿限之有限生命。这里借指人类全部成佛前的一个时期。

【意译】贞元十七年，先父从荆楚到蜀地，接受韦皋的任命。到了韦皋暮年时，先父被坏人刘辟谗害构陷，就到灵池县做了县尉。韦皋很快就死了，刘辟代理节度使。先父原先就与刘辟政见不合，听说刘辟代理节度使后，连夜离开县城（准备离去）。到了成都城东门，刘辟已经张帖告示，下令诸县官不得离开县里。那个晚上阴天有风，在返回县里的路上，出了成都城二里，看见两个火炬夹道，在约一百步前方为先父作引导。开始以为是县吏前来迎候，但奇怪的是县吏并不靠近前来，距离的高下远近一点不差，快要到县城墙火把才熄灭，回来问县吏时，县吏还不知成都府的告示——当时先父念《金刚经》已经有五六年了，没有一天不念的，他相信只要心诚必然会有所感，有所感则必会有应。前边所说的引路火把，就是《金刚经》所显灵的迹象啊。
后来刘辟叛逆的意愿逐渐显露，皇帝下诏让袁滋为剑南节度使。我段成式的再从叔少年从军，管理左营事物，害怕刘辟祸及他，就与监军定计，以蜡丸帛书与袁滋联系计谋。事情很快暴漏了，都被刘辟杀死。刘辟认为先父知道他们的谋划。有一天先父念经念到夜深，不觉有些乏困，当时门窗都关闭了。忽然觉得听到有人开门而入，再三说“别怕”。好像有东西丢到案子上‘嚗’的一声。先父惊醒起来时，说话声还在耳边，看看左右，官吏仆人都还睡着。拿着桦树皮火把四出查看，什么也没看见，但关着的门却开了。先父阅读修研金刚经十几万遍，显现灵验的事很明显。
我段成式近来看到晋、宋以来，当时的人都记载彰显金刚经灵验的事。又先父让我阅读讲解唐初已来《金刚经灵验记》三卷，我段成式当奉先父的教诲阅读讲解。太和二年，在杨州僧人栖简处听他讲解《平消御注》一遍。六年，在荆州僧人靖奢处听他讲解《大云疏》一遍。开成元年，在京城怀楚法师处听他讲解《青龙疏》一遍。我还每日念诵书写，很希望这些事传遍并照亮天下，永世流通。现在收拾一些逸事记载在此，用来完备佛事，取名叫《金刚经鸠异》。

1061张镒相公先君齐丘，酷信释氏。每旦更新衣，执经于像前，念《金刚经》十五遍，积数十年不懈。永泰初，为朔方节度使。衙内有小将负罪，惧事露，乃扇动军人数百，定谋反叛。齐丘因衙退，于小厅闲行，忽有兵数十，露刃走入。齐丘左右唯奴仆，遽奔宅门。过小厅数步，回顾又无人，疑是鬼物。将及门，其妻女奴婢复叫呼出门，云有两甲士，身出厅屋上。时衙队军健闻变，持兵乱入。至小厅前，见十馀人仡然庭中，垂手张口，投兵于地，众遂擒缚。五六人喑不能言，馀者具首云：“欲上厅，忽见二甲士，长数丈，嗔目叱之，初如中恶。”齐丘闻之，因断酒肉。张凤翔即予门吏卢迈亲姨夫，迈语予云。

张镒：新唐书《张镒传》：“张镒，字季权，一字公度，国子祭酒后胤五世孙也。父齐丘，朔方节度使、东都留守。”永泰：（765——766年）是唐代宗李豫的年号之一。中恶：指因触感不正之气或猝见怪异受到惊吓，呈现手足逆冷、面色发青、精神恍惚的状况。张凤翔：新唐书《张镒传》：“卢杞忌镒名重道直，无以陷之，以方用兵西边，杞乃伪请行，上固以不可，因荐镒以中书侍郎为凤翔陇右节度使代朱泚，与吐蕃相尚结赞等盟于清水。”这里是以官职称呼张镒。

【意译】张镒相公的亡父张齐丘，实心信奉佛陀。每天早晨穿新衣，捧着经书在佛像前，念《金刚经》十五遍，累积几十年从不懈怠。永泰初年，任职朔方节度使。衙内有个小将做了犯罪的事，惧怕事情败露，就扇动军人几百，定下谋反叛乱。齐丘公馀在小厅闲步，忽然有几十士兵，拿着武器走进来。此时齐丘左右唯有奴仆，他就急忙奔向里屋门。跑过小厅几步，回头看看又没有人，便怀疑是鬼之类。快要跑到里屋门口时，他的妻、女、奴婢又叫喊呼唤他出来，说是有两个甲士，出现在厅屋上。这时官衙的军士听说有变乱，拿着兵器拥了进来，到小厅前，看见十几人抬着头站在庭院中，垂着手张着口，武器丢在地上，众人就把那些人都捆绑上。其中五六个人哑口不能说话，剩下的都自首说：“刚要上厅，忽然看见二个甲士，高有几丈，瞪着眼睛叱责他们，刚刚就像中恶一样。”齐丘听说后，因此断了酒肉。张镒就是我的门吏卢迈的亲姨夫，这是卢迈告诉我说的。

1062刘逸淮在汴时，韩弘为右厢虞候，王某为左厢虞候，与弘相善。或谓二人取军情，将不利于刘。刘大怒，俱召诘之。弘即刘之甥，因控地碎首大言，刘意稍解。王某年老，股战不能自辩，刘叱令拉坐杖三十。时新造赤棒，头径数寸，固以筋漆，拉之不仆，数五六当死矣。韩意其必死，及昏造其家，怪无哭声，又谓其惧不敢哭。访其门卒，即云大使无恙。弘素与熟，遂至卧内问之。王云：“我读《金刚经》四十年矣，今方得力。”言初被坐时，见巨手如簸箕翕然遮背。因袒示韩，都无挞痕。韩旧不好释氏，由此始与僧往来。日自写十纸，乃积计数百轴矣。后在中书，盛暑，有谏官因事谒见，韩方洽汗写经，怪问之，韩乃具道王某事。予职在集仙，常侍柳公为予说。

刘逸淮：（751——799年）《旧唐书·刘玄佐附刘全谅》：“刘全谅，怀州武涉人也。父客奴，赐名正臣,。全谅本名逸准，以父勋授别驾、长史。建中初，刘玄佐为宋亳节度使，召署为牙将，以勇果骑射闻。玄佐以宗侄厚遇之，累署都知兵马使，试太仆卿、兼御史中丞。玄佐卒，子士宁代为节度使，疑宋州刺史翟良佐不附己，阳言出巡，至宋州，遽以逸准代良佐为刺史。及董晋卒，兵乱，杀陆长源，监军俱文珍与大将密召逸准赴汴州，令知留后。朝廷因授以检校工部尚书、汴州刺史，兼宣武军节度观察等使，仍赐名全谅。贞元十五年二月卒，年四十九，废朝一日，赠右仆射。刘玄佐：（730——787年）《旧唐书·刘玄佐》：“刘玄佐，本名洽，滑州匡城人也。”“洽率军收汴，诏加汴、宋节度。无几，授本管及陈州诸军行营都统，赐名玄佐。是岁来朝，又拜泾原四镇北庭等道兵马副元帅，检校司空，益封八百户。”“贞元三年三月，薨于位，年五十八，废朝三日，赠太傅。”汴：今开封。韩弘：（765——822年）《旧唐书·列传一百六》：“韩弘，颍川人。其祖、父无闻，世居滑之匡城。少孤，依母族。刘玄佐即其舅也。事玄佐为州掾，累奏试大理评事。……（长庆）二年，请老乞罢戎镇，三表从之。依前守司徒、中书令。其年十二月病卒，时年五十八。赠太尉。”虞侯：虞侯，军中执法官。拉之不仆：《太平广记》作‘立之不仆’。集仙：集贤。集贤书院。柳公：柳公权：（778——865年），字诚悬，唐代著名书法家，汉族，京兆华原（今陕西铜川市耀州区）人。官至太子少师，世称“柳少师”。柳公权书法以楷书著称，武宗朝，罢内职，授右散骑常侍。

【意译】刘淮逸在开封时，韩弘为右军虞候，王某为左军虞候，王某与韩弘关系密切。有人说二人博取军心，将不利于刘淮逸。刘淮逸大怒，就把他们召来责问。韩弘是刘淮逸的外甥，就用力磕头大声辩解，刘淮逸怒气稍微小了点。王某年纪大了，吓得腿直哆嗦不能自己辩解，刘淮逸叱令拉下去杖背三十棍。当时新造的红木棒，头的直径有几寸，用动物筋缠绕并涂上漆防止开裂，立在地上碰一下都不会倒下，打人五六下就会死掉。韩弘认为王某必然会被打死，黄昏到王某家探访，奇怪的是听不到哭声，又想他们家人可能害怕刘淮逸不敢哭。问问门卒，门卒说王某身体没什么问题。韩弘一向与王某经常交往，就直接进入卧室内探望。王某说：“我读《金刚经》四十年了，至今方得到护佑。”他说刚被打时，看见像簸箕一样的大手遮住他的后背。又脱衣给韩弘看后背，没有一点棒打的伤痕。韩弘以前不敬佛，从此开始与僧人往来。每天亲自抄写佛经十张纸，已经积累卷成几百轴了。后来韩弘在中书省，时值盛夏，有个谏官因事拜谒他，韩弘正挥汗写经，谏官觉得奇怪就问韩弘，韩弘就详细地说了王某被打得到护佑的事。我（段成式）在集贤殿任职时，常侍柳公权对我说的这件事。

【闲敲棋子】本文与《旧唐书》有差异，本文说‘弘即刘之甥’，也就是说韩弘是刘淮逸的外甥。《旧唐书》记载‘（韩弘）少孤，依母族。刘玄佐即其舅也。事玄佐为州掾，累奏试大理评事。’不知到底是哪个正确。如《旧唐书》记载正确，那么这里记载的事不论真假，刘淮逸是刘玄佐的远房侄子是真，与韩弘就是远房表兄弟。或段老先生原作‘弘即刘玄佐之甥，’后人抄写脱逸‘玄佐’二字也有可能。再则刘玄佐也任过汴、宋节度使，韩弘‘事玄佐为州掾，累奏试大理评事’。或根本就传说的是刘玄佐的事，而又误传为刘淮逸也未可知。

1063梁崇义在襄州，未阻兵时，有小将孙咸暴卒，信宿却苏。梦至一处，如王者所居，仪卫甚严，有吏引与一僧对事。僧法号怀秀，亡已经年。在生极犯戒，及入冥，无善可录，乃绐云：“我常嘱孙咸写《法华经》。”故咸被追对。咸初不省，僧故执之，经时不决。忽见沙门曰：“地藏尊者语云：‘弟子若招承，亦自获祐。’”咸乃依言，因得无事。又说对勘时，见一戎王，卫者数百，自外来。冥王降阶，齐级升殿。坐未久，乃大风卷去。又见一人被拷覆罪福，此人常持《金刚经》，又好食肉，左边有经数千轴，右边积肉成山，以肉多，将入重论。俄经堆中有火一星，飞向肉山，顷刻销尽，此人遂履空而去。咸问地藏：“向来外国王，风吹何处？”地藏云：“彼王当入无间，向来风即业风也。”因引咸看地狱。及门，烟焰扇赫，声若风雷，惧不敢视。临回，镬汤跳沫，滴落左股，痛入心髓。地藏乃令一吏送归，不许漏泄冥事。及回如梦，妻儿环泣已一日矣。遂破家写经，因请出家。梦中所滴处成疮，终身不差。

梁崇义：（？——781年）长安人。以升斗给役于市，有膂力，能卷金舒钩。后为羽林射生，从来瑱于襄阳。沉默寡言，众悦之，累迁为偏裨。后叛逆，于建中二年被李希烈战败跳井自杀。襄州：在今湖北襄阳。阻兵：持武称霸。信宿：两夜。《法华经》：现通行鸠摩罗什译本。地藏：地藏菩萨，道场在安徽省池州市九华山。有“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等警语。拷覆：拷，这里指追究。覆，这里指庇护。拷覆，有衡量(罪福)的意思。无间：无间地狱。恶人堕入无间地狱，永远不能解脱，除了不停受苦，绝无其他感受，因猛火烧人，也叫“阿鼻焦热地狱”。业风：佛教说善恶之业能像风一样，使人飘转而轮回于三界。不差：通不瘥。不差，不痊愈。

【意译】梁崇义在襄州任职，未持武称霸时，有个小将叫孙咸突然死了，过了两夜又苏醒了。自己说做梦到了一个地方，就像做王的人所居住的院落，仪仗护卫十分严禁，有个官吏领他与一个僧人核对件事。僧人法号叫怀秀，死亡已经一年了。在活着时极度犯戒，等到了冥司，居然无一件善事可记载，僧人就欺骗说：“我曾经嘱咐孙咸写《法华经》。”所以孙咸被找来对质。孙咸开始没有弄明白（就说没有这回事），僧人坚持说有，经过较长时间不能解决。孙咸忽然看见一个沙弥说：“地藏尊者告诉说：‘你如果承认有这么回事，你自己也会获得福祐。’”孙咸就听了沙弥的话承认了，因而就没事了。孙咸又说对质时，看见一位西方小国的国王，护卫的人有几百，从外面进来。冥司阎王走下台阶迎接，与那国王一同走到殿上。坐了不一会，就被大风卷走了。还看见一个人被追问衡量一生的罪福，这人经常阅读《金刚经》，又好吃肉，他左边有读过的佛经数千卷，右边吃过的肉堆成山，因吃过的肉比读过的佛经多，将被从重论罪。很快佛经堆中有一火星，飞向肉山，顷刻间肉山被化掉了，此人随即踏空升天而去。孙咸问地藏王说：“刚才的外国国王，被风吹到哪里去了？”地藏王说：“那个国王应当被风吹入无间地狱，刚才的风就是业风啊。”因而领孙咸观看无间地狱。到了门前，只见浓烟火焰就像煽着的烈火，声似劲风巨雷，孙咸吓得不敢看。临回来时，锅里的汤沸腾飞溅出一滴泡沫，滴落孙咸左腿上，孙咸觉得痛入心髓。地藏王就令一个官吏送孙咸回家，并叮嘱不许漏泄冥间的事。等到回来就像做梦，妻子儿女围着哭泣已经一天了。孙咸从此散尽家财书写佛经，并请求出家为僧。他梦中被沸汤滴到的地方成了一块疮，终身没有痊愈。

1064贞元中，荆州天崇寺僧智灯常持《金刚经》。遇疾死，弟子启手足犹热，不即入木。经七日却活，云初见冥中若王者，以念经故，合掌降阶，因问讯，言更容上人十年在世，勉出生死。又问人间众僧中后食薏苡仁及药，食此大违本教。灯报云：“律中有开遮条，如何？”云：“此后人加之，非佛意也。”今荆州僧众中后无饮药者。

贞元：（785——804年）德宗李适的年号之一。中后：中午以后。参见相关链接。薏苡仁：性味；性凉，味甘、淡。功能主治；健脾渗湿，除痹止泻。薏米可用于治疗水肿、脚气、小便不利、湿痹拘挛、脾虚泄泻。开遮：佛教语。开，许可。遮，阻止。梁慧皎《高僧传·明律论》：“开遮废立，不无小异，皆由如来往昔善应物机。”这里指必要时可以开戒，持戒要灵活。

【意译】贞元年间，荆州天崇寺僧人智灯经常持念《金刚经》。得了疾病死后，弟子们觉得他的手足还有点热，没有立即装入棺木。经过七日又活了，自说当初看见冥司中有个像王的人，以智灯经常念经的缘故，合掌走下台阶，前来问讯，并说还再宽容智灯在世十年，从此勉去智灯出生入死。又问人间众僧中午以后服食薏苡仁以及药物等事，说过了中午后服食薏苡仁大违本教宗旨。智灯回答说：“戒律中有灵活运用这一条，怎么解释？”阎王说：“这是后人加上去的，并非佛的原意。”现今荆州僧众过了中午以后来没有饮药的人。

【相关链接】《处世经》云：“中后不食有五福：一少淫，二少睡，三得一心，四无下风，五身得安乐，亦不作病起也。”
《中阿含经·卷第二十五·因品苦阴经下第四》：“我闻如是：一时，佛游释羁瘦，在加维罗卫尼拘类园。尔时，释摩诃男中后仿佯往诣佛所，稽首佛足，却坐一面，白曰：“世尊，我如是知世尊法，令我心中得灭三秽：染心秽、恚心秽、痴心秽。……”

1065公安潺陵村百姓王从贵妹，未嫁，常持《金刚经》。贞元中，忽暴疾卒。埋已三日，其家复墓，闻冢中呻吟，遂发视之，果有气，舆归。数日，能言，云：“初至冥间，冥吏以持经功德放还。”王从贵能治木，常于公安灵化寺起造，其寺禅师曙中常见从贵说。

公安：置县始于汉高祖5年（前202年），时名孱陵县。汉建安14年（209年），刘备改孱陵为公安。贞元：（785——804年）德宗李适的年号之一。

【意译】公安潺陵村有个百姓叫王从贵，他的妹妹还未出嫁时，经常持念《金刚经》。贞元年间，忽然得了暴病死了。埋葬已经三天，她家人又来到墓地，听见坟中有呻吟声，就发掘查看，果然妹妹还有气，用车拉回家。过了几天，能说话了，她说：“刚到冥间，冥吏因她持念《金刚经》的功德放她回来了。”王从贵是个木匠，曾经在公安灵化寺参加建造工程，那个寺里的禅师曙中曾经听见王从贵说起这事。

1066韦南康镇蜀时，有左营伍伯，于西山行营与同火卒学念《金刚经》。性顽，初一日才得题目，其夜堡外拾薪，为蕃骑缚去，行百馀里乃止。天未明，遂踣之于地，以发系撅，覆以驼毯一作罽寝其上。此人惟念经题，忽见金一铤放光，止于前。试举首动身，所缚悉脱，遂潜起逐金铤走。计行未得十馀里，迟明，不觉已至家。家在府东市，妻儿初疑其鬼，具陈来由。到家五六日，行营将方申其逃。初，韦不信，以逃日与至家日不差，始免之。

韦南康：韦皋，字城武，（745——805年），中国唐朝京兆万年（今西安）人。《新唐书·韦皋传》：“（贞元十三年）帝悦，进检校司徒兼中书令、南康郡王，帝制纪功碑褒赐之。”伍伯：伍长。晋崔豹《古今注舆服》：“伍伯，一伍之伯。五人曰伍，五长为伯，故称伍伯。”西山：今彭州一带。卒：军卒，战车上的士兵叫‘士’，步兵叫‘卒’。才：仅仅，只。晋陶渊明《桃花源记》：‘初极狭，才通人。’蕃骑：吐蕃骑兵。铤：同‘锭’。

【意译】韦皋镇蜀时，有个左军的伍长，在西山行营与同伙士卒学念《金刚经》。他本性顽劣，第一天只学会标题，当夜到城堡外拾柴禾，被土蕃骑兵捆绑带走了，跑了一百多里才停下来。天还没亮，就将他丢在地上，把头发系在木撅上，覆盖一片驼毛毯睡在上面。这时他只念经的标题，忽然看见黄金一锭闪着光，放在他面前。他试着抬头动动身体，系着的头发身上的绳子都解脱了，就偷偷站起追着金锭走。估计走了不到十几里，天快亮了，不知不觉已到了家。他家在成都府东的集市，妻子儿女开始怀疑他是鬼，他细说事情来由才解释清楚。到家五六天，行营领导才控告他逃走了。开始，韦皋不信他的话，后来计算一下逃走的日子与到家的日子不差，才免除对他的处罚。

1067元和初，汉州孔目典陈昭，因患见一人，著黄衣，至床前云：“赵判官唤尔。”昭问所因，云：“至自冥间，刘辟与窦悬对事，要君为证。”昭即留坐。逡巡又有一人，手持一物如球胞，前吏怪其迟，答之曰：“缘此，候屠行开。”因笑谓昭曰：“君勿惧，取生人气须得猪胞。君可面东侧卧。”昭依其言，不觉已随二吏行。路甚平，可十馀里，至一城，大如府城，甲士守门焉。及入，见一人怒容可骇，即赵判官也。语云：“刘辟收东川，窦悬捕牛四十七头送梓州，称准辟判杀，辟又云先无牒。君为孔目典，合知是实。”未及对，隔壁闻窦悬呼陈昭好在，及问兄弟妻子存亡。昭即欲参见，冥吏云：“窦使君形容极恶，不欲相见。”昭乃具说：“杀牛实奉刘尚书委曲，非牒也。纸是麻面，见在汉州某司房架。”即令吏领昭至汉州取之，门馆扃锁，乃于节窍中出入。委曲至，辟乃无言。赵语昭：“尔自有一过，知否？窦悬所杀牛，尔取一牛头。”昭未及对，赵曰：“此不同人间，不可抵假。”须臾，见一卒挈牛头而至，昭即恐惧求救。赵令捡格，合决一百，考五十日。因谓昭曰：“尔有何功德？”昭即自陈设若干人斋，画某像。赵云：“此来生缘尔。”昭又言：“曾于表兄家转《金刚经》。”赵曰：“可合掌请。”昭依言。有顷，见黄幞箱经自天而下，住昭前。昭取视，即表兄所借本也，有烧处尚在。又令合掌，其经即灭。赵曰：“此足以免。”便放回，复令昭往一司曰‘生禄’，捡其修短。吏报云：“昭本名‘钊’，是金榜刀，至某年改为‘昭’，更得十八年。”昭闻惆怅，赵笑曰：“十八年大得作乐事，何不悦乎？”乃令吏送昭。至半道，见一马当路，吏云：“此尔本属，可乘此。”即骑乃活，死已一日半矣。

元和：元和（806——820年）宪宗李纯的年号。汉州：今四川广汉。孔目典：孔目，始于唐代。掌管狱讼、帐目、档案、遣发等事务。典，主管。刘辟：(？——806年底)，字太初，唐代官员。贞元进士及第，被韦皋招募，官至御史中丞。韦皋死后叛逆被杀。收东川：《太平广记》作‘败东川’。窦悬：不详。纸是麻面：《太平广记》作‘纸是麻’，无‘面’字。‘麻面’是。0424条也提到‘麻面’纸。委曲：手札；手谕。准辟：疑两字抄写颠倒了。唐宋公文得到批准，一般写一个‘准’字。故应做‘辟准’。牒：文书的载体。这里指正式公文。检格：规矩，法度。考五十：考，通拷。拷打。转：念诵。幞：音府。同“袱”。本属：生肖属马，十二生肖在南北朝就很流行了。或谓本族的世系，但用在这里觉得不合适。

【意译】元和初，汉州孔目典陈昭，有病的时候见到一个人，穿着黄衣，来到床前说：“赵判官叫你。”昭陈问为什么，那人回答：“事来自冥间，刘辟与窦悬对质一件事，要先生去做证。”陈昭即就留那人小坐。过一会又有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就像球胞，先来的人怨他来晚了，后来的人回答说：“就为这个东西，等着屠户开业。”因又笑着对陈昭说：“你别害怕，取生人气必须得用猪胞。你可面向东侧卧。”陈昭照着他的话做了，不知不觉已随二吏上路了。
路很平，走了大约十几里，到了一座城，大小就像府城，有甲士守着门。等到进去，看见一人怒容吓人，就是赵判官。赵判官对陈昭说：“刘辟收复东川，窦悬抓捕老牛四十七头送到梓州，说是刘辟批准杀牛，刘辟却说他没有批复这个公文。先生当时是孔目典，应该知道实情。”还没等陈昭回答，听见隔壁窦悬问陈昭好，又问兄弟、妻、子状况。陈昭想去参见窦悬，冥吏说：“窦使君身形容貌太让人厌恶，不想和你相见。”于是陈昭就写下证词说“杀牛确实是按刘尚书的手谕做的，但并不是正式公文。用的纸是麻面纸，现在汉州某司房的文档架子上放着。”赵判官即令冥吏领着陈昭到汉州取那张手谕，去了一看门馆上了锁，他们就从门板的木头节子孔中进去又出来。手谕拿来了，刘辟才无话可说。赵判官对陈昭说：“你也有一件过错，知道不？窦悬所杀的牛，你拿走了一个牛头。”陈昭还没来得及回答，赵判官说：“这里不同人间，不可抵赖找借口狡辩。”很快，只见一个冥卒拎着牛头过来了，陈昭当即恐惧地哀求救命。赵判官下令查看法律条文，条文规定判决打一百棍，打五十天。赵判官就问陈昭说：“你有什么功德没有？”陈昭就说自己曾经设过多少人的斋，画过某佛、菩萨像。赵判官说：“这是你的来生缘。”陈昭又说：“曾经在表兄家念诵《金刚经》。”赵曰判官说：“你可双手合十请经。”陈昭依言合掌。过了一会，看见黄包袱箱经从天而降，直奔陈昭面前。陈昭打开箱子一看，就是表兄所借的那本经书，有被烧的印记还在。赵判官又让陈昭合掌，箱子与经书即刻不见了。赵判官说：“这足可以免掉刑罚了。”便下令放回，又令陈昭前往另一个官署叫‘生禄司’，看看寿命长短。冥吏报说：“陈昭本名叫‘钊’，是金榜刀的‘钊’，到某年改名为‘昭’，还有寿命十八年。”陈昭听了感到惆怅，赵判官笑道：“十八年能做很多高兴事，有什么不开心的？”就令冥吏送陈昭。走到半道，看见一马在路上，冥吏说：“这是你的生肖，可以骑着它。”陈昭骑上去就活了，死了已经一天半了。

1068荆州法性寺僧惟恭，三十馀年念《金刚经》，日五十遍。不拘僧仪，好酒，多是非，为众僧所恶。后遇疾且死。同寺有僧灵岿，其迹类惟恭，为一寺二害。因他故出，去寺一里，逢五六人，年少甚都，衣服鲜洁，各执乐器如龟兹部，问灵岿：“惟恭上人何在？”灵岿即语其处，疑其寺中有供也。及晚回入寺，闻钟声，惟恭已死，因说向来所见。其日合寺闻丝竹声，竟无乐人入寺。当时名僧云：“惟恭盖承经之力，生不动国，亦以其迹勉灵岿也。”灵岿感悟，折节缁门。

甚都：很美。《史记·司马相如列传》：“相如之临邛，从车骑，雍容闲雅甚都。”龟兹：西域古国名,在今新疆库车县一带。龟兹音乐前秦建元十八年（382年)苻坚之大将吕光灭龟兹，将龟兹乐带到凉州。吕光亡后，龟兹乐分散。后魏平定中原，重新获得龟兹乐。龟兹音乐传入中国，在唐代演变成为唐代佛曲。有所供：供养，为被供养者积聚福德资粮。不动国：解释繁复，理解为‘到了那里就会成佛之心坚固，湛然不动，亦不可撼’即可。缁门：佛门。因僧、尼穿黑衣。

【意译】荆州法性寺的僧人惟恭，三十多年一直念《金刚经》，每天念五十遍。但是他不守戒律，喜好饮酒，经常惹是非，众僧都很厌恶他。后来得病快要死了。同寺有个僧人叫灵岿，他的品行类似惟恭，是同一寺中的二个祸害。灵岿有一天因事外出，走到离寺一里远处，遇到五六个人，年轻俊美，衣服光鲜整洁，都拿着乐器就像演奏龟兹音乐的，他们问灵岿：“惟恭上人在哪里？”灵岿就告诉了他们，并以为他们是到寺中举办供养仪式的。到了晚上灵岿回到寺中，听到钟声，才知道惟恭已经死了，就讲了他出去时所见到的拿乐器的人和问路的事。寺里的人也说当天满寺都能听到音乐声，但没看见演奏乐器的人近入寺里。当时的一位著名高僧说：“惟恭是靠金刚经的法力，往生到不动国，同时也在以他的事迹劝勉灵岿要如法。”灵岿因而有所感悟，从此恭敬佛门。

1069董进朝，元和中入军。初在军时，宿直城东楼上。一夕，月明，忽见四人著黄，从东来，聚立城下，说己姓名，状若追捕。因相语曰：“董进朝常持《金刚经》，以一分功德祝庇冥司，我辈久蒙其惠，如何杀之？须枉命相代。若此人他去，我等无所赖矣。”其—人云：“董进朝对门有一人，同姓同年，寿限相埒，可以代矣。”因忽不见，进朝惊异之。及明，已闻对门复魂声。问其故，死者父母云：“子昨宵暴卒。”进朝感泣说之，因为殡葬，供养其父母焉。后出家，法号慧通，住兴元唐安寺。

元和：（806——820年）宪宗李纯的年号。直城：今陕西石泉县。相埒：埒，音列。等同、并立。相埒，相等。《梁书文学传上何逊》：“时有会稽虞骞，工为五言诗，名与逊相埒。”复魂声：人死后举行招魂仪式。《仪礼·士丧礼》“复者一人”汉郑玄注：“复者，有司招魂复魄也。”贾公彦疏：“出入之气谓之魂，耳目聪明谓之魄，死者魂神去离于魄，今欲招取魂来复归于魄，故云招魂复魄。”兴元：原为梁州。今陕西汉中。兴元元年（784年），唐德宗避朱泚军乱，到了梁州，后还都长安，诏改梁州为‘兴元府’。

【意译】董进朝，元和年间参军。刚到军队里时，住宿在直城的东楼上。一天晚上，月色很亮，忽见四人穿着黄衣服，从东来，聚集立在城下，说着董进朝的姓名，样子像是要追捕他。就此事商议说：“董进朝常念《金刚经》，并以一分功德祝福庇护冥司，我们长期受到他的恩惠，怎能杀他？应该找个人替代他。如果他离开走了，我们就没有依靠了。”其中—人说：“董进朝对门有一人，与董进朝同姓同年生，寿限也相似，可以用他替代了吧。”说完忽然不见了，董进朝感到很惊异。到了天明，已经听到对门招魂声。董进朝去问出什么事了，死者父母说：“儿子昨夜忽然死了。”董进朝伤感地哭泣着说了昨天晚上看到的事，因而花钱为死者殡葬，并供养他的父母。后来董进朝出家，法号慧通，住兴元的唐安寺。

1070元和中，严司空绶在江陵，时涔阳镇将王沔，常持《金刚经》。因使归州勘事，回至咤滩，船破，五人同溺。沔初入水，若有人授竹一竿，随波出没，至下牢镇著岸不死。视手中物，乃授持《金刚经》也。咤滩至下牢，三百馀里。

严绶：（746——822年），四川人，唐代宗大历年间进士及第，《旧唐书宪宗纪》：“元和六年三月以检校右仆射严绶为江陵尹、荆南节度使。”“元和九年九月以荆南节度使严绶检校司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江陵：今荆州。涔阳：涔阳古镇旧址在湖南今安乡县的焦圻镇。该地旧时处在交通要道“岑阳古道”上。这里有误，参见闲敲棋子。吒滩：在长江西陵峡秭归县境内，古时著名险滩。下牢镇：在今湖北宜昌西北。

【意译】元和年间，严绶在江陵任职，当时涔阳的镇守将领王沔，常带着一本《金刚经》。因让他到州里核对事情，回到咤滩，船撞破了，五人同时溺水。王沔刚掉到水里，好像有人给他一根竹竿，他握着竹竿随波出没，漂到下牢镇靠岸没淹死。看看手中握的东西，原来是《金刚经》。咤滩到下牢，有三百多里。

【闲敲棋子】吒滩、下牢镇都在江陵上游。王沔所在的涔阳在江陵下游，他去江陵办事到不了秭归吒滩。

金刚经鸠异（二）

1071长庆初，荆州公安僧会宗，姓蔡，常中蛊，得病骨立，乃发愿念《金刚经》以待尽。至五十遍，昼梦有人令开口，喉中引出髪十馀茎。夜又梦吐大螾，长一肘馀，因此遂愈。荆山僧行坚见其事。

长庆：（821——824年），唐穆宗李恒年号。中蛊：传说是一种人工培养的毒虫。是我国古代传说的神秘巫术，在湖南一带流传。《说文解字》：“蛊，腹中虫也。”螾：音引。蚯蚓。肘：一曰一肘二尺，一曰一尺五寸爲一肘，四肘爲一弓，三百弓爲一里。

【意译】长庆初年，荆州公安县有个僧人叫会宗，俗姓蔡，曾经中蛊，得病后骨瘦如柴，就发愿念《金刚经》以待命终。念道五十遍后，白昼做梦有人让他张开口，从喉中拉出头髪十几根。到夜间又在睡梦中吐出条大蚯蚓，长一肘多，因此病就痊愈了。荆山僧人行坚见亲眼看见这事。

【乱敲棋子】以前医疗条件差，人体内有寄生虫很普遍，我五、六岁时（58年前后）也曾经觉得喉咙发痒吐出一条大蛔虫，略呈红色。父亲说蛔虫老了（意思是说在人体内寄生年头多了）就发红。因当时吓了一跳，所以记忆清晰。

1072江陵开元寺般若院僧法正，日持《金刚经》三七遍。长庆初，得病卒。至冥司，见若王者问：“师生平作何功德？”答曰：“常念《金刚经》。”乃揖上殿，令登绣坐念经七遍。侍卫悉合掌阶下，拷掠论对皆停息而听。念毕后，遣一吏引还。王下阶送云：“上人更得三十年在人间，勿废读诵。”因随吏行数十里，至一大坑，吏因临坑自后推之，若陨空焉。死已七日，唯面不冷。法正今尚在，年八十馀。荆州僧常靖亲见其事。

般若：音波惹。智慧。

【意译】江陵开元寺般若院僧人法正，每天念《金刚经》三或七遍。长庆初年，得病死了。到了冥司，见到一个像王的人问：“法师生平作了什么功德？”法正回答说：“经常念《金刚经》。”阎王就作揖请他上殿，让他坐在绣花的座位上念经七遍。侍卫们都合掌立在台阶下，对其他的鬼类拷问对证的事情也都暂时停下听法正念经。法正念完经后，阎王派遣一个冥吏领他回去。阎王下阶相送说：“上人又得三十年人间寿命，要坚持读诵佛经。”法正随冥吏行走几十里，到了一个大坑边，冥吏就让法正走过去从背后推法正，法正感觉就像从空中掉下来了。醒来时才知死了已经七天，唯有面部不凉。法正至今还活着，年龄八十多了。荆州有个僧人名叫常靖，亲眼看见这事。

1073石首县有沙弥道荫，常持念《金刚经》。宝历初一云长庆，因他出夜归，中路忽遇虎吼掷而前。沙弥知不免，乃闭目而坐，但默念经，心期救护。虎遂伏草守之。及曙，村人来往，虎乃去。视其蹲处，涎流于地。

石首县：今荆州石首市。宝历：（825——827年）是唐敬宗李湛的年号，文宗李昂沿用。吼掷：咆哮跳跃。

【意译】石首县有个沙弥叫道荫，常持念《金刚经》。宝历初年（一说是长庆初年），因外出夜归，半路忽然遇只虎叫着跑过来。沙弥自知难免一死，就闭上眼睛坐下等死，心里默默念经，希望得到救护。虎就伏在草中守着。等到天见亮，村里人来往过路，虎就走了。看看虎蹲伏的地方，涎液流了一地。

【乱敲棋子】小虎吧？没吃过人，也不知该怎么捕食人，只能饥肠辘辘流口水喽。按照佛的理论，他是不反对虎吃人的，所以念经也不能让虎不吃人。这个结论可不是由佛陀舍身饲虎（参见《大正藏·摩诃萨埵以身施虎品》）得来的，是真正的佛法理论啊。

1074元和三年，贼李同捷阻兵沧、景，帝命刘祐统齐、德军讨之。初围德州城，城坚不拔。翌日，又攻之，自卯至未，十伤八九，竟不能拔。时有齐州衙内八将官健儿王忠幹，博野人，常念《金刚经》，积二十馀年，日数不阙。其日，忠幹上飞梯，将及堞，身中箭如猬，为櫑木击落。同火卒曳出羊马城外，置之水濠里岸。祐以暮夜命抽军，其时城下矢落如雨，同火人忽忙，忘取忠幹尸。忠幹既死，梦至荒野，遇大河，欲渡无因，仰天大哭。忽闻人语声，忠幹见一人长丈馀，疑其神人，因求指营路。其人云：“尔莫怕，我令尔得渡此河。”忠幹拜之，头低未举，神人把腰掷之空中，久方著地，忽如梦觉，闻贼城上交二更。初不记过水，亦不知疮，抬手扪面，血涂眉睫，方知伤损。乃举身强行百馀步，却倒。复见向人持刀叱曰：“起！起！”忠幹惊惧，遂走一里馀。坐歇，方闻本军喝号声，遂及本营。访同火卒，方知身死在水濠里，即梦中所过河也。忠幹见在齐、德军。

元和：（806——820年）宪宗李纯的年号。有误。《旧唐书·卷一百六十一·李佑传》：‘（李佑）太和初，讨李同捷，迁检校户部尚书、沧州刺史、沧德景节度使。太和三年五月卒。’李同捷：（？——829年），横海（今河北沧州一带及山东一部分，治所在沧州。）节度使李全略之子。敬宗宝历二年（826年）三月，李全略去世，李同捷自为留后。后叛乱战败投降，在将陵县(今山东宁津西南)被杀。沧、景：沧州，景州。今河北景县一带。《隋书》载开皇十六年〈公元596年〉。隋文帝扬坚于长芦置景州。因辖境为古景城侯国之地，故州以景为名。刘佑：当为李祐。《新唐书·本纪第八》：‘（大和）三年四月戊辰，沧景节度使李祐克德州，李同捷降。乙亥，沧德宣慰使柏耆以同捷归于京师，杀之于将陵（今山东陵县。隋置将陵县，元为陵州，明改县。）五月辛卯，给复（免赋税徭役）沧、景、德、隶四州一年。’齐、德军：齐州（今济南）德州一带的军队。德州：汉代黄河故道流经德州及陵县一带称‘德水’，故称此一带为‘安德’。隋开皇三年（583年）改‘安德’为‘德州’。卯时：早五点至七点时段。未时：十三点至十五点时段。齐州：今济南。飞梯：古代攻城用的长梯。详见明·茅元仪·《武备志·飞梯图说》。堞：城上如齿状的矮墙：城堞。雉堞。櫑：通檑。檑木。羊马城：《通典兵五》：“於城外四面壕内，去城十步，更立小隔城，厚六尺，高五尺，仍立女墙，谓之羊马城。”亦作“羊马垣”。

【意译】元和三年，叛逆李同捷持武称霸在沧州景州一带，皇帝命李祐统帅齐州、德州军队讨伐。刚包围德州城，城防坚固不能夺取。第二天，又攻城，自卯（6点钟左右）时攻打到未（14点左右）时，将士十伤八九，竟然还不能攻破。当时有齐州官衙内八将官之一的健儿王忠幹，是博野人，经常念《金刚经》，累积二十多年，每天念几遍从来不缺。那天，王忠幹爬上飞梯，快要接近城堞时，身上被箭射得像刺猬，被檑木击中落到城下。同伙士兵把他拽到羊马城外，放在水濠靠城里的岸边。李祐因天黑了命令退兵，当时城上射的箭就像下雨，同伙的人匆忙离去，忘了带走王忠幹的尸体。
王忠幹死后，觉得像在梦中来到荒野，遇到条大河，想渡却没办法，就仰天大哭。忽然听到人说话声，王忠幹看见一个人高一丈多，怀疑是神人，就求神人指条活路。神人说：“你别怕，我帮你过河。”王忠幹就跪拜谢神人，头低下还没抬起来时，神人抓住他的腰把他丢到空中，半天才落地，忽然就像从梦中醒来，听见德州城上打了二更的声音。并不记得过河，也不知受了伤，抬手摸摸脸，血涂抹到眉睫，才知受了伤损。就起身强走了百多步，又倒下了。又看见刚才的神人拿着刀喝叱说：“起来！起来！”王忠幹又惊又怕，就走了一里多。坐下歇一会儿，这才听到自己的军队喝号声，就回到了本营。访问同伙士兵，才知道自己死在水濠里，就是梦中所过的河。王忠幹现今还在齐、德军中。

【相关链接】《史记秦始皇本纪》：“始皇推终始五德之传，以为周得火德，秦代周德，从所不胜。方今水德之始……更名河曰德水，以为水德之始。”

1075何轸，鬻贩为业。妻刘氏，少断酒肉，常持《金刚经》。先焚香像前，愿年止四十五，临终心不乱，先知死日。至太和四年冬，四十五矣，悉舍资装供僧。欲入岁假，遍别亲故。何轸以为病魅，不信。至岁除日，请僧受入关，沐浴易衣，独处一室，趺坐高声念经。及辨色悄然，儿女排室入看之，已卒，顶热灼手。轸以僧礼葬，塔在荆州北郭。

太和：（827——835年）文宗李昂年号之一。入岁假：《史记·天官书》：‘腊之明日曰初岁。’唐官员腊月初七到初九放三天假。《太平广记》无‘假’字。受入关：受，通授。《论衡自然》：‘受以王命，委以王事。’《太平广记》作‘授’。入关，进入封闭处修炼岁除：指农历一年最后一天的晚上。趺坐：即互交二足，将右脚盘放于左腿上，左脚盘放于右腿上的坐姿。

【意译】何轸，靠贩卖谋生。妻子刘氏，从小就不喝酒吃肉，经常念《金刚经》。以前曾经上香在像佛前，发愿只活到四十五岁，临终时神志清楚，并且事先知道死的日期。到了太和四年冬天，刘氏到了四十五岁了，把自己的财物全部施舍给僧人。快到腊八时，她告别了所有的亲戚朋友。何轸以为妻子被鬼迷了，并不信。到了年末最后一天，请僧人来帮助她封闭修炼，她沐浴更衣，单独待在一间房子里，盘腿坐着高声念经。等到天色微亮室内变得静悄悄的，儿女打开房门进去一看，刘氏已经死了，头顶热得烫手。何轸就用埋葬僧人的礼仪埋葬了妻子，塔在荆州北城外。

1076蜀左营卒王殷，常读《金刚经》，不茹荤饮酒。为赏设库子，前后为人误累，合死者数四，皆非意得免。至太和四年，郭钊司空镇蜀，郭性严急，小不如意皆死。王殷因呈锦缬，郭嫌其恶弱，令袒背将毙之。郭有番狗，随郭卧起，非使宅人逢之辄噬。忽吠数声，立抱王殷背，驱逐不去。郭异之，怒遂解。

赏设库子：犒赏仓库管理人员。郭钊：（？——830年农历十二月，或已进入831年）。郭子仪孙，郭暧子。《旧唐书·郭子仪传》：“钊，伟姿仪，身长七尺，方口丰下，沉默寡言。母升平长公主。代宗朝，钊为外孙，恩宠逾等，起家为太常寺奉礼郎。大和三年冬，南蛮陷巂州，遂寇西川，杜元颖失于控御，蛮军陷成都府外城。朝廷未暇除帅，乃以钊兼领西川节度。蛮军已寇樟州，诸道援军未至，川军寡弱，不可令战。钊致书于蛮首领泬巅，责以侵寇之意，泬巅曰：“杜元颖不守疆埸，屡侵吾圉，以是修报也。”与钊修好而退。朝廷嘉之，授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与南诏立约，疆陲不扰。以疾求代。四年，入为太常卿、检校司徒。十二月，在道卒，诏赠司徒。”锦缬：印染花纹的丝织品。

【意译】蜀左军士兵王殷，经常读《金刚经》，不吃肉饮酒。任职犒赏仓库管理人，前后为人错误拖累，该死多次了，都意外得到豁免。到了太和四年，郭钊镇守蜀地，郭钊性情严厉急躁，下面的人小事不趁他意就都被杀。王殷因为呈上来的彩锦，郭钊看了嫌质量太差，下令脱去衣服露出脊背要打死他。郭钊养有西域品种的狗，随着郭钊形影不离，不是院子里的人遇到就咬。这时忽然叫了几声，站起来抱住王殷后背，撵也撵不走。郭钊觉得有点怪，怒气随之而解。

【相关链接】《宣室志》：‘郭司空钊，大和中，自梓潼移镇西凉府。时有阍者甚谨朴，钊念之，多委以事。常一日，钊命市纹缯丝帛百余段，其价倍，且以为欺我，即囚于狱，用致其罪。狱既具，钊命笞于庭。忽有十馀犬争拥其背，吏卒莫能制。钊大异之，且讯其事。阍者曰：“某好阅佛氏《金刚经》，自孩稚常以食饲群犬，不知其他。”钊叹曰：“犬尚能感其惠，吾安可以不施恩。”遂释放阍者。’

1077郭司空离蜀之年，有百姓赵安常念《金刚经》，因行野外，见衣一襆遗墓侧。安以无主，遂持还。至家言于妻子。邻人即告官赵盗物，捕送县。贼曹怒其不承认，以大关挟胫，折三段。后令杖脊，杖下辄折。吏意其有他术，问之，唯念《金刚经》。及申郭，郭亦异之，判放。及归，其妻云：“某日闻君经函中震裂数声，惧不敢发。”安乃驰视之，带断轴折，纸尽破裂。安今见在。

离蜀之年：（太和）四年，入为太常卿、检校司徒。十二月，在道卒，诏赠司徒。贼曹：曹，法曹(唐、宋地方司法机关)。贼曹，坏官吏。大关：大夹棍。

【意译】郭钊离开蜀地那年，有个百姓叫赵安，经常念《金刚经》，因走到野外，看见一包裹衣物遗放在墓旁。赵安以为是无主之物，就拿了回家，到家和妻子说了。邻居当即告官说赵安偷东西，被抓捕送到县。枉法的官吏因他不承认很生气，就用大夹棍挟小腿，夹棍折为三段。后来又令用杖打脊背，杖打下就会折断。官吏怀疑他有法术，问他，他回答唯独念《金刚经》。等到申报到郭钊那里，郭钊也觉得不可思议，就判决释放。等回到家，他妻子说：“有一天听到你的装经书的盒子里有几声震裂的响动，我感到害怕没敢看。”赵安就跑过去看经书，只见绑书的带子断了卷轴也折了，经书的纸都破裂了。赵安至今还活着。

【相关链接】《太平广记·卷一百七》：赵安，成都人。唐太和四年，常持金刚经，日十遍。会蛮寇退归，安于道中，见军器，辄收置于家，为仇者所告。吏捕至门，涕泣礼经而去。为狱吏所掠，遂自诬服罪。将科断到节帅厅，枷杻自解，乃诘之。安曰：‘某不为盗，皆得之巷陌，每读金刚经。恐是其力。’节帅叱之不信。及过次，忽于安名下，书一放字。后即云：‘余并准法，竟不知何意也。’及还洗浴礼经，开匣视之，其经揉裂折轴，若壮夫之拉也。妻曰”‘某忽闻匣中有声,如有斫扑。‘乃安被考讯之时,无差失也。(出报应记)

1078太和五年，汉州什邡县百姓王翰，常在市日逐小利，忽暴卒。经三日却活，云冥中有十六人同被追，十五人散配他处，翰独至一司，见一青衫少年，称是己侄，为冥官厅子，遂引见推典。又云是己兄，貌皆不相类。其兄语云：“有冤牛一头，诉尔烧畲枉烧杀之。尔又曾卖竹与杀狗人作箜篌，杀狗两头，狗亦诉尔。尔今名未系死籍，犹可以免，为作何功德？”翰欲为设斋及写《法华经》、《金光明经》。皆曰不可。乃请曰持《金刚经》，日七遍与之。其兄喜曰：“足矣。”及活，遂舍业出家。今在什邡县。

汉州：汉州，今四川广汉。厅子：旧时官厅的差役。推典：推官，掌推勾狱讼之事。烧畲：烧荒种田。箜篌：拨弦乐器。名称来自古代西域的译名。弦数因乐器大小而不同，最少的五根弦，最多的二十五根弦，分卧式和竖式两种。设斋：备素食为牛、狗追福。

【意译】太和五年，汉州什邡县百姓王翰，经常在集市挣一点蝇头小利，忽然暴死。经过三日又活了，自己说阴司中有十六人同时被追命，另十五人散配他处，王翰独自到一个衙门，见到一个青衫少年，称是自己的侄子，是冥官的衙役，就领他去见推官。推官又说是自己的长兄，但像貌都不太像。他长兄告诉他说：“有冤牛一头，告你烧荒种田不经意把它给烧死了。你又曾卖竹子给杀狗的人作箜篌，换杀死两只狗，狗也来告你。但你现在名字还没属于死籍，还可以免除，准备作什么功德来救赎？”王翰想为牛和狗设斋或书写《法华经》、《金光明经》，推官都说不行，王翰就请求说念《金刚经》，每天念七遍给牛和狗，他长兄这才高兴地说：“完全可以了。”等到王翰活过来，就舍弃家业出家为僧。现今还在什邡县。

1079太和七年冬，给事中李公石为太原行军司马。孔目官高涉，因宿使院，至鼕鼕鼓起时诣邻房，忽遇一人，长六尺馀，呼曰：“行军！唤尔。”涉遂行，行稍迟，其人自后拓之。不觉向北约行数十里，至野外，渐入一谷底。后上一山，至顶四望，邑屋尽眼下。至一曹司，所追者呼云：“追高涉到。”其中人多衣朱、绿，当案者似崔行信郎中，判云：“付司对。”复引出，至一处，数百人露坐，与猪羊杂处。领至一人前，乃涉妹婿杜则也。逆谓涉曰：“君初得书手时，作新人局，遣某买羊四口，记得否？今被相债，备尝苦毒。”涉遽云：“尔时只使市肉，非羊也。”则遂无言，因见羊人立啮则。逡巡被领他去，倏忽又见一处，露架方梁，梁上钉大铁环，有数百人皆持刀，以绳系人头，牵入环中刳剔之。涉惧，走出但念《金刚经》。倏忽逢旧相识杨演，云：“李尚书时杖杀贼李英道，为劫贼事，已于诸处受生三十年。今却诉前事，君常记得无？”涉辞以年幼不省。又遇旧典段怡，先与涉为义兄弟，逢涉云：“先念《金刚经》莫废，忘否？向来所见，未是极苦处。勉树善业，今得还，乃经之力。”因送至家，如梦，死已经宿。向所拓处，数日青肿。

李石：（781——843年），《新唐书·列传第五十五》：“李石，字中玉，襄邑恭王神符五世孙。元和中，擢进士第，辟李听（李晟的小儿子）幕府，从历四镇，有材略，为吏精明。听每征伐，必留石主后务。大和中，为行军司马。听以兵北渡河，令石入奏，占对华敏，文宗异之。会昌三年，卒，年六十二，赠尚书右仆射。”行军司马：职务相当于军谘祭酒（参谋长类）。简称行军。孔目官：唐代州、镇中设“孔目官”掌六书。掌管狱讼、帐目、档案、遣发等事务。使院：节度使或留后治事的官署，称使院。鼕鼕鼓：唐时设置在京城街道的警夜鼓。《新唐书马周传》：“先是，京师晨暮传呼以警众，后置鼓代之，俗曰‘鼕鼕鼓’。”拓：音唾。《集韵》：拓，手推物。崔行信：不详。逆：迎接。迎面走来。李尚书：《太平广记》作：‘李说尚书。’李说，李让夷的祖父。《旧唐书·本纪十三·德宗》：贞元十一年五月以河东行军司马李悦为河东节度营田观察留后、北都副留守。十六年“乙丑，河东节度使、检校礼部尚书、太原尹、兼御史大夫、北都留守李悦卒。”打字者算了算时间还是对得上的。李英道：不详。受生：投胎。旧典：典，主管。这里指孔目典，是孔目官的领导。

【意译】太和七年冬天，给事中李石任职太原行军司马。孔目官高涉，因有事住宿在官署，到鼕鼕鼓响起时去邻房访客，忽然遇见一个人，高六尺多，喊高涉说：“行军！叫你呢。”高涉就跟着走了。走得稍慢些，那人就在后面推搡他，不知不觉向北走了约几十里，到野外，渐渐走入一山谷底。后来又上一山，到山顶四望，城里的房屋尽在眼下。到了一官衙，追高涉来的人高声说：“追高涉到。”那里的人多穿朱、绿色衣服，当案的官员好像崔行信郎中，判官说：到官署对质。”那人又领他出来，走到另一处，几百人露坐在那里，与猪羊混杂在一起。高涉被领到一人面前，一看原来是妹夫杜则。杜则迎面走来对高涉说：“你刚做文书时，设饭局庆贺，让我买四只羊做菜，你还记得么？现今成了命债，吃了很多苦。”高涉急忙解释说：“当时我只是让你买肉，没让你买羊来杀。”杜则无言以对，这时就看见羊像人一样站立着咬杜则。过了一会高涉又被领走，很快又看见一个地方，出现个架子上面有方梁，梁上钉有大铁环，有数百人都拿着刀，用绳子拴住人头，把人牵入铁环中刳肠剔骨。高涉看了害怕，走出去只是不断地念《金刚经》。很快又见到老相识杨演，杨演说：“李尚书时用木棍打死贼人李英道，为的是抢劫的事，李道英已经到别处投胎三十年了。今日又控告从前的事（喊冤），你还记得不？（能不能给做个证？）”高涉推辞说当时年幼不省事不记得了。又遇到原上级官员段怡，原先与高涉结拜为义兄弟，看见高涉说：“你以前念《金刚经》不停，忘了么？刚才你所见到的，还不是最苦的地方，希望你尽力建立善业，现今你能回去，靠的就是《金刚经》之力。”因而送高涉回到家里，高涉就像作梦一样，死了已经一夜。去阴司的路上被推搡处，发青肿痛好几天。

1080永泰初，丰州烽子暮出，为党项缚入西蕃易马。蕃将令穴肩骨，贯以皮索，以马数百蹄配之。经半岁，马息一倍，蕃将赏以羊革数百。因转近牙帐，赞普子爱其了事，遂令执纛左右，有剩肉馀酪与之。又居半年，因与酪肉，悲泣不食。赞普问之，云：“有老母频夜梦见。”赞普颇仁，闻之怅然，夜召帐中，语云：“蕃法严，无放还例。我与尔马有力者两匹，于某道纵尔归，无言我也。”烽子得马极骋，俱乏死，遂昼潜夜走。数日后，为刺伤足，倒碛中。忽有风吹物窸窣过其前，因揽之裹足。有顷，不复痛，试起步走如故。经信宿，方及丰州界。归家，母尚存，悲喜曰：“自失尔，我唯念《金刚经》，寝食不废，以祈见尔，今果其誓。”因取经拜之，缝断，亡数幅，不知其由。子因道碛中伤足事，母令解足视之，所裹疮物乃数幅经也，其疮亦愈。

永泰：（765——766年）代宗李豫年号之一。丰州：本文所指唐代丰州位于今内蒙古自治区的西部,统辖范围大致相当于今巴彦淖尔盟和包头市的大部分地区。同时期今福建泉州一带也有一个丰州，非。烽子：烽火台管理士兵。党项：是中国古代北方少数民族之一。居在今甘肃南部和青海境内。西蕃：指古代西域一带及西部边境地区。看下文这里指吐蕃。赞普：吐蕃王称为赞普，相当于唐朝人称皇帝。子爱：子，意动词。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牙帐：将帅所居的营帐。帐前立牙旗。碛：音气。水中沙堆，引申为沙漠。

【意译】永泰初年，丰州烽火台一个士兵黄昏外出，被党项人绑缚带入吐蕃用来交换马匹。吐蕃将领下令在他的肩骨通了一个洞，穿上皮条，拿数百匹马让他放牧。经过半年，马繁殖了一倍，吐蕃将领赏给他羊皮几百张。因而得以接近牙帐，赞普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喜爱他聪明会办事，就让他执掌大旗在左右侍候，有吃剩的肉多馀的奶酪就给他吃。又过了半年，又给他奶酪和肉，他悲泣着不肯吃。赞普问他怎么了，他说：“最近总梦见老母亲。”赞普很仁爱，听了也有些惆怅，夜间召他到帐中，对他说：“吐蕃法很严，没有放还的先例。我给你好马两匹，在你回家的道路上放你回去，别说是我放的你。”士兵得到马后用力跑，两匹马都累死了，就昼隐夜行。几天后，被刺伤了脚，倒在沙漠里。忽然有风吹来东西窸窸窣窣经过他面前，他就抓过来把脚伤包裹上。过了一会，不觉得痛，试着起来走走步伐依旧。又经过两宿，方接近丰州地界。回到家，他母亲还活着，又悲又喜地说：“自从你失踪，我只念《金刚经》，睡觉吃饭念念不忘，用来祈求能见到你，今天成就了我的誓愿。”因而取来经卷叩拜，却见缝经卷的线断了，缺了几页，不知是为什么。士兵又说了走在沙漠中被刺伤脚的事，他母亲让他解开脚看看伤，不料用来包裹伤口的东西竟是缺少的那几页经卷，伤口已经愈合了。

1081大历中，太原偷马贼诬一王孝廉同情，拷掠旬日，苦极强首，推吏疑其冤，未即具狱。其人惟念《金刚经》，其声哀切，昼夜不息。忽一日，有竹两节坠狱中，转至于前。他囚争取之，狱卒意藏刃，破视，内有字两行云：“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书迹甚工。贼首悲悔，具承以匿嫌诬之。

大历：（766——779年）唐代宗李豫年号。孝廉：这里指正直的读书人，与汉代的孝廉已经不是一回事。同情：同伙。知情人。法尚应舍，何况非法：《金刚经》：“以是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匿嫌：赵本原有小字‘一曰旧’。是。

【意译】大历年间，太原偷马贼诬陷一个王孝廉是同伙，拷打十几天，王孝廉吃尽了苦但不低头认罪，审问的官吏怀疑他确实冤枉，没有急于定案。王孝廉只念《金刚经》，发出的声音悲哀用心恳切，昼夜不停。忽然有一天，有竹子两节坠入狱中，滚到王孝廉面前。其他囚犯争着来抢，狱卒怀疑里面藏着刀具，打开一看，竹节内有字两行写到：“佛法尚应舍去，何况不是佛法。”书迹十分工整。偷马贼头目悲痛地悔罪，承认了是与王孝廉旧有嫌隙所以诬陷他。

续集卷八

支动（一）

1082北海有木兔，类顦鹠。

北海：贝加尔湖。木兔：《尔雅释鸟》“萑，老鵵”晋郭璞注：“木兔也，似鴟鵂而小，兔头有角，毛脚，夜飞，好食鸡。”王引之《经义述闻尔雅》：“《説文》无鵵字。《释文》曰：‘鵵，本又作菟，音兔。’盖萑头似兔，故谓之老兔，又谓之木兔矣。一种小型猫头鹰。顦鹠：音悄流。不详。有‘鸺鹠’，就是枭类。看《尔雅》的注释，当是枭类。

【意译】北海有鸟名叫木兔。像猫头鹰。

1083鼠食盐则身轻。

【意译】老鼠吃了盐就会身体轻便。

1084乌贼鱼骨如通草，可以刻为戏物。

通草：五加科植物通脱木的茎髓，甘、淡，微寒。归肺、胃经，清热利湿；通气下乳。戏物：赌具或游戏用具。另，戲，通‘麾’，将军的旌旗。因旗上用物需要轻巧。亦疑指旗上用饰物。

【意译】乌贼鱼骨像通草一样多孔隙，可以刻为游戏用品。

1085章举每月三八则多。

章举：章鱼。三八：初八、十八、二十八。或作‘三、八’，指初三初八。

意译:章鱼到了每月初八、十八、二十八这三天就会多。

1086虾姑状若蜈蚣，管虾。

虾姑：皮皮虾，又叫爬虾子。管虾：就是虾姑，也叫虾蛄。

【意译】虾姑形状像蜈蚣，就是管虾。

1087南海有水族，前左脚长，前右脚短，口在胁傍背上。常以左脚捉物，置于右脚，右脚中有齿嚼之，方内于口。大三尺馀。其声术术，南人呼为海术。

胁：《医宗金鉴卷八十九》：“其两侧自腋而下，至肋骨之尽处，统名曰胁。”海术：不详。

【意译】南海有水生物，前左脚长，前右脚短，口长在肋傍背上。常常用左脚捕捉食物，放在右脚，右脚中有牙齿嚼碎食物，才送进嘴里。大的三尺多。它的叫声术术，所以南方人称呼它海术。

1088猎者不杀豺，以财为同声。又，南方恶豺向人作声。

豺：《说文》：“豺，狼属，狗声。”

【意译】打猎的人不杀豺，因为豺和财发一个音。另外，南方人厌恶豺朝着人嚎叫。

1089卫公幼时，常于明州见一水族，有两足，觜似鸡，身如鱼。

卫公：李德裕。（787——849年），字文饶，唐代赵郡赞皇（今河北赞皇县）人。《新唐书·列传一百五·李德裕传》：“帝曰：‘吾恨无官酬公，毋固辞。’德裕又陈：‘先臣封于赵，冢孙宽中始生，字曰三赵，意将传嫡，不及支庶。臣前益封，已改中山。臣先世皆尝居汲，愿得封卫。’从之，遂改卫国公。”卫州：今河南卫辉一带。1071条“予太和初，从事浙西赞皇公幕中，”故可知以下各条所写凡听卫公说过的事，都应发生在这期间。明州：今宁波。

【意译】李德裕年幼时，曾经在明州见过一种水生物，有两只脚，嘴似鸡，身形像鱼。

1090卫公年十一，过瞿塘，波中睹一物，状如婴儿，有翼，翼如鹦鹉。公知其怪，即时不言。晚风大起，方说。

瞿塘：长江的瞿塘峡。

【意译】卫公在十一岁时，过瞿塘峡，在波浪中看见一怪物，形状像婴儿，有羽翼，羽翼像鹦鹉翅膀。卫公知道那东西是个怪物，当时没吭声。到了晚上刮起大风，李德裕才说见到怪物的事。

1091句容赤沙湖，食朱砂鲤，带微红，味极美。

句容：今江苏句容。因有勾曲山（即茅山），山形似“已”，勾曲而有所容，故名勾容。赤沙湖：也叫绛岩湖。《建康志》：一名赤山湖，在句容县西南三十里，去府六十里。源出绛岩山，周回二十里，下通秦淮。

【意译】句容赤沙湖，食朱砂鲤，肉带微红色，味极美。

1092负朱鱼亦绝美，每鳞一点朱。

负朱鱼：鮢鱬也，无足而鳞有朱点。《山海经》：‘鮢鱬，似鰕无足。’

【意译】负朱鱼味道也十分鲜美，每片鳞上有一点朱红。

1093向北有濮固羊，大而美。

濮固羊：唐时有沙苑羊、濮固羊等品种，经过历代优化，现在已经不能确定是指哪种羊了。

【意译】略。

1094丙穴鱼，食乳水，食之甚温。

丙穴鱼：裂腹鱼。主产于长江上游和汉水流域。乳水：钟乳石滴下的水。钟乳石药用味甘，性温，无毒。

【意译】丙穴鱼，饮食钟乳石滴下的水，这种鱼吃起来性味温。

【相关链接】丙穴，《水经注·卷二十七沔水》：“褒水又东南迳三交城，城在三水之会故也。是城之所以取名矣。褒水又东南，得丙水口，水上承丙穴，穴出嘉鱼，常以三月出，十月入地，穴口广五六尺，去平地七八尺，有泉悬注，鱼自穴下透入水，穴口向丙（南。打字者注。），故曰丙穴。下注褒水，故左思称’嘉鱼出于丙穴，良木攒于褒谷’矣。”可知丙穴在今陕西汉中北边的褒水流域江口或武关河一带。
《博物志轶文·后汉书刘昭注引》：“沔阳县（今湖北仙桃）北有丙穴。”《太平御览》：‘沔阳县北有丙穴，常以二月八日出鱼，鱼名丙穴。’
《博物志·轶文·北户录引》：“嘉鱼出于丙穴，鱼鳞细似鳟鱼。”

【乱敲棋子】可以去四川雅安品味，那里叫‘雅鱼’。

1095蜃身一半已下鳞尽逆。

蜃：《礼·月令》雉入大水为蜃。《注》大蛤曰蜃。但这里说‘蜃身一半已下鳞尽逆。’可见不单单指大蛤蜊了。已经向‘蛟’转化了。后来的李时珍《本草》：蜃，蛟之属，其状亦似蛇而大，有角如龙状，红鬣，腰以下鳞尽逆，食燕子。能吁气成楼台城郭之状，将雨即见，名蜃楼，亦曰海市。其脂和蜡作烛，香凡百步，烟中亦有楼台之形。

【意译】蜃身体下半部分的鳞都是逆生的。

1096太和七年，河阴忽有蝇蔽天如蝗，止三日，河阳界经旬方散。有李犨，时为尉，向予三从兄说。

太和：（827——835年）文宗李昂的年号之一。河阴：今洛阳孟津东北一带。河阳：今河南孟县一带。犨：音抽。突出。从兄：叔伯兄弟。

【意译】太和七年，河阴忽然有苍蝇遮蔽天日就像闹蝗灾，停留了三天，河阳界经过十来天方散去。有个人叫李犨，当时为尉官，向我三叔伯哥哥说过这事。

1097南中瑇瑁，斑点尽模糊，唯振州瑇瑁如舶上者。尝见卫公先白书上作此（田毒）（田冒）字。

南中：最早指滇黔川一带。这里指广东广西一带。振州：今海南三亚一带。白书：《史记孙子吴起列传》：‘庞涓果夜至斫木下，见白书，仍钻火烛之。’这里引申为陈述、文章。

【意译】南中出产的玳瑁，斑点都模糊不清，唯有振州的玳瑁像外国来的那么斑点清晰。曾经见过李德裕以前的文章上写作（田毒）（田冒）。

1098卫公言鹅警鬼。鵁鶄厌火，孔雀辟恶。

鵁鶄：一种水鸟，又名赤头鹭。嘴长，脚高，体长约五十厘米。入夏，雄的头、颈及羽冠呈栗红色。辟恶：祛除瘟病。

【意译】李德裕说鹅可以警示鬼。鵁鶄厌恶火，孔雀可以祛除瘟病。

1099洪州有牛尾狸，肉甚美。

洪州：今江西南昌。牛尾狸：果子狸。

【意译】洪州有牛尾狸，肉很好吃。

【相关链接】李时珍《本草纲目兽二貍》：“貍有数种……南方有白面而尾似牛者，为牛尾貍，亦曰玉面貍，专上树木食百果，冬月极肥，人多糟为珍品，大能醒酒。”
明宋濂《燕书》：“鬷夷子谓魏力叔牟曰：‘越山之中多蒙颂、玃父，而牛尾狸亦产焉。狸膋与肉间错，味旨甚。当林实秋肥，狸日饫之，其毛泽泽。狸自料为人所忌，穴山为宫，树石为栅，聚箨为墉，昼伏夜动，无隙可寻者。猎师嗾犬踪迹之，毁栅坏墉而烟其宫，狸不能烟也，闭目冒火出，犬随毙之。’力叔牟曰：‘狸何罪哉？’鬷夷子曰：‘狸何罪哉，利其肉之脆也。”

（打字者注：膋，音聊。这里指肥肉。）

1100威远军子将臧平者，好斗鸡高于常鸡数寸，无敢敌者。威远监军与物十匹强买之，因寒食乃进。十宅诸王皆好斗鸡，此鸡凡敌十数，犹擅场怙气。穆宗大悦，因赐威远监军帛百匹。主鸡者想其蹠距，奏曰：“此鸡实有弟，长趾善鸣，前岁卖之河北军将，获钱二百万。”

威远军：《资治通鉴·卷二三六》胡三省注：据旧郭子仪传：肃宗上元元年，以子仪为诸道兵马都统，令帅英武、威远等禁军及诸镇之师取范阳。既而为鱼朝恩所沮不行。则威远军，肃宗置也。至德宗时，以左、右威远营隶鸿胪。贾耽以鸿胪卿兼威远军使。至元和二年，敕：‘左右威远营置来已久，著在国章，其英武军并合并入左、右威远营。’其后遂以宦官为使，不复隶鸿胪。宋白曰：左、右威远营本属鸿胪寺，建中元年七月隶金吾。”子将：即小将。唐制，每军小将一人，副二人，分掌军务；子将八人，掌分列、列阵、金鼓及部署卒伍。十宅诸王：这里指多位王。怙气：怙，音互。依靠，仗恃。穆宗：李恒（795——824年），原名宥。元和七年（812年）被立为皇太子，改名恒。（820——824年）在位。主鸡者：掌管斗鸡的人。想其：疑为‘相其’之误。相，查看。蹠距：蹠，音直。跖距，鸡爪。河北：河北道。辖今河北、山西一部分，治所在魏州。782年改称大名府（今大名）。

【意译】威远军有个小将叫臧平，他有一只好斗鸡高于一般的鸡几寸，没有敢与这只鸡为敌的。威远监军给他布帛十匹强行买走了，到了寒食节就进献入宫。诸位王都喜好斗鸡，这只鸡斗败了十几只鸡，还在场内趾高气扬。因此穆宗十分高兴，赐给威远监军帛一百匹。主管斗鸡的人想到了这只鸡的鸡爪，就上奏说：“这鸡其实还有个兄弟，长着长爪趾很爱鸣叫，前年卖给河北道的一个军将，卖了二百万个钱。”

1101韦绚云：“巴州兔作狸班。”

韦绚：生卒不详。字文明。京兆(今陕西)人。宰相韦执谊子，长庆元年（821年）至夔州白帝城从刘禹锡学习。娶元稹女儿元保子为妻。历官江陵少尹、起居舍人。官至义武军节度使。著有《刘宾客嘉话录》一卷、《戎幕闲谈》一卷。巴州：今四川巴中。狸：钱猫、山猫、豹猫、狸猫。体大如猫，圆头大尾，全身浅棕色，有许多褐色班点，从头到肩部有四条棕褐色纵纹。以鸟、鼠等为食。

【意译】韦绚说：“巴州的兔子皮毛带有狸猫那样的花班。”

1102凡鸷鸟，雄小雌大，庶鸟皆雄大雌小。

鸷鸟：凶猛的肉食鸟。庶鸟：普通的鸟。《淮南子·墬形训》：“飞龙生凤凰，凤凰生鸾鸟，鸾鸟生庶鸟，凡羽者生於庶鸟。”

【意译】凡属凶猛的肉食鸟，都是雄的体型小雌的体型大，普通的鸟都雄的体型大雌的小。

1103予同院宇文献云：“吉州有异虫，长三寸馀，六足，见蚓必啮为两段，才断各化为异虫，相似无别。”

宇文献：不详。吉州：今江西吉安一带。

【意译】与我同院工作的宇文献说：“吉州有一种奇异的虫，长三寸多，长着六条腿，遇见蚯蚓必然把蚯蚓咬成为两段，蚯蚓刚被咬断，两段就都会变为奇异的虫，相似无差别。”

1104又有赤腰蜂，养子于蜘蛛腹下。

赤腰蜂：学名赤腰泥蜂。它是把昆虫麻醉后将卵产在昆虫体内，然后埋在地下，待卵孵化成幼虫后将昆虫作为食物。

【意译】还有赤腰蜂，在蜘蛛腹下养后代。

1105鯸鮧鱼，肝与子俱毒。食此鱼必食艾，艾能已其毒。江淮人食此鱼，必和艾。

鯸鮧：音侯疑。就是河豚，又作河鲀，古称鲑、鯸鲐。有人认为《山海经》中的赤鲑就是河豚。现代也认为其肝与卵巢毒性最大。艾：这里指水艾，就是芦蒿。和艾：和，音活。混合。

【意译】河豚鱼，肝与鱼子都有毒。吃这种鱼必然要同时吃芦蒿，芦蒿能解它的毒。江淮人吃河豚鱼，必然混合芦蒿。

【相关链接】李时珍提到宋人严有翼的《艺苑雌黄》记载：“河豚，水族之奇味，世传其杀人，余守丹阳、宣城，见土人户户食之。但用菘菜、蒌蒿、荻芽三物煮之，亦未见死者。”这里的蒌蒿是芦蒿，为菊科蒿属植物。嫩茎叶、根状茎，又名水艾、水蒿等，多年生草本植物。嫩茎叶可凉拌、炒食。根状茎可腌渍。荻芽，就是芦苇芽。苏轼为惠崇作的题画诗《春江晓景》：“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可相佐证。

1106夔州刺史李贻孙云：“尝见木枝化为蚓。”

夔州：今奉节一带。李贻孙：生卒年不详，工书法。著有《夔州都督府记》，从中可知武宗李炎时任夔州刺史。

【意译】夔州刺史李贻孙说：“曾经看见树枝化为蚯蚓。

【乱敲棋子】蚯蚓食朽树枝是可能的，如果再钻进去咬食就有可能会让人误解了。

1107道书以鲤鱼多为龙，故不欲食，非缘反药。庶子张文规又曰：“医方中畏食鲤鱼，谓若鱼中猪肉也。”

反药：中药配伍禁忌,若两药合用可产生毒性反应和副作用，即为反药。中药有十八反。然亦有同用者，且颇有疗效。庶子：太子官属，汉以后为太子侍从官之一。唐以后于太子官属中设左右春坊，以左右庶子分隶之，以比侍中、中书令。张文规：《唐书本传、法书要录序》：“张文规，弘靖子，彦远父。裴度秉政，引为右补阙。累转吏部员外郎，官终桂管观察使。工书法。少躭墨妙，备尽楷模。”张弘靖生活在（760——824年），当推知张文规与段老先生是同时代人。

【意译】道家书中多以鲤鱼当作为龙看待，所以不想吃，不是因为和炼的丹药互反。庶子张文规又说：“医方中畏惧吃鲤鱼，说鲤鱼就像鱼中的猪肉。”

1108卫公画得峡中异蝶，翅阔四寸馀，深褐色，每翅上有二金眼。

峡中：三峡或峡州（今宜昌县治）。金眼：眼蝶科眼蝶，品种较多。

【意译】李德裕画写生画到了三峡中的奇异蝴蝶，蝴蝶翅阔四寸多，深褐色，每只翅上有二个金色的眼睛。

1109公又说：“道书中言獐鹿无魂，故可食。”

【意译】李德裕还说：“道书中说獐子和鹿没有灵魂，所以可以吃它们的肉。”

1110予幼时，尝见说郎巾，谓狼之筋也。武宗四年，官市郎巾。予夜会客，悉不知郎巾何物，亦有疑是狼筋者。坐老僧泰贤云：“泾帅段祐宅在昭国坊，尝失银器十馀事。贫道时为沙弥，每随师出入段公宅，段因令贫道以钱一千诣西市贾胡求郎巾。出至修竹南街金吾铺，偶问官健朱秀，秀答曰：‘甚易得，但人不识耳。’遂于古培摘出三枚，如巨虫，两头光，带黄色。祐得，即令集奴婢环庭炙之。虫慄蠕动，有一女奴睑唇瞤动，诘之，果窃器而欲逃者。”

郎巾：一种大蛹。武宗：李炎。（841——846年）在位。官市：官府设立的集市。泾帅：《旧唐书·卷十三·本纪第十三（德宗李适）》：“十九年春，夏四月，甲戌，以泾原节度留后段祐为泾州(今甘肃泾川北)刺史、兼御史大夫、四镇北庭行军泾原节度使。”《旧唐书·卷十四·本纪第十四（宪宗李纯）》：“三年春正月癸未朔。庚子，泾原（唐方镇名。大历三年(768年)置，治泾州。长期辖有泾、原二州，相当今甘肃、宁夏的六盘山以东，浦河以西地区）段祐请修临泾城（泾州），在泾州北九十里，扼犬戎之冲要，诏从之。”昭国坊：在长安偏东南。贫道：唐时已有‘贫僧’一词，但僧道皆可自称贫道。僧人称‘贫道’。不是道家的道，是谦虚的意思，说自己道德和智慧不足。修竹：不详。唐长安有修行坊，在昭国坊正东隔街毗邻。从昭国坊去西市走修行坊就绕路了，不知是否有误。修竹或是一条街道的名？赵本作‘修行’，或是？金吾铺：不详。培：屋后墙。睑唇：睑，《說文》目上下瞼也。眼皮。瞤：音顺，亦读‘闰，阳平’。

【意译】我年幼时，曾经见人说到郎巾，以为是狼的筋呢。武宗四年，官府的集市买卖郎巾。我夜间会客聊天，大家都不知郎巾是什么东西，也有人怀疑是狼筋的。在座的老僧泰贤说：“泾州节度使段祐家宅在昭国坊，曾经丢失银器十几件。我当时是沙弥，经常随着师父出入段祐家，段祐就令我拿钱一千去西市西域商人那里求购郎巾。出门走到修行坊南街金吾铺，偶然问官兵朱秀怎么买郎巾的事，朱秀回答说：‘很容易得到，只是人们不认识就是了。’他就在古旧房屋的后墙弄出来三个，就像巨大的虫子，两头光亮，带些黄色。段祐拿到郎巾，当即命令集合奴婢围着庭院用火炙烤郎巾。虫子被火烤得颤抖着蠕动，这时有一女奴眼皮眨动，询问她，果然就是匿窃银器而要逃跑的人。”

【乱敲棋子】心理作用啊。

1111象管。环王国野象成群，一牡管牝三十馀。牝牙才二尺，迭供牡者水草，卧则环守。牝象死，共穵地埋之，号吼移时方散。又国人养驯，可令代樵。

环王国：其前疑有脱字，当脱‘某某国’字。牡：雄。牝：雌。

【意译】大象的管理者。（某国？）整个王国境内野象成群，一头雄象管雌象三十多头。雌象牙才二尺长，轮换着供给雄象水草，到睡觉时雌象就环绕着守卫雄象。雌象死了，众象共同挖地埋葬后，号吼多时才散开。另外，那个国家的人养驯大象，可以让大象代人收取木柴。

1112熊胆，春在首，夏在腹，秋在左足，冬在右足。

熊胆：可入药。性味；苦、寒。作用；清热解毒，明目，止痉。用于小儿热盛惊风，癫痫，抽搐，黄疸；外用治痈肿，痔疮，目赤云翳。

【意译】熊胆，春季在头内，夏季在腹中，秋季在左腿里，冬季在右腿里。

1113南安蛮江蛇。至五六月，有巨蛇泛江岸，首如张帽，万万蛇随之入越王城。

南安：今福建南安一带。唐初曾经是丰州治所，贞观年间并入泉州，州治在今福州。所以这里混谈。蛮江蛇：蛮江，指闽江。看下文‘首如张帽’，可知是眼镜蛇。福建是眼镜蛇的栖息地。越王城：今福州。刘邦(前202年)“复立无诸为闽越王，王闽中故地，都东冶（今福州）”。同年无诸在武夷山修建越王城。这里指今福州。

【意译】南安闽江蛇。到了五六月份，会有巨蛇漂游江岸，头就像张开的帽子，无数条蛇随着进入福州城。

1114野牛，高丈馀，其头似鹿，其角丫戾，长一丈，白毛，尾似鹿，出西域。

丫戾：分叉盘曲。

【意译】野牛，高一丈多，它的头似鹿，它的角分叉盘曲，长一丈，身上长白毛，尾巴似鹿，出自西域。

【乱敲棋子】看描写好像是驯鹿。

1115潜牛，勾漏县大江中有潜牛，形似水牛。每上岸斗，角软还入江水，角坚复出。

勾漏县：位于广西北流市勾漏洞（道教三十六洞天的二十二洞天）前，旧城址今已作耕地。大江：境内有北流江。

【意译】潜水的牛，勾漏县大江中有潜水牛，外形似水牛。经常上岸争斗，斗得角软就再进入还江水中，待角坚硬又出来争斗。

【乱敲棋子】就是水牛，我见过广西的水牛在水中捞出水草仰头在水面吞食。

1116猫，目睛暮圆，及午竖敛如綖。其鼻端常冷，唯夏至一日暖。其毛不容蚤虱，黑者暗中逆循其毛，即若火星。俗言猫洗面过耳则客至。楚州谢阳出猫，有褐花者。灵武有红叱拨及青骢色者。猫一名蒙贵，一名乌员。平陵城——古谭国也——城中有一猫，常带金锁，有钱飞若蛱蝶，士人往往见之。

綖：音现。通线。火星：静电火花。楚州：今淮安楚州区。谢阳：射阳。在淮安东南。灵武：今宁夏灵武。红叱拨：本是马名。唐天宝中，西域进汗血马六匹，分别以红、紫、青、黄、丁香、桃花叱拨为名。青骢：原指毛色青白相杂的骏马。平陵城：由下文‘古谭国’可知是在今章丘市龙山的平陵城——李祐叛平，改称全节。非陕西扶风平陵（在今咸阳西北）。古谭国：谭国，在今山东济南东南章丘市龙山镇。谭国后为齐所灭。蛱蝶：凤蝶一种。士人：或土人？指当地人。

【意译】猫，瞳孔傍晚会圆，到了中午竖立收敛如线。它的鼻子端头经常是凉的，唯有夏至那一天是暖的。它的毛不容许有跳蚤虱子，黑猫暗中用手逆循它的毛，当时就会像起火星。俗话说猫洗面爪捋过耳朵就会有客人来。楚州射阳出产的猫，有毛色褐花的。灵武的猫有红叱拨及青骢色的。猫一个名叫蒙贵，另一名叫乌员。在平陵城——就是春秋时的谭国——城中有一只猫，花纹就像带着金锁，钱一样的斑纹就像蛱蝶在飞，当地人往往会看见这只猫。

【相关链接】《水经注·卷八·济水》：‘又北径东平陵县故城西。故陵城也，后乃加平，谭国也。齐桓之出过谭，谭不礼焉，鲁庄公九年即位，又不朝，十年灭之。’
《尔雅·释兽》：“蒙颂，猱状。”李时珍《本草纲目·兽四》：“蒙颂一名蒙贵，乃蜼之又小者也。紫黑色，出交趾，畜以捕鼠。胜于猫貍。”

1117鼠。旧说鼠王其溺精一滴成鼠。一说鼠母头脚似鼠，尾苍口锐，大如水中獭。性畏狗，溺一滴成一鼠。时鼠灾多起于鼠母，鼠母所至处，动成万万鼠，其肉极美。凡鼠食死人目睛，则为鼠王。俗云鼠啮上服有喜，凡啮衣欲得有盖，无盖凶。

溺：音尿。同尿。苍：灰白色。盖：不详。

【意译】老鼠。老话说鼠王它溺**一滴就会变成一只老鼠。还有个说法说鼠母的头脚似老鼠，尾巴灰白嘴形发尖，大小就像水中的水獭。习性怕狗，溺一滴尿就变成一只鼠。有时闹鼠灾多起因于鼠母，（因为）鼠母所到的地方，常常就会生成很多老鼠，它的肉极其鲜美。凡是吃过死人眼球的老鼠，就成为鼠王。俗话说老鼠咬破上衣就有喜事，凡是被老鼠咬破的衣服希望有盖，没有盖就凶。

1118千岁燕。齐鲁之间谓燕为乙。作巢避戊己。《玄中记》云：“千岁之燕，户北向。”《述异要》云：“五百岁燕，生胡髯。”

齐鲁：齐国和鲁国所在地的称谓，今山东省一带。乙：乙，通鳦。参见相关链接。戊己：《吕氏春秋季夏》：“中央土，其日戊己。”高诱注：“戊己，土日。土，王中央也。”《事类赋》引《博物志轶文》：“燕戊己日不衔泥涂巢，此非才智，自然得之。”《玄中记》：晋·郭璞著。《述异要》：不详。或为梁任昉《述异记》之误。《述异记·卷上》：“燕千年生胡髯”

【意译】千岁燕。齐鲁之间把燕子叫作乙。燕子作巢会避开土日。《玄中记》记载：“千岁之燕，巢开口向北。”《述异要》说：“五百岁的燕子，生胡须。”

【相关链接】《尔雅·释鸟第十七：》燕燕，鳦。《诗》云：“燕燕于飞。”“一名玄鸟，齐人呼鳦。”鳦，音乙。[疏]“燕燕，鳦”。释曰：燕燕，又名鳦。郭云：“一名玄鸟，齐人呼鳦。”此燕燕即今之燕，古人重言之。《诗》云：“燕燕于飞。”《汉书》：童谣云“燕燕，尾涎涎”是也。孙炎舍人以嶲周、燕燕、鳦，为一物三名。郭所不取也。注“《诗》云”至“呼鳦”。释曰：《诗》云“燕燕于飞”者，《邶风》卫庄姜送归妾之诗也。云“一名玄鸟”者，案《月令》仲春之月“玄鸟至”，以其色玄，故谓之玄鸟是也。云“齐人呼鳦”者，案《商本纪》云：“简狄行浴，见玄鸟隋其卵，取而吞之，因孕生契”。诸纬侯皆言简狄吞鳦卵而生契，是玄鸟又名鳦也。

【乱敲棋子】乙，读音压。本意是春季植物屈曲生长。打字者认为：到了这个时节，燕子就该飞回来了，盖因此而名燕为乙。所以‘鳦’当读压，后误读为‘乙’。另，燕子鸣叫声亦近‘乙’。

1119鹧鸪飞数逐月，如正月一飞而止于窠中，不复起矣。十二月十二起，最难采，南人设网取之。

【意译】鹧鸪飞翔的次数按月份，例如正月飞一次就待在巢穴中，不再起飞了。（依次）到了十二月份就飞十二次，所以最难捕捉，南方人设网捕取它们。

1120鹊窠。鹊构窠取在树杪枝，不取堕地者。又缠枝受卵。端午日午时，焚其窠灸病者，疾立愈。

【意译】鹊巢。喜鹊构巢只用在树梢的树枝枝，不用落地的树枝。另外它会把树枝缠起来盛受自己的蛋。到了端午日的午时，焚烧喜鹊巢用来灸病人，病人的疾病可以立即痊愈。

1121勾足鸲鹆。交时以足相勾，促鸣鼓翼如斗状，往往坠地。俗取其勾足为媚药。

鸲鹆：八哥。

【意译】勾足八哥。交配时会用足相互勾住，急促鸣叫鼓动双翼就像在打斗的样子，往往会坠落到地上。风俗取用这种八哥的勾足做媚药。

1122壁镜。一日江枫亭会，众说单方，成式记治壁镜用白矾。重访许君，用桑柴灰汁，三度沸，取汁白矾为膏，涂疮口即差，兼治蛇毒。自商、邓、襄州多壁镜，毒人必死。坐客或云：‘巳年不宜杀蛇’。

壁镜：一种蜘蛛，又叫壁钱。《本草纲目》也收入药，性味无毒。参见0996条。毒人必死：《太平广记》下面注有小字‘身扁五足者是’。商州：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邓州：今河南邓州。襄州：在今襄阳。巳年：蛇年。

【意译】壁镜。有一天在江枫亭聚会，众人说起治病的单方，我段成式记得治壁镜咬伤要用白矾。重新问了许先生，（他说）用桑木柴烧出来的灰汁，煮沸三次，再取这灰汁加白矾调成膏，涂在疮口即痊愈，还兼治毒蛇咬伤。从商州、邓州到襄州一带有很多壁镜，毒到人必然会死。当时在座客人还有的说：‘到了地支的巳年不宜杀蛇’。

1123大蝎。安邑县北门县人云：“有一蝎如琵琶大，每出来，不毒人，人犹是恐。其灵积年矣。”

安邑县：在今山西运城市。

【意译】大蝎子。居住在安邑县北门的人说：“有一只蝎子就像琵琶那么大，经常出来，但不毒人，可人们还是很恐惧。它的灵验有些年头了。”

1124红蝙蝠，刘君云：“南中红蕉花时，有红蝙蝠集花中，南人呼为红蝙蝠。”

南中：原指滇黔川一带。后也指岭南，这里指岭南。红蕉：天蕉、红姬芭蕉。蝙蝠：狐蝠和果蝠完全食素。食果实、花粉、花蜜。

【意译】红蝙蝠，刘先生说：“南中红蕉开花时，会有红蝙蝠集中在花丛里，南方人称呼为红蝙蝠。”

1125青蚨，似蝉而状稍大，其味辛可食。每生子，必依草叶，大如蚕子。人将子归，其母亦飞来，不以近、远，其母必知处。然后各致小钱于巾，埋东行阴墙下，三日开之；即以母血涂之如前。每市物先用子，即子归母；用母者，即母归子，如此轮还，不知休息。若买金银珍宝，即钱不还。青蚨，一名鱼伯。

青蚨：传说中的昆虫。参见0711条。

【意译】青蚨，形状似蝉而体型稍大，它的味辛可以食用。每次产卵，卵必依附草叶，大小就像蚕的卵。人把幼虫拿回来，母青蚨也会飞来，不论近还是远，母青蚨必定知道幼虫在哪里。然后各个幼虫放上小钱包在布包里，埋在东西方向的阴面墙下（北墙根），过三天打开布包取出；当即拿母青蚨的血涂在钱币上还像先前一样（包上埋起来三天）。每次买东西先用幼虫血涂过的子钱，子钱就会回归到母血涂过的母钱所在处；用母血涂过的母钱购物，母钱就会回归到子钱所在处，如此轮流归还，不知道休息。但是如果买金银珍宝，钱就不会回来了。青蚨，又叫鱼伯。

【相关链接】晋干宝《搜神记》卷十三：“南方有虫，名嫩蝎，一名恻蝎，又名青陈，形似蝉而稍大，味辛美，可食。生子必依草叶，大如蚕子。取其子，母即飞来，不以远近。虽潜取其子，母必知处。以母血涂钱八十一文，以子血涂钱八十一文，每市物，或先用母钱，或先用子钱，皆复飞归，轮转无已。故《淮南子·术》以之还钱，名曰青蚨。”
《淮南子·万毕术》云：青蚨还钱，高诱注云：‘青蚨一名鱼父、鱼伯。以其子母各等置瓮中，埋东行垣下。三日开之，即相从。以母血涂八十一钱，子血涂八十一钱。留子用母，留母用子，皆自还也。’
《本草纲目》说：‘雄雌不舍，可为媚药。’

【乱敲棋子】一说可还钱；一说可入药。这就是立场观点不同而引出的不同见解。仁、智自见啊。另外，如果花了子钱购物，母钱也跟着去了又会如何？

1126寄居之虫，如螺而有脚，形似蜘蛛，本无壳，入空螺壳中载以行。触之缩足，如螺闭户也。火炙之，乃出走，始知其寄居也。

寄居虫：这里指寄居蟹。

【意译】寄居蟹，就像螺但有脚，形状似蜘蛛，本来没有壳，钻入空螺壳中带着螺壳行动。触碰一下就会缩回它的脚，就像螺退闭门户一样。用火烤一下，就会爬出来跑，这才知道它是寄居的。

1127蜾蠃，今谓之蠮螉也。其为物纯雄无雌，不交不产。取桑虫之子祝之，则皆化为己子。蜂亦如此耳。

蜾蠃：音果罗。指一种寄生蜂，也叫细腰蜂。蜾蠃每年繁殖两代。它一般是5月上旬交配产卵，5月下旬化蛹，6月初羽化。9月前为其活动期。《诗经小雅小苑》“螟蛉有子，蜾蠃负之”。但晋代陶弘景已经观察知道是为幼虫储备食物了。蠮螉：音耶翁。参见0694条。祝之：李善注：“蜾蠃，蜂虫也……蜂虫无子，取桑虫蔽而殪之，幽而养之，祝曰：‘类我。’久则化而成蜂虫矣。”桑虫：《尔雅释虫》：“螟蛉，桑虫。”郭璞注：“俗谓之桑蟃，亦曰戎女。”

【意译】蜾蠃，现今叫它蠮螉。作为生物却都是雄的没有雌的，（所以）不交配不产卵。取螟蛉幼虫祷告后，就都化为自己的幼子。蜂也是如此。

1128鲫鱼。东南海中有祖州，鲫鱼出焉，长八尺，食之宜暑而避风。此鱼状，即与江河小鲫鱼相类耳。浔阳有青林湖，鲫鱼大者二尺馀，小者满尺，食之肥美，亦可止寒热也。

祖州：《海内十洲记》：‘祖州在东海。’浔阳：今江西九江。青林湖：现在九江还有青林湖，但经过一千多年不知地理位置是否有变。

【意译】鲫鱼。东南海中有个祖州，是生长鲫鱼的地方，那种鲫鱼长八尺，吃了可以解暑避风寒。这鱼的样子，和江河里的小鲫鱼差不多。浔阳有个青林湖，鲫鱼大的有二尺多，小的也满一尺，口感肥美，吃了也可以让人不觉得冬寒夏热。

1129黄魟鱼。色黄无鳞，头尖，身似大槲叶。口在颔下，眼后有耳，窍通于脑。尾长一尺，末三刺甚毒魟音烘。

魟，音红，鳐目的软骨鱼，与鲨鱼近缘，鳐目包含300多种。大的直径可有一米五。槲叶：又名槲若。槲叶为壳斗科植物槲树的叶。

【意译】黄魟鱼。黄颜色无鳞，头尖，体型就像大槲树叶。口在颔下，眼睛后有耳朵，窍通于脑。尾长约一尺，尾上末端三刺很有毒。

1130螃（虫会）。傍海大鱼，脊上有石十二时。一名篱头溺，一名螃（虫会）。其溺甚毒。

有石十二时：清《钦定續通志卷一百七十六》作：‘脊上有石应十二时’。有了‘应’字，可解。溺：音尿。尿的异体字。

【意译】螃（虫会）。是傍海大鱼，脊上有石子一样的骨粒对应着十二时辰。又名篱头溺，也叫螃（虫会）。它的溺有很大的毒性。

1131郸县侯生者，于沤麻池侧得鳝鱼，大可尺围，烹而食之，发白复黑，齿落更生，自此轻健。

郸县：隋前郸县与隋不同，隋开皇六年（586年）所置郸县，在今河南郸城县。沤麻：做绳用的麻割下来后，就放在池水中浸泡发酵，脱去胶质，得到麻纤维。大可尺围：这里指直径约三寸（10cm）。

【意译】郸县一位姓侯的人，在沤麻的池子旁得到一条鳝鱼，粗围约一尺，拿来做熟吃了，白头发又变黑，掉了的牙齿重新长了出来，从此身轻体健。

1132剑鱼。海鱼千岁为剑鱼。一名琵琶鱼，形似琵琶而喜鸣，因以为名。

剑鱼：不详。因其描述与各种鱼都不相类。此条见于《述异记》。

【意译】剑鱼。海鱼活到一千年变为剑鱼。又叫琵琶鱼，形似琵琶而喜鸣叫，因而以此为名。

1133虎鱼，老则为蛟。

虎鱼：鲈形目、虎鱼科鱼类的通称。蛟：这里指鼍、鳄之类的动物。

【意译】虎鱼，老了就变为蛟。

【参考文献】《山海经南山经》：“泿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海。其中有虎蛟，其状鱼身而蛇尾，其音如鸳鸯。食者不肿，可以已痔。”郭璞注：“蛟似蛇，四足，龙属。”

1134江中小鱼化为蝗而食五谷者，百岁为鼠。

【意译】江中小鱼变为蝗虫又吃了五谷的，过了百年就变为老鼠。

1135金驴。晋僧朗住金榆山，及卒，所乘驴上山失之。时有人见者，乃金驴矣。樵者往往听其鸣响。土人言：“金驴一鸣，天下太平。”

金榆山：在今山东济南历城青龙山麓。琨瑞山，一名金舆山，又名昆嵛山，地处锦阳川畔，它东侧的山叫青龙山，西侧的山叫白虎山。青龙山与白虎山之间的山峪即为金舆谷。晋·僧朗：《高僧传·卷五》：‘朗乃于金舆谷昆仑山中。别立精舍。犹是泰山西北之一岩也。峰岫高险水石宏壮。朗创筑房室制穷山美。内外屋宇数十余区闻风而造者百有余人。朗孜孜训诱劳不告倦。’参见0120条。

【意译】金驴。晋僧朗住在金榆山，死了以后，他活着时所乘的驴上山不见了。偶尔有人看见那驴，已经是金驴了。樵夫往往听到那驴叫。当地人说：“金驴一鸣，天下太平。”

【参考文献】《水经注·卷八·济水》：‘其水又北径卢县故城东，而北流入济，俗谓之为沙沟水。济水又东北，右会玉水。水导源太山朗公谷，旧名琨瑞溪。有沙门竺僧朗，少事佛图澄，硕学渊通，尤明气纬，隐于此谷，因谓之朗公谷。故车频《秦书》云：符坚时，沙门竺僧朗，尝从隐士张巨和游，巨和常穴居，而朗居琨瑞山，大起殿舍，连楼累阁，虽素饰不同，并以静外致称。即此谷也。水亦谓之琨瑞水也。’

支动（二）

1136圣龟。福州贞元末，有村人卖一笼龟，其数十三，贩药人徐仲以五锾获之。村人云：“此圣龟，不可杀。”徐置庭中，一龟藉龟而行，八龟为导，悉大六寸。徐遂放于乾元寺后林中，一夕而失。

贞元：（785——805年）。唐德宗李适年号之一。锾：音环。重量、货币单位。各个时期标准不同，《尚书·吕刑》：注曰‘六两曰锾。’这里指五个铜钱。

【意译】圣龟。贞元末年在福州，有个村人卖一笼子龟，计十三只，药贩子徐仲用五锾买下来。村人告诉徐仲说：“这是圣龟，不能杀。”徐仲就放在庭院中，其中一只龟被其它的龟驮着行走，还有八只龟作前导，这些龟都是六寸大小。徐仲就放生于乾元寺后的树林中，过了一夜就都不见了。

1137运粮驴。西域厌达国有寺户，以数头驴运粮上山，无人驱逐，自能往返。寅发午至，不差晷刻。

厌达国：（约375——约567年），厌达南迁到栗特，进而灭掉贵霜帝国，击败萨珊朝波斯，占领印度，建立强大的厌达国。突厥联合萨珊朝波斯灭掉厌达。《洛阳伽蓝记·卷五》记载北魏神龟二年(519年)农历10月初，宋云、惠生到达厌达国。寅：3至5点。午：11至13点。晷：日晷，按太阳运行的影子计时器。

【意译】运粮驴。西域的厌达国有为寺院劳作的人家，他们用几头驴运粮上山，没人驱逐那些驴，驴子自己就能往返。寅时出发午时到，不会差上一刻时间。

1138邓州卜者。有书生住邓州，尝游郡南，数月不返。其家诣卜者占之，卜者视卦曰：“甚异，吾未能了。可重祝。”祝毕，拂龟改灼，复曰：“君所卜行人，兆中如病非病，如死非死，逾年自至矣。”果半年，书生归，云：“游某山深洞，入值物，蛰如中疾，四支不能动，昏昏若半醉。见一物自明入穴中，却返。良久，又至，直附身引颈临口鼻，细视之，乃巨龟也。十息顷方去。”书生酌其时日，其家卜吉时焉。

邓州：今河南邓州。郡南：邓州南部

【意译】邓州的占卜者。有个书生住在邓州，曾经到邓州南部游玩，几个月不回来。他家人请占卜的人给占卜一下，卜卦的人看着卦说：“实在太奇怪了，我弄不明白，请再祷告一次重起一卦。”祷告完毕，擦擦龟甲换个地方烧灼，占卜的人又说：“你所要占卜的行人，看龟甲的征兆中好像似病非病，如死非死，过了年自己就回来了。”果然过了半年，书生回来了，自己说：“游玩到一座山的深洞，进去时遇到个东西，被蛰后就像得了病，四肢不能动，头脑昏昏像半醉。看见一个东西从明亮的洞口进入洞中，很快又回去了。过了好久，又回来，直接附到自己的身上伸着脖子对着自己的口鼻，仔细一看，原来是个大龟。过了呼吸十次的时间才离去。”书生斟酌当时的时日，正是他家为他占卜的时间。

1139五时鸡。影鹅池北有鸣琴苑伺夜鸡，鸣随鼓节而鸣，从夜至晓，一更为一声，五更为五声，亦曰五时鸡。

影鹅池：影娥池。武帝开凿此池以赏月色，池旁建望鹄台，以观月影映于池中，并令宫人乘舟以弄月影，故名影娥池。

【意译】五时鸡。影娥池北有鸣禽苑，里面的伺夜鸡，随着更鼓的更次而鸣叫，从黑夜到拂晓，一更时鸡叫一声，五更鸡叫五声，所以也叫五时鸡。

【参考文献】《洞冥记》：‘影娥池北作鸣禽之苑，有生金树，破之，皮间有屑如金，而色青，亦名青金树。有司夜鸡，随鼓节而鸣不息，从夜至晓，一更为一声，五更为五声，亦曰五时鸡。’

1140鹧鸪似雌雉，飞但南不向北。杨孚《交州异物志》云：“鸟像雌雉，名鹧鸪。其志怀南，不向北徂。”

杨孚：生卒不详。字孝元，东汉时南海郡番禺（今广州番禺）人，汉和帝时为议郎。著有《南裔异物志》，详细记载了古代岭南物产及风俗。宋代时散佚。《交州异物志》：也作《交趾异物志》、《南裔异物志》。徂：音醋。往。这里指飞行方向。

【意译】鹧鸪就像雌野鸡，飞的方向只向南不向北。杨孚的《交州异物志》说：“有鸟像雌野鸡，名叫鹧鸪。它的志向奔着南方，不向北飞。

1141猬见虎，则跳入虎耳。

【意译】刺猬见到虎，就跳进虎耳朵里。

【乱敲棋子】段老先生没见过活虎总应该见过虎皮吧。

1142鹞子两翅各有复翎，左名撩风，右名掠草。带两翎出猎，必多获。

鹞子：雀鹰。

【意译】鹞子的两只翅膀上各有复翎，左边的叫撩风，右边的名掠草。鹞子带着这两只复翎出去捕猎食物，必然会多有斩获。

1143世俗相传云，鸱不饮泉及井水，惟遇雨濡翮，方得水饮。

鸱：音吃。鹞鹰。翮：音合。这里指翅膀。

【意译】世俗相传说，鸱不饮用泉水及井水，惟有遇到雨弄湿了翅膀，才能得到水饮用。

1144开元二十一年，富平县产一角神羊，肉角当顶，白毛上捧。议者以为獬豸。

开元：（713——741年）为唐朝皇帝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之一。富平县：今陕西富平一带。獬豸：见下条。

【意译】开元二十一年，富平县生下个一只角的神羊，肉角正当头顶，有白毛围着。议论的人认为是獬豸。

1145獬豸见斗不直者触之，穷奇见斗不直者煦之，均是兽也，其好恶不同。故君子以獬廌为冠，小人以穷奇为名。

煦：音序。唐韩愈《原道》：“煦煦为仁，孑孑为义。”

【意译】獬豸看见争斗双方中的无理者就会用角去抵触，穷奇看见争斗双方中的无理者就会凑上去帮忙，同是兽类，他们的好恶不同。所以君子用獬廌的皮毛做帽子，小人被用穷奇作名。

【乱敲棋子】鲁迅的《故事新编》写了一个专看女娲两腿之间的人叫小穷奇，盖源于此。

【参考文献】梁任昉《述异记》：“獬豸者，一角之羊也。性知人有罪，皋陶治狱，其罪疑者，令羊触之。”

1146鼠胆在肝，活取则有。

【意译】老鼠的胆在肝上，活着取老鼠胆就会拿到。

续集卷九

支植上

1147卫公平泉庄有黄辛夷、紫丁香。

卫公：李德裕。（787——849年），字文饶，唐代赵郡赞皇（今河北赞皇县）人。《新唐书·列传一百五·李德裕传》：“帝曰：‘吾恨无官酬公，毋固辞。’德裕又陈：‘先臣封于赵，冢孙宽中始生，字曰三赵，意将传嫡，不及支庶。臣前益封，已改中山。臣先世皆尝居汲，愿得封卫。从之，遂改卫国公。”卫州：今河南卫辉一带。平泉庄：李德裕游息的别庄。有两处；一在今河北省赞皇县西北张楞村，为德裕游息之所，今为玉泉寺。其二，在今河南省洛阳县南，有德裕别墅，德裕有平泉树石记。唐康骈《剧谈录李相国宅》：“去洛阳三十里，卉木台榭，若造仙府。”这里指洛阳的平泉庄。辛夷：玉兰。

【意译】李德裕的平泉庄有黄色的玉兰花、紫丁香。

1148都胜。花紫色，两重心。数叶卷上如芦，朵蕊黄，叶细。

都胜：确指不详，后人有多种说法；宋周师厚《洛阳牡丹记》：“胜魏似魏花而微深，都胜似魏花而差大。”宋刘蒙《菊谱》：“都胜出陈州，开以九月末，鹅黄千叶，叶形圆厚有双纹。”宋周必大《题杨谨仲‘芍药诗’后》：“此花最盛於太和，而以红都胜、黄楼子为冠。”宋陶弼《山茶》诗：“浅为玉茗深都胜，大曰山茶小海红。”但是看‘数叶卷上如芦，朵蕊黄叶细。’的描写，上面所引皆非。芦：苇之未秀者曰芦。

【意译】都胜。花紫色，两重心。几片叶子卷上就像芦苇，花朵蕊黄，叶子细长。

1149那提槿花，紫色，两重叶。外重叶卷心，心中抽茎高寸馀。叶端分五瓣如蒂，瓣中紫蕊。茎上黄叶。

【意译】那提槿花，紫色，两重叶。外重叶卷心，心中抽茎高一寸多。叶端分成五瓣就像花蒂，花瓣中有紫花蕊。茎上的叶子是黄色的。

1150月桂，叶如桂，花浅黄色，四瓣，青蕊。花盛发，如柿叶蒂棱。出蒋山。

月桂：樟科月桂属的一种，为亚热带树种。常绿小乔木或灌木，树冠卵圆形，分枝较低，小枝绿色，全体有香气。叶互生。桂：学名木犀，为木犀科多年生常绿灌木或小乔木,高者可达七米。叶对生,椭圆形或长椭圆状披针形,革质。蒋山：南京紫金山。《搜神记·卷五》：蒋子文者，广陵人也。嗜酒，**，挑挞无度。常自谓：“己骨清，死当为神。”汉末，为秣陵尉，逐贼至钟山下，贼击伤额，因解绶缚之，有顷遂死。……（孙权）为立庙堂。转号钟山为蒋山，今建康东北蒋山是也。柿叶蒂棱：柿子的蒂四出如四片叶子。《太平广记》作‘如柿蒂’，是。

【意译】月桂，叶子像桂树叶，花浅黄色，四个瓣，青蕊。花盛开时，花瓣就像柿子那似叶的蒂棱。出自蒋山。

1151溪荪，如高粱姜。生水中。出茆山。

溪荪：鸢尾属的一种，生于沼泽地、湿草地或向阳坡地，花颜色大都为天蓝色，大而美丽。根茎可入药，清热解毒，黑龙江、吉林沼泽湿地多见。高粱姜：高良姜。又名徐闻良姜，因出于古高凉郡（今广东省湛江、茂名一带）故名高凉姜，后因谐音而讹称为高良姜。性味归经；辛，热。归脾、胃经。功能主治；温胃散寒，消食止痛。用于脘腹冷痛，胃寒呕吐，嗳气吞酸。茆山：《道法會元卷之一百七十一》：“谨按西龟台元箓，江东句曲之地，有不死之乡，即金陵之所部。下有山曰勾曲，为山形勾而曲。故以命名焉。其山有洞天之所，号曰华阳洞天。……其地多出真仙奇药，多产灵芝金浆玉泉。地脉两联，皆通天下洞天。乃三茅二许杨郭七真，南岳上真元君成道之所。后人以三茅真君之姓，改山名之曰茆山。”但茅山不产溪荪。

【意译】溪荪，样子就像高良姜。生在水中。出产自茆山。

1152山茶，似海石榴。出桂州。蜀地亦有。

山茶：山茶科植物，属常绿灌木和小乔木。参见1214条。海石榴：石榴。桂州：今桂林一带。

【意译】山茶，像是海石榴。出产自桂州。蜀地也有出产。

1153贞桐，枝端抽赤黄条，条复旁对，分三层。花大如落苏花，作黄色，一茎上有五六十朵。

贞桐：赪（音瞠）桐。马鞭草科赪桐属，为多年生落叶或常绿灌木。植株高1.5～2米，茎直立，不分枝或少分枝；幼茎四方形，深绿色至灰白色。叶对生，心形，原产于亚洲热带低海拔林缘或灌木丛中。《本草纲目木二海桐》引陈翥《桐谱》：“赪桐，身青，叶圆大而长。高三四尺，便有花成朶而繁，红色如火，为夏秋荣观。”落苏：吴语方言词，茄子。

【意译】赪桐，枝端抽金黄枝条，枝条又侧旁对生，一枝分三层。花大小就像茄子花，黄色，一茎上开有五六十朵。

1154俱那卫，叶如竹，三茎一层。茎端分条如贞桐。花小，类木槲。出桂州。

俱那卫：夹竹桃，也叫枸那花。木槲：橡树，柞栎。落叶乔木或灌木，木材坚硬。叶可喂柞蚕。《诗经召南》诗曰：“林有朴樕，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尔雅释木》：郭璞注：“槲，樕别名。”

【意译】夹竹桃，叶形如竹，三杈一层。茎端分条像赪桐。花小，类似橡树花。出产自桂林一带。

1155瘴川花，差类海榴，五朵簇生。叶狭长重沓，承于花底。色中第一，蜀色不能及。出黎州按辔岭。

瘴川花：不详。黎州：唐黎州有二；剑南道黎州，今四川汉源北；河北道黎州，今河南浚县。由薛涛诗中提到的鞍辔岭可知是指剑南道黎州。按辔岭：在松州（今四川松潘）。由薛涛在松洲的诗：“萤在荒芜月在天，萤飞岂到月轮边。鞍辔岭头寒复寒，微风细雨彻心肝。”可推知。

【意译】瘴川花，类似海石榴，五朵花簇生。叶子狭长重叠，承托在花下。花中美丽属第一，蜀中出产的不能与之相媲美。出产自黎州按辔岭。

【乱敲棋子】按辔岭，薛涛作鞍辔岭。薛或有误，鞍辔作岭名，不通，按辔，可解作山势险峻，按辔不前之意。

1156木莲花，叶似辛夷，花类莲花，色相傍。出忠州鸣玉溪，邛州亦有。

木莲花：黄心树，可高达20M。不是木芙蓉。忠州：今重庆忠县。鸣玉溪：白居易《木莲树生巴峡山谷间因题三绝句》题中云：‘忠州西北十里，有鸣玉溪，生者秾茂尤异。’邛州：在今四川邛崃一带。

【意译】木莲花，叶子像辛夷，花类似莲花，颜色也相近。出产自忠州鸣玉溪，邛州也有。

1157牡桂，叶大如苦竹叶，叶中一脉如笔迹。花蒂叶三瓣，瓣端分为两歧，其表色浅黄，近歧浅红色。花六瓣，色白，心凸起如荔枝，其色紫。出婺州山中。

牡桂：官桂，树皮为香料肉桂，也作药用。苦竹叶：伞柄竹。一种小径竹子。婺州：今金华一带。

【意译】牡桂，叶子大小如苦竹叶，叶子中有一脉就像笔迹。花蒂分为三瓣，每瓣端头分为两个叉，它的表面颜色浅黄，靠近端头分叉处是浅红色。开出的花六个瓣，颜色发白，花心凸起像荔枝，是紫色的。出产自婺州山中。

1158簇蝶花，花为朵，其簇一蕊，蕊如莲房，色如退红。出温州。

退红：退色的红色，浅红。唐王建《题所赁宅牡丹花》诗：“粉光深紫腻，肉色退红娇。”或曰粉红，疑非。

【意译】簇蝶花，花是由一朵朵小花构成，簇拥着花蕊，花蕊就像莲房，颜色近浅红色，出产自温州。

1159山桂，叶如麻，细花紫色，黄叶簇生如慎火草。出丹阳山中。

山桂：木犀科桂树，桂花树。慎火草：景天。多年生草本。块根胡萝卜状。茎直立，高30～70厘米，不分枝。丹阳：今江苏丹阳。

【意译】山桂，叶子就像麻的叶子，开小花紫色，黄叶簇生像慎火草。出产自丹阳山中。

1160那伽花，状如三春无叶花，色白心黄，六瓣。出舶上。

那伽花：不详。三春无叶花：疑指玉兰。

【意译】那伽花，形状如三春开放的无叶花，花瓣颜色白、花心色黄，六个瓣。出现在舶上。

1161南安有人子藤，红色，在蔓端有刺，其子如人状。昆仑烧之集象，南中亦难得。

南安：今福建南安。昆仑烧之：昆仑，说指不一，这里指南洋一带。《旧唐书南蛮传林邑》：“自林邑以南，皆卷发黑身，通号为昆仑。”昆仑烧之，赵本作‘南安’。南中：这里指岭南一带。

【意译】南安有一种藤叫人子藤，红色，在藤蔓端有刺，结的子实就像人的形状。昆仑人烧它集中大象，南中一带也难得到这种藤。

1162三赖草，如金色，生于高崖，老子弩射之，魅药中最切。

三赖草：不详，《太平广记·草木三》作‘曹州及扬州、淮口，出夏梨。三赖草。如金色，出于高崖。魅药中最切用。’误，本书作两条，是。老子弩射之：老子，狫子。指少数民族。《太平广记》无此五字。魅药：魅药、迷药。

【意译】三赖草，像金子的颜色，生长在高崖，仡佬族用弩射它（跌落下来），做媚药用它最合适。

1163卫公言：“桂花三月开，黄而不白。大庾诗皆称桂花耐日。又张曲江诗‘桂花秋皎洁。妄矣。”

三月：桂花三月不会开花，初疑‘桂’字误。但见下引张九龄诗，故知是说桂花。唐时没有四季桂，或‘三’字误。因唐时没有四季桂，且四季桂花初黄后白。大庾：庾亮，其诗不存。令外，庾肩吾、庾信、庾承宣、庾传素、庾光先、庾敬休也都没找到‘桂花耐日’意思的诗。张曲江：张九龄，韶州曲江人，故称“张曲江”。《感遇》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意译】李德裕说：“桂花三月开，颜色黄而不白。大庾诗皆称桂花耐日。另外张曲江诗说‘桂花秋皎洁。’荒诞啊。”

【乱敲棋子】颜真卿《谢陆处士杼山折青桂花见寄之什》：“群子游杼山，山寒桂花白。绿荑含素萼，采折自逋客。”应该是在说银桂吧？惜卫公未见之耳。

1164木中根固柿为最，俗谓之柿盘。

柿盘：《本草纲目果二柿》：‘其根甚固，谓之柹盘。’柹，通柿。

【意译】树木中柿子树根最牢固，俗话称之为柿盘。

1165曹州及扬州、淮口出夏梨。

曹州：今山东省菏泽一带。淮口：疑指淮河入海口。与曹州、扬州就形成了一个三角地带。夏梨：夏季成熟的梨。

【意译】曹州及扬州、淮口一带出产夏梨。

1166卫公言：“滑州樱桃十二枚长一尺。”

滑州：河南滑县。

【意译】李德裕说：‘滑州樱桃十二颗排列可达一尺长。

1167韦绚云：“湖南有灵寿花，数蒂簇开，视一曰规日如槿，红色。春秋皆发，非作杖者。”

韦绚：生卒不详。字文明。京兆(今陕西)人。宰相韦执谊子，长庆元年（821年）至夔州白帝城从刘禹锡学习。娶元稹女儿元保子为妻。历官江陵少尹、起居舍人。官至义武军节度使。著有《刘宾客（刘禹锡）嘉话录》一卷、《（李德裕）戎幕闲谈》一卷。曾经与段成式同在李德裕幕。灵寿花：不详。疑是今之锦葵科扶桑花。规日：蒋防《姮娥奔月赋》‘冥冥皓容，规规皓质。’圆形如日。非作杖者：《山海经海内经》：“灵寿实华。”郭璞注：“灵寿，木名也，似竹，有枝节。”三国吴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其柽其椐》：“椐，樻。节中肿，似扶老。今灵寿是也。今人以为马鞭及杖。弘农共北山有之。”《汉书孔光传》：“赐太师灵寿杖。”颜师古注：“木似竹，有枝节，长不过八九尺，围三四寸，自然有合杖制，不须削治也。”

【意译】韦绚说：“湖南有灵寿花，数朵簇开，圆形如日，也似木槿，红色。春秋都开花，不是用来作手杖的那种灵寿木。”

1168又言：“衡山祝融峰下法华寺，有石榴花如槿，红花。春秋皆发。”

衡山：在湖南衡阳。祝融峰：海拔1289.8米，是衡山72峰的最高峰和主峰。

【意译】韦绚又说：“衡山祝融峰下有座法华寺，寺中有石榴花像木槿花，花是红色。春秋都开花。”

1169卫公又言：“衡山旧无棘，弥境草木，无有伤者。曾录知江南地本无棘，润州仓库或要固墙隙，植蔷薇枝而已。”

润州：在今镇江一带。

【意译】李德裕又说：“衡山原本无荆棘，全境生长的草木，没有伤人的。曾看记载得知江南由于本地无荆棘，润州仓库有时要加固墙的裂隙，就用蔷薇枝填充。”

1170卫公言：“有蜀花鸟图，草花有金粟、石阚、水礼、独角将军、药管。石阚叶甚奇，根似棕叶。

金粟：金粟兰科属金粟兰，又名珍珠兰。花可熏茶，即著名的珠兰花茶，故又名茶兰。石阚：不详。水礼：不详。独角将军：疑指独角莲，其根块茎为中药白附子。药管：不详。

【意译】李德裕说：“有一幅蜀中花鸟图，画的草花有金粟、石阚、水礼、独角将军、药管。石阚的叶子十分奇特，它的根似棕叶。

1171大凡木脉皆一脊，唯桂叶三脊。近见菝葜亦三脊。”

菝葜：百合科菝葜属植物菝葜。攀缘状灌木。高1－3m。疏生刺。

【意译】大凡木类叶脉都是一条主脉，唯有桂叶三条主脉。近来看见菝葜也三条主脉。”

1172莼根，羹之绝美，江东谓之莼龟。

莼：多年生水草，浮在水面，叶子椭圆形，开暗红色花。茎和叶背面都有黏液，可食。江东：长江在鄱阳湖出来流向东北，故江浙一带被称为江东，后来也泛指江南一带。

【意译】莼根做羹味道很美，江东称为莼龟。

1173王旻言：“萝蓄一曰卜根茎，并生熟俱凉。

凉：这里指药性，中药四气寒、热、温、凉。

【意译】王旻说萝卜不论生熟，其性都是凉的。

1174重台朱槿，似桑，南中呼为桑槿。

南中：原指滇黔川一带，后也泛指南方及岭南。

【意译】重瓣的红木槿花，叶子类似桑树，南中称呼为桑槿。

1175金松。叶似麦门冬，叶中一缕如金綖。出浙东，台州犹多。

金松：不详。杉属金松叶子长、宽都近似麦门冬，但中间没有金线。麦门冬：为百合科沿阶草属多年生常绿草本植物，叶长15——40cm，宽1.5——4mm。

【意译】金松。叶子似麦门冬叶，叶中一条就像金线。出产自浙东，台州更多。

1176卫公言：“回讫草鼓如鼓，及难，果能菜。”

回纥草：不详。

【意译】李德裕说：“回讫草鼓形状像鼓，到了有饥荒的时候，果实可以做菜吃。

1177江淮有孟娘菜，并益肉食。

孟娘菜：《本草纲目·菜部第二十七卷》：‘味苦，小温，无毒。冬夏常有叶，似升麻，方茎。’

【意译】江淮间有种孟娘菜，适合与肉一起吃。

1178又，青州防风子可乱毕拨。

青州:在今山东泰山以东一带。防风子：双子叶植物伞形科防风的子实。毕拨：荜拨。双子叶胡椒科荜拨。

【意译】另外，青州产的防风子可与荜拨以假乱真。

1179又，太原晋祠，冬有水底苹，不死。食之甚美。

晋祠：为纪念周武王次子叔虞而建。武王灭商之后分封诸侯，把次子叔虞封于唐，叔虞死后，其子夑继位，因有晋水，改唐为晋国。晋祠始建于北魏前，郦道元《水经注》记载：“际山枕水，有唐叔虞祠”，即是。

【意译】另外，太原的晋祠，冬季有水底苹，不会冻死。吃起来味道很美。

1180卫公言：“蜀中石竹有碧花。”

【意译】李德裕说：‘蜀中的石竹花有绿色的。

【乱敲棋子】是不是看花眼了啊，还是绝此一种了？

1181又言：“贞元中牡丹已贵。柳浑善言：‘近来无奈牡丹何，数十千钱买一颗。今朝始得分明见，也共戎葵校几多。’”成式又尝见卫公图中有冯绍正鸡图，当时已画牡丹矣。

贞元：（785——805年）是唐德宗李适的年号之一。柳浑：（715——789年）字夷旷。浑著有文集十卷，《新唐书艺文志》传于世。《新唐书》有传。诗，参见《全唐诗一百九十六》。戎葵：蜀葵，又名一丈红、蜀季花等。冯绍正：生卒不详，历代名画记作绍正，唐朝名画录作绍政，开元中仕至户部侍郎。擅画鹰、鹘、鸡、雉，尽其形态，嘴眼、脚爪、毛彩俱妙。尤善龙水，时称其妙，开元(713——741)中关辅大旱，京师渴雨尤甚，相传其有画龙致雨神话。杜甫有题其画鹰十二扇诗。

【意译】又说：“贞元年间牡丹已贵。柳浑爱说：‘近来无奈牡丹何，数十千钱买一颗。今朝始得分明见，也共戎葵校几多。’”我段成式又曾经看到李德裕保存的画中有冯绍正画的鸡，当时的画里已经画牡丹了。

【相关链接】《新唐书·柳浑传》：‘早孤，方十余岁，有巫告曰：“儿相夭且贱，为浮屠道可缓死。”诸父欲从其言，浑曰：“去圣教，为异术，不若速死。”学愈笃，与游者皆有名士。天宝初，擢进士第。贞元五年二月，以疾终，年七十五。有文集十卷。’

1182卫公庄上旧有同心蒂木芙蓉。

木芙蓉：锦葵科、木槿属。同心蒂：一个花蒂两朵花。

【意译】李德裕的庄园原先有一个花蒂两朵花的木芙蓉。

1183卫公言：“金钱花损眼。”

金钱花：旋复花。也叫金沸草、滴滴金。

【意译】李德裕说：‘金钱花对眼睛有害。

1184紫薇，北人呼为猴郎达树，谓其无皮，猿不能捷也。北地其树绝大，有环数夫臂者。

紫薇：百日红。

【意译】紫薇，北方人称呼为猴郎达树，意思是说这树无皮，猿猴在上面不能敏捷行动。北方这树十分高大，有的须几个人拉着手才能环抱。

1185卫公言：“石榴甜者谓之天浆，能已乳石毒。”

【意译】李德裕说：‘味甜的石榴叫做天浆。能解服用钟乳石的毒。

1186东都胜境有三溪。今张文规庄近溪，有石竹一竿，生瘿，今大如李。

三溪：不详。很多古溪水都干涸了。张文规：张弘靖子，彦远父。裴度秉政，引为右补阙。累转吏部员外郎，官终桂管观察使。工书法。少躭墨妙，备尽楷模。引自《唐书本传、法书要录序》。石竹：也叫木竹、净竹、石竹仔、轿杠竹等。竹材坚韧、壁厚、富弹性。《太平广记》无‘石’字，径作‘竹’。是。

【意译】洛阳胜境有个叫三溪的地方。现今张文规的庄园接近溪水，里面有石竹一竿，生了瘿瘤，至今大小如李子。

1187麻黄，茎端开花，花小而黄。簇生。子如覆盆子可食。至冬枯死如草，及春却青。

麻黄：临**上最常用为辛温发汗药。覆盆子：蔷薇科悬钩子属的木本植物，子实可作为水果。可入药，补肝益肾，固精缩尿，明目。

【意译】麻黄，茎端开花，花小，颜色是黄的。一丛丛地生长。子实就像覆盆子一样可以食用。到冬季枯死如草类，到了春天却会返青。

【乱敲棋子】东北的覆盆子红色。在西南看到过黑色的。

1188太常博士崔硕云：“汝西有练溪，多异柏。及暮秋，叶上敛，俗呼合掌柏。”

太常博士：太常寺掌管祭祀之事的官员。崔硕：不详。汝西：或指汝水西。练溪：《清史稿卷六二·志第三七》：‘西南：汝水自嵩缘界入，径城南，右合马蓝河，径紫逻口，左合练溪，入州。’可能已经干涸。

【意译】太常博士崔硕说：“汝河西有条练溪，生长很多特殊的柏树。到了晚秋，叶子会向上收敛，通俗称呼为合掌柏。”

1189洛中鬻花木者言：“嵩山深处有碧花玫瑰，而今亡矣。”

洛中：今洛阳之古称。

【意译】洛阳贩卖花木的人说：“嵩山深处有绿色玫瑰花，现今消失了。”

1190崔硕又言：“常卢潘云：衡山石，名怀。”

常卢潘：当作太常卢潘。卢潘，《全唐文·卷七九二》：‘卢潘，文宗朝官户部员外郎。大中时出为新安太守，徙庐州刺史。’《唐会要》记载：“大中六年十二月右巡使卢潘等奏：准四年八月宣约教坊音声人，于新授观察节度使处求乞，自今以后，许巡司府、州、县等捉获如是属诸使有牒送本管，仍请宣付教坊司为遵守。依奏。”著有《庐江四辨》。869年后出任灵武节度使，死于任上。衡山石：疑有脱字，当作‘衡山石楠’。石楠，蔷薇科、石楠属。木本植物，常绿灌木类。也叫千年红、扇骨木。参见下条。

【意译】崔硕又说：“太常寺的卢潘说：衡山石楠，名叫怀。”

1191三色石楠花。衡山石楠花有紫、碧、白三色，花大如牡丹，亦有无花者。

【意译】石楠花有三种颜色。衡山石楠花有紫、绿、白三种颜色，花大小如牡丹，也有不开花的。

1192卫公言：“二鬣松，与孔雀松别。”又云：“欲松不长，以石抵其直下根，便不必千年方偃。”

二鬣松：两针松。《太平广记·卷四百六》及赵本作‘三鬣松’。孔雀松：参见0723条：‘俗谓孔雀松，三鬣松也。’偃：通“匽”。停止、停息。

【意译】李德裕说：“二针松，与孔雀松不一样。”又说：“想要松不长高，用石块放置在主根下，便不需要千年方停止生长。”

1193东都敦化坊百姓家，太和中有木兰一树，色深红。后桂州观察使李勃看宅人，以五千买之。宅在水北。经年，花紫色。

太和：（827——835年）文宗李昂的第年号之一。木兰：玉兰、辛夷。桂州：今桂林。李勃：应作‘李渤’。《旧唐书·卷一七一·李渤传》（772——831年）字浚之，洛阳人。长庆年间出为桂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桂管都防御观察使。太和五年，以太子宾客征至京师，月馀卒，时年五十九，赠礼部尚书。

【意译】洛阳敦化坊的一个百姓家，太和年间有一株木兰，开的花颜色深红。后来为桂州观察使李渤看守家宅的人，用五千钱买来这株木兰。李渤家宅在洛水北岸。过了一年，再开的花变成了紫色。

194处士郑又玄云：“闽中多佛桑树，树枝叶如桑，唯条上勾。花房如桐，花含长一寸馀，似重台状。花亦有浅红者。”

处士：读书不做官的人，或叫隐士。佛桑：扶桑花、朱槿。锦葵科木槿属的常绿灌木或小乔木。上勾：勾，通够。

【意译】处士郑又玄说：“福建一带有很多扶桑树，树的枝、叶如桑树，唯独枝条上挺。花房如桐花，花蕊长一寸多，似重瓣形状。花也有浅红色的。”

1195独梪树，顿丘南应足山有之。山上有一树，高十馀丈，皮青滑似流碧，枝干上耸，子若五彩囊，叶如亡子镜，世名之仙人独梪树。

独梪树：不详。顿丘：今河南清丰西南。应足山：不详，或有误。亡子镜：误。当是‘七子镜’。七子镜，镜名。汉铜镜钮座外圆周分置五到九个乳钉不等，乳钉间有**纹饰。其中七个乳钉的**纹镜，称‘七子镜’。南朝梁简文帝《望月》诗：“流辉入四堂，初照上梅梁。形同七子镜，影类九秋霜。桂花那不落，团扇与谁装，空闻北窗弹，未举西园觞。”可见汉七子镜在当时很流行。后来有人以为‘七子’是‘七个童子’的图案，误。

【意译】独梪树，顿丘南应足山有这种树。山上有一棵树，高十几丈，树皮青滑像似是涂了绿颜色，枝干向上耸，子实就像五彩绣囊，树叶形状大小像铜镜子，世人叫它仙人独梪树。

1196木龙树。徐之高冢城南有木龙寺，寺有三层砖塔，高丈馀。塔侧生一大树，萦绕至塔顶，枝干交横。上平，容十馀人坐。枝杪四向下垂如百子帐。莫有识此木者，僧呼为龙木。梁武曾遣人图写焉。

徐：周朝的徐国所在地，今山东郯城。高冢城：“《太平寰宇記》：‘高冢城，魏义与郡城也，在徐城县西北七十里平地。旧经云：“梁以为兴安郡领高冢城，属东徐州，高齐初废。’百子帐：婚礼用穹庐。‘唐人昏礼，多用百子帐，特贵其名与婚宜，而其制度则非有子孙众多之义，盖其制本出戎虏……’类今之蒙古包。梁武：武帝萧衍（464——549年），字叔达，小字练儿。南兰陵中都里人。南梁政权的建立者，庙号高祖。

【意译】木龙树。周朝的徐国所在地有个高冢城，城南有座木龙寺，寺中有三层砖塔，高一丈多。塔的一边长棵大树，树枝萦绕塔顶，枝干纵横。树冠是平的，可容纳十几人坐在上面。枝梢四边下垂像百子帐。没有认识此树的人，僧人称呼为龙木。梁武帝曾经派人前去临摹图画。

1197鱼甲松。洛中有鱼甲松。

鱼甲松：树皮像鱼鳞的松树。

【意译】鱼甲松。洛阳出产鱼甲松。

续集卷十

支植下

1198青杨木，出峡中。为床，卧之无蚤。

峡中：长江三峡一带。蚤：一种吸血类体外寄生昆虫。

【意译】青杨木，出产自三峡一带。用这种木头做床，睡在上面没有跳蚤。

1199夏州槐。夏州唯一邮有槐树数株，盐州或要叶，行牒求之。

夏州：在今陕西靖边北白城子有统万城遗址。邮：传递文书的驿站。盐州：今陕西定边。

【意译】夏州槐。夏州唯独一个传递文书的驿站有几株槐树，盐州有时需要树叶，要发公文索取。

1200蜀楷木。蜀中有木类柞，众木荣时枯枿，隆冬方萌芽布阴，蜀人呼为楷木。

楷：黄连树。柞：橡树。枿：音聂。古同“蘖”。树木砍伐后又长出的芽子，树木砍伐后遗留的树桩子。这里指无树叶。

【意译】蜀中的楷树。蜀中有一种树类似橡树，众树枝叶荣华时此树凋零无叶，到了隆冬季节才萌芽长叶布下树阴，蜀人称呼为楷木。

1201古文柱。齐建元二年夏，庐陵长溪水冲击山麓，崩长六七尺，下得柱千馀根，皆十围。长者一丈，短者八九尺。头题古文字，不可识。江淹以问王俭，俭云：“江东不闲隶书，秦汉时柱也。”

齐建元二年：南齐高帝萧道成年号。480年。庐陵：今江西吉安一带。围：两臂合围的长度或两手拇指和食指合拢的长度。这里指后者。江淹：（444——505年），字文通，南朝著名文学家，历仕三朝。济阳考城人。死后谥曰宪伯。曾经在萧道成手下任职。‘梦笔生花’、‘江郎才尽’两成语都与江淹有关。王俭：（452——489年）南朝齐文学家、目录学家。字仲宝。祖籍琅邪临沂。死后谥文宪。闲：同“娴”，熟习。《战国策燕策二》：“闲于兵甲，习于战攻。”

【意译】带有古文字的柱子。齐建元二年夏季，庐陵长溪水冲击山麓，塌方长达六七尺，土下现出木柱一千多根，都有十围粗。长的一丈，短的八九尺。端头写有古文字，不可辨识。江淹因而去问王俭，王俭说：“江东人不熟悉隶书，这是秦汉时期的柱子。”

1202色绫木。台山有色绫木，理如绫文。百姓取为枕，呼为色绫枕。

台山：不详。‘台’前后或有脱字？理如绫文：《太平广记》作‘理如绫窠’。

【意译】色绫木。台山有一种色绫木，木的纹理就像绫子的花纹。百姓拿来做枕头，称呼为色绫枕。

1203鹿木。武陵郡北有鹿木二株，马伏波所种，木多节。

武陵：今常德一带。马伏波：（前14——49年），字文渊，扶风茂陵（今陕西兴平东北）人，东汉时期著名的军事家。汉光武帝时，拜为伏波将军。

【意译】鹿树。武陵郡北边有两棵鹿树，是马伏波种植的，树有很多节子。

1204倒生木。此木依山生，根在上，有人触则叶翕，人去则叶舒。出东海。

东海：今江苏连云港一带。

【意译】倒生树。此树依山而生，树根在上，有人触碰叶子就会闭合，人离去叶子又会舒展。出产自东海。

1205黝木，节似虫兽，可以为鞭。

黝：音有。《尔雅》：‘黑谓之黝。’黝木，不详。鞭：这里当指兵器用硬鞭。

【意译】黝树，树节似虫、兽，可以作为兵器‘鞭’使用。

1206桄榔树，古南海县有桄榔树，峰头生叶，有面，大者出面百斛。以牛乳啖之，甚美。

桄榔树：棕榈科桄榔树。果肉有毒，要加工后才可食用。南海县：今广州一带。斛：十斗。

【意译】桄榔树，古南海县有一种桄榔树，在在树梢最高处生叶子，会出产面粉，树大的可以出面上百斛。用牛乳调和吃，很香。

1207怪松。南康有怪松，从前刺史令画工写松，必数枝衰悴。后因一客与妓环饮其下，经日松死。

南康：今江西南康。

【意译】怪松。南康有一种怪异的松树，从前有个刺史让画工照着树的样子画松，必然有几枝衰败憔悴。后来因为有一个客人与优伶围坐树下饮酒，过了一天松树就死了。

1208河泊下材。中宿县山下有神宇，溱水至此沸腾鼓怒，槎木泛至此沦没，竟无出者，世人以为河泊下材。

河伯下材：《水经注·卷三十八》：‘溱水又西南径中宿县会一里水，其处隘，名之为观岐。连山交枕，绝崖壁竦，下有神庙，背阿面流，坛宇虚肃，庙渚攒石巉岩，乱峙中川。时水洊至，鼓怒沸腾，流木沦没，必无出者。世人以为河怕下材。’词条与0341条重复。中宿县：今广东清新县一带。河伯：原指黄河水神冯夷。后泛指水神。

【意译】河泊收留木材。中宿县山下有座神庙，溱水流到此处沸腾鼓怒，树的枝杈漂到这里就会沦没，竟然没有再浮出来的，世上人以为是河泊在收留木材。

1209交让木。《武陵郡记》：“白雉山有木，名交让。众木敷荣后方萌芽，亦更岁迭荣也。”

武陵郡记：武陵志书。武陵在今湖北常德一带。白雉山：位于湖北省鄂州市碧石渡镇南。敷荣：开花。三国魏嵇康《琴赋》：“迫而察之，若众葩敷荣曜春风，既丰赡以多姿，又善始而令终。”

【意译】交让木。《武陵郡志书》记载：“白雉山有一种树，名叫交让。其它的树开花后此树才发芽，但过了一年就与其它的树同荣同枯，再来一年又推迟发芽。”

1210三枝槐。相国李石，河中永乐有宅，庭槐一本抽三枝，直过堂前屋脊，一枝不及。相国同堂兄弟三人，曰石，曰程，皆登第，宰执，唯福一人，历七镇使相而已。

河中永乐：今山西永济县。李石：《旧唐书·李石列传》；‘字中玉，陇西人。祖坚，父明。石，元和十三年进士擢第，以太子少保分司卒。’李程：与李石堂兄弟。《新唐书·李程传》：‘字表臣，陇西人。父鹔伯。程，贞元十二年进士擢第，太和四年三月，检校尚书左仆射、平章事、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使。开成元年五月，复入为右仆射，兼判太常卿事。卒，有司谥曰缪。’李福：李石亲弟。《旧唐书·李石列传》：‘石弟福，字能之。太和七年登进士第，累辟使府。石为宰相，自荐弟于延英，言福才堪理人，授监察御史，终于太子太傅。’使相：晚唐朝廷为了笼络跋扈的节度使，授予他们“同平章事”的头衔，与宰相并称，号为“使相”。

【意译】三枝槐。相国李石，在河中永乐有住宅，庭院的槐树一干生有三个枝杈，两枝一直长过堂前屋脊，有一枝没超过屋脊。李石共有堂兄弟三人，分别叫李石，李程，都登进士第，做过宰相，唯有李福一人，只历任过七镇使相。

参考资料：《玉泉子》：‘相国李石，河中永乐有宅。庭槐一本抽三枝，直过堂舍屋脊，内一枝不及。相国同堂昆弟三人，曰石，曰程，皆登宰执；唯福一人历七镇使相而已，盖一枝稍短尔。’

0211无患木，烧之极香，辟恶气，一名噤娄，一名桓。昔有神巫曰瑶（月毛），能符劾百鬼，擒魑魅，以无患木击杀之。世人竞取此木为器，用却鬼，因曰无患木。

魑魅：颜师古注：“魑，山神也。魅，老物精也。”

【意译】无患木，烧起来极其香，能避恶气，也叫噤娄，又叫桓。从前有个神巫叫瑶（月毛），能用符咒揪出百鬼，擒获魑魅，用无患木打死它们。世上人争着用这种木做器械，用来驱却鬼怪，因此叫无患木。

1212醋心树。杜师仁常赁居，庭有巨杏树。邻居老人每担水至树侧，必叹曰：“此树可惜。”杜诘之，老人云：“某善知木病，此树有疾，某请治。”乃诊树一处，曰：“树病醋心。”杜染指于蠹处，尝之，味若薄醋。老人持小钩披蠹，再三钩之，得一白虫如蝠。乃傅药于疮中，复戒曰：“有实自青皮时必摽之，十去八九则树活。”如其言，树益茂盛矣。又云：“尝见《栽植经》三卷，言木有病醋心者。”

杜师仁：《旧唐书·本纪第十七》：‘（太和八年九月）随州刺史杜师仁前刺吉州，坐赃计绢三万匹，赐死于家。’蝠：通蝮。这里说像条蛇。栽植经：不详。

【意译】醋心树。杜师仁曾经租房居住，庭院里有棵大杏树。邻居老人每次担水经过树旁，必定叹惜地说：“这树可惜了。”杜师仁问为什么，老人说：“我懂得树有什么病，这树有病了，希望你让我给治治。”就诊查了一下树的一个地方说：“这树得的病是醋心。”杜师仁用手指沾了一下树被虫蛀的地方，放在嘴里品尝，味道有点像淡淡的醋。老人拿出一个小钩到被虫蛀的地方，再三用钩钩，钩出一条白虫子就像蛇。然后在创伤处敷上药，又叮嘱说：“结了果实在青皮时必须打下来一些，十个去掉八九个这棵树就可以活了。”杜师仁按他的话做了，果然树更加茂盛。又说：“曾经看见《栽植经》三卷，上面记载有树得醋心病这个说法。”

1213女草。葳蕤草一名丽草，亦呼为女草，江湖中呼为娃草。美女曰娃，故以为名。

江湖：《太平广记》也作‘江湖’。南朝梁任昉《述异记》卷下：“葳蕤草条作‘江浙’。”是。

【意译】女草。葳蕤草有个名叫丽草，也称呼为女草，江浙一带称呼为娃草。因（当地把）美女叫娃，所以用来作名字。

1214山茶花。山茶叶似茶树，高者丈馀。花大盈寸，色如绯，十二月开。

参见1152条。绯：赤色的帛。

【意译】山茶花。山茶花的叶子似茶树的叶，高的一丈多。花大小超过一寸，颜色如红色的帛，十二月开花。

1215异木花。卫公尝获异木一株，春花紫。予思木中一岁发花唯木兰。

【意译】异木花。李德裕曾经得到一棵新奇的树，春天开紫花。我想树里面一年就开花的唯有木兰花。

1216王母桃。洛阳华林园内有之，十月始熟，形如栝蒌。俗语曰：“王母甘桃，食之解劳。”亦名西王母桃。

栝蒌：多年生草本雌雄异株攀援植物。果实栝蒌可入药，多年生的块茎根入药名为天花粉。

【意译】王母桃。洛阳华林园内有这东西，到十月开始成熟，外形像栝蒌。俗话说：“西王母甘甜的桃，人吃了可解疲劳。”也叫西王母桃。

1217胡榛子、阿月。生西国，蕃人言与胡榛子同树，一年榛子，二年阿月。

阿月：也叫胡榛子、无名子，通称开心果。阿月浑子是波斯语的汉译，为漆树科的一种树或灌木。新疆也有栽培。《本草纲目》引徐表《南州记》云‘无名木生岭南山谷，其实状若榛子，号无名子，波斯家呼为阿月浑子也。’

【意译】胡榛子、阿月。生长在西方国家，西域人说与胡榛子是同一棵树，一年结榛子，二年结阿月。

1218橄榄子。独根，树东向枝曰木威，南向枝曰橄榄。

木威：植物名。即乌榄。树高丈余，叶似楝叶，果实如橄榄，名木威子。《本草纲目果三木威子》：（陈）藏器曰：木威生岭南山谷。树高丈余，叶似楝叶。子如橄榄而坚，亦似枣，削去皮可为粽食。时珍曰：“木威子，橄榄之类也。陈氏说出顾微《广州记》中。而梁元帝《金楼子》云：‘橄榄树之南向者为橄榄，东向者为木威。此亦传闻谬说也。’”

【意译】橄榄子。独根，树枝向东结的果实是木威，树枝向南结的果实是橄榄。

【参考文献】《金楼子·卷五·志怪十二》：‘有树名独根，分为二枝，其东向一枝是木威树，南向一枝是橄榄树。

1219东荒栗。东方荒中有木，名曰栗。有壳，径三尺二寸。壳刺长丈馀。实径三尺。壳亦黄。其味甜，食之令人短气而渴。

东荒：东方极远的地方。唐阎宽《春宵览月》诗：“月生东荒外，天云收夕阴。”

【意译】东荒栗。东方大荒中有一种树，名叫栗。果实有外壳，直径三尺二寸。外壳刺长一丈多。果实直径三尺。外壳也是黄色的。果实味甜，吃了让人呼吸急促而且干渴。

1220猴栗。李卫公一夕甘子园会客，盘中有猴栗，无味。陈坚处士云：“虔州南有渐栗，形如素核。”

虔州：隋开皇九年（589年）置，因虔化水得名。治赣县（今江西赣州市）一带。渐栗：不详。素核：不详。

【意译】猴栗。李德裕有一天晚上在甘子园会客，盘中有猴栗，吃起来没什么味道。陈坚处士说：“虔州南部有一种渐栗，外形如素核。”

1221儋崖芥，芥高者五六尺，子大如鸡卵。

儋崖：儋州于崖州的合称。在今海南岛。芥：草本植物，种子磨成粉末，味辛辣，作调味品。

【意译】儋州及崖州的芥菜，芥菜高的有五六尺，芥菜子大小像鸡蛋。

1222儋崖瓠。儋崖种瓠，成实率皆石馀。

【意译】儋州及崖州的大葫芦。儋州崖州种的大葫芦，成实后都能容装一石多。

1223童子寺竹。卫公言：“北都惟童子寺有竹一窠，才长数尺。相传其寺纲维，每日报竹平安。”

北都：今太原。武则天在位时长寿元年（692年)因并州是她的故里而建为北都。纲维：总纲和四维。比喻法度。这里指寺庙中的司事僧人。

【意译】童子寺竹。李德裕说：“太原惟独童子寺有一丛竹子，高度才几尺长。相传那个寺里主管日常事务的僧人，每天都报说‘竹子平安’。”

【乱敲棋子】‘竹子平安’，诸子平安也。

1224石桂芝，生山石穴中，似桂树而实石也。高大如绞尺，光明而味辛。有枝条，捣服之，一斤得千岁也。

高大如绞尺：《太平广记》作‘高如大绞尺。’绞尺：疑是绞石。参见参考文献。一斤：《太平广记》作：‘一斛’。

【意译】石桂芝，生在山石洞穴中，似桂树但实际是石头。又高又大似绞尺，散发光明而味道辛辣。还长有枝条，捣碎服用，吃上一斤可延年千岁。

【参考文献】绞尺，疑为‘绞石’。柳宗元《晋问》：先生曰：“晋之北山有异材，梓匠工师之为宫室求大木者，天下皆归焉。（其木）根绞怪石，不土而植，千寻百围，与石同色。”这里或借用形容石桂芝高大如‘绞石’之木。

1225石髪。张乘言：“南中水底有草，如石髪，每月三、四日始生，至八、九日已后可采，及月尽悉烂，似随月盛衰也。”

【意译】石髪。张乘说：“南中水底有草，就像石块的毛髪，每月三、四日开始生长，到八、九日以后可采收，到月底就都烂了，似乎随着月亮的盈亏而盛衰。”

1226席箕，一名塞芦，生北胡地。古诗云：“千里席箕草。”

塞芦：或曰‘白草’。颜师古《注》说：“白草似秀而细，无芒，其干熟时，正白色。牛马所嗜也。”或曰即是‘芨芨草’《内蒙古中草药》：枳芨草。《中国沙漠地区药用植物》：枳机草、席箕草。芨芨草多年生草本，高0.5～2.5米。芨芨草嫩茎叶及老叶皆可作饲料。老茎可编制席子等。《太平广记》说此条出《述异记》。

【意译】席箕，另一名叫塞芦，生长在北胡地方。古诗说：“千里席箕草。”

【乱敲棋子】杜甫诗句：‘焉得一万人，疾驱塞芦子。’胡人竟被称为‘赛芦子’，可见其日常生活与席箕密不可分。

1227宋州莆田县破冈山，武宗二年，巨石上生菌，大如合篑，茎及盖黄白色，其下浅红，尽为过僧所食，云美倍诸菌。

宋州：今商丘一带。抄误。宋州当为泉州，因莆田在泉州。莆田县：天宝元年（742年）莆田、仙游两县均属清源郡（郡治今泉州）。武宗二年：842年。

【意译】泉州莆田县破冈山，在武宗二年时，巨石上生了蘑菇，大小像合在一起的土筐，茎及伞盖黄白色，下面浅红，都被过往的僧人给吃了，据说味道鲜美超过其它蘑菇一倍。

1228大食勿斯离国，石榴重五六斤。

大食：今伊朗一带的阿拉伯国家。勿斯离国：也作勿斯里国。今埃及。

【意译】埃及国，石榴重达五、六斤。

1229南中桐花有深红色者。

桐花：桐花所指是泡桐花，春天开花，花型大，有紫、白两色，《尔雅释木》：“荣，桐木”，“荣”即花，桐木即指泡桐；梧桐夏天开花，花型小，淡黄绿色，不显眼，不做观赏用。

【意译】略。

1230东官郡，汉顺帝时属南海，西接高凉郡。又以其地为司谏、都尉。东有芜地，西邻大海，有长洲，多桃枝竹，缘岸而生。

东官郡：东晋咸和元年（326年），析南海郡东部置东官郡，郡治在今深圳。隋开皇十一年（591年）撤并。唐天宝元年（742年）更名海丰郡，乾元元年（758年）复名循州。这里使用古名，以示渊博。汉顺帝：（115——144年）刘保，汉安帝长子。（125——144年）在位。西接：高凉郡在东官郡西南。高凉郡：东汉延康元年（220）孙权派步骘前往征讨高凉（广东茂名高州），帅钱博投降。孙权设立了高凉郡，郡治设在安宁（广东阳江）。此名晚于东官郡。司谏、都尉：《周礼》谓地官所属有官谏，设中士二人及史二人、徒二十人。都尉，官名。战国始置。职位次于将军的武官。大海：指珠江口及其海域。长洲：或指今香港长洲岛？桃支竹：参见《广植动之一》568条：‘桃支竹以四寸为一节。’

【意译】东官郡，汉顺帝时属南海，西边连接高凉郡。又在此地设有司谏、都尉等官职。东边有荒芜地带，西邻大海，有个长洲，洲里生有很多桃枝竹，沿着海岸而生长。

1231枫树。子大如鸡卵，二月华已乃著实，八九月熟，曝乾，烧之香馥。

枫树：枫树没听说有那么大子实的，或有误，或已绝种。

【意译】枫树。树籽大小像鸡蛋，二月开花后结子，八、九月成熟，晒干，用火燃烧有很浓的香气。

后记

一时没有工作，闲着没事看《酉阳杂俎》。在对‘诺皋’‘玉格’等问题有了自己的见解后，开始了注译。不料上来就被‘一车’绊了个跟头，本人记忆力不佳，依稀记得《周易》中好像有这类的文字，就翻遍了书中的‘《象》曰’没找到，又来一次，还是没有。疑惑中细细检翻全文才在‘睽卦’找到。诸如此类，如‘方十复作’‘鱼食’等等，的确费时不少。前后或因放不下注译此书而暂停打工，或打工的晚饭后、休息日查资料，累计用时远远超过五千小时。这是当初没有料到的。

打字者于文学是外行，这绝非客套，事实如此。另外，有好多佛、道词语、典故找不到出处，只好打上‘不详’二字（但没有轻易就打上这两个字的）。段老先生再‘黥’末自称‘耻一物不知’我看了直笑我自己，我有那么多的‘不详’，仍然敢注译此书，我是‘不耻九物不知’。哈哈，不知无所谓啊，以我生之有涯逐知之无涯，我自知是不可能穷尽的，所以我自我安慰，不知无所谓啊，还有那么多研究古文的同侪、后来者，我相信经过众人努力，会尽量将其完善的。

外行弄墨，游戏而已，再者就我这个年龄来说，除了吃得饱不挨冻，还能有什么要求？大半生用功于哲学、宗教及与思维有关的书籍，居然一无所得。而文学能力的提高只是副产品，却研究了这本书，故不惧班门弄斧之讥，敢献郢书燕说之疑，如果读者能茶余饭后为之解颐，也就随我愿了。或些许有助于他人，则幸莫大焉，夫复何求？

打字者：赵弘志

电话：13187688620

Table of Contents

前言

序

第一卷

- 忠志
- 礼异
- 天咫

第二卷

- 玉格 上
- 玉格 下
- 壶史

第三卷

- 贝编

第四卷

- 境异
- 喜兆
- 祸兆
- 物革

第五卷

- 诡习

- 怪术

第六卷

- 艺绝
- 器奇
- 乐

第七卷

- 酒食

- 医

第八卷

- 黥
- 雷
- 梦

第九卷

- 事感

- 盗侠

第十卷

- 物异（上）
- 物异（中）
- 物异（下）

第十一卷

- 广知

第十二卷

- 语资（上）

- 语资（下）

第十三卷

- 冥迹

- 尸穸

第十四卷

- 诺皋记上（一）

- 诺皋记上（二）

第十五卷

- 诺皋记下

第十六卷

- 广动植之一
- 羽篇
- 毛篇

第十七卷

- 鳞介篇

- 虫篇

第十八卷

- 木篇（一）

- 木篇（二）

第十九卷

- 草篇（一）

- 草篇（二）

第二十卷

- 肉攫部

续集卷一

- 支诺皋上

续集卷二

- 支诺皋中（一）

- 支诺皋中（二）

续集卷三

- 支诺皋下(一)

- 支诺皋下（二）

续集卷四

- 贬误(一)
- 贬误(二)
- 贬误(三)
- 贬误(四)

续集卷五

- 寺塔记上(一)

- 寺塔记上(二)

续集卷六

- 寺塔记下（一）

- 寺塔记下（二）

续集卷七

- 金刚经鸠异（一）

- 金刚经鸠异（二）

续集卷八

- 支动（一）

- 支动（二）

续集卷九

- 支植上

续集卷十

- 支植下

后记